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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S:【图片】   辅导班在一片老小区里,信号不太好,图片加载了几秒。   等到彻底看清阎慎拍的是什么后,梁思意脑袋嗡一声,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动静不小,教室里原先低着的脑袋全都抬了起来。   “梁思意同学,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正在讲课的老师也被她吓了一跳,正要往台下走。   “周周周老师不好意思,我家里临时有点急事,我请个假。”梁思意也顾不上收拾试卷和书包,直接拿着手机冲出了教室。   今天是两家人正式搬到一起住的日子,梁思意白天要上辅导班,所有行李都是提前收好的。   至于东西怎么会到阎慎手里,她一路上都没想明白。   新家和补习班只隔了几条街道,梁思意提前认过门,不到十分钟,人已经站在新家的客厅。   纸箱堆了一地,却没人在,木质的楼梯台阶上交错着几道脚印,她一口气爬上三楼。   “阎慎!”梁思意站在楼梯口,三楼是阁楼改造的,狭窄的走廊堆着几个拆过的纸箱,尽头是一扇小窗。   此刻阳光照着地板,灰尘在空气里飞舞,走廊两侧是错开的两扇门,男生从右侧那扇门内走了出来。   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走廊尽头那扇小窗所有的光亮,随着越走越近,那张英俊的脸也在尘灰中变得清晰。   阎慎的眼睛长得最好看,眼珠漆黑,睫毛又直又黑,是梁思意偶尔会想拿来练手的眼型。   只是此刻,她顾不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恶狠狠盯着他问:“我的东西呢?”   “你喜欢林西津?”男生答非所问,懒散散地靠着墙,似有定论地调侃,“眼光这么差?”   梁思意仿佛被烧了把火在身上,整个人又红又热,脑袋也是嗡嗡地,已经没法思考自己在说什么,又急又气地反驳:“关你什么事,你眼光很好吗?东西呢,还我东西!”   “丢了。”阎慎不甚在意地说。   “你——”梁思意简直想跳起来给他一脚,“那是我的画本,你凭什么丢我的东西?你什么毛病 !”   “你也没说是你的东西,更何况我也发消息问你了。”阎慎勾着唇笑,“是你没回啊。”   “……”梁思意感觉自己气得脑瓜子都在发热,“你,你你——”   争执间,楼下传来有人进屋的动静。   阎慎轻嗤一声,转身又往屋里走,语调懒懒的:“东西我先替你保管了,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再还你。”   梁思意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想大叫,又怕惹来长辈,只好对着他堆在墙边的几个纸箱发疯似的踢了几脚。   “思意?你在家吗?”楼下传来母亲何文兰的声音。   梁思意倏地收了动作,轻手轻脚下到二楼才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回应:“妈妈,我在家。”   “你怎么回事?”何文兰跟着上前几步,“你们周老师打电话,说你好好的课上一半突然就跑了。”   “我肚子疼,拉肚子。”梁思意捂着肚子走到一楼,“好像吃坏什么东西了,特别难受。”   梁思意走下楼梯,何文兰见她脸色泛红,手跟着摸到她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发烧了吗?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没有,没发烧,可能是中午吃了太多冰的。”梁思意强撑着笑,“对了妈妈,我的行李你都放在哪里了,没有漏掉什么吧??”   “没呢,都给你搬到二楼房间了。”何文兰说着又想起什么,“只不过有一箱东西搬的时候不小心散开了,跟小阎的书混在一块,不过东西妈妈都给你收起来了。”   “是吗……”梁思意咬着牙,“那箱东西呢?”   “都在你房间,应该没少什么,你上去检查检查,我再去给你们周老师打个电话。”何文兰笑着拍拍她背,“你先收拾着,晚上跟小阎姑姑他们一家过来,我们一起吃顿晚饭。”   梁思意一怔,心情像坐过山车,试探性地问了句:“一家人都来吗?”   “是啊,西津今天也刚从他爷爷奶奶家回来了。”何文兰笑说,“你不是一向和他关系好,这次也快两个月没见了吧?”   梁思意点头。   她和林西津的关系确实好,只不过,这个好让梁思意捉摸不透,尤其是近半年,她开始逐渐看不懂林西津的脾气。   暑假开始之前,他们还闹过一次矛盾。   起因是林西津约了一众同学去海边玩,而梁思意提前报了课外辅导班,没有跟林西津沟通。   等到要出发时,梁思意才知道林西津也给她买了票,但那时已经临近辅导班开课,她没办法也不是特别想请假出去玩。   林西津倒是没说什么,退掉她的票,自顾跟着同学出去玩,只是好几天没回梁思意的消息。   从海边回来之后,也一直没跟梁思意见过面。   想到今晚的碰面,梁思意心情说不上好坏,但总归还是有些期待。   她小跑着回到二楼卧室,房间都提前做过卫生保洁,她的几个纸箱整齐地堆在墙角。   只有一箱敞着口,放在书桌上。   里边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些她闲来无事画着玩的画稿。   梁思意的父亲是小学美术老师,她小时候受父亲影响,也曾经想过长大当一名画家。   只是后来父亲去世,母亲带着她生活,画画便成了闲暇时用来回忆父亲的途径,而被阎慎拿走的那一本画本里则藏着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梁思意拖开椅子坐在桌边,点开阎慎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你要怎么样才能把画本还给我?”   想想又觉得不合适,删掉,又敲:“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行,她啃了啃指甲,慢吞吞敲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没有意思:你要是真喜欢我的画,我也可以给你画一套……   阎慎过了好久才回。   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冰冷的问号。   梁思意硬着头皮又发了一条。   没有意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画手……   消息发出去,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消息,对方拒收了。   梁思意一时被噎住,虽然搞不明白阎慎在想什么,但此时,她还是更期待晚上的聚餐。   梁思意也不再纠结,放下手机,起身打开窗户。   窗外绿树成荫,此刻风起,拂面而来,在少女的心间吹起一缕涟漪。   -   晚上七点,两家人准时在店里聚齐,林家是一儿一女,梁思意和母亲搬来平城那一年,林西津的妹妹刚好出生。   当时何文兰还去林家做过一段时间的月嫂,对于她和阎余新的重组,林家一家人都是喜闻乐见的。   梁思意的父亲早逝,没搬来平城那几年,她和姥姥住在乡下,母亲在外地打工赚钱养家。   姥姥的身体不好,每年要吃药检查,尽管何文兰做月嫂的工资不低,但负担三个人的生活,还是比较拮据。   是阎余新的出现,才将母女二人从生活的困苦中拉了出来,对于母亲的选择,梁思意做不出任何指责,也没有立场去反对。   可阎慎不同。   父母离婚是瞒着他的,父亲再婚他也毫不知情,更遑论在他心里,何文兰是一直照顾他的何姨。   阎慎感激、敬重何文兰,但从未想过她会成为他名义上的母亲。   今晚的饭局,他能出席,已经是意料之外。   只有梁思意对他的出现,抱着一丝警惕,整晚总是时不时偷瞄他几眼。   “怎么了?”林西津好奇地问,“怎么一直看阎慎,他又欺负你了?”   “没有。”梁思意连忙摆手否认,“我只是在看他面前的那道菜,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好吃你多吃点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西津拨弄着转盘,“自己夹吧。”   “谢谢。”梁思意冲他笑笑。   “客气什么。”林西津也笑了笑,话语里并无嫌隙,好像暑假之前的矛盾并不存在。   他们还跟以往一样,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梁思意松了口气,转头对上阎慎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挪开了视线。   见状,阎慎轻挑下了眉,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说:“我吃饱了,姑姑姑父你们慢吃,我去趟洗手间。”   “阿慎,你怎么就吃这点……”阎余蕙还想留他再坐一会儿,阎慎摆摆手,人已经拉开包厢门。   梁思意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没了他在场,顿觉轻松不少,刚拿起汤勺。   她扣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YS。   梁思意头皮一紧,点开聊天框。   阎慎又发了张图片。   是一张林西津的肖像画。   那是梁思意早期的画,笔触还不太熟练,只画出几分形像,但只要是熟悉林西津的人,依然能够一眼认出。   她攥紧手机,也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包厢在二楼,通往洗手间需要穿过一条露天长廊,梁思意在那里看见阎慎。   男生弓着身,胳膊搭在栏杆上,一身黑衣隐在忽明忽暗的夜色中,唯有指间把玩的手机一直亮着黯淡的光。   “你到底要做什么?”梁思意站定,“换个说法,你要我做什么,才肯把画本还给我。”   “你能做什么。”阎慎背过身看着她,“说说看。”   梁思意想了想:“合理范围内,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阎慎两步走到她跟前,垂眸对上她清亮的眼眸,“这么喜欢他?”   “关你什么事。”梁思意下意识想往后躲,想到把柄在人手里,强撑着没动,“三件事。”   “什么?”阎慎也没动,始终垂着眼和她对视。   他目光太过直白灼热,梁思意错开视线,“我无条件答应你三件事,在合理范围内我尽力做到,三件事后你把画本还给我。”   “我要是不答应呢?”   梁思意也不示弱,即使心跳很快,却也坚定道:“那我们就鱼死网破,我不要了,你爱跟谁说就跟谁说,我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   倏尔一阵风,梁思意察觉到一阵凉意。   阎慎没什么表情,欲要转身离开,梁思意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答不答应——”   男生的体温偏高,腕骨硌在她的手心里。   紧贴的指腹下是有些过快的心跳,但梁思意没有在意,只执着地问:“你答不答应?”   阎慎抬起胳膊,没怎么用力地甩开她的手,丢下一句:“我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一个短故事陪大家过冬。   本章掉落红包,祝大家冬至快乐~   段评也一起开了,期待大家多多讨论撒花   一点阅读小tips:   本文暂时有部分存稿,每晚18:00点更新,一周可能会选择休息一到两次,存稿用完会再定更新时间~ 正文连载期间不v,之后会选择全文完结v,或者正文完结v   祝大家追文愉快合十 第2章   02   阎慎说要考虑考虑,却没跟梁思意说要考虑多久。   两人虽搬到同一屋檐下,但不是每天都能碰面,阎慎晚出晚归,更多时候都不着家。   梁思意每天忙着补课和写试卷,偶尔还要去看林西津打球,仅剩不多的时间都用来补觉了。   这件事就这样一直被拖到了暑假末。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梁思意才在家里见到阎慎,他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半个月的时间人明显晒黑了一圈。   阎余新爱在饭桌上说教,今晚也不例外:“明天就开学了,你也收收心,高三这一年熬过去,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会再多管你一句,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   阎余新学医出身,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医疗行业,在平城也算大有成就。   阎慎从小受父亲耳濡目染,对医学也曾经向往过,高二选文理科时,他也按照阎余新的期望选了理科。   可半年前,他在得知父母婚变,以及阎余新和何文兰的再婚时,破天荒地从理科转到了文科,转班申请书是他母亲蒋穗签的名。   阎余新得知消息后,一时怒火攻心,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但事已成定局,再加上他确实理亏,对阎慎更多的也是怒其不争。   “我一直问心无愧。”阎慎停下筷子,也懒得争辩,“有这时间你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女儿。”   “你——”阎余新气噎,“思意比你懂事多了,她的学习根本不用我和你何姨操心。”   冷不丁被点到名,一直在饭桌上装鸵鸟的梁思意也不得不抬起头,撞上阎慎冷淡的目光。   换作以前,梁思意也许还会为阎慎解围几句,可现在她的身份处境也很尴尬,说什么都像在和阎慎示威。   阎慎也没有再吃下去装幸福一家人的心情,起身离开了餐厅。   气氛凝固一瞬,阎余新拿起筷子说:“思意啊,你不要在意阿慎说的话,这孩子最近都这样,跟个火药桶似的。”   “没事的阎叔叔,我没放心上。”梁思意乖巧一笑。   “那你多吃点,不要浪费了你妈妈的手艺。”阎余新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菜给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个字的何文兰,“你也多吃点,这一年就要辛苦你了。”   “没什么,都是应该的。”何文兰笑着宽慰他,“小阎是男孩子,正是想法多的时候,你平时跟他讲话稍微软和点,不要一点就着。”   阎余新叹了口气:“知道,以后我多注意,先吃饭吧。”   吃完饭,梁思意帮着何文兰收拾好碗筷,端着半碗切好的苹果回到房间,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楼上找阎慎,林西津突然打来电话。   “思意,我们晚上在三中的球场打球,你要不要出来玩一会?”   “现在吗?”梁思意看了眼桌角的电子表,才八点,时间还早,但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今晚是还要再写一张数学卷子的,如果出门,这张卷子估计是写不完了。   兴许是察觉到梁思意的犹豫,林西津又说:“就玩一会儿,不会耽误太久,打完球我送你回去,况且这估计是我最近最后一次打球,等明天开学进入高三,我们恐怕都没时间了。”   梁思意不再犹豫:“行,那你到了跟我说,我过来找你。”   “好。”   挂了电话,梁思意解决掉苹果,等收到林西津的消息后,她起身端着碗下楼,“妈,我出门消消食。”   “早点回来啊,明天开学了。”阳台传来何文兰的声音。   “知道了。”梁思意在玄关处换好鞋,一抬头却见阎慎也换了身轻装下楼,她又立马蹲下身,故作磨蹭。   等到阎慎走近了,两人同时开口。   “你考虑——”   “出门?”阎慎停了瞬,从鞋柜里拿出球鞋,“我还有几张试卷没写完,你帮我写,明天早上拿给我。”   梁思意眉毛拧起:“我凭什么要帮你写试卷?”   “你不是无条件答应我三件事?”阎慎把鞋扔在地上,挑眉看着她,“这是第一件事。”   梁思意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同意,也意外他就这么轻易用掉一次可以故意刁难她的机会。   “行,我等下回来帮你写。”梁思意准备要出门。   “不行。”阎慎靠着鞋柜,“三张数学卷子,你当你是学霸呢?”   梁思意有种被羞辱的气愤:“我上网抄答案总行了吧?”   “我们老师自己出的卷子,网上没有答案。”阎慎不依不饶。   “什么!?”梁思意惊讶道,“我们不是同个数学老师吗?他怎么不给我们班试卷?凭什么啊!”   “……”阎慎也是随口胡诌的话,一时被梁思意的脑回路噎住,停了一瞬才说,“那不刚好,你去做一遍,顺便发到你们班群里,告诉他们这是老刘存的好货,他们会感激你的。”   “杀了我还差不多。”梁思意嘀咕。   阎慎没听清也没在意她说了什么:“总之,不许出门,错过这次,下次的事情就没这么好办了。”   梁思意咬牙切齿,再三思索,屈辱地应了下来:“成交。”   “试卷在我房间书桌上。”   梁思意被其中两个字眼戳中,眼睛突然一亮:“知道了,我现在去拿。”   “别乱动我东西。”阎慎蹲下换鞋,懒洋洋地说:“也别想着找什么,我不会傻到把东西放在家里。”   梁思意兴冲冲的背影一滞,没回头,只抬手在半空中竖了个中指。   阎慎倒是心情大好,换好鞋出了门。   巷子里老住户不多,大多是租户,都是附近三中的高三学生,这会儿家家都亮着灯。   阎慎从墙根下走过,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背英语单词。   阎家的这套小三层,也是阎余新特意为了阎慎和梁思意升高三买的。   三中实行分区制,高一高二在新校区,靠近市郊。   高三在原先的老校区,学校占地面积不大,只有几栋基本的教学办公楼和一间食堂,操场破得都能看见跑道底下的地皮。   客观条件有限,学校不提供高三的住宿,也因此,这些年报考三中的学生都在逐年减少。   三中的领导已经在考虑继续扩大新校区的面积,后期直接将两个校区合并,只是这些计划内的事情,大概只会等到他们毕业了才会真的提上日程。   走出巷口,马路对面就是三中。   暑假学校管得不严,看门的老大爷坐在树荫下跟人下棋,操场和球场都在校门口的右手边。   阎慎缓步进了校园,他出门前跟梁思意耽搁了几分钟,催促的微信电话一个接一个。   “到了。”阎慎接了一个催他的电话,隔着不远看到已经在热场的几人,挂掉电话几步走进球场。   林西津正站在斜对角的长椅旁接电话:“……真不来啊,那算了,你好好写试卷吧,明天学校见。”   阎慎接过同伴扔来的球,随手往前一抛,球隔空进网,只有一声球落地的动静。   林西津听到声,回头看了眼,随手将手机往长椅的衣服上一扔,往场上走的架势不像打球,更像是打架。   林、阎两边的朋友各自都围了上来。   林西津出于礼貌地问:“怎么打?”   “什么怎么打?没打过球?”阎慎的嘴跟淬了毒一样。   “阿慎,怎么说我也是你表哥。”林西津笑笑,“说话别那么难听,没人招你惹你的。”   “我说话什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阎慎懒得跟他吵,从口袋摸出护腕戴上,“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本该是最亲近的表兄弟,在外人看来却如同针尖对麦芒。   一场消遣似的球赛,最后跟打架没区别,两边都是同校的朋友,平时来来往往的,路上碰见了也会打声招呼,都不好意思下狠手。   阎慎和林西津可不会让着,你踩我一脚,我给你一拳,就差没把球场当角斗场。   “不行了,我真打不动了。”周逸飞怕再打下去,明天去学校都挂着彩不好交代,“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上前揽着阎慎的肩膀,喘着气小声说:“我那会儿跟你说今晚打球有他,你是不是更来劲了?”   今晚的人不是周逸飞叫的,他也是到了地方才知道林西津也在,也给阎慎提前通过气。   阎慎没接话,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吧,请你们喝水。”   “好哦!”周逸飞鼓掌,“阿慎请客喝水,大家别客气啊。”   周围捧场似的应声。   校门口都是临街的商铺,一行人挤进一家带空调的便利店,阎慎买过单,拿着水站在店外的树荫下。   他低头在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瞄一眼路边的棋局,杀得难舍难分。   林西津没拿水,站在路边等人出来时,正准备开口说请大家吃夜宵,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看看!给你看!那些大题我不会写,网上又没答案,我不就只能空着了!”   他转过头,望向阎慎,视线转而又落到他的手机上。   “我又不是学霸!”梁思意在语音里怒吼。   阎慎看着林西津,摁下语音录制键,一字一句道:“梁思意,我看你一个暑假的补习班算白上了。”   正巧,下棋的老大爷落下一子,棋局峰回路转,他一声高兴地吆喝:“将军!”   作者有话说   阎慎:耶比心   -   随机100个红包~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3章   03   托阎慎的“福”,梁思意开学第一天直接睡过头,踩着点进的校门,还没踏进教室,只听见里边一阵哀嚎。   “不是吧老王,怎么开学第一天就安排考试啊!”   场面一阵混乱,作为班主任的王立新也顾不上抓谁迟到,梁思意得以大摇大摆进了教室。   她就近挑了个空位,坐下来便问:“静静,什么考试啊?”   “摸底考,老王说三中今年来了个新教导主任,准备从我们这一届实行新的分班制。”曲静推了推眼镜,“这次摸底考的前一百名直接拆分为两个实验班,剩下的还按照我们原来的班级分,之后每个月一次大考,每次都择选前一百名进实验班,原来实验班的人掉出一百名就回原班级。”   “怎么上个学还出淘汰制,高三101吗?”梁思意边说边在教室里看来看去,没见着想见的人,又说,“不过听起来还挺有挑战的,不知道这次出的卷子难度大不大。”   “谁知道呢,反正跟我没关系了,我还是按部就班复习,考个好点的本科就行。”曲静的成绩在普通班算拔尖的,但放在全年级又不算出彩,“不过你可以试试啊,你分科之后成绩进步挺快的,说不定这次有机会冲进实验班。”   “也悬着呢。”梁思意的成绩不算特别稳定,好的时候能冲进年级前五十亮亮眼,差的时候也能让老师对着她的成绩单直叹气。   曲静摸摸她脑袋:“那就听天由命吧。”   梁思意叹了一声气。   早读结束后,她站在教室后边,盯着黑板上贴着的分班考试表微微出神,连林西津从后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看什么呢?”他拍了下梁思意的右肩,人却站在左边。   “考试分班表。”梁思意已经被他骗过无数次,却依旧下意识往右边看了眼才转回到左边。   林西津叼着一袋牛奶,一双桃花眼,笑不笑都动人:“又是什么考试,怎么刚开学就考试。”   梁思意收回那些旖旎的心思,把曲静跟她说的话,又原样重复一遍,“下午就开始考了。”   “这么着急。”林西津几口解决完牛奶,随手往垃圾桶里一丢,“都高三了,还搞淘汰制分班,学校也不怕影响我们心态。”   “老班也说学校怕学生抗不住淘汰制的压力,最终的分班结果还是看学生自己的意愿。”   “是吗,那学校还挺人性化的。”林西津笑,“那如果你考上了会去吗?”   “我还挺想去的。”梁思意在学习上一直都挺有拼劲,也一直相信有实力才有底气,才可以去追求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有志气。”林西津微微叹气,“只不过如果你真去了,我可就失去了一个好同桌了。”   梁思意的心轻了一瞬:“你怎么说的我跟真要去了一样。”   “开个玩笑。”林西津淡笑了声,欲言又止:“你昨天……”   “什么?”   “你今天怎么迟到了?阿姨没喊你?”   提起迟到,梁思意又是一肚子火,可这火不能对林西津言明:“我昨天复习太晚了,早上没听见闹钟。”   何文兰早上也叫过梁思意一回,她应了声倒头又睡了过去,等何文兰晒好衣服回来才发现她还没起。   “那阎慎也没等你一起?”林西津又问。   “他怎么会等我。”梁思意起床时,阎慎已出门许久,听何文兰说他连早饭都没有在家里吃。   “也是。”林西津问来问去,也没问出最想问的,他也分不清是不敢问,还是其他原因。   只是想起梁思意的隐瞒,难免会有几分介怀,像是在无形中输了阎慎一局。   -   三中少有地效率高,摸底考第一场安排在开学当天下午,除了考试时间不同,其他都是按照高考的规制。   文科类都是梁思意的强项,唯有数学和地理有些拖后腿,考数学前她还在祈祷多来点擅长的题目,等拿到试卷一眼扫过去,心凉了大半。   不怕全中文,也不怕全英文,就怕中文里掺着英文。   梁思意盯着那一堆熟悉又陌生的字符,脑海里浮现一堆暑假补习过的内容,慢慢冷静下来。   按部就班过完选择和填空,到了后边的大题,她认真看完题目,心里却更有底了。   还真托阎慎的福,最后两道大题梁思意昨晚在帮他写的试卷里见过类似的题型。   她一开始解不出那道题,后面跟阎慎吵完越想越气,爬起来连查带搜,又给辅导班的老师发消息,折腾到半夜才给解了出来。   早上辅导班的周老师收到她半夜的消息,还给梁思意发语音又说了一个更简洁的解题方式。   只是她出门匆忙,没记住太多,考试还是按照自己的笨办法,解出一二小问,连带着第三小问也勉强写了一部分。   考试铃声响前,梁思意停笔,抬头望见坐在斜前方的林西津。   这次考试不是按照期末成绩分的班,能和林西津分到一个考场,梁思意觉得这是另外一种幸运。   她指尖搓着桌面上的橡皮灰屑,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在男生回头的那一刹,又垂眸错开了视线。   像过去的许多时刻。   两天的考试时间转瞬即逝,梁思意还没缓过神,摸底考的成绩已经先贴了出来。   她成了少数从普通班考进实验班的人,虽然是倒数,但也是前一百名里的倒数。   分班表出来之前,梁思意得到班主任指示,回去和家长沟通商量。   何文兰一向尊重她的意见,让她不要有压力,随心而选。   倒是阎余新十分支持:“你跟小阎这次能从普通班考进实验班是好事,也相信你们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最后怎么选,我跟你妈妈肯定是优先尊重你们自己的想法,我们呢,就希望你们放宽心,大胆去做。”   梁思意原先已经坚定想法,只是阎余新突然提到阎慎,她才想起阎慎也进了实验班。   看年级排名,她和他应该会分到一个班。   想到这儿,梁思意竟有几分动摇:“我……”   忽地,玄关处有开门的动静。   梁思意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觉得有些人真是禁不住念叨。   这两天忙着考试,她早出晚归,阎慎更甚,一日三餐都不在家里吃,不到十一点不进家门。   梁思意基本上没在家里和他正面碰过。   “小阎回来啦,厨房里给你留了绿豆汤。”何文兰起身招呼,“要不要给你盛一碗?”   “不用。”他拎着书包,目不斜视地从客厅走过。   阎余新见不得他这样不管不顾完全拒绝别人的示好,起身厉声道:“你给我站住!”   “我进实验班的事班主任应该跟你说过了,你放心,我一定去。”阎慎没什么情绪地问,“还有事吗?没事我上楼写试卷了。”   “你——”阎余新气急,何文兰拉着他的胳膊,“算了算了,你跟我到厨房来,我先给你盛一碗绿豆汤解解暑气吧。”   梁思意见状,也起身说要上楼。   阎余新最后说了一句:“思意,去不去实验班这件事你不要太有压力,哪怕最后你选择不去,我跟你妈妈都尊重你的决定。”   梁思意余光瞥见阎慎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太在意,起身拎起书包说:“我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阎叔叔。”   梁思意转身朝楼梯口走去,阎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她回到卧室,抱着书包坐在桌前。   手机一直静音放在书包里,梁思意拿出来,点开桌面的微信图标,消息列表的置顶一直很安静。   林西津翘了晚上的自习,梁思意不确定他知不知道成绩的事,想问一问他的建议。   进实验班是好事,但进实验班和阎慎做同学,梁思意不确定这是好是坏,毕竟这半年来,阎慎几乎单方面和她断交。   偶尔在家里饭局上碰见,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更别论,现在他还捏着自己的“把柄”。   可阎慎和林西津的关系又让梁思意犹豫,她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机,起身拿睡衣准备先去洗澡。   一推开门,阎慎刚巧下楼,楼梯口正对着她的卧室门。   梁思意进退两难,阎慎却先开了口:“听说你也考进了实验班?”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梁思意点点头,没说别的。   他轻飘飘一句:“挺不容易啊。”   “说得好像你考得很容易似的。”梁思意一想到他拿着自己的画本,便气不打一处来,“你的排名都没我高,在装什么?”   阎慎轻嗤:“一个九十六,一个九十八,这排名还有争个高低的意义吗?”   “那又怎么样?”梁思意找回主场,“再怎么说我也是比你多考了几分,老师都说了,高考一分甩掉几千人,有这几分,我何止只是高了你两个名次。”   “有这比较的劲,你不如多刷几道题,省得下回月考就灰溜溜掉回原班级了。”阎慎冷嘲道,“下次可没有类似题目的试卷给你刷了。”   梁思意攥紧拳头,理亏但气势不亏:“就算没试卷刷,下次月考我也一定考得比你高,你有空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的文综吧,前一百好像就你一个人历史没及格吧!”   阎慎也戳着她的痛点说:“你以为你的地理又好到哪里去?”   梁思意气得发出一声冷笑,先前还有些许动摇的心在此刻坚定无比:“这个实验班我还非进不可了,我梁思意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下次月考我的排名要是没你高,我跟你姓!”   “谢谢,但不用了,我不缺妹妹。”阎慎说。   “那不巧了,现在户口本上你就是我哥。”梁思意下巴一抬,咬牙切齿两个字,没情意全是挑衅。   “哥、哥!”   作者有话说   阎慎:呼 好险 差点就有老婆了=0=   一款嘴毒型男主   -   依旧随机一百个红包~看大家的段评,好搞笑好有意思比心   也谢谢大家的喜欢,投雷和营养液我都看见了!不用破费了!多多评论就好!>3< 第4章   04   阎慎像是被梁思意的话堵住,好半天都没说话,最后也只是轻飘飘问了句:“你去实验班,林西津怎么办呢?”   他说着像是在为林西津抱不平,但梁思意听得出他话里的嘲弄,语气多了几丝冷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后退一步,“嘭”一声,又关上了门。   阎慎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径直朝楼下走去,楼道处暖色调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屋里,梁思意抱着睡衣站在门口,等冷静下来,才想起自己原本准备去洗澡。   她靠近门边,没听到什么动静,拉开门去了浴室。   等洗漱完,梁思意擦着头发站在床尾,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没有消息。   她沉思片刻,才敲下一句话发过去,但一直到睡觉前,对面也没有回这条消息。   梁思意一夜心有所念,第二天不到五点就醒了。   睁眼的第一件事,她先从枕边拿起手机,屏幕黯淡的光投在脸上,困顿的目光逐渐清醒。   凌晨两点。   林西津回复:恭喜。   梁思意敲敲打打,最后回了一句玩笑似的话:“还是借你吉言,这下你真的要换同桌了。”   随即,她起床洗漱,等收拾好也没到平时何文兰起床做早餐的时间。   梁思意索性推开窗户,站在窗边戴着耳机听英语广播,暮夏的晨风叫人格外清醒。   六点,梁思意摘下耳机。   楼上楼下都传来起床的动静。   二三楼的格局大体相似,几扇窗户都开在同面墙,梁思意听到楼上的窗也开了。   屋里的声音跟着传了出来。   是一道铿锵有力的中年男声。   “……三,工业革命及其对资本主义世界市场发展的影响……”   梁思意愣了一瞬,有几秒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可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资金来源,也扩大了对英国商品的市场需求……”   伴随着脚步声挪动,这道男声也跟着忽远忽近。   虽然梁思意昨晚被踩中痛点,可偏科这事从高一到现在一直都有,她努力过,但努力的重心更多还是放在作为主科的数学上。   至于地理,她更愿意从擅长的史政上多捞点分。   意外窥见对手的努力,梁思意想到昨晚放出的大话,心里不由得涌出几分危机感。   想到这里,她匆匆收拾好书包,推门下楼。   “妈,早餐给我装起来,我不在家吃了,我要早点去学校!”梁思意站在桌边喝掉何文兰提前温好的牛奶,“以后早餐我都不在家里吃了。”   过去每天早上坐在餐桌边慢悠悠享受一顿早餐的闲暇时光,似乎在阎慎的用功下已经变成梁思意不够努力的证据。   她暗自懊恼,痛定思痛,决心以后要再早起二十分钟。   “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何文兰将打包好的早餐递给梁思意,“连在家里吃一顿早餐的时间都没了。”   “有人比我更努力呢。”梁思意接过去,“我先走啦!”   梁思意走出家门,只在右耳塞了一只耳机。   在她身后,西晒朝向的小院沐浴在夏日晨光中,阁楼几扇窗大开,阳光铺满整间卧室。   阎慎停在窗前的书桌旁收拾书包。   楼下有急声唤道:“思意,今天可能有雨,你拿把伞再走。”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巷子里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应季的月季攀附在镂空的院墙之上,红粉黄紫与绿叶交映。   院门一开一合。   女生站在花团锦簇间,竟也不显逊色。   -   梁思意出门早,进教室时只有三四个女生在,见她进来,都凑过来问:“思意,你今天是不是就要去实验班报到了?”   “我也不太清楚,老王昨天让我——”梁思意咬着面包片,目光瞧见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顿了瞬才接着说,“老王就让我先回去问问家长意见,其他的安排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那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梁思意“嗯”了一声,轻手轻脚走到位上坐下,林西津枕着胳膊,面朝墙壁睡得安稳。   她安静地解决完早餐,从书包里翻出课本,依旧戴着耳机听英语播客。   教室里的空位置陆陆续续坐满,耳机外的世界逐渐变得嘈杂,忽地,耳朵一空。   “听的什么歌?”林西津不知何时转过脸,抬手摘掉梁思意的右耳边的耳机,白色的耳机线蜿蜒勾缠。   “没听歌。”梁思意取下另一侧耳机,从包里翻出手机,点亮的屏幕页面是一长列中英混合的播客。   “BBC six minutes English.”林西津熟稔地念出播客的名字,“你还在听这个啊。”   “养成习惯了。”梁思意刚转来平城时,因为没有系统地学过英语,基础比较薄弱,口语也说得别扭僵硬。   是林西津一个单词一个音标地帮她把口语纠正过来,这个播客也是他当时推荐给梁思意用来磨耳朵的。   一条六分钟左右,梁思意不知道跟着他听了多少个六分钟。   “好习惯,你比我能坚持。”林西津打了个哈欠,把耳机放回到梁思意桌上,“你什么时候去实验班?”   “还不太清楚。”梁思意将手机一同收了起来。   “我看年级排名,阎慎这次也在前一百名,他是不是也准备去实验班了?”   梁思意“嗯”了一声,倒是没隐瞒:“昨天晚上听他跟阎叔叔说的意思,应该是会去的。”   林西津背靠着墙,侧头杵着胳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挺好,你们也能有个照应。”   梁思意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和他不吵起来已经算皆大欢喜了。”   “你这么讨厌他,怎么还决定去实验班跟他当同学?”   “我没想到我会考进去,也没想到他会考进去,更没想到我们俩会一起考进去。”梁思意不知不觉中被林西津的话带跑偏了,反应过来又说,“我也不是讨厌——”   恰巧,有人从教室后门探出头。   “梁思意,老班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梁思意的话被截断,林西津也起身说要去厕所,她只好跟着站起来,一同走出教室。   一左一右,两个方向。   梁思意在老王办公室拿到了新的分班表,得到几句作为师长的叮嘱,回到教室和同学说着告别的话。   她收拾好书包,抱着一摞书和试卷,空不出手挥别,只说常联系,说不定下次月考就回来了。   “别介啊,你得给咱班争口气,多留一日是一日。”曲静笑着给她打气,“加油!”   梁思意点点头,脚步却十分磨蹭,直到早读铃响,也没见林西津回来。   她无声叹息,径直走出了教室。   新的教室在隔壁楼六层。   文理科的四个实验班都在这一层。   走廊挤着不少人,实验二班靠近楼梯口,梁思意从后门进去,在后面的黑板上看到了新的座位表。   她顺着一行行往下。   在第三组的倒数第三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新同桌的名字。   阎慎。   梁思意脑袋“嗡”一声,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一颗心狂跳,低头凑近了看,手按在名单上仔细地看,确定不是自己看错行看错名的刹那,眼前像有一群乌鸦飞过。   啊——啊——   “不是吧……”梁思意生无可恋地停在黑板前,有人挤过来看座位表,她恍恍惚退了两步。   书掉下来砸在脚背上。   她痛呼一声回过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生帮忙捡起书,笑着说,“你坐哪儿,我帮你放过去吧。”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梁思意道了声谢,接过书看向自己的座位,阎慎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有些意外,他怎么没把她的桌子扔了。   梁思意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同样沉重的书包放到凳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阎慎闻声侧目。   他今天戴了眼镜,一副普通的黑框,遮住了眉眼轮廓,却显鼻梁更加高挺。   梁思意没有心思欣赏他的脸,只意外在他眼里看到的惊讶,硬挺着问:“看什么?”   “你坐这儿?”他仍旧惊讶不解。   “你这么会演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啊?”梁思意气鼓鼓坐下来,压着声说,“座位表就在黑板上贴着的,你别跟我说你没看见!”   “我没去看座位表。”阎慎不甚在意地说。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梁思意语气怀疑,“你在这个班还有熟人?”   “怎么?要介绍你认识吗?”阎慎随便喊了两个男生的名字,对方都应声回头,得到他没什么事的回应后,又对他竖了个中指。   梁思意看他在新环境依旧如鱼得水的模样,张张嘴,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沉默着收拾课本和试卷。   班里大部分人原先都是一个班的,分班后也能很快融合到一起,聊排名高低,聊天南海北。   梁思意听得乱七八糟,自然也参与不进去。   在周围热闹氛围的衬托下,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阎慎。   要说起谁跟谁熟,整个班里,没有比她跟阎慎更熟的了,从初中到高中,四五年的时光里,他们的关系可以算得上是相当融洽。   他们读初三那年,何文兰从林家换到阎家做住家阿姨,梁思意也跟着母亲一同住进了阎家。   初中两人不在一个学校,上下学时间不太一样,接触并不太多。   一直到高中,两人同在一个学校,虽不在一个班,但上课时间差不多,偶尔会在家里碰面。   有时遇到不会的题目,阎慎还会主动替她辅导,即使讲了很多遍,下一次梁思意还是不会,他也没有生气和不耐烦。   那时的他好像对她耐心很多,包容也很多。   一点也不像现在,说话夹枪带棒,总是横眉冷对。   梁思意有时想到过去免不了会有些难过和惋惜,毕竟比起父母的再婚,明明是他们先成为朋友的。   似有所察觉,阎慎也侧目看向她,几秒的对视里,他率先挪开视线,看见她随手搁在桌上的数学卷子,张嘴便是:“108分,考这么点?看来你一个暑假的课真是白补了。”   “说得好像你自己多牛一样,谁知道老刘给你们藏了多少好东西?”梁思意想到开学前帮他做的那几套卷子,惊道,“这次摸底考的试卷不会是老刘出的吧?”   “想什么呢?老刘是这样的人吗?”   梁思意蹙眉:“那为什么他只给你们班拿卷子写?”   阎慎眉微挑,镜片下一双眼眸漆黑,笑得有些坏,“你自己去问他啊。”   试卷当然不是老刘给的,作为两个班的数学老师,他还是很公正的。   那些题目都是阎慎暑期辅导班的老师自己拟的题目,在网上确实搜不到原题。   梁思意看他那样子,隐约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又找不到证据,也不可能真的去问老刘,一口气憋在心里。   好。   很好。   她继续沉默着收拾书和卷子。   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梁思意前边是个女生,旁边的座位始终空着,一直到快上课,才见一个男生急匆匆跑进教室。   他坐下来的动静很大,梁思意抬头看了一眼,男生也回了头,但却不是看她。   他“咦”了一声,敲敲阎慎的桌面,笑得很意外,“哥们,没想到你也在二班啊。”   阎慎抬头,目光有些迟疑。   “兄弟,你不会脸盲吧?”男生挺吃惊地笑了一声,“刚在楼梯口我拜托你帮我带一下座位表,你这就忘了?”   “没忘,只是你跑得太快了,我没看清是你。”阎慎礼貌地说。   “我那会肚子疼得厉害,又怕耽误班上同学找座位,看你往这边走,就想着让你顺手带一下。”男生笑笑,“我叫徐衡,没想到咱俩不仅是同学,还是前后桌呢。”   “阎慎。”   简短地自我介绍完,阎慎转头又对上梁思意的视线,忽地想起什么,镜片后的眸光一闪。   梁思意冷笑一声,没了难过,也没了惋惜和气愤,只发自肺腑地吐出两个字:“装货。”   “……”   作者有话说   阎慎家里根本不用买垃圾袋   他一个就够装了比心   -   随机100个红包~祝大家看得开心!平安夜快乐!猫爪   注:“……三,工业革命及其对资本主义世界市场发展的影响……”   “……资金来源,也扩大了对英国商品的市场需求……”   出自高中历史 第5章   05   新的教室、新的同学和旧的同桌,都给梁思意带来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   实验班的节奏快,效率高,她也顾不上想其他事情,一整天笔尖都快擦出火。   晚上八点,第二节 晚自习。   一整天没露面的班主任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他没多废话,提笔在黑板上写下“张德忠”三个字,站在讲桌旁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高三这一年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你们的自我介绍就省了,私下想认识彼此自行联系,时间紧任务重,今晚我们先做套试卷。”   他把手上的试卷分四批扔给第一排的同学:“往后传。”   梁思意上了一整天课,脑瓜子嗡嗡的,拿到试卷后,症状只重不轻,她将桌上成摞的书搬到脚边,开始埋头解题。   平城的夏天已经接近尾声,教室里没开空调,顶上的吊扇呼啦呼啦转着风。   两个小时短得像是转瞬即逝。   停笔时,梁思意没忍住往旁边看了眼,阎慎的卷面整洁,黑色字体填满大部分空白。   她揉着发酸的手腕,抿了下唇,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真要命。   怎么新班主任不是教历史的呢?   梁思意备受打击,又累了一天,趴在桌上,像被吸走了大部分精气神。   “放学啦,你们还不走吗?”徐衡收拾好书包,见两人一动不动,好奇地问,“你们都住在学校附近吗?”   “对,我离得不远。”梁思意应声,一天的时间里,除了阎慎,她也就认识了徐衡和他的同桌向葵。   一个班级第二,一个班级第一。   梁思意一整天只要抬起头就看见两学霸坐在前边,连个开小差的心思都不敢有。   “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见。”徐衡书包一甩,“向葵,你快点啊。”   徐衡是个话痨,上午才认识没多久,就把他和向葵既是原来重点班的同学又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告诉两人。   阎慎和梁思意却默契地隐瞒了他们彼此的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人离开教室也是一前一后,如非特殊情况,绝不走在一起。   夜渐深,学校门口已经没多少学生,梁思意穿过马路,走进正对路口的小巷,冷不丁撞见刚从便利店出来的阎慎。   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梁思意装没看见,继续往前。   回家的路只有一条,阎慎隔着几步走在她身后,手中拎着的塑料袋子发出一阵细碎的动静。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梁思意在家门口停下,转身看向他:“你何必呢?”   阎慎跟着停下,月光皎洁,衬得他眼珠漆黑,神情微微有些发愣:“什么?”   梁思意指指他手中的塑料袋,说:“你一日三餐都不在家里吃,现在连夜宵都要在外面买,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平心而论,阎余新与前妻是和平离婚,与何文兰也是在他离婚两年后偶然间相逢。   其中并无一点苟且龌龊。   他们作为儿女,是不可能一辈子陪伴在父母左右的,如果父母能有新的选择,梁思意也不愿意成为他们奔向幸福道路上的拦路石。   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阎慎这么难以接受。   “你爸妈瞒着你离婚确实不对,可两个人没有感情了,为什么一定要为了孩子继续绑在一起呢?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况且他们就算分开了,对你爱也没有少。”梁思意少有的长篇大论,“我这样说可能会有一点对不起我爸爸,但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这世上也没有哪条法律要求我妈妈一定要为他守身。”   “换个比方说,就算我爸爸还在世,他们现在因为感情不和要分开,只要彼此没有原则性错误,我会打心底祝福他们都能得到新的幸福,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父母身边,所以我妈妈能有新的选择,我会为她高兴,即使这个人不是阎叔叔,只要是对她好的人,我都会拿他当长辈一样尊重。”   她说得不太大声,怕被屋里的人听见,可阎慎却觉得这话语震耳欲聋,他笔直地站着,一言不发。   话说到这里,梁思意索性一次说开,“我知道我妈妈嫁给你爸爸,在很多人看来都是我们沾了光,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你估计也会觉得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但不管你怎么想,我只希望你对我妈妈尊重些,起码她在嫁给你爸爸之前,对你并不差,她也不亏欠你什么。”   说完她不再理会阎慎,推开门走了进去。   何文兰还没睡,照例备了两份夜宵,招呼梁思意先去洗手,“小阎呢?你们没一起吗?”   “不知道,没看见。”梁思意擦着手从卫生间出来,路过客厅的窗户往外看了眼。   院门半敞着,却没人站在那里。   这人不会被她气跑了吧?   梁思意在窗前东张西望,正准备出去看一眼,听见有人关院门的声音,又立马坐回桌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阎慎在玄关换了鞋,路过餐厅何文兰同样问他吃不吃夜宵。   梁思意没抬头,自顾吃着馄饨,只余光瞥过去,发现他原先拎在手里的塑料袋不见了。   “不用了,我今晚不饿。”阎慎说完微妙地停了几秒,“谢谢。”   “那你早点休息。”何文兰笑着叮嘱。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快步上了楼。   何文兰转过头又叮嘱梁思意:“你也快点吃,吃完早点休息,我先去睡了。”   “知道了。”梁思意没再磨蹭,把剩下不多的馄饨一口塞完,快速进厨房把碗筷收拾干净,也拎着书包上楼了。   洗漱完还不到十一点。   梁思意擦完头发坐到桌边,从书包里拿出张卷子,按下桌上的定时器,提笔写了起来。   夜深寂静,时有几声汽笛响起。   梁思意写到脖子发僵才停下,她站起身在屋里甩着胳膊,走到窗边探出脑袋透气。   无意间抬头,阁楼的灯光也一样亮着。   梁思意好似找到了并肩作战的队友,在这深夜里斗志满满,休息好又坐回桌边,笔尖的沙沙声像深夜里的战鼓声。   凌晨一点半,梁思意停笔,脖颈又酸又胀,但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又满意地长舒一口气。   实在抵不住困意,她起身关灯,按下开关之后,梁思意又忍不住走到窗边,推开窗朝楼上看了眼。   竟然还在亮着灯。   “……”   梁思意投降,但她又不是轻易认输的人,躺下之前把起床闹钟往前拨了半个小时。   晚睡比不过,比早起总行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入睡,梁思意一整夜都在梦里跟人比赛,把闹铃当发号铃,抬手一摁,睡得昏天暗地。   何文兰进屋来喊她时已经过了平时起床的点,梁思意猛地惊醒,说:“我第一名啊。”   “什么第一名?你这孩子睡糊涂了吧。”何文兰笑了声,走过去拉开窗帘,“快点起床吧,小阎都出门去学校了。”   “什么!”梁思意睡意全消,慌里慌张地起床,手忙脚乱地洗漱,下楼拎上早餐盒就跑。   “你慢点啊!”何文兰不放心地叮嘱,看人走远了才动手准备自己和阎余新的早餐。   往常都只需要准备阎余新的,她吃阎慎不拿的那份,今早破天荒了,这孩子拿走了他的那一份。   何文兰想想,摇头失笑。   梁思意跑出巷口看到车流涌动的马路和校门口进出的学生,才忽然回过神来,又没迟到,她跑什么。   她缓了口气,等着红灯变绿灯,跟着人群走过去。   教室里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都在边吃早餐边看书,梁思意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阎慎置若罔闻,自顾看着书,连半点余光都没分给她。   梁思意觉得无所谓,拿出餐盒刚打开,坐在前排的徐衡嗅着鼻子回过头:“好香啊。”   “吃一个?”何文兰每天准备的早餐都不同,今早是蒸包子,梁思意把餐盒递过去,“我早上不太饿。”   闻言,坐在一旁看书的阎慎忽然抬头看了过来,梁思意不解地问:“你也要来一个?”   阎慎还没说话,徐衡已经伸手从梁思意的饭盒里拿走一个包子:“这个包子一看就很好吃。”   向葵忍不住吐槽:“你饿死鬼投胎啊,早上不是从家里吃过才出门的吗?阎慎的包子你也吃了两个,还没饱啊,你的胃是海无涯吗?”   “我妈天天就是三明治欧包三明治欧包,我是中国胃,吃不惯啊。”他一口咬下半个包子,眼尖瞥见梁思意的饭盒,含糊不清地说,“诶,你的饭盒跟阎慎的是同款呢。”   “是吗?”梁思意愣了瞬,脑袋里电光石火一通闪,突然懂了阎慎刚刚那欲言又止的一眼。   徐衡也突然停住:“这包子……”   “怎么了?”向葵问。   阎慎和梁思意都看着他,他也看着两人,目光流转间,梁思意知道这人不该留了。   “真好吃啊。”徐衡笑眯眯地说。   梁思意松了口气。   徐衡是个聪明人。   他敏锐地意识到梁思意和阎慎之间存在不寻常的关系,也默契地选择了保守这个秘密。   阎慎没有明说,但事后请他喝了一周的水。   几次下来,徐衡自诩同他关系近了点,还是没忍住八卦:“你们是亲戚?”   “不是说不感兴趣吗?”阎慎喝着水,没有正面回答。   “那就不是亲戚,你俩也不是一个姓。”徐衡不愧是学霸,思维转得很快,“如果是正常朋友,你们不会忌讳跟别人透露关系,但你们又同吃同住,你俩……不会在早恋吧!?”   过程全对,结论全错。   阎慎呛了声水,抬手抹了下嘴角,“不是。”   他捏着矿泉水瓶,淡淡说道:“重组家庭。”   徐衡沉默了几秒,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样的事很正常。”   “……”阎慎笑笑,“我知道。”   道理他不是不懂,父母离婚再娶也是人之常情,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确实没有必要为了孩子绑在一起。   他只是不能接受。   成为妹妹的可以是任何人,但为什么偏偏是梁思意。   作者有话说   阎慎:《当暗恋对象突然成了我的妹妹》爆哭爆哭爆哭   明天申请休息一天~27号正常更新星星眼   还是随机100个红包,祝大家圣诞节快乐耶抱抱 第6章   06   难得的休息日,阎、林两家人聚在一起。   阎余蕙听说梁思意和阎慎这学期进了实验班,笑着关心道:“实验班怎么样,待着压力大不大呀?”   梁思意说还行,阎慎跟着“嗯”了一声。   “西津,你也要加把劲啊。”阎余蕙看向坐在一旁的林西津,“以前都是你给思意补课,现在思意反倒成绩比你好了。”   “知道了。”林西津没什么反应地说。   “行了,难得休息就别老是问他们学校的事情了。”阎余新喝着茶说,“我们大人聊聊天,你们自己去玩吧,别跟我们这里拘着了。”   阎慎先起身离开了客厅。   梁思意看向林西津,自从分班之后,他们一直没见过面,线上联系也不多。   “去书房待会儿?”林西津起身问。   梁思意没有拒绝,上楼路过偏厅,她看见阎慎站在落地窗前,许是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过来。   梁思意猝不及防对上他冷淡的目光,脚下的步伐跟着一乱,连忙挪开视线,紧跟着林西津上了楼。   书房的陈设还是梁思意记忆中的模样,林西津拉开椅子坐在桌后,状似无意地问:“和阎慎一个班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梁思意想了想说,“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还没有我跟班里其他同学说得多。”   林西津似乎有些意外:“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这都半年多了,他还在生气吗?”   “或许吧,毕竟他之前一直以为他父母只是因为工作短暂异地。”阎慎的母亲蒋穗是在他小升初那年因工作调动去了国外,在此之前,她和阎余新因为这件事在私下里吵过无数次。   最终,双方都不愿妥协,在蒋穗出国之前办了离婚手续,考虑到阎慎还小,夫妻俩一直瞒着阎慎。   蒋穗出国之后也不是完全对儿子不闻不问,每年都会休年假回来陪他,也经常同他电话联系。   她和阎余新约定好,在阎慎高考结束之后再公开离婚的事情。   阎慎初一那年,阎余新在隔壁市开研讨会,无意间碰见带着孩子老人在医院奔波的何文兰。   他们是年少情谊,多年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走到一起,久别重逢,阎余新向何文兰伸出了援手。   姥姥去世之后,何文兰进入林家当月嫂,等到阎慎初升高那年,阎余新面临工作升迁,一时间顾不上阎慎。   何文兰便接过了照顾阎慎的任务。   “他也没想到,我妈妈会和他爸爸走到一起。”梁思意不太想说这些过去的事情,又把话题转回到学校里的事。   她说了许多,试图填充彼此不见面时的空白。   梁思意聊到徐衡吃包子的事情,又说:“他可能也看出些什么了,不过他人挺好的,也没有乱说。”   “是吗?”林西津反应平平,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   梁思意的分享欲顿时大打折扣,草草几句结束话题,又问:“你呢,最近班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就那样,毕竟高三了,大家都要忙着学习。”林西津打了个哈欠,“昨晚熬通宵了,我去补个觉,你自己玩会。”   梁思意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微微有些怔愣,一时间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   这间书房,是她在林家借宿时最常待着的地方,林西津在这里帮她补习过英语,带她打过游戏。   她也在这里替林西津写过作业,处理过他打架留下的伤口。   林西津的书桌旁至今还摆着一张他和梁思意的合照。   那是初二的冬天。   梁思意刚转入林西津就读的初中不久,新班级的同桌是个男生,起初还挺和气,不知道从哪天起,总习惯性指使她做这做那儿。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梁思意每次都忍了。   直到某次大扫除,男生和梁思意搭档擦玻璃,却只甩手让梁思意一个人擦,“反正你妈妈也是给人家当保姆的,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肯定比我擦得——啊!”   梁思意一桶凉水浇断了男生的话。   “你有病啊!”男生朝地上呸了口水。   “你才有病呢,一天到晚真把自己当皇帝了?”梁思意把水桶往他脚边一扔,“大清早亡了!”   “你——”男生气急,竟要上手打人,梁思意不甘示弱,但无奈力量悬殊,被男生推搡撞到桌角,跟着摔倒在地。   “我看你神气什么!”男生作势要踢人,周围同学终于看不过去,上前把两人拉开了。   梁思意喘着粗气从地上站起身,环顾四周,大家眼神各异,同情的、看好戏的,漠不关己的。   只有一个女生递来几张纸:“你先擦擦吧。”   “谢谢。”梁思意接过,走出教室前男生还在骂骂咧咧,她回头望过去,男生叫嚷:“看什么,有本事你再来!”   动手吃不到甜头,跟老师说又要请家长,梁思意一时无可奈何,躲在厕所默默掉眼泪。   “梁思意?”不知道过了多久,厕所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梁思意回过神,匆匆抹掉眼泪,用凉水洗了把脸,可眼泪能隐藏,额头红肿的伤和哭红的眼睛无处可藏。   “厕所有人吗?”林西津又喊了一声。   梁思意磨磨蹭蹭,在林西津准备离开时才慢吞吞走出去,低着头说:“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你……”林西津看她乱糟糟的样子,忽地抓住她胳膊,“你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没事。”梁思意不肯,只想要赶快走。   “你跟人打架了?”林西津抓着她胳膊不松,温热的指腹贴着她的下巴轻抬,在看清梁思意脸上的伤时,忍不住骂了声脏话。   他盯着梁思意的脸问:“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梁思意不愿意说,林西津也不再多问,只是她额头的伤实在明显,一时也藏不住。   “有了。”在诊所处理好伤口,林西津拉着梁思意进了一家理发店,“给你剪个刘海吧。”   梁思意被他想一出是一出愣住,任由摆弄似的坐在椅子上。   咔嚓几下。   周遭忽地传来一声笑,梁思意抬眸,眼前的镜子里一张熟悉的脸,只是额头多了一层厚厚的眉上刘海。   “……”   老天爷。   梁思意欲哭无泪地想,刚刚怎么不一头撞晕过去,她咬牙:“你技术真不错啊。”   “当然喽,现在可流行这种刘海啦,小美女你很有眼光呢。”托尼老师笑得开心,手在她额头上摆弄几下,“好了。”   梁思意钉在椅子上不动。   “怎么了?”林西津忽然靠近,视野里猝然放大的脸,梁思意的瞳孔一缩,心跳跟着一震。   眼神相触的瞬间,梁思意耳边所有的动静都远去,只听见心跳如擂鼓。   林西津伸手捻掉她鼻梁上的碎发沫,浅棕色瞳孔如琥珀般清澈明亮,他温柔地笑,只认真地看着她:“确实很好看呀。”   这一眼,是梁思意所有少女心事的开端。   她好像忘记痛,忘记被羞辱的怒,只记得这一刻,他眼底温柔的笑意,像阳光驱散阴霾,也一同带走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梁思意没有告诉林西津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她不想多生事端,可林西津却用实际行动替她讨回公道。   那是周一的大课间,升旗仪式结束后,梁思意忽然被叫到办公室,在班主任桌前看到鼻青脸肿的林西津和同样被他揍得很惨的同桌。   事情原委清晰明了,但在学校斗殴不是小事,两边都被请了家长。   林母还在月子里,不方便出门,是阎余新赶来学校,替林西津和梁思意出头,两边各领处分检讨和停课一周,梁思意转去了另外的普通班。   从办公室出来,阎余新看见鼻青脸肿的林西津又好气又好笑,掏出手机准备拍张照片发给妹妹。   林西津却一把揽过梁思意:“来,不能我一个丢人啊。”   咔嚓。   鼻青脸肿的男生和留着滑稽刘海的女生被一同留在回忆里。   蓝天白云下。   梁思意侧眸看向身旁的男生。   彼时的林西津,温柔英俊,优秀上进,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而梁思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只能暗自追随他的脚步。   从普通班考进重点班,再到三中,梁思意以为只要和他的分数越来越接近,两个人的关系也会越来越近。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她越靠近,他越冷淡。   她止步不前,他又回头示好。   他忽远忽近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也让梁思意进退两难,恰如此刻,她怔怔地看着相片里笑得格外开怀的两个人。   往事已矣。   可往事美矣。   梁思意起身离开书房。   日暮西斜,伴随夜晚降临,整间屋子逐渐陷入黑暗,桌角的照片在黑夜里变得模糊不清。   照片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在人生的长河中,好像真的只被留在了回忆里。   -   梁思意下楼时,四个长辈正坐在一起打麻将,她环顾四周,看见戴着耳机坐在沙发旁的阎慎。   这家伙竟然聚餐还带着试卷。   梁思意两眼一黑,顿时没了伤春悲秋的力气,只觉得压力倍增,再这么下去,她可能真要更名改姓了。   她走到角落的懒人沙发,也翻出手机窝在那里看复习资料。   学习的时间好像总是比其他时候流动得更快。   梁思意感觉才打开手机,阿姨就招呼着要吃晚饭了,她放下手机回头,却猝不及防撞上阎慎的目光。   莫名有种背着对方努力被抓到的心虚感。   梁思意故作镇定:“吃饭了。”   “听见了。”阎慎淡淡地说。   “那你怎么还不动?”   “学累了。”他低头捏了捏鼻梁,灯光柔和,衬得他的黑发蓬松又柔软。   炫耀。   赤裸裸地炫耀!   梁思意“哦”了一声,说:“你真努力,我都没怎么学。”   阎慎竖起大拇指,语气轻飘飘:“这么厉害啊。”   梁思意今天心情欠佳,懒得跟他打嘴炮,回敬一个沉默的白眼,绕过沙发走向餐厅。   饭桌旁,林母见人不齐,问了声:“林西津呢,怎么吃饭了还不下来?”   阿姨接话:“去喊过了,说是困得厉害,今晚不吃了。”   “这孩子,估计又通宵打游戏了。”林母笑着说,“思意啊,你没事多帮阿姨劝劝他,都高三了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梁思意眸光闪烁,点头说好。   “光让别人劝有什么用。”阎余新接话,“你们平时也对孩子多上点心,别一门心思都扑在小的身上。”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孩子不愿意加把劲我能怎么办。”林母叹了声气,“他一直就不像思意和阿慎上进。”   被点名的两人默契抬头,对视一眼又立马移开视线,好像多看一眼都要少吃两口饭。   阎余新语重心长:“再不上进也考进了三中,就这一年了。”   “知道知道,先吃饭,饭桌上别说这些,让孩子们都没胃口了。”林母自从有了女儿,对林西津的期望已经淡了许多。   吃完饭,他们一家开车离开。   梁思意和阎慎坐在后排,中间隔着能挤下两个人的距离。   她低头看手机,余光瞥向旁边,见阎慎只安静闭目养息,稍微松了口气,安心玩了起来。   回程的路车多,走走停停。   阎慎在晃动里睁开眼,歪头往侧边轻轻一靠,视线更开阔,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如海市蜃楼般梦幻。   目光微微转动。   女生侧身靠在车门上,脸上映着手机屏幕黯淡的光,手指飞快地敲动着屏幕,对他的注视无知无觉。   忽然,她放下手机。   阎慎轻轻闭上眼,意外地察觉到一丝被注视的异样,他眼睫轻颤,抬眸的瞬间猝不及防对上女生圆亮的眼眸。   阎慎的心跳忽而快了起来:“看什么?”   “上周五的文综考试成绩出来了。”梁思意犹豫了下,把手机递过去,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你的史政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擦边及格。   阎慎少有地挫败,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事就是背书,分科时除了想跟随阎余新脚步成为医生,更多的还是想逃避文科庞大的背诵量。   “不过这次的文综试卷确实有点难。”梁思意示意他把手机还回来,一交一错间,机身沾染上几分他手心里的热度。   “你在安慰我?”阎慎有些惊讶,低声喃喃,“你竟然还会安慰人。”   “……”   梁思意决定收回她为数不多的同情。   车厢内重新恢复安静。   阎慎转头看向自己这一侧的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脸上跳跃,衬出几分落寞。   和成为妹妹的梁思意相处,是阎慎学不会的课题。   比起和平相处当一个名义上的好哥哥,他更擅长做个讨厌的人,她最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说   阎慎:TAT   -   随机100个红包~祝大家周末愉快加油 第7章   07   与阎慎相反,梁思意这次文综考得还行,但不知为何,在周一大课间后,她和阎慎一同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这半个月,实验班各科小考不断,梁思意数学考倒数第一的时候都没被约谈过。   她直到站在班主任桌前,也没想通为什么这次会突然找他们两个。   “别紧张啊,只是找你们聊聊。”张德忠年过五十,早已练出资深老教师的气质,不笑的时候严肃,笑起来更叫人发颤。   聊什么?   梁思意胡思乱想,该不会是看他们每次考试成绩都吊车尾,等不到下次月考,想直接劝退他们了?   “你们最近几次的考试成绩我都看了,跟你们班主任说得也一样,有长处也有短处,但我看你俩长短挺互补的,就没想过互相帮帮忙?”张德忠语出惊人,“毕竟也是一家人,何不就近实现资源互补?”   梁思意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阎慎,他下意识开口:“我没说过。”   张德忠呵呵一笑:“别紧张,这事是阎慎班主任周老师跟我说的,把你俩调到一起也是你父亲通过周老师建议我的,当然,我最终决定把你们安排在一起,主要还是看了你们过去的成绩单,原本想着你们毕竟关系不一般,平时能给对方搭把手查缺补漏,但这几次考试看下来,好像没太大变化?”   这话梁思意和阎慎压根没法接,说什么?   说我们关系并不好。   那岂不是拐着弯在骂张德忠好心做坏事,多此一举。   “你们从普通班考进实验班不容易,肯定也不想一轮游,那多丢人是不是?”张德忠语重心长,“离下次月考可没多少时间了,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没事也多跟徐衡向葵他们讨教讨教,我的座位可不是乱七八糟安排的。”   梁思意和阎慎点头说知道了。   从办公室出来,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难以形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互相沉默着走回教室。   “怎么了?张老师找你们说什么?”徐衡八卦道。   “没什么,就让我们平时多跟你们学习。”梁思意神情复杂,“估计是怕我们下次月考就不在这个班了。”   “那好说,想要什么学习笔记随便问,我没有的,向葵都有。”徐衡倒是大方。   向葵也接话说:“放心吧,离月考还有半个月呢,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我们。”   梁思意抱拳:“大恩不言谢。”   话落,她看了眼阎慎,对方神情淡淡的,说不上喜怒,只是一天课听下来,话比平时少多了。   张德忠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让势如水火的两个人突然坐下来握手言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风平浪静到了周五。   晚上放学,徐衡主动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拿给了梁思意:“都是我看过的,也用不上了,你拿回去慢慢看。”   一旁的向葵欲言又止。   梁思意大为感动,抱着笔记说:“我一定会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的。”   向葵笑了笑:“你确实需要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看。”   梁思意不明所以,立马翻开笔记。   徐衡的字实在不敢恭维,整本笔记的字体都像加密文字一样,还有些看不懂的标记符号。   梁思意带回家看了一个多小时,纸页哗哗翻得飞快,能吸收学习的内容却极少。   她看得头疼,索性放弃,起身去楼下接水。   一楼的起夜灯整晚亮着。   梁思意站在餐桌旁喝了半杯水,听到身后有人下楼的动静。   她放下水杯转身,见阎慎揉着后颈走在台阶上,抬头的瞬间,他愣了下,才放下胳膊走近。   水壶搁在餐桌上。   阎慎从茶盘上拿了只干净杯子,也倒了一杯水。   寂静夜晚,似乎是缓和关系的好时机,梁思意轻咳了一声开口:“你想不想欣赏一下徐衡的数学笔记?”   “我数学又不差。”阎慎习惯性回了一句,说完又意识到什么,话音一转,“但也可以看一下。”   要是没这后半句话,梁思意差点就把手上剩的半杯水泼他脸上去了,她放下杯子,“那你等我。”   她轻手轻脚上楼,拿了笔记匆匆下楼:“看吧。”   阎慎说的是实话,他三门主科成绩都不差,也不知道徐衡的笔记有什么好看的,但梁思意愿意主动递台阶,他也难拒绝踏上去。   只是徐衡的笔记……   阎慎翻了翻,发自内心地问:“你看得懂?”   梁思意平时跟他呛多了,下意识想怼回去,他又及时找补了一句,“字面意思。”   她抿了抿唇,挺诚实地说:“看不懂。”   阎慎也“嗯”了一声,“这笔记除了他自己,估计没人能看懂。”   梁思意点头认同,接过他递还的笔记本。   沉默片刻,阎慎好似轻轻叹了口气:“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再欣赏欣赏我的?”   “也可以。”梁思意说得没那么求之不得。   阎慎起初让她等着,走了几步又说:“直接到楼上来看吧。”   这是梁思意第二次进阎慎的卧室,和她楼下的房间格局相差无几,只是顶部开了扇天窗,躺在床上时可以直接看见天空。   她没有冒昧地多打量,但还是眼尖地发现屋里的书比她上次进来拿试卷时还要多。   阎慎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   普通的黑色封皮。   梁思意伸手接过,一打开只觉得赏心悦目,重点内容、典型题目,写得规整明白。   字也是养眼地漂亮。   阎慎是学过书法的,梁思意高一那会住在阎家,因为字丑,还被阎慎按着练了不少他以前学过的字帖。   以至于现在,她和阎慎的字在一些笔锋走势上还有些相像。   梁思意翻了几页,在相熟的字迹里找回一些过去交好的痕迹,不自觉放缓了语气:“比徐衡的好多了。”   阎慎倚靠在桌边,胳膊自然地撑在桌面上,不知是灯光缘故,还是今夜气氛恰好,他的神情也是少有地柔和:“你可以拿回去看。”   “我不白拿你的笔记,文综我也整理了些框架,不过都是我自己总结的,要不也发你一份?”梁思意坦诚道,“张老师说得有道理,进实验班不容易,我也不想只待这一个月,你肯定也不想,对吧?”   阎慎看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梁思意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那我回去把电子版发你。”   阎慎点点头:“行。”   “那我先回去了。”梁思意回房间之后立马把自己整理的文综资料给他发了过去,顺带又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没有意思:我的提纲都是我自己总结的,如果不适合你,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学习习惯,重新列一个时间轴和思维导图,想要学好历史,起码先做到能把时间和事件对应。   YS:嗯。   好冷漠的一个字,但梁思意看着手中的数学笔记,决定不跟他计较。   这一夜的短暂交流,像是达成共识的前奏。   梁思意和阎慎在教室不再当哑巴同桌,遇到问题也会商量,只不过往往商量到最后都会呛起来。   一个犟,一个装。   好听的话在彼此嘴里转一转,都能把对方毒死。   “又错?”阎慎指着一道跟地球运动有关的题目,“地球怎么不干脆绕着你脑袋转。”   梁思意理亏,又觉得丢人,把试卷往自己这边一扯,“要你管!背你的大事年表去!”   阎慎气恼:“早就背过了!”   “那你就倒着背一遍!”   “……”阎慎面无表情地点头,“行。”   两个人桌子连在一起,人却隔得很远,一天谁也不搭理谁。   晚自习,向葵见他俩还不说话,趁着阎慎和徐衡出去,笑着指了指外边:“你俩跟这天一样,一会儿晴一会雨的。”   梁思意这才注意到外边下起了雨。   平城今年雨水多,气温也降得快,这还不到十月,晚上已经有些凉意了。   “谁让他说话那么难听。”梁思意习以为常,“不过,他要是跟我好好说话我还不适应呢。”   “你受虐狂啊。”   梁思意语噎:“也不是。”   只是她好像一时半会也没找到和阎慎相处的方式,原先一直冷眼相对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似好非好的才让人尴尬。   向葵摆摆手,不太理解他们的相处模式。   刚好阎慎和徐衡从外边回来,她结束和梁思意的对话:“还是学习好啊,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梁思意又在无意间被学霸的光环刺痛。   吵完没几天,他们迎来高三的第一个小长假。   今年中秋和国庆恰好在同一天,阎、林两家人约好一同回乡下探望老人。   梁思意又和阎慎坐在同一辆车上。   上次吵完到现在,两人一直都没坐下来好好说过几句话,每天自己学自己的,碰上要借的资料就在微信上发个只言片语。   梁思意不怎么清理微信聊天记录,重新跟阎慎联系起来后,她自然又看到暑假两人简短的对话。   梁思意这才想起,自己的画本还在阎慎手里,而他也还拥有两次对她提出要求的机会。   想起来也是冲动。   就算他把画本给别人看又如何,随便找个理由也能搪塞过去,毕竟她和林西津的关系在旁人看来并不差。   替他画几幅肖像画,也算不上什么。   梁思意越想越气,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   没有意思:我的画本呢?   叮咚声在安静车厢响起。   阎慎看了眼手机,又侧目对上梁思意冒火的视线,淡声说:“扔了。”   “什么?”开车的阎余新先问了句,“什么扔了,不要乱开窗户扔东西。”   “没什么。”阎慎闭目养息,等到车停像跟有人在后边追他似的,率先跑下车。   他顾不上和爷爷奶奶打招呼,跑上二楼的卧室,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那本画本。   开学前,阎慎回乡下待了几天,画本当时被他无意收进书包一起带了过来。   他只翻开看过一次。   平心而论,梁思意确实继承了她父亲的画画天分,画本越往后翻笔触越成熟,纸张上林西津的轮廓也越清晰。   清晰的难看。   作者有话说   阎慎欣赏梁思意的画:美美美美*v*   阎慎欣赏梁思意画的林西津:丑得要死=)   -   依旧100个红包捏~ 第8章   08   阎慎和林西津的关系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恶劣,在回市里读书之前,他们还是有过一段兄友弟恭的时期。   那时候两家父母都忙着工作,年纪差了一岁的他们被一同送到爷爷奶奶身边,到了入学年纪,也是一起在镇上的小学读书。   乡下的生活丰富有趣。   钻稻田捉虾,爬溪沟捞鱼,整个小镇的男孩都跟在他们屁股后边跑,他们玩得乐不思蜀,成绩自然惨不忍睹。   学习不能耽误,小学还没读完,阎余新就托人把阎慎和林西津调回了市里的医大附小。   只是当时两个人基础太差,入学考试也只有阎慎擦边通过,附小的老师建议林西津留一级也从三年级开始读。   为了不让两兄弟继续混在一起互相影响,阎余新特意将他们分到了不同的班级。   没曾想,这也是他们矛盾的开端。   进入新的学校,一向自由散漫的两个人都有过一段漫长难熬的纠正期,三年级之后,才逐渐步入正轨。   两个人年纪相仿,又同时入学,逢年过节免不了会被家里人放在一起比较。   阎慎永远是被夸奖的尖子生,而林西津的成绩时好时坏,听得最多的永远是鼓励。   成年人无心的比较,促成了小孩子心里难言的自卑。   林西津起初还会跟阎慎抱怨几句,讨厌大人的虚伪和攀比,可伴随着阎慎的优秀,他考第二名和第二百名在旁人眼里看来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父母鼓励的话语逐渐变成严厉的督促,在他们长年累月的打压下,积压在林西津心里的不满和愤懑,逐渐演变成对阎慎的憎恶。   他开始在方方面面都跟阎慎计较。   过年的红包,餐桌上的祝酒词,哄长辈的开心话,他通通手到擒来。   几年的时间里,他把自己从样样不如阎慎的林西津变成八面玲珑的林西津。   和有着青春叛逆期的阎慎相比,一向脾气温和大方的林西津反而变得更受长辈青睐。   成绩优异不再是唯一的标杆。   他沾沾自喜,将阎慎视作对手、敌人,俨然已经忘记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阎慎也曾经试图用逃学、考试交白卷的笨方法去挽回这段感情,可在林西津眼里看来,这只是阎慎对他的羞辱。   高一学年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后,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执。   林西津痛斥长辈们的偏心,指责阎慎的高高在上:“凭什么你永远都是最好的!凭什么我就要留级!凭什么!”   阎慎不理解也不明白,拳头砸在脸上,林西津拽着他衣领,叫嚷道:“还手啊!你为什么不还手!”   年少气盛,阎慎也不免被激怒,但念及旧情,并未用尽全力,直到两人被父母各自拉开时,林西津的一句话才让他彻底死心。   他脸上挂着伤,却故作大方地说:“没事儿,我们闹着玩呢,阿慎这次没考好,情绪不太好。”   阎慎不如他圆滑伪善,叛逆期也让他变得不那么符合长辈眼里的好孩子,他没犹豫,一拳头砸了过去。   林西津踉跄着向后摔,鼻血糊了一脸,连同儿时那些美好的回忆一起摔得面目全非。   ……   阎慎听到楼下停车的动静,走到窗口,看见姑姑家的车停在院门前的空位。   林西津从后排下车,嘴很甜地叫着爷爷奶奶,上前给了两位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人比阎慎更了解他这副伪善面孔下的真实面目。   他收回视线,看着手中尽是同张面孔的画本,眸光冷淡地吐槽道:“什么眼光。”   不想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阎慎随手将画本丢回抽屉里,正要合上,他想了想,又取出来锁进柜子里。   晚餐阎余新请了镇上的厨子来家里做烤全羊。   阎慎胃口平平,兴许是见到不想见的人,总觉得有些恶心,一抬头见梁思意跟林西津坐在一起,连带着头都有点痛。   姑姑阎余蕙剔了块羊腿肉在他碟子里,关心道:“怎么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吗?”   闻言,梁思意也抬眸看了一眼,男生正好坐在灯下,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缘故,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阎慎嗯了一声,说昨晚睡太晚了,又拿起筷子说:“谢谢姑姑。”   “是不是实验班压力太大了呀。”阎余蕙笑道。   “还好。”阎慎两口解决完羊肉,胃里翻滚得更厉害,他强撑着恶心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他的脾性一向如此,饭桌上也没人说什么,只有奶奶多问了一句:“怎么就吃这么点啊?还有这么多肉呢。”   阎慎走过去搂了搂老人的肩:“我现在不太饿,您给我留点,我晚上当夜宵吃。”   奶奶连声应好,赶忙准备给他先留出一份,桌上没有干净餐碟,林西津主动起身:“奶奶,您坐着,我去厨房拿。”   阎慎看他一眼,更恶心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路过楼梯旁的卫生间,快步进去将晚上吃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   浑身都是呛人的油烟味,阎慎干脆回房冲了把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听着楼下的欢声笑语,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强迫自己闭上眼放空,竟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晚餐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饭后,梁思意和林西津在小院外修得笔直的小路上散步消食。   一段时间没见,林西津又变成善解人意的模样,他们聊了几句无趣的日常,最后还是落到高三的学习上。   “在实验班感觉怎么样?”林西津问。   “节奏快,氛围挺紧张的。”梁思意发自内心感慨,“说实话,压力也比之前大多了。”   林西津的声音带着笑意:“压力这么大,那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还好,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压力大。”梁思意心态不错,“大家都埋头苦学,也就没有玩的心思了。”   “这样不累吗?”   “高三本来就很累嘛。”梁思意笑了笑,“有竞争力也挺好的,起码能让自己时刻都能保持警惕也更有动力。”   更何况现在还有个一天到晚都在埋头苦学的阎慎追在后边。   比起掉出实验班,输给阎慎更让她难以接受。   “那你加油。”林西津淡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梁思意点头说好。   两人刚走进小院,何文兰站在厨房门口朝梁思意招招手:“思意,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妈妈?”梁思意走进去,见燃气灶开着火,“不是才吃完饭,怎么还煮东西?”   “给小阎煮了点粥。”何文兰盛出一碗白粥,又夹了一小碟腌制的萝卜条,“我早上起来看他空调外机都还响着,估计是吹了一夜空调有些受凉了,晚上也没怎么吃,这要睡一夜,胃里该难受了。”   梁思意“哦”了一声,装没听懂:“那你煮好放着呗,他饿了会下来吃的。”   何文兰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阎叔叔去找药了,你一会儿跟粥一起送过去。”   梁思意撇撇嘴。   “不是都做了一个月的同桌,就当关心同学了。”   说起这个,梁思意说:“我跟阎慎做同桌这事,还是阎叔叔跟老师提的呢,他也不怕我跟阎慎打起来。”   “是吗?”何文兰没听阎余新提过,一直以为都是班主任的意思,“那也挺好的呀,你不是说新班级都没认识的人,起码小阎是你熟悉的人,是不是在那里没那么孤单了?”   何文兰的话确实没说错,但梁思意不愿意承认,只不怎么情愿地说:“好吧好吧。”   阎余新拿了药过来,还煞有介事地跟梁思意说谢谢,搞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跟接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捧着托盘走得小心翼翼。   阎慎的卧室在二楼走廊的第一间,梁思意把托盘放在过道的柜子上,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这么早就睡了?”梁思意看了眼手机,才十点多,平时这个时间他都在学习。   她点开微信给他打语音电话。   隔着一层门板能听到手机一直在响。   “阎慎?”梁思意稍微用了点力敲门,本就没关严的门板“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细缝。   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房子是自建的,因为平时不久住人,几个卧室都留得不大,只放得下两三件简单的家具。   阎慎的床三边靠墙,站在门口能将整间卧室的布局纳入眼中。   此刻,他正侧睡在床上,脑袋埋在枕头里,胳膊搭在床沿,露出的小臂修长有力。   怕他真的在生病,梁思意站在门边又喊了一声:“阎慎?”   没有想到睡梦中也不得安稳,阎慎在头晕目眩中睁开眼,视线刚好可以望见门口。   梁思意注意到他的脸和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红,稍稍走近了些问:“你还好吗?”   和记忆里的对话如出一辙。   一瞬间,阎慎只以为还在梦中。   是那年秋天,他和林西津打完架,又平白吃了哑巴亏,一气之下选择离家出走。   阎慎已经记不清走了有多远,只记得回过神时,他停在母亲蒋穗以前上班的地方。   公司大楼对面有一大片人工湖。   他走过去,在湖边坐下。   傍晚天色好,有天鹅在湖水边悠闲觅食,不多不少,刚好两大一小,一家三口。   像是在讽刺他的形单影只,阎慎恼羞成怒,随便抓了一把草丢过去:“走开!”   谁曾想,三只里体型稍大点的那只黑天鹅竟丝毫不怯,反而因为受到攻击,伸着脖子乱叫一通后,径直冲上了岸。   阎慎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躲闪,等到安全躲开攻击,已经略显狼狈。   他有些力竭,索性直接躺在草坪上,有些锋利的青草随着湖风摇曳,不停刮蹭着他的脸颊。   眼泪无声滚落,被无情草地吞没。   “你还好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阎慎的伤心,也唤醒了他抛之脑后的自尊心。   “走开。”他有些气急败坏地睁开眼,眸光却倏地一顿。   在一大片粉色晚霞的天然滤镜下,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托着腮半蹲在一旁,脸庞白净,一双眼明亮清澈。   像林间偶然闯出的小鹿。   阎慎的心跳倏而空了一拍,却以为是脆弱被发现的难堪,不耐烦地别开眼:“走开。”   他对梁思意的印象一般。   这一年多,他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平时不在一个初中,读了一个高中又不在一个唷?   周末她也时常不在家,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也甚少有过什么交流。   更何况,梁思意明显和林西津关系更要好。   刚在林西津那里吃了亏,阎慎在此刻很难对她有好脾气。   “阎叔叔他们很担心你。”梁思意被母亲急匆匆叮嘱跟着阎慎出门,陪着他走了两个多小时,见他没什么反应,又不好随便走开,索性也捋了捋裙摆躺在草坪上。   她不问他和林西津的矛盾,也不关心他的伤势,只静静地躺在一旁。   阎慎闭着眼,呼吸里除了青草的味道还多了一缕香味,是每天在自己衣服上都能闻到的味道。   这香味搅得他心烦意乱。   晚霞稍纵即逝,湖风渐凉,岸边垂柳树上悬挂的彩灯闪烁,在晃动的湖面上映射出斑斓的光影。   阎慎像是忍无可忍,猛地坐了起来,梁思意被他吓了一跳,跟着坐了起来,安静地看着他。   “你不回家吗?”阎慎看着她。   梁思意摇摇头,恰好风起,她手搭在胳膊上搓了搓。   “别跟我了。”阎慎起身,走了几步,忽地又折返,他解开外套丢过去,重复道,“别跟着我。”   “你去哪儿?”梁思意手忙脚乱接过他的外套,仓促起身间,不小心没踩稳,抓着衣服摔倒在地。   她轻嘶一声。   阎慎搓脸叹气,几步走到她面前蹲着,淡声说:“你找我做什么?林西津被我揍得那么惨,你不去关心他?”   “我妈妈让我跟着你。”梁思意揉着脚踝,小声说,“你为什么跟林西津打架?”   “怎么?要替他鸣不平?”阎慎没碰她,下巴轻抬,问她,“怎么样?”   “好像没扭到。”梁思意松开手,站起来走了两步,裙摆微晃,晃得阎慎眼花。   她停下来,又解释:“我不是替林西津鸣不平,我只是觉得你不像阎叔叔说的那样不讲道理。”   “为什么觉得我不像?”   梁思意抿了抿唇,有些犹豫,“我们班的教室在二楼,后窗对着小花园,这学期我正好坐在窗边……”   阎慎想起什么,站起身没说话。   “我见过你去喂猫,下雨天打着伞也去。”梁思意对他笑笑,“况且,你对我妈妈也很尊重,就算她无心做了你不爱吃的东西,你也会尽量忍着吃完。”   那时梁思意刚搬进阎家,对林西津口中所描述的阎慎略有所防备,也刻意减少自己在家出现的频率,和他接触并不多。   何文兰从阎余新那里得知阎慎爱吃饺子,经常手工包一些给他当早餐。   开学一个多月,阎慎吃了不下十回,从未说过什么,一直到阎余新出差回来,何文兰煮过一次饺子给他当夜宵才知道,阎慎不爱吃木耳,而何文兰给他包的饺子馅里,掺了不少木耳碎。   可他什么也没说,也从未有过一点浪费。   梁思意认真道:“比起听别人说,我更相信我看见的你。”   “是吗?”阎慎的耳朵有些发烫,却还是没礼貌地说,“如果我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想打他呢?”   “那你至少应该给林西津道个歉,而不是一个人不负责任地跑出来。”   “我不会给他道歉。”阎慎斩钉截铁地说。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打他?”   “他没打我吗?”阎慎指了指自己的脸,也没多好看。   梁思意没忍住笑了出来,在夜色里格外动人:“要不你们互相给对方道个歉吧。”   “做梦。”阎慎抿着唇,过了好久才开口,“你真的相信我?”   梁思意笑起来,说:“当然,有矛盾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两个都动手了,肯定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那你觉得谁的问题更大?”   梁思意一愣,一时间答不上来。   “肯定是我吧,毕竟我脾气差,火气大,还叛逆。”阎慎自嘲,“连我自己的父亲都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可我知道你不是啊。”梁思意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她的信任能抵过一切质疑。   事实的确如此。   晚风中,阎慎看着她,一颗碎掉的心似乎在悄然愈合。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阎慎突然发现自己见到梁思意的频率好像变高了。   在家里的餐桌旁,在课间人潮涌动的操场,在位置相对的教室走廊,在喂猫的小花园。   在所有以前没有在意过的地方。   可梁思意并没有做什么。   他照例去小花园喂猫,在无意间将目光投向二楼的窗口,只看见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期待落空的刹那,阎慎才忽然惊觉,原来一切都没变。   是他变了。   作者有话说   《他对梁思意的印象一般。》《印象一般》《一般》《。》   -   更新忘了发,依旧随机100个红包喔~ 第9章   09   大梦一场,阎慎在一片昏沉中睁开眼,熟悉的吊顶风格映入眼帘,他习惯性想抬手,却被摁住。   “别动。”阎余新不知何时坐在床边,“你发烧了,还在输液。”   家里全是医护的好处便是平时有个小病小灾的都不用出门,而阎慎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父亲单独相处的时刻。   他略有些僵硬地扯了扯胳膊,阎余新这才想起松手,看着儿子苍白的脸,低声问:“要不要喝水?”   “不用。”阎慎发出嘶哑的两个字。   “阿慎。”沉默片刻,阎余新叹息道,“你还在怪我,怪我和你妈妈瞒着你离婚。”   阎慎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不起眼的划痕,回想起梦中过往,依旧哑着声说:“我谁也不怪。”   他只怪命运弄人。   那些得知真相时的愤怒和不知所措已经在无法回溯的时光里,化为难以言说的遗憾。   阎慎很少生病,这一病却来势汹汹,在老宅躺了两天,一日三餐都是姑姑阎余蕙送进屋里的。   “这孩子真是倔,病还没好透,已经急着在看书了,说什么放完假就要月考。”这天阎余蕙送完餐下楼,开玩笑道,“大哥,你平时是不是给阿慎太大压力了?看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   “我哪里有给他压力,我只是让他对自己的选择多负责。”阎余新听罢,也皱眉,“也不是叫他这样刻苦。”   同桌吃饭的梁思意也忍不住腹诽,这人能理解什么叫生病吗?   这两天阎慎没有下楼,她也是从母亲那里听到几句,只知道他退烧了,没什么胃口。   何文兰特地包了些素馅的薄皮饺子,他也少有地没怎么吃。   谁知道他没胃口归没胃口,学习是一点都没落下。   梁思意想到自己这两天跟着长辈外出爬山,陪林西津钓鱼,早把假期当成放松的途径,禁不住眼前一黑。   “思意。”   冷不丁被点名,梁思意愣了下才抬起头,看向阎余新。   “你现在跟阿慎是同学又是同桌,方便的话,你吃完饭能不能替叔叔去劝劝他。”阎余新叹气,“学习不是像他这样本末倒置的。”   “我吗?”梁思意过于惊讶,一时没忍住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   “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阎余新不明白她和阎慎之间存在的问题,只看见同桌一个月,两人关系似乎有了明显改善。   “没有没有。”梁思意连忙否认,只是委婉提醒道,“他不一定会听我的话。”   阎余新静默几秒说:“真不听就算了,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应该有数。”   梁思意点头说好,下意识又看向坐在对面的林西津,他冲梁思意笑了笑,并未对长辈的安排有什么别的想法。   毕竟按照常理,他明明是比梁思意更合适去做这件事的人。   年少时的那一架,不仅在阎慎和林西津之间留下裂痕,也在长辈心中留下他们不合的实证。   饭后,梁思意回屋待了会才去敲响阎慎的房门。   “请进。”屋里一道低哑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   梁思意推门。   阎慎背朝门坐在书桌旁,手中执笔写得飞快,许是没听见人说话,他才停笔回头。   大约没想到来的会是梁思意,阎慎微微一愣:“有事?”   “天一大联考的数学卷子你带回来了吗?”梁思意轻咳了声,“我的卷子忘记带了,想借你的复印一份。”   阎慎没有任何怀疑,从一堆试卷里抽出一张,梁思意眼尖地瞥见上边密密麻麻的字。   她走近了说:“你写完了?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这两天输液没事做,顺手写的。”阎慎看着她,“你把我写的答案遮起来,一样能复印。”   “我不是那个意思。”梁思意拿起他的试卷,由衷地佩服,“你不是还在生病吗?没必要这么拼吧,养好身体才比较重要。”   “怎么,怕我几天比你努力,月考考得比你好?”阎慎懒散散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欠揍的笑,“放心,就算你没我考得好,我也不会叫你真的改名跟我姓。”   梁思意紧咬着牙根,才没骂出声,“谁怕你这个了?”   “那就是关心我?”阎慎转了转笔,胳膊杵在桌面上撑住脑袋,“这不是更奇怪?”   “谁说是我关心你了!是阎叔叔他们担心你身体,才叫我上来劝劝你。”梁思意把试卷拍在他桌上,“我看你好得很!”   “谢谢。”   “……”梁思意气笑了,简直没法跟他好好沟通,“你就嘴硬吧。”   阎慎不置可否,拿起试卷问她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收起来了,省得你多看两眼就把答案记住了,最后还要怪我把答案给你看。”   “你简直不可理喻!”梁思意气得口不择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气冲冲离开房间。   走到一楼,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林西津抬头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梁思意一口气喝掉半杯水,“你没出门吗?”   “等你呢。”林西津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还去钓鱼吗?”   梁思意放下水杯,有些犹豫:“我还有几张试卷没写……”   “哦。”林西津了然,“那你先忙。”   梁思意“嗯”了声,还想再说些什么,开口的瞬间想起阎慎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又没再接着说。   高三的假期没那么久,梁思意返校前一晚熬了个大夜才把卷子写完,书包都没顾得上收拾,倒床一觉睡到天亮。   返校当天,他们第一次月考的分班表也跟着贴了出来。   这一次是全文科班打乱分的考场,梁思意分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   没有熟人,她反而更冷静,没有心思去观察别人,全身心投入到两天的考试当中。   月考的时间全部按照高考的规制。   考试那两天,梁思意只在吃饭时才和阎慎坐在一起,不过彼此都很默契,不提考试不对答案,暗自较着劲。   考完当晚的自习课还是照常上。   梁思意忍了两天,还是没忍住跟向葵对了几道自己比较模糊的题的答案,得出一致的结果后才松了口气:“还好最后没有改。”   “考试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第一选择。”向葵说,“尤其是在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时候。”   梁思意点头:“确实。”   向葵嗯了声,看向梁思意身旁的空位,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梁思意察觉到,翻试卷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跟阎慎应该是认识的吧?”向葵说完,立刻解释道,“我不是八卦,我这次不是跟他在一个考场吗?他好像状态不太好,文综都没写完。”   “他前几天发烧了。”梁思意回想起这两天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阎慎确实吃得不多。   “这样啊。”向葵犹豫了下说,“不过他数学应该考得还行,徐衡跟他对过答案,说不定可以弥补掉文综落下的分。”   梁思意点点头,等到阎慎和徐衡从外边进来,她总是时不时往旁边看。   阎慎被看得心里发毛,喝了几口热水问:“我脸上有金子吗?”   “有脸皮。”梁思意怼了一句,决定等到成绩出来再跟他说话。   高三的阅卷效率高,隔天已经出了语文和数学的成绩。   梁思意的语文比上一次要好,数学维持了正常水准,而阎慎的数学确实考得很高,只错了一道选择题。   “都这么高分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梁思意见他对自己分数反应平平,忍不住问了句。   “又不是满分。”阎慎淡淡道。   梁思意无语至极:“我真多余问这一句。”   阎慎收起试卷,神情确实说不上多开心,一则是生病还未完全恢复,二则是忧心另外两门科目的成绩。   只是这些,他不想跟任何人说,尤其是梁思意。   不想听她的冷嘲,更不想听她的安慰。   剩下的两门成绩是跟着年级大榜一起出的。   前一百名变动不多,梁思意的总分比上次高,但排名却往后退了两名,只排在第九十八名。   阎慎并不在前一百名之内。   她先看了林西津的成绩,才绕回到第一版面,顺着一百名往下滑,在第一百五十名处看见他的名字,语数英三科都在一百三以上,但文综总分还不到两百。   阎慎似乎早有预感,对此并不惊讶。   按照实验班的分班规制,他需要回原班级上课,今晚是他在实验班的最后一节晚自习。   放学后,阎慎将书和试卷收拾好,梁思意坐在一旁,心里没有赢过他的胜利感,反倒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阎慎收好东西,屈指撑在桌面上,和她对视:“恭喜,不用改姓了。”   “……谢谢。”梁思意看似不那么情愿地安慰,“你如果不是生病了,文综应该不会考这么差的。”   阎慎刚要开口,她又说,“当然,就算不生病,你也一定没我考得高。”   “谁知道呢。”阎慎有些欠扁地说。   梁思意很不礼貌地回了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梁思意:可以安慰,但不多猫爪   -   100随机红包比心 第10章   10   阎慎确实滚了。   梁思意的同桌换成了向葵,和学霸坐在一起能学到很多,但梁思意偶尔也会觉得压力更大。   极少数时刻,她甚至会怀念跟阎慎当同桌的时刻。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差劲呢。”看着向葵不费吹灰之力解出自己思考了半天的难题,梁思意泄气般趴在桌子上,“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向葵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慢慢来嘛,都是积累出来的。”   “我先让我的脑袋缓缓。”梁思意仍旧趴在桌上。   “你最近和阎慎怎么样?”同桌不到一周,向葵和梁思意已经快把彼此祖宗十八代八卦清楚。   “还可以。”不在一个班后,梁思意和阎慎的交流反而变多了,放学回家甚至会自觉留在餐厅一起学习。   高三所有班的复习资料都是一致的,只有进度上会有不同,实验班明显要比普通班快一点。   梁思意每天除了带自己的试卷和资料回去,偶尔也会给阎慎多带一份试卷。   只不过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交流变多而有所改善,讲起彼此不擅长的题目时依旧阴阳怪气,谁也不饶谁。   梁思意经常被气到头晕,拽过他正在写的试卷塞进书包里:“这是我拿回来的试卷。”   阎慎还握着笔,有几秒的愣神,随即冷笑一声:“行。”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政治复习资料,用着不低的声音读道:“物质和意识的辩证关系,一,规律的客观性和普遍性……”   梁思意也不甘示弱,拿起英语试卷,大声朗读。   阎余新从卧室出来倒了几次水,最后一次像是再也忍不住,温声道:“你们俩要不要早点休息?”   梁思意和阎慎对视一眼,谁也不理谁,自顾降低了声音。   夜深寂静,梁思意揉着泛酸的脖颈,偶尔抬头,看到坐在对面一样奋笔疾书的阎慎。   即使对他有许多不满,但此时的她也不可否认,高三的漫漫长夜,似乎因为有对方的存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卷着秋天的细雨淋湿了平城数日以来的晴日。   十月一场秋雨一场凉,陆陆续续下到月底,最高温度已经降到1开头的两位数。   又结束一场月考,梁思意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教室,不同以往的沉闷,班里氛围很热闹。   她用高三生仅剩的幻想询问:“怎么了?放假了吗?”   “你想什么呢。”向葵笑眯眯打破梁思意的幻想,“明天运动会呀,你忘记了吗?”   梁思意垂死挣扎:“可明天是周末啊。”   “对啊,就是周末开运动会我们才能参加。”向葵说,“学校怎么会那么好心,把运动会开在工作日。”   “开在周末就很好心了吗?”梁思意有些欲哭无泪,宁愿没有运动会,起码还能在周日睡个懒觉。   运动会开在高一高二的新校区,他们高三的还得每天早起,在老校区门口集合坐大巴过去。   熬过千篇一律的开幕式,没参加任何项目的梁思意被拉去给还不算太熟悉的同班同学加油。   她不擅长任何跟体力相关的运动,以往这种时候,都是站在观众席替林西津加油送水。   今年梁思意和林西津不在一个班,前段时间在微信上问过他参加哪些项目,但是林西津当时说还没考虑好,之后也一直没再提起。   上午第一个项目是男生跳高。   徐衡是班里唯一一个参加跳高项目的男生,向葵和梁思意被委以重任,替他做好赛场服务。   等挤进人群,梁思意才发现阎慎和林西津都参加了这个项目。   跳高不愧是最受欢迎的一项比赛,才跳过一轮,梁思意感觉场上的欢呼声已经快把她耳朵震聋。   第二轮剩下六人,徐衡刚巧站在林西津和阎慎中间。   三人身高相差不多,但阎慎从视觉上看起来更高大,露出的小臂线条修长,比暑假时期要白一些,是很健康的肤色。   林西津的肤色偏白,起跑跳跃时衣衫底下露出的皮肤,在日光下白得似乎有些晃眼。   梁思意眨了眨眼,看他接过班里同学的水,又被徐衡的手舞足蹈吸引目光,跟着向葵替他加油。   等到阎慎上场,加油声是一样的热烈。   他的起跑起跳都很专业,动作流畅,背越式过杆,长腿在空中勾出一道弧线,整个人落在软垫上轻轻一翻,又很快站起身。   黑色修身运动衣勾勒出优越的身形。   梁思意明显感觉到场上的尖叫声比之前要高出许多。   没有意外地,林西津和徐衡止步前四,剩下阎慎和理科班的一个男生争夺第一。   梁思意看到林西津登记完姓名,挤出人群追了上去。   阎慎跳过最后一杆,落地时已经有些吃力,但胜负已分,耳边欢呼声热烈,他装作不经意抬起头。   好多张陌生的面孔都在呼喊他的名字。   阎慎在软垫上站起身,借着高度优势,隔着几圈人影看见梁思意和林西津并肩朝前的身影。   周逸飞带着班上同学冲过来:“我靠!牛啊!”   他跳下软垫,脸上没有什么胜利的兴奋,随手摘下号码牌塞到周逸飞手里:“奖状你找人拿一下。”   “诶,那你去哪儿啊?”周逸飞在后边追着问,“我等会也有比赛,说好给我拍照的,你别忘了啊!”   阎慎抬手比了个OK,径直走远了。   ……   另一边,梁思意追上林西津,问他等会还有没有比赛。   林西津摇摇头,说:“今年只参加了这一项,刚好前段时间打球崴了脚,也没办法参加其他的。”   梁思意的视线落到他脚上:“你脚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子了。”林西津踮着脚跳了两下,“都恢复好了,只是太剧烈的运动一时半会还参加不了。”   梁思意回忆起这个月和林西津为数不多的几次联系,抿了抿唇说:“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也不严重,况且你在实验班也挺忙的。”林西津笑笑,“高三还是学习最重要。”   “也不是……”梁思意欲言又止,不知如何解释。   林西津似乎不太在意,带着梁思意回到五班的休息区,几个男生躲在帐篷里打牌。   有人起身给林西津让位置,他自然地坐了下来,梁思意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没跟林西津打招呼,离开了帐篷。   等回到实验班的休息区,梁思意收到林西津的微信,问她怎么走了,又约她中午一起吃饭。   她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梁思意在帐篷里拿了几瓶水,找到向葵,上午还有好几个项目,她们没参加比赛的似乎比参赛选手还忙。   一直在操场穿来穿去。   午休前最后一项比赛是男女生4x50米接力跑。   徐衡和向葵是参赛选手,梁思意早早站在最佳观赛区替两人加油,周围都是实验班的同学。   徐衡突然冲着跑道对面挥了挥手。   梁思意顺着看过去,看见举着手机站在人群里的阎慎,他正在拍候场区里一个正在做热身运动的男生。   是六班的周逸飞,梁思意之前陪林西津打球见过他。   他脱掉了外套,里边是贴身的运动衣,体格偏瘦,不停对着阎慎的镜头抛媚眼。   阎慎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逸飞立马收敛,双手抱拳示意:“好好拍,哥的账号能不能火起来就看你的了。”   周逸飞这学期在做自媒体,每周会在自己的账号上更新一些高三生活的视频,数据一直平平。   阎慎回到六班上课那天,他随手拍了条欢迎他的日常,竟意外地爆了,大几万的点赞。   周逸飞一边痛批这个看脸的世界,一边对着阎慎的脸狠狠拍了十几条。   今天他原本计划拍学霸帅哥参加运动会的一天,但阎慎的参赛素材不多,他只好夹带私货,拍一点自己的搞怪加亮点。   哨声吹响,加油声此起彼伏。   阎慎举着手机,对准周逸飞,男生半蹲,手指撑地,是预备起跑的状态。   发令枪响起,六道身影飞快地蹿了出去。   镜头跟随,从对面观众席一闪而过,似乎是捕捉到什么,转动的镜头停了下来。   梁思意看着向葵接过接力棒,跟着周围人齐声喊加油。   秋日烈阳下,她的脸颊白里透红,一笑起来,眼眸明亮动人。   镜头停留的时间太长,偶尔的瞬间,她的视线随着场上飞跑的身影移动,目光无意间从镜头前扫过。   像是在对视的错觉。   在那个瞬间,阎慎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第11章   11   上午的比赛全部结束,梁思意收到林西津的微信,两人约在校外一家米粉店碰面。   他们口味大相径庭,这家店是两个人在这边读书时,为数不多的都爱吃的一家店。   老店的门面不大,又是出餐点,店里已经坐满,梁思意和林西津坐在店外支起的小桌旁,还是跟过去一样。   一份不加辣,一份加了过量的辣。   梁思意拿纸巾擦了擦桌面,林西津起身说去买水,问了句:“你喝什么?还是橙汁?”   梁思意点头,说:“可以。”   “行。”   便利店在马路对面,梁思意看着林西津走了进去,再出来时,他手上多了个塑料袋。   “给。”林西津把橙汁递给她。   梁思意接过来,在袋子里看见一瓶椰子水和一包烟,她一愣,看向林西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高三压力大啊。”林西津说,“不过我也只是偶尔抽一根。”   梁思意不好说什么,他又说:“保密。”   梁思意替他保密的事情太多,似乎也不差这一件,但林西津学会抽烟这件事,她还是挺意外的。   毕竟在以前,林西津经常抱怨说自己身高没能突破185,就是因为小时候在家里吸了太多林元良的二手烟。   他甚至还说过以后坚决不会抽烟。   长大或许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和喜好。   米粉很快端了上来,配料分量都没变,但可能是太久没吃辣,梁思意有些受不住,还剩了三分之一。   林西津也很快停了筷,抽了张餐巾纸,边擦边说:“总感觉没有以前味道好了。”   梁思意没尝出太多差别,拿筷子戳了戳碗底:“是吗?”   “或许是太久没吃了。”林西津拿着水起身,“回去吗?”   梁思意应声,跟着站起身。   进了学校,林西津被同学喊去打球,梁思意原本想回教室,但想起这是在新校区,便跟着他一起去了球场。   她照旧在球场角落找了个位置坐着。   林西津脾气好,样貌好,在高中一直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和他打球的不只有高三的同学,还有一部分是高二的学弟。   也有女生围在球场外喊他的名字。   林西津会礼貌地冲她们挥手笑笑。   梁思意并不是一直在看林西津打球,也不知道林西津什么时候从场上退了下来。   他拿着水靠近:“看什么呢?”   梁思意吓了一跳,将手机递过去,说:“前几天月考的成绩,班里有同学发了语文和数学的分数。”   “你这次考得也不错啊。”林西津坐在她旁边,接过手机划了划,没看到另一个名字,想起什么才又说,“你成绩进步挺快的,我看上次月考,连阎慎都没你考得高,好像还掉出实验班了啊。”   梁思意“嗯”了一声,说:“上次月考他生病了,这次估计可以重新考回来。”   “是吗?”林西津好像不太在意,“也对,他成绩一直都很好。”   梁思意不知道该怎么说,想来想去,只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他挺努力的。”   “努力?”林西津轻笑,垂眸看着屏幕上不同的高分,低声喃喃,“谁不努力。”   他也一样地努力。   梁思意没听清,侧头问:“什么?”   “没什么。”林西津把手机还给她,起身说,“我还要再打一会,你要有事就先走,不用跟我打招呼。”   梁思意接过手机说好,一直看到下午比赛开始才离开球场。   运动会只开两天,第二天林西津没参加项目,甚至都没到场,梁思意依旧在班里做后勤。   高三不参加闭幕式,傍晚回老校区的大巴上,班群里发了月考的排名。   梁思意依旧排名垫底,但各科分数都在均匀增长。   令人意外的是,阎慎这一次还是没有考进前一百名,不过他的总分和排名都比上一次要好。   周逸飞安慰阎慎,说下一次一定行,又说,“再不济,你干脆留在班里,我们一起来做这个账号。”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他的运动会日常一发,果然火得一塌糊涂,只是可惜阎慎拍他的那段竟然忘记开录制了。   真是自媒体界一大憾事。   阎慎没搭理他,从包里翻出复习资料,周逸飞见状也不再打扰,只是默默掏出手机,对着他又拍了几条素材。   晚上梁思意回到家,肩负着徐衡和向葵对阎慎的关心,原本还想安慰他两句,可见他只顾埋头学习,便把安慰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也拿出笔和试卷,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   阎慎抬眸看了一眼,梁思意摁着笔和他对视:“怎么?”   他没说话,把手边订正好的数学卷子推过去。   梁思意看到卷面上三个刺眼的数字,想到自己刚过百的分数,眉心一跳:“你存心刺激我?”   阎慎揉了揉太阳穴,说:“试卷老刘今晚才讲过,基本上每道题都讲了。”   梁思意一愣,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张德忠在实验班讲试卷不是按照顺序每道题都订正,像选择填空一般都是念个答案,碰到特别难或者比较典型的题目才会单独拎出来讲解。   梁思意之前几次,都是课后另外下功夫,才能把整张试卷的错题弄明白。   老刘和张德忠不同,讲卷子恨不得把每道题都掰碎喂进学生嘴里,也是靠他这样细致的讲课风格,梁思意的数学才不至于差到离谱。   梁思意默默把试卷拽到面前,看见上边红黑交错的字迹,心里充斥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快速地说了声谢谢,也不管阎慎的回应,拿起笔,不停翻看试卷,看似很忙的样子。   阎慎也没所谓,继续写自己的题目。   这样的夜晚已经成为他们相处的常态。   按部就班进入十一月。   周六是林西津的妹妹林乐心的生日,考虑到他们白天都要补课,林家特意将生日宴定在了晚上七点。   傍晚,林父特意开车过来接他们,但梁思意上车后才知道,阎慎不跟他们一起。   “说是班里要开班会,让我们先走。”林元良心里清楚,这多半是他的托词,也不好强求。   梁思意随便嗯了声,车子便启动了。   林家离三中并不远,但阎余蕙考虑到林乐心往后十八年的就学问题,已经在准备换新房了。   一路上,梁思意和林西津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林元良偶尔也会插嘴问一句她在实验班怎么样。   梁思意笑着说:“还好,已经都适应了。”   “听你妈妈说,你的成绩一直在进步呢。”林元良开玩笑道,“西津,你可要加把劲,要说起来,思意以前成绩还没你好呢。”   林西津敷衍道:“你还不让人进步吗?”   “爸爸哪里是这个意思,别人进步,你也要进步啊。”林元良一时口快,“你看思意现在去了实验班,连半路转到文科班的阿慎都去了,你——”   车厢内有一瞬凝滞。   林西津却依旧是那满不在意的模样:“他也不过是运气好,不然怎么只待了一个月就回到普通班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林元良叹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知为什么,梁思意心里有些微妙的不舒服,似乎并不太能接受他们所谓的运气论。   不过,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她也没有开口的资格,便什么也没说。   到了林家,梁思意和长辈们打过招呼,才刚在客厅角落坐下,门口传来停车的动静。   阎慎不知从哪儿借了辆山地车,径直骑进院子里,隔着客厅的落地窗,他的视线与梁思意打量的视线交汇。   他穿得单薄,身后的书包却鼓鼓囊囊。   梁思意突然意识到,在车里那一瞬的不舒服源于何处。   阎慎的努力,她比其他人更清楚,也明白他能进实验班,不仅仅是运气。   高三这座独木桥,他们都走得并不轻松。   阎慎不知道梁思意在想什么,只是发觉她似乎在愣神,自顾错开视线,停好车进了屋。   晚餐在家里吃的,切过蛋糕后,林乐心被阿姨带去洗漱,几个长辈坐在一起搓麻将。   梁思意找了一圈没看见林西津的身影,路过客厅被阎慎的爷爷奶奶拉着问了些学习上的事。   她现在是家里的好学生,得到的褒奖不比阎慎少。   只是老人家夸得未免有些过头,梁思意听得脸热,又不好意思起身走开。   阎慎倒完水走过来,从沙发上拎起书包:“你数学笔记带回了吗?借我看一下。”   “啊?”梁思意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带了,我拿给你。”   两人拎着书包走到偏厅。   “谢谢。”梁思意把书包放在茶桌旁,整个人轻松不少。   “没什么。”阎慎在她对面坐下,“老人家没坏心思,拿你当一家人。”   “我知道,只是觉得奶奶夸得太好了。”梁思意拍拍心口,“我心虚啊。”   阎慎忽然笑了下,露出一些符合年纪的少年气:“你还会心虚?”   “你以为谁都像你?”梁思意撇了撇嘴,“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阎慎不置可否,翻出试卷摊在桌上。   梁思意看着他写得很满的卷子,忽然问:“你会觉得挫败吗?”   “什么?”   “从实验班离开,你会觉得挫败吗?”梁思意重复道。   “有一点,但高三不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你总要接受别人超过你。”阎慎说,“我只看我脚下的路。”   “那要是你一直都回不了实验班呢?”   阎慎摁了摁笔,不答反问:“你很在意?”   “我不在意。”梁思意答得飞快,生怕慢一秒就被他会错意。   阎慎安静了一瞬,问:“那是林西津在意?”   “跟他有什么关系。”梁思意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林西津,也佩服他的敏锐。   林西津似乎真的很在意。   “那你问那么多?”阎慎看着她。   “我关心同学不行吗?”梁思意也看着他,“是你对我偏见太多。”   “没有。”阎慎简短地反驳。   梁思意信也不信,没再跟他争辩,也翻出一张试卷摊在桌上,像在家里度过的许多夜晚。   她觉得平静和踏实。   沙沙笔声中,林西津靠近的脚步暂停,他停在一片阴影里。   屋内,梁思意指着一道题和阎慎争执,她皱着眉,似乎在思考,阎慎骂她笨,扯过试卷飞快写出解题步骤。   梁思意不情不愿地说谢谢。   阎慎塞上耳机不再搭理她。   林西津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眼熟,想了很久才记起,原来他和梁思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那是在初中,他教她念不擅长的英语,辅导棘手的功课,跟她分享学习之外的趣事,享受她的仰望和崇拜。   林西津年少时一直落于下风的不满与愤懑,在什么都不会的梁思意这里得到短暂的纾解。   可梁思意并不是永远只会原地踏步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努力和进步开始让林西津觉得害怕。   她几年如一日坚持他已经不再使用的学习习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解出困扰他许久的难题。   仰望的天平逐渐倾斜。   梁思意似乎不再需要他的帮助,甚至在原先并不擅长的英语比赛中胜过他,代表学校去参加   她变得越来越好,好到让林西津产生一种在面对阎慎时一样的恐慌与自卑。 第12章   12   第三次月考结束,阎慎终于重新回到实验班上课,班主任张老师对班上座位重新做了调整。   他和徐衡成了同桌,梁思意依旧和向葵坐在一起。   为了庆祝他重回实验班,也为了难得拥有的休息日,徐衡提议他们四人这周日一起出去玩一趟。   “是我老家那边的一个景点,我们早上坐大巴过去,可以直接到景点附近的汽车站,爬完山下午就能回,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徐衡期待地看着他们,“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兴趣?”   坦白来讲,梁思意对爬山并不感兴趣,但高三生活实在枯燥,她并没有拒绝:“可以啊,但我事先说明,我体力不太好,可能爬不了那么快。”   “放心好了,山不高,主要是看裂谷和瀑布。”徐衡又看向阎慎,“你呢?去不去?”   阎慎也没有拒绝。   周日一大早,梁思意和阎慎一同出现在家里的餐桌旁,何文兰知道他们今天要出门,提前准备了些点心。   她不方便直接提出让阎慎提着,只好事先打包好放进梁思意的书包里,又在手上拎了拎,说:“还好,不算特别重,你见到同学给他们分一分。”   “知道了。”梁思意搂了搂何文兰的肩膀,“我每天背的书比这重多了。”   何文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又看向阎慎,对于这个孩子,何文兰心里总有些亏欠,有些话也不像过去说得那么容易,最后也只是同样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阎慎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他弯腰换鞋,露出一截后脖颈,发尾剃得整齐。   梁思意也站在玄关处,低头从鞋柜里找了双软底的运动鞋,随手将书包靠在旁边。   等换好鞋,她手往旁边一捞,却捞了个空。   梁思意疑惑地抬起头,却见阎慎拎着她的书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的鞋上锁了吗?”   “……”梁思意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但碍于他为数不多的大发好心,她没有跟他争个口舌之快。   他们四个约好在汽车站门口碰面,梁思意提前叫了车,走到巷口,出租车已经停在路边。   梁思意拉开车门,阎慎不客气地先弯腰坐了进去。   她抓着车门呆了两秒,才跟着坐进去。   在去车站的路上,两人照例沉默,一直到下车见到向葵和徐衡,梁思意才从快要窒息的沉默当中活过来。   徐衡拿了四人的身份证去买票。   梁思意和向葵拉着手说不停,高三的压抑和枯燥让他们都对这来之不易的外出感到兴奋。   周末车站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拖着行囊背着行李包的成年人。   梁思意说得兴起,没注意阎慎的靠近,莫名其妙被他推了一下,正要发火,却见身旁走过一个扛着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   只差一点,男人肩上的行李袋就要碰到她的脑袋。   梁思意愣了瞬,张嘴说:“……谢谢。”   阎慎却没再看她,靠着栏杆低头看手机。   “买好票了,走吧。”徐衡拿着票走近,“没想到现在都有卖景区直达票了,下车直接转景区游览车就可以到检票口。”   四人进入候车大厅。   快检票上车时,梁思意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起身说:“你们先去排队,我去旁边接个电话。”   她往大厅角落走,阎慎眼尖地瞥见屏幕上闪着林西津的名字。   梁思意走到检票大厅的窗前,电话已经自动挂断,她又回拨过去,林西津接得很快:“还以为你没起来呢。”   梁思意说起了,又说:“刚没来得及接。”   林西津没太在意,笑着问她:“今天有事吗?我爸送了我一套新渔具,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今天吗?”梁思意看了眼阎慎他们的位置,广播已经在喊检票,他们正准备过去排队。   “怎么,你有事啊?”   梁思意“嗯”了一声,说:“我跟同学约好了,现在已经在车站了。”   “那好吧。”林西津没再说话,但也没挂电话,静默几秒,他忽然低声问,“我没有优先权吗?”   梁思意微微一怔,心跳“咚咚”地跳得飞快。   她无意识抓紧了手机,林西津总是给她这样的错觉,让她觉得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没等梁思意想好怎么说,他又笑道:“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你玩得开心。”   梁思意说好,又问他:“下周可以吗,到时候如果你还想去,我可以陪你。”   “再说吧。”   林西津挂掉了电话,梁思意的心在摇摆,这段时间她和林西津的时间总是凑不上,一直也没怎么见面。   向葵冲她招手:“思意!要检票啦。”   梁思意走过去,有些犹豫:“我……”   徐衡一边把票递给检票人员一边说:“我们速度快一点,下山还能赶得及在附近吃顿农家乐,那边的菜味道还不错。”   梁思意停在检票口前,对上徐衡兴奋的目光,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嘀”的一声。   阎慎从她身后探出手先刷了身份证,擦肩而过时,他低声说:“你如果不想去,现在还可以回去。”   梁思意一怔,对上他的视线。   他眸光淡淡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去留。   梁思意有种被看穿的不适,但犹豫再三,还是伸手刷了身份证。   毕竟以后和林西津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她也不想在今天当一个扫兴的人。   和阎慎并肩走着的时候,梁思意嘴硬地解释道:“我没有不想去。”   阎慎没有看她,冷声说:“跟我没关系。”   梁思意不说话了。   从平城到陆城的景区,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梁思意和向葵从上车聊到下车,徐衡被她们吵得堵耳朵:“幸亏你们不是高一就认识,不然我现在该戴助听器了。”   向葵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我现在就可以打得你戴助听器。”   “女侠!饶命。”徐衡拽着阎慎,“快跑,离暴力狂远点。”   “徐衡!你个狗东西!你给我站住。”向葵也拉着梁思意往前跑,“你今天死定了!”   “我哪天不是死定了!”   梁思意跟着跑了几步,已经开始喘气,向葵追到徐衡,松开她的手,她感觉嗓子眼都有些发干。   何文兰装的水和点心都在书包里,有先前那一出,梁思意不知道怎么跟阎慎开口。   她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注意。   阎慎低头看手机,也不知道手机有什么好玩的,梁思意靠近了,才发现他竟然在刷一个学习视频。   “你是不是有点可怕了?”梁思意不理解也不尊重,“你能有点出来玩的态度吗?”   “……”阎慎解释,“只是刚好刷到这个视频。”   梁思意不太相信。   阎慎也不多说什么,收起手机问:“喝水吗?”   梁思意点头。   阎慎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了递给她。   梁思意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抛开别的不说,阎慎其实是个挺好的人。   她低声说谢谢,仰头喝了一口水,看向在一旁打闹的向葵和徐衡,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阎慎。   过去她和阎慎虽然没有像他们一样拥有青梅竹马般的情谊,但也有过融洽和谐的时刻。   在那些同住一屋檐下的岁月里,他们交换过不算秘密的困扰,分享过喜悦的瞬间。   虽然不比林西津亲近,但如果没有成为一家人,成为名义上的兄妹,他们或许会成为长久的朋友。   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总是占据他们相处的许多时刻。   这种并不对等的关系交换,让梁思意第一次尝到些许命运弄人的苦涩。   作者有话说   小阎:长久的朋友?   小阎:想都不要想柠檬   -   100个红包~ 第13章   13   接近秋冬的季节,景区里的树木枯黄,裂谷两侧石壁上的青苔所剩无几,只看见光秃秃的石头和没有修建过的半天然石窟。   不算高的崖边有飞流而下的瀑布,水帘像密雨,梁思意从木桥上走过,一个没注意,被兜头淋了一脸的水。   幸好这天阳光不错,她没觉得太冷,拿纸巾擦掉脸上的水。   前边是裂谷的通道口,队伍排得很长。   徐衡回过头说:“这个通道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你们踩着往上走的时候,脚一定要踩实了,手也要记得抓紧铁链,不然很容易踩空。”   梁思意抬头望天。   天空是湛蓝的,被裂谷两侧的石壁割出一个大大的V字,石缝间的树影像墨笔,在蓝布上勾出天然的线条。   四人随着人流缓慢往前,等抵达通道口,梁思意头一回想打退堂鼓。   裂谷往上只有一条人工修建的通道,空间狭窄,木质的攀梯明显看出已经有些年头了。   梁思意硬着头皮踩了上去。   阎慎跟在她身后。   徐衡在最前方,边爬边回头看:“慢点慢点,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向葵一脚没踩实,脚下一滑,幸好她步伐迈得不大,立马抓紧铁链紧贴着石壁站稳。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妈呀,吓死了。”   梁思意也被她吓了一跳,抓着铁链半天没敢再动。   “怎么了?”阎慎停在她身后,站得比她低,视线却和她差不多持平,“恐高?”   梁思意摇摇头,看着眼前卡在石壁中间的石块,额头已经冒出汗。   “害怕?”阎慎往后看了眼,别的游客已经在慢慢靠近,他拍了下梁思意的肩膀,“你让我先过去。”   “……”梁思意一惊,“阎慎,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幸好这一处的石壁还不算特别狭窄,阎慎从她身后绕到上方。   他一手抓着铁链,一手递到梁思意眼前,淡淡地问:“我是什么人?”   “好人。”梁思意忙不迭改口,没有犹豫地抓住他的手,男生的体温高,手心滚烫。   她借力踩住石壁上人凿出的脚印,另一只脚跟着蹬在墙壁另一侧的凹槽里,总算爬了上去。   石块上的空间有限,阎慎退无可退,梁思意和他挨得很近,发尾无意间扫过他的颈侧。   他不动声色地偏了下头:“走吧。”   徐衡和向葵已经走到裂谷和另一条上山路的分岔口,问他们选哪条路。   梁思意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选了正常上山的路,向葵跟着点头,他们两个男生没有别的选择。   裂谷大冒险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山里的景色虽然因为季节原因大打折扣,但空气质量比市区高,是属于秋冬天的清冽。   “我们应该夏天来,夏天景色更好。”登顶之后,徐衡大手一指,“到时候这一整片都是绿色的,我们还能去山里挖笋,挺有意思的。”   梁思意环顾山林,似乎可以想象出那一片绿意,在摇曳的风里,生机勃勃。   他们只在山顶待了十几分钟,吃掉何文兰提前准备好的点心,又喝了点水便准备下山。   梁思意和阎慎几乎同时伸手去拿已经空了大半的书包,手指在半空碰到,她先拿起书包:“没多少东西了。”   阎慎没说什么,收回手,无意识搓了下指尖。   梁思意背起书包,听到向葵说要发条朋友圈,她顺手点开微信看了眼,往下滑了两页,眸光倏地一顿。   林西津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   -新装备。   配图是一张他的新鱼竿,定位在南溪水库。   在他这条朋友圈之下,是阎余新发的一张合照,照片里除了他和何文兰,还有林西津的父母。   定位也在南溪水库。   梁思意想到早上那通电话,莫名有些心乱,下山的路上也一直心不在焉,连向葵都看出她的异样。   趁着去卫生间的间隙,她拉住梁思意关心道:“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梁思意几乎不与别人谈论感情,如果不是阎慎意外发现,暗恋林西津这件事,只会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她不想说,向葵也不再多问。   从卫生间出来要走过一段石阶,梁思意注意力不集中,踩空的刹那,她听见向葵在身后惊呼。   “思意!”   等在路边的阎慎和徐衡听见动静,立马跑了过来。   梁思意摔得不轻,被向葵从地上扶起来,右脚阵阵痛意,她单脚站着,掌心也被擦破。   伤口冒着血珠,沾着地上的泥灰,看起来十分狼狈。   徐衡瞪大眼睛问:“怎么摔成这样?”   “我没看清台阶。”梁思意痛得说话都没力气。   阎慎皱着眉,蹲下去检查她脚上的伤口,说:“看着估计要肿,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先找地方坐着。”   梁思意被向葵和徐衡扶着坐回亭子里。   阎慎背着书包进了卫生间,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   他让梁思意脱了鞋和袜子。   “会有点凉,你忍一忍。”阎慎半蹲在地上,托着她的脚腕,把一整瓶水都浇在她脚踝处。   山上的自来水比一般的水温要低很多,梁思意被凉得瑟缩了一下,阎慎指尖用力,抓着她的脚腕没松:“别动。”   他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水冲过已经微微有些肿起来的伤处。   梁思意又痛又凉,已经顾不上不好意思,手紧紧抠着长椅。   中途徐衡又去装了几次水。   梁思意已经凉到快要没有知觉,冲完凉水刚想把脚收回来,又见阎慎伸手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包。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简易急救包。   三个人都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一卷绷带,熟练地在梁思意受伤的地方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   “条件有限,只能先这样,等会下山去医院拍个片子。”阎慎又拆了瓶水,“手。”   梁思意伸出手,温凉的水倒在手心里。   看到她指尖微微蜷缩,阎慎什么也没说,只放缓了冲洗的速度。   梁思意痛得发热的掌心在水流中渐渐降了温度。   徐衡翻了翻搁在椅子上的急救包,在一片沉默里发问:“你这里东西还挺全的,是经常去户外吗?”   “我爸是医生,以前经常去徒步,这是他的习惯。”阎慎拿纱布粘掉梁思意手上的水,拆了几只一次性消毒棉签。   他捏着梁思意的指尖,冷静地说:“可能会有点疼。”   棉签轻轻擦过伤口,梁思意感受到一阵难以缓解的痛意,皱起眉头,强忍着说:“没事。”   阎慎消毒包扎的动作都十分专业。   “我看你也挺像个医生。”徐衡把玩着一根用过的消毒棉签,好奇地问,“你以前是不是选过理科?怎么现在又半路转到文科班。”   阎慎的名字在三中并不算太陌生,之前是理科班的尖子生,高二读了一半突然从理科重点班转入文科普通班。   这事在三中传了挺久,徐衡也听过他的名字。   这话题有些敏感,梁思意下意识看向阎慎。   他头也没抬,拆了一卷纱布在她手上绕了两圈,最后在手背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阎慎站起身,也没看梁思意,语气平静道:“当医生是我爸的志向,不是我的,学文学理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牛。”徐衡发自内心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梁思意右手托左手,指尖碰到手上的纱布,什么也没说。   她是唯一知晓他任性选择的背后原因的人,也是唯一没有资格去安慰去替他惋惜的人。   她之前高高在上地要他理解父母,尊重何文兰,却从未想过站在他的立场,去考虑他的想法。   命运的安排,似乎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坦然接受。   梁思意第一次为自己所谓的大度和包容感到羞愧和难以启齿。   她受伤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徐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出来玩是他提议的。   下山之后,他拍着胸脯对梁思意说:“你不要担心学习的事,笔记我可以帮你记,你有不会的题目我可以上门辅导。”   “谢谢。”梁思意笑了,“但笔记还是算了,你记完我还要请翻译。”   阎慎先听懂,很轻地笑了一声。   徐衡很快也反应过来,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稍稍松了口气,“我们还是先打车去医院吧。”   镇上有一家医院,不是几甲,但拍个骨头片子没什么问题。   片子出来之后,阎慎拍了张照片发给阎余新。   他很快打来电话过来,问清是什么情况后,说:“没伤到骨头,但还是要注意,不要让思意多走路,防止加重损伤。”   “知道了。”阎慎说,“没让她走。”   下山都是他和徐衡轮流背下来的。   电话里静默了一瞬,阎余新又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爸爸去车站接你们。”   “一会儿吧,先去吃点东西。”阎慎伤口处理得当,医院拍完片子之后,没什么大问题,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餐馆吃饭。   梁思意也挺不好意思的,歉疚地说:“对不起啊,连累你们都没吃上农家乐。”   向葵摆摆手,丝毫不在意:“你道什么歉啊,都怪徐衡,要不是他非要出来玩,你也不会受伤,农家乐哪里不能吃,你哪天到我家,我姥姥也能让你吃上农家乐。”   徐衡边吃边点头。   梁思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最后结账的时候,她和徐衡站在柜台前拉扯:“我来我来,是我连累你们没玩好。”   “我来我来,是我出馊主意连累你受伤。”她受着伤,徐衡不敢太使劲,一边拦着她去扫码,一边还要防着她摔倒。   饶是如此,梁思意的身影还是在跟徐衡的拉扯间有些摇晃,正想伸手抓住什么,后背忽然被人托了一把。   她回头,阎慎从旁边走过,一只胳膊挡在她身后。   他也没有看梁思意和徐衡,只是伸出手扫了下柜台上的二维码。   “二百四十七?”阎慎问服务员,得到确认后,又拿了一瓶水,把钱付了过去。   店里的到账提醒跟着响了起来。   “支付宝到账,二百五十元。”   “……”   “……”   “……”   作者有话说   收银员:不是?他什么意思化了   在wb放了这个景点的照片~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账号:岁见er   -   随机100个红包~ 第14章   14   等回到平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梁思意一出车站便被阎余新接走,带到医院重新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一通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   梁思意和何文兰待在阎余新的办公室里,阎余新和先前替她做检查的医生站在门外。   “没什么大问题,小阎处理得当,也没有造成二次损伤。”医生也是阎余新的老朋友,说起阎慎尽是惋惜,“好好的孩子,说不学医就不学了,哎。”   “他有他的想法。”阎余新不愿多说,“你忙吧,我先带孩子回去休息。”   说话声停了,阎余新推门进来,他从医院拿了张轮椅,跟何文兰一起推着梁思意去了停车场。   回家的路上,梁思意一直看着窗外发愣。   阎余新问了她两遍要不要再请两天假,她才回过神:“不用了,阎叔叔,我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梁思意不太想耽误学习,先前要不是阎余新坚持,她还准备跟阎慎他们回学校上晚自习。   “你这脚一时半会还不能走,怎么去学校也是问题。”阎余新想来想去,最后提议干脆让阎慎每天骑车带她去学校。   梁思意大惊:“我自己骑车去也行,家里不是还有一辆买菜用的小电动车,反正学校离得也不远。”   何文兰也有些犹豫,阎余新让她们别担心,这事交给他。   梁思意还想再说什么,但车已经在门口停下。   何文兰扶着她进屋:“这段时间你上下楼不方便,先住一楼的客房,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梁思意没有异议,刚刚光是单脚蹦跶着进屋已经消耗掉她不少力气,再每天单脚跳着上楼,指不定哪天又要摔一跤。   简单洗漱好,梁思意才想起来找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了机,她坐在客厅的沙发旁充电,刚一开机,微信消息弹不停。   都是向葵和徐衡在问她怎么样。   梁思意挨个回了没事,叫他们不要担心。   置顶的聊天框一天都没动静,她握着手机愣神,忽然听见何文兰的声音:“西津?你怎么现在来了?”   “阿姨,我过来看看思意。”   梁思意看见林西津,神情也有些意外,但心里却像断掉开关的灯,又重新连接上,啪嗒一下,亮了起来。   “你怎么样?”林西津走到沙发旁坐下。   “还好,不算太严重。”梁思意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多,“你没上晚自习吗?”   “今晚数学周测,可以提前交卷。”林西津凑近了看她脚踝,“包这么严实,还说不严重。”   “真的还好。”梁思意默默把脚塞回拖鞋里。   林西津又坐回去,静默几秒,他问:“你这样,明天怎么去学校?”   “还不知道。”梁思意想到阎余新的提议,依旧有些苦恼,“到时候再看吧。”   “要不我顺路进来接你?”林西津说,“反正我每天也是骑车去学校。”   梁思意意外又惊喜,但考虑到实际情况,她还是摇头说:“算啦,我们两个的教室现在离得太远了,你这样来回接送,会耽误你不少时间,也太麻烦了。”   “好吧。”林西津没太坚持,只是忽然提起,“你和阎慎和好了?今天听舅舅说,你们是一起出去玩的。”   “也算不上和好吧。”毕竟归根结底,他们并不存在矛盾,只是阎慎单方面同她断交。   高二下学期他转科之后又申请了住宿,一整个学期,梁思意只偶尔在长辈的饭局上见过他几次。   如若不是三中高三不提供住宿,在外单独住宿又必须有父母的签字,恐怕直到毕业,他们也还是形同陌路。   “今天也不是只有我跟他。”梁思意特意解释道,“还有两个实验班的同学,出去玩也是他们提议的,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到车站了,我也不太好说不去。”   “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电话打得太迟了。”林西津笑笑,“况且以前你和他关系就不错,现在你们都是一家人了,又同在一个班,走得近一些也没什么。”   梁思意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林西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吃了几块何文兰切好的水果,“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好。”梁思意心里乱乱的,原本还想再看会书,但一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索性准备休息。   刚收拾好,房门突然被敲响。   梁思意跳着去开门。   阎慎刚从学校回来,书包还背在肩上,视线上下打量一圈,平静地说:“明天早上,我骑车带你去学校。”   梁思意没想到他会同意,惊讶地“啊”了一声,又说:“麻烦你了。”   “确实麻烦。”他说。   “……”梁思意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咬着牙说,“真是辛苦你了。”   阎慎“嗯”了一声,又把手上的卷子递过去:“你的周测试卷,明早不要迟到。”   他没多停留,梁思意拿着试卷回到屋里,摊开一看,发现卷子上的那些错题都被人用蓝色的笔订正过。   是阎慎的字迹。   翻到背面,梁思意忍不住拍桌:“靠!”   这张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有些超纲,她昨天没解出来,交上去的时候是空着的,但此刻的空白处不仅被写满了解题步骤。   最末尾的角落,还被画上一只栩栩如生的猪头。   梁思意拍了张照片,打开微信,点开阎慎的头像发了过去。   没有意思:你什么意思?   YS:字面意思。   梁思意发了一张【滚出去】的表情包。   阎慎没有再回,梁思意也没了睡意,重新坐到书桌旁,对着阎慎写下的解题思路认真看了起来。   次日一早,梁思意怕阎慎觉得她磨蹭,特意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结果阎慎反而比平时晚起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梁思意早餐都吃过了,看阎慎将早餐盒装进书包里,“谁跟我说的不要迟到?”   “不是还没迟到?”阎慎合上书包拉链,又顺手拎起她的书包,“走不走?再不走真迟到了。”   梁思意拳头都硬了,屈辱地跟在他身后单脚跳着。   阎慎忽然又停下来,她一个没注意,脑袋直接撞在他书包上,手下意识去抓,又碰到掌心的伤口。   梁思意痛得咬牙切齿:“阎慎!”   “……”阎慎没说话,伸出一只手去扶她。   梁思意不知道他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一路都走得胆战心惊,等坐到车上还在怀疑:“你不会趁我不便,故意把我带到沟里吧?”   “你这么了解我?”他淡淡地说。   人在敌车,梁思意不敢再乱说话,紧紧抓着车座垫下方,“好了,我们快点去学校吧。”   好在学校离得不远,梁思意一个政治考点还没在脑袋里过完,车已经停在教学楼底下。   车棚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路,阎慎又绕回去停车,向葵在楼上看到他们,提前下了楼:“思意,早上好!”   “早。”梁思意被她搀扶着上了楼。   新的一周开始了。   短暂地松懈之后,是更紧张地学习。   张德忠因为他们四个周末出去玩还受伤这件事,天天在班里念叨:“我知道高三苦,高三难,但再难再苦现在都不是放松的时候,现在不苦,以后苦日子长着呢。”   每每提到这一茬,他们四个就在底下埋头当鸵鸟,生怕又被张德忠当典型拎出来训。   梁思意也不敢和向葵对视,怕一紧张又笑出来。   挨骂,做题,考试,日复一日。   高考像一座孤岛,他们困在其中,苦苦挣扎,只为寻到那一条正确的出岛之路。   梁思意的脚伤到月底才基本痊愈,只是不太能剧烈运动。   月考分班考试,她和向葵在一个考场,上下楼梯向葵都格外谨慎地扶着她,梁思意哭笑不得:“我真没事了,本来也没伤得很严重。”   “没关系啊,还是多注意点比较好。”向葵扶着她到座位上,“加油!”   梁思意点头:“加油!”   考试铃声响,教室里走动的人影都坐了下来。   伴随两天月考结束,这一年也到了尾声。   每年的一月,是梁思意最不喜欢的月份,因为多年前她的父亲梁远山在一月确诊癌症晚期,随后便在短短几十天里离世。   她对一月的记忆只剩下父亲憔悴的病容和对他早逝的遗憾。   然而今年,梁思意讨厌一月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她在新的月考中掉出了实验班。   成绩出来那天刚好也是阎慎的生日,因为是十八岁,他的母亲蒋穗特意从国外飞了回来。   他们高三元旦只放了一天假,那天是法定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阎慎请了假,在和母亲共进晚餐的时候收到了徐衡的微信消息。   AAAA衡哥:完蛋了!我真成罪人了!   YS:?   AAAA衡哥:梁思意这次月考没进前一百!我靠!肯定是最近老张老把我们当典型训,她情绪受影响了。   阎慎拿着手机,神情不明。   母亲蒋穗坐在对面,给他盛了一碗热汤,温声问:“怎么了?是学校有什么事情吗?”   阎慎摇头,说:“在看上次的月考成绩。”   “怎么样?”蒋穗出国之后,每个月都会和阎慎联系,对他的学习情况也有所了解。   她笑着问:“转科之后是不是比之前压力大多了?”   “还行。”阎慎放下手机,没有再回。   蒋穗看着他,忽然说:“其实妈妈一直在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给你签转科申请书。”   当初阎慎刚意外发现父母离婚,还未从打击中缓过来,又得知阎余新再婚的事情。   一气之下,他不愿再追随父母的脚步,学理科成为医生,又或者像蒋穗一样,一辈子投身医药行业。   蒋穗自知在离婚这件事情上对儿子有所亏欠,在阎慎提出要转科的时候,也没有太过劝导。   “是我自己的决定。”阎慎喝了口水,说,“当时确实是有些冲动,但人生不止一条出路,我也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蒋穗叹了一声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对考哪所大学有想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以前是有过的,转科之后成绩一直不稳定,阎慎也没空想这些。   “如果高考分数合适,你考不考虑来沿海城市念大学?”蒋穗说,“妈妈明年会回国发展,在深城,以后或许也会在那边定居,到时等稳定之后也会把姥姥姥爷接过去,他们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没人在身边。”   阎慎愣了愣,一时没说话。   “你也不用急着去考虑这些,到时候肯定是先看你的分数。”蒋穗笑了笑,“妈妈只是想多给你一个选择。”   阎慎点点头,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好。”蒋穗端起酒杯跟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敬你的十八岁,永远快乐平安。”   阎慎也端起酒杯,神情敛去了平日的疏离与冷淡,柔声道:“谢谢。”   吃过饭,蒋穗还要回酒店开视频会,公司安排的司机先将她送到酒店,接着送阎慎回家。   他坐在车里,看徐衡发来的微信。   AAAA衡哥:你记得安慰她一下,哎,感觉她自从成绩出来之后,情绪挺低落的。   AAAA衡哥:呜呜呜呜呜我有罪我是罪人啊【大哭】【大哭】   AAAA衡哥:哦,想起来,梁思意说你跟妈妈吃饭去了,不打扰你了,生日快乐【蛋糕】   阎慎没回,在班群里翻到完整的月考成绩单。   梁思意这次排在第一百零六名,整体分数其实比上次还高几分,但这次数学卷子简单,前一百名里有接近三分之二都在一百四十分左右,还有几个甚至是满分,但梁思意只考了一百一。   阎慎关掉手机,跟司机说:“麻烦送我到三中。”   晚上车不多,他到学校晚自习还没结束,梁思意看见他还挺意外,但碍于在上课,并未说什么。   徐衡趴在桌上,小声问他:“你怎么这个点还回来?”   阎慎翻开书,一样小声地说:“回去也没事。”   徐衡还想再说两句,张德忠在上边轻咳了两声,他又立马坐起来,继续写试卷了。   下课铃响,梁思意没着急走,今晚是她在实验班最后一节晚自习,得提前把书和试卷收好,明天一早拿回原来的班里。   徐衡和向葵也都没走。   “干嘛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梁思意笑着说,“放心,下次考试我一定还会再考回来的。”   “好啊好啊,我们等你。”向葵说,“我跟徐衡想好了,之后周日要是时间允许,我们都一块出来学习,肯定帮你把不会的都教会了。”   梁思意感动得鼻子一酸,连忙低头,“行,你们早点回去吧,我家离得近,收拾好就回了。”   “那我们先走了。”向葵起身,徐衡碰了碰阎慎肩膀,也跟着走了。   教室逐渐空了,梁思意抱着一摞书,书包也塞满了,还剩下几本教材在桌上,阎慎伸手拿了起来。   她看了他一眼:“谢谢。”   阎慎抬手又把教材放到她怀里的书堆上,梁思意差点没抱住,立马凶了起来:“你干什么?!”   下一秒,阎慎伸手把她怀里的书整个接了过去。   “你下回做好事之前,能不能跟我打个招呼?”梁思意甩了甩胳膊,“每次都这样。”   “是你对我偏见太多。”他把过去梁思意对他的一句评价甩了出来。   “……”梁思意今天心情不好,没力气跟他多说,背着书包自顾走出了教室。   阎慎停了两秒才跟出去。   冬天的夜晚雾气重,梁思意走着走着忽然长叹一口气,一团白雾散开,心里堵得难受。   离开实验班,对她来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所谓。   梁思意为了分散注意力,看向走在身侧的阎慎,开始没话找话:“你今晚不是过生日去了?怎么还回来上课?”   “回来拿试卷。”   “哦。”梁思意不知道还能和阎慎说什么,想了想才又说,“祝你生日快乐。”   阎慎看了她一眼,说:“谢谢。”   梁思意本就情绪不佳,此刻格外敏感,觉得他那一眼里藏有别的意味,语气免不了有些冲:“怎么,觉得我不会跟你说祝福吗?”   “我没有。”阎慎否认得很快。   “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我也一样讨厌你,不会真心跟你说祝福。”梁思意说着说着,竟有些想掉眼泪,“现在好了,你以后不用一天到晚都见到我了。”   阎慎看着她,下意识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该怎么说呢?   说我其实并不讨厌你。   我只是讨厌突然和你变成这样无法言语的关系。   讨厌你望向别人的目光。   讨厌你喜欢林西津。   “是,我讨厌你。”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阎同学的生日呢~   让我们祝他生日快乐,新的一岁少说话少说话少说话少说话少说话   -   依旧100个红包~ 第15章   15   梁思意没想到阎慎真的就这么承认了,一时间莫名的心酸和考试失利的挫败感一齐涌上心头。   “你讨厌我,你凭什么讨厌我?”她噙着眼泪,口不择言道,“又不是我让他们结婚的!”   “……”阎慎往前一步,但怀中抱着书,他空不出手,似乎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做什么。   他只看她几秒,忽然挪开了视线,没什么语气地说:“结都结了。”   梁思意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她吸了吸鼻子,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走了没几步,阎慎看到她又回头,在雾气中气冲冲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梁思意看也不看他,一把将他抱着的一摞书抢了回去,他怀里一空,心也跟着空了。   无奈书太多,梁思意拿着掉着,阎慎在后边跟着捡。   “不用你假好心。”梁思意一脚将他正准备捡起来的一本书踢远了。   阎慎提醒道:“这是你的书。”   “……”梁思意更气了,沉默不语地走到被踢走的书跟前,把手上的书都放在地上。   阎慎走过去,蹲在旁边,试图挽回:“梁思意。”   梁思意拿他当空气,从书包里翻出手套,用两只手套中间的绳子将书捆成一摞,直接拎了起来。   阎慎不说话了,看着她踉踉跄跄走远,才起身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也不像之前,梁思意气鼓鼓上了楼,何文兰瞧着不对,又看了眼阎慎。   阎慎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笑了笑,从桌上拿了瓶牛奶,也跟着上了楼。   “这俩孩子……”何文兰觉得莫名其妙的,倒了杯牛奶端上楼,抬手敲了敲门,“思意。”   “来了。”梁思意揉着手,走过来开了门,“妈妈,怎么了?”   “你跟小阎闹矛盾了?”何文兰走进来,将杯子放在桌旁,“平时不都一起在楼下看书的吗?”   “哦,我这次月考掉出实验班了,以后不跟他一起学习了。”梁思意走到桌边坐下,语气硬邦邦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何文兰笑道:“之前小阎不也从实验班掉下来过,怎么那时候不说这话?”   “那是我人好,我善良。”梁思意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得不行,想到阎慎竟然真的讨厌自己,又想到自己先前因为他的照顾,对他生出的一丝感激。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是不是有病啊!”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何文兰不怎么插手孩子之间的事,也从来没强求梁思意去做什么,随口问起了别的,“那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原来的班级上课了?”   梁思意点了点头,立马又变得失落,趴在桌上无力地说:“想过会掉回去,等真回去了,还挺难受的。”   她想到之前在林家和阎慎的对话,才刚想了个开头,又迅速把这人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放宽心,你自己努力,在哪里学习都一样。”何文兰摸了摸她的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喝杯牛奶,今晚早点休息。”   “好的,谢谢妈妈。”梁思意一口气喝掉牛奶,却没像何文兰说的早点休息,一直学到凌晨一点。   她下楼洗完杯子,一转身看见阎慎从楼上下来。   梁思意还不想跟他说话,装没看见,擦肩而过的时候,阎慎忽然抓住她的胳膊。   他力气很大,梁思意一时没能甩开,只瞪着他,语气格外凶:“干吗?”   阎慎松开手,递给她一个笔记本,也冷冷地说:“里边是我总结的一些重点题型和考点,应该对你有用。”   梁思意心一动,却没接:“我不要。”   “你不是看不懂徐衡的笔记?这是他让我借你的。他觉得是他出馊主意,害你受伤成绩又下降,心里过意不去。”阎慎把笔记塞到她手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你不要自己去跟他说。”   梁思意没想到徐衡心思这么细腻,拿了笔记之后在微信上跟他道谢,还安慰他不要多想。   徐衡早有准备,并没有乱说什么。   AAAA衡哥:加油【赞】【赞】【赞】【赞】【赞】【赞】【赞】【赞】【赞】   梁思意收到回复,只感叹不愧是学霸,这个点竟然还在线。   没有意思:嗯!我会的!   徐衡没有再回,梁思意随手翻开笔记看了一眼,阎慎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晰好看。   笔记里的题目是直接从试卷上裁剪下来的,他不仅在下边写了解题过程,还在旁边用红笔写了这道题的考点。   抛开他这个人不说,他的笔记确实记得很好,对梁思意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只不过他这张嘴,想到这里,梁思意忽然一巴掌拍在笔记上,差点将贴在上边的题目拍跑。   她又小心翼翼按紧,指腹无意间按在下边的黑色笔迹上,竟然还蹭掉一点墨水。   “什么质量……”梁思意嘀咕了一声,眼见时间渐晚,也没再接着看,将笔记收进书包,起身关了灯。   这一夜梁思意睡得也不安稳,一直在梦里跟阎慎吵架,但梦里的他是个哑巴,全程都是她在单方面输出。   梁思意早上睡醒一直在乐,直到在餐桌边看见阎慎才收敛了笑意,但一想到梦里的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全程挨骂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阎慎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梁思意依旧装没看见,拿起何文兰装好的早餐盒放进书包里,“妈,我去学校了。”   何文兰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走出家门,梁思意的心情又变得低落,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学校,下意识朝实验班的楼梯口走了几步才回过神。   她刚准备转身往旁边楼梯走,一回头看见走在后边的阎慎,装作镇定地走得更快了。   阎慎停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很不明显地笑了下。   梁思意原来在八班,教室靠近二楼拐角的楼梯口。   她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人还不算特别多,曲静在擦黑板,见她进来,笑着说:“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也很早啊。”梁思意见到老朋友,心情好了些,“静静,你知道我的座位在哪儿吗?”   “在这边,倒数第三排,老班还是让你跟林西津坐同桌。”   梁思意眼睛一亮,心情更好了。   林西津还没来,曲静擦完黑板跑来和她做了几分钟的临时同桌,问了些实验班的事情。   梁思意咬了口包子,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每天就是复习,考试,讲试卷,内容差不多,挺枯燥的,压力也挺大。”   曲静叹了声气:“看来高三都一样,不过实验班的学习氛围肯定比我们普通班要好。”   这话倒是没说错,往常在实验班,这个时间差不多人都来齐了。   梁思意笑了笑,安慰她:“反正在哪儿都是学,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嗯,你加油,争取下次考回去。”曲静起身,“不打扰你吃早餐了,我先回去看书。”   “行。”梁思意三两口解决完早餐,翻开一本复习资料。   教室里的人进进出出,她旁边的空位也被人来回坐了几次,但真正的主人一直到早读铃响都没出现。   早读开始后,班主任王立新来班里记了几个名字,把梁思意叫了出去。   “从实验班回到八班,还适应吗?”王立新还有几年也要退休了,对梁思意一直都挺重视的。   梁思意笑着说:“还行,本来就是从八班走出去的,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那就好,心态要稳,高三到最后拼的就是一个心稳。”王立新宽慰了几句,才绕到正题,“林西津,你们这学期接触多吗?”   梁思意愣了两秒才说:“还行,有时候节假日会见面,但平时接触不是特别多。”   实验班和其他高三的教室不在同一栋楼,虽然离得并不远,中间也有相连的走廊,但文科班的教室全在一二楼,一个课间十分钟都不够上下楼。   再加上高三除了周一的升旗活动,平时也没有大课间,梁思意这学期和林西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们两个都是我从高一入学一直带过来的,他是前十名进的我们班,你是擦边进的,没想到现在反了过来,你越来越好,林西津越来不像话。”王立新叹了声气,“他这学期成绩下降很多,他家里边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跟他父母沟通,两个人似乎都不怎么重视。你跟他关系近,这一个月帮老师多劝劝他,按他之前的成绩,只要现在还肯努力稳定学下去,考个一本根本不是问题。”   梁思意不是没关注过林西津的成绩,每次月考成绩下来,她都会去排名表里找他的名字。   一次比一次靠后。   她最初也约过林西津周末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但后来实验班经常周日也要小测,加上林西津也总找借口推脱,梁思意便没再提过,只是时不时在微信上给他发自己整理的复习资料。   可林西津的成绩仍旧一点起色也没有。   “我知道了,王老师,我会好好劝他的。”梁思意也不想看到林西津这样放任自流。   “好。”王立新拍拍她肩膀,“不过一切还是要你自己的学习为主,也不要因为别人影响到自己。”   梁思意点点头,说:“我明白。”   重新回到教室,梁思意给林西津发了条微信,问他今天还来不来上课。   林西津一直没回,但早读结束后,他拎着书包进了教室,还给梁思意带了杯奶茶。   “回来感觉怎么样?”他坐在靠外的位置。   “还好。”梁思意看着他,“你早读怎么没来?”   “哦,睡过头了。”林西津揉了揉头发,语气懒懒地,“最近天太冷了,起不来。”   梁思意想了想,还是没把班主任找过她的事情跟林西津说,只问了句:“你这周日有空吗?”   “还不确定,怎么?你有安排啊。”林西津趴在桌上看她,“感觉跟你当同桌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梁思意看了他一眼,对上的目光的刹那,心跳依旧会因为他的注视加速。   她故作镇定地挪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卷着书页边缘,“我想去图书馆借几本复习材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林西津没犹豫:“行。”   梁思意松了口气,在林西津挪开视线后,又转过头看他的侧脸。   背景里依旧哄闹的教室,熟悉的同学,喜欢的男生,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梁思意在这些“一成不变”里找回了短暂的心安,每天按部就班地复习、考试。   唯一不同的,只是每晚不再和阎慎坐在一起学习。   但这不同在梁思意看来,不过是生活又绕回了正常的轨道,他们依旧是同住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但每当夜深人静,她看着窗外,偶尔也会怀念那些并肩学习的时刻。   梁思意叹了声气,不再多想。   到了和林西津约好的周日,梁思意考虑到他的作息时间,没有太早出门,约了十点在图书馆碰面。   早上的餐桌旁,梁思意和阎慎久违地坐在一起。   “笔记看完了吗?”他突然问。   梁思意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还差一点,今天能看完,你急着要?”   阎慎没接话,把手边的笔记本推了过去,“一本是向葵的地理笔记,一本是我的,你自己总结着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的那本算徐衡借的。”   梁思意顿了片刻,说:“谢谢。”   阎慎看着她,她又说:“我谢谢向葵,谢谢托你借我笔记的徐衡。”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随手拿起阎余新平时看的报纸,没再跟她说话。   梁思意也没有想太多,自顾吃完早餐,又陪着何文兰出去买了趟菜才准备出门。   她换好鞋,见阎慎一直坐在客厅看电视,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跟何文兰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从三中到图书馆有直达的公交车,梁思意下车后在门口等了会,林西津发来消息说要晚几分钟到。   她也不是真的来借什么复习资料,索性直接进了一楼的自习室,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找了两个空位。   林西津过了十点半才到,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昨晚弄到太晚,中午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梁思意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也不好多问,只点头说好,拿了一张试卷放在他面前:“先写一张卷子。”   林西津看着她,无奈叹气:“行。”   梁思意给他掐了个表,刚把手机放下来,眼尖地瞥见自习室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向葵和徐衡走在前边沉默地撕扯。   阎慎一身黑衣,单手拎着书包走在他们身后,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她和林西津。   作者有话说   小阎:直视我愤怒   又到休息日~后天接着更新   依旧随机100个~比心 第16章   16   向葵告诉梁思意,她和徐衡原本计划去家里找她和阎慎:“但你妈妈说你去图书馆了,我和徐衡又没什么事,想着一个人也是学,我们几个在一块也是一起学。”   “不过我没想到你约了人。”挨着梁思意坐下后,向葵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   “没有,不是你想得那样。”梁思意瞥了眼和他们隔了几个空位的阎慎,犹豫了几秒,才解释道,“他是……阎慎的表哥,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图书馆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向葵也没有再多问,翻出一张试卷摊在桌上。   梁思意捏着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她总忍不住抬头看阎慎,害怕他最近看自己不顺,不小心再说出些什么惊人的话,但阎慎似乎真的只是来学习,从坐下之后,没再朝这边看过一眼。   梁思意又看向坐在身旁的林西津,他转着笔,时不时在试卷上勾一下,好像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另一边,徐衡和向葵已经进入学习状态,她深呼吸几次,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也开始静心学习。   梁思意陷在难题里,没注意一旁的林西津停笔看了她和阎慎许久,而阎慎似乎察觉到林西津的视线。   他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和林西津对视着。   目光如能化为利器,空气中恐怕已经火花四溅。   阎慎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冬日晴天的通透日光落进室内,衬得他眸光格外淡漠。   林西津指间的笔转得飞快,忽然间脱手,笔杆“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   梁思意被这声响惊动,扭头看了过来,他挪开视线,笑着拿起笔:“想题目想出神了。”   梁思意没怀疑,看了眼他的卷子,眼尖地发现一道选错的题目,但她也没急着指出,只是小声说:“慢慢写。”   林西津“嗯”了一声,等到再朝另一边看去,阎慎已经不在座位上。   他没太在意,依旧转着笔,心不在焉地写着试卷。   梁思意给林西津定的表是一个半小时,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向葵先停了笔。   这个点,馆内已经没剩多少人。   她说得不算太小声:“你们去不去吃饭啊?一起呗。”   梁思意也有些饿了,跟着停了笔,但她先看向林西津:“一起吗?”   “一起吧,反正都是同学。”林西津不甚在意地说。   梁思意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   另一边,阎慎将东西收进书包,起身看着徐衡说:“你们吃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不吃饭啊。”徐衡问。   “不吃了。”阎慎拎起书包,看也不看梁思意,径直离开了图书馆。   梁思意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向葵挽住她的胳膊说:“那我们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煲仔饭特别好吃!”   梁思意笑了笑,说:“行。”   吃饭时,向葵趁着徐衡和林西津去买水的间隙,忍不住八卦:“阎慎是不是和他表哥关系不太好啊?他们不是亲的吗?”   梁思意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她也不知道阎慎和林西津到底存在什么矛盾,甚至在最初,她根本不知道两个人关系不好。   林西津脾气温和,对所有人都体贴大方。   反而是阎慎,那些年在长辈和林西津的描述中,似乎只是一个学习好,却不太通人情的男生。   有着属于青春期特有的叛逆。   刚搬进阎家的时候,梁思意在林西津的影响下,也曾对阎慎敬而远之。   后来真的相处下来,她发现阎慎并不似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只是对不相干的人没那么亲近。   随着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时间久了,梁思意对他的看法也在发生改变。   在阎慎和林西津打完那一架之后,她也莫名觉得他不像长辈口中说得那么不懂事。   事后林西津也跟梁思意解释过,说当时打架只是男生之间的一点小摩擦,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气话。   梁思意还替林西津向阎慎转达了他的歉意。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阎慎当时听完之后给了她一个超级明显的白眼。   这些年,阎慎不待见林西津成了事实,梁思意也在和林西津的相处中察觉到他对阎慎的微妙敌意。   久而久之,她便没有再在中间替两人缓和关系。   “我也不太清楚。”梁思意沉默许久,才说,“他们很早之前就这样了。”   “好吧,也太奇怪了。”向葵托着腮说,“我跟徐衡不是亲兄妹,看着都比他们两个关系好呢。”   梁思意叹了口气,也是一头雾水。   吃完饭,四人又回到图书馆,梁思意被徐衡抓着狂补数学,都没顾得上替林西津看试卷。   最后还是向葵抽空看了眼,改出几道错题,礼貌地问:“需要给你讲一下吗?”   林西津不怎么明显地笑了笑,语气淡淡的:“不用了,我知道错在哪里,我自己看一会儿。”   “行。”向葵没多想,把试卷推了回去。   林西津看着摊在面前的卷子,上边的红色字迹异常刺眼,他静静看了片刻,提笔将那个红色的X划掉了。   他们在图书馆待到傍晚,晚上还有自习课,四个人怕堵车赶不上,打了一辆出租车。   梁思意坐在后排中间,林西津坐在她身旁,一直望着窗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下车后,向葵和徐衡先回了教室。   梁思意付了车费,和林西津并肩走在校园里,她主动打破沉默,说:“我看了你做的卷子,正确率挺高的。”   林西津没怎么在意,嗯了一声:“卷子也不难。”   “是你基础好。”梁思意说,“只要你再细心点,成绩还是能往上提一提的。”   林西津笑了笑:“你怎么跟老王说一样的话。”   “其实王老师找过我。”梁思意看着他,“他挺重视你的,也不想你就这么……”   她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形容。   “我努力着呢。”林西津抬手揉了揉梁思意的脑袋,“你也多加油,争取早点考回实验班。”   他收回手,梁思意下意识跟着摸了下被碰过的地方,发丝戳在手心里,微微发痒。   她试探着问:“那下周日,我们还一起出来吗?”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林西津没一口应下,只说:“再看吧。”   梁思意不想逼他太紧,便没再说什么,等他们回到教室,晚自习还没开始。   她放下书包,翻出水杯去接水。   书包敞着口放在桌上。   林西津顺手帮她把包塞进书桌抽屉里,但不知是没塞好,还是包里东西太多,没一会,连书带包都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   笔袋,书和笔记本。   林西津挨个捡起来放在桌上,把空书包重新塞回抽屉,随手拿起一本笔记翻开。   里边记满了地理重点。   他来来回回翻了几页,无意间翻回第一页,手里的动作倏地顿住了。   整面空白的扉页,只潦草地写了一个字。   阎。   林西津又翻开笔记,字迹是眼熟的,可仔细看似乎又和印象里不太一样,他打开一本梁思意的复习资料。   是相似的字迹,只不过地理笔记上的字迹更大气,而复习资料上的字迹则在大气中又多了一丝秀气。   林西津沉默着看了许久,在梁思意回来之前,把笔记放了回去。   他一整晚情绪都不是特别高,梁思意问不出缘由,也有些心不在焉,等到放学也没把徐衡下午给她留的几道数学题写完。   “我先走了,明天见。”林西津空着手离开教室,看着他的背影,梁思意轻轻叹了声气。   她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冬夜里的校园格外寂静,凛冽的风卷着枝头仅剩的枯叶,在半空中打着卷落下。   梁思意走出校园,隔着一人高的围墙,看见教学楼顶层的四间实验班教室仍旧亮着炽白的光。   像迷茫海雾中的灯塔。   她长舒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快步走过马路。   回到家还不到十一点,梁思意收拾好坐在桌前。   她书桌正对着一楼院子,阎慎进门的时候,梁思意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老房子隔音一般,梁思意听见他上楼的动静,一步两步,忽地,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两声。   梁思意愣了下才起身去开门。   阎慎停在门外,黑色冲锋衣的拉链在顶端晃荡,肩线平直优越,露出的脸依旧没什么太明显的情绪。   他单手抓着书包的肩带,垂着眼看她:“徐衡是不是给你留作业了?”   梁思意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写完没?”   梁思意心虚地摇了摇头。   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终于出现波动,阎慎皱着眉,语气也多是难以理解:“八道题,不是八十道,你三节晚自习干什么去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梁思意下意识嘴硬道,“你管得着吗?”   “行,徐衡让我帮你检查一下,我看也是不用了。”说罢,他转身准备上楼。   梁思意只犹豫了两秒,伸手抓住他的书包:“等等等——”   阎慎回头看着她,冷冰冰地说:“做什么?”   “我……”八道题确实不多,但题目难度大,梁思意写到现在,还有一道题完全没动。   她抿着唇,挣扎着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阎慎没说话,垂眸看着她,静静等着下文。   梁思意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他忽然转身:“行了,下楼吧。”   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呛住,冲着他的背影挥了几次拳头,才回房间拿了东西下楼。   久违地坐在一起,梁思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伸手将写完的题目推到阎慎面前,又继续在写剩下的最后一道题。   她思考时喜欢咬笔杆,偶尔还会抬头放空。   阎慎坐在餐桌的另一边,低头在看她写的解题过程,时不时在上边勾着写着,神情一如既往地认真。   “我头上有答案吗?”他忽然头也不抬地说。   梁思意吓了一跳,嘴上一用力,不小心把笔杆咬碎了:“……”   阎慎:“……”   “呸呸。”她低头将嘴里的塑料吐进垃圾桶里,很不乐意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突然出声吓到自己。   阎慎微不可察地哼笑了一声,把改好的题目拍到她面前:“没有一道题全对,你回八班才多久?”   梁思意又没底气了,一会儿挠脸,一会儿摸鼻子。   阎慎往后一靠,两手抱在胸前,直勾勾盯着她问:“你难道想为了林西津,一直留在八班?”   作者有话说   小阎:你敢点头试试   小阎:我死给你看心碎   -   依旧100个红包~ 第17章   17   梁思意没想到阎慎会这么想,看了他几秒,说:“我没有这么想过。”   她一向拎得清,喜欢林西津,但从没有想过为了他牺牲自己的前途。   在旁人眼中不该谈论爱情的年纪,暗恋已经是她做过最出格的事情。   阎慎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假,但梁思意并不在意他的看法,重新拿了一支新的笔,继续写自己的题目。   沉默继续填补两人相处的时刻。   阎慎安静坐了会儿,伸手将改完的题目推到梁思意面前,她抬头看了一眼,说:“我等下看。”   说完,停了几秒,她又说:“谢谢。”   阎慎“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从包里翻出自己的书和卷子,塞着耳机低头在做笔记。   临近十二点,梁思意解出最后一道题目,停笔伸了个懒腰。   她打着哈欠,余光瞥见他搁在一旁的数学卷子,视线落到分数那一栏,阅卷老师写了三个硕大的数字。   -148   梁思意张大的嘴巴立马闭了起来,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吗?   这套卷子他们班上周也刚考过,难度有点大,她才考了一百零几分,已经算班里比较高的分数了。   梁思意当时还有些沾沾自喜,这会看到他的分数,顿时压力倍增。   她拿起阎慎改过的题目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徐衡留的这几道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的难度。   考来考去也还是那几个点,只不过换了个出题方式。   换作平时,梁思意即使做不到八道题全对,但起码也能有一半的正确率,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不该出错的地方失误。   她看着阎慎圈画出来的地方,终于意识到阎慎先前对她的猜测从何而来。   尽管梁思意也不愿意承认,但回到八班,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对她的学习状态造成了影响。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一时有些沉重,半天都没说话。   阎慎写着写着莫名觉得周围冷飕飕的,抬头一看,见梁思意盯着那几张纸一动不动。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看懂了?”   “差不多。”梁思意回过神,决定暂时摒弃前嫌,把刚写完的最后一道题推过去,“这道题的第二小问,我解了一半,感觉不太对。”   阎慎拿起来看了会儿,隐约觉得有些熟悉,拿起笔记翻了两页,递到梁思意面前。   “这道题前年庆城二模考过,需要利用二阶导数判断凹凸性,这是理科学的内容,超纲了。”阎慎指了指笔记中的一道题,“解题步骤看看就行,一般情况文科高考不会考这个。”   梁思意一愣,拿起笔记看了眼,又看着阎慎,难以置信地问:“你都能记住哪道题是哪年哪个考试考的?   “记住的不是题,是考点。”阎慎说,“数学的刷题关键不在刷多少,而是要记住每道题到底在考什么,它的根本逻辑是什么,大量刷题之后,其实你会发现考点就那些,变的只有题型。”   道理梁思意都懂,可她还是觉得震惊,起码她现在就做不到像他这样记住一道题,还能记住它出现在什么地方。   梁思意翻了翻他的笔记,忍不住问:“你都能记住这么复杂的东西,为什么历史政治那些还总背不下来?”   阎慎捏了捏后颈,语气没了之前的自信:“……那不一样。”   梁思意不理解哪里不一样,但总归有能压过他一头的地方,微死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活过来一些。   她小声嘀咕:“总算有你不会的了。”   阎慎没听清,“什么?”   “夸你呢。”梁思意笑了笑。   “撒谎的人月考不能进前一百。”   “……”梁思意顿生怒意,“你是不是有病!”   “我又没说你。”阎慎看着她,“刚骂我什么了?”   “骂你有病!”梁思意不友善地说,“你耳朵聋了啊。”   “……”阎慎说,“前一句。”   “就是骂你有病。”   “还说没骂我?”阎慎挑着眉说。   梁思意快气晕,站起来说:“你真有病啊!”   她胡乱收着东西,气鼓鼓上了楼,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决定不再给阎慎好脸色。   抱着这样的想法,梁思意又睡了一个不安稳的觉,梦里都在跟阎慎掐架,这次的他不哑也不聋,拿着一张张满分数学的卷子,嘲笑她考了个零蛋。   梁思意直接被吓醒了。   离闹钟响还有几分钟,她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梁思意下楼时阎慎已经出门,她拿上早餐去学校,却依旧是最早到教室的那一批。   她照例翻开书,在冬天的晨雾中开启新的一天。   早读结束,梁思意身旁的座位却始终空着,微信上发出去的消息也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她不知道林西津到底是怎么了。   趁着课间休息,梁思意拉着曲静去厕所,“静静,林西津这学期是经常这样迟到吗?”   “差不多吧,老班都说过他好几次了,他爸妈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上次老班请家长,他爸妈说林西津就算考不上,以后也可以出国,让老王把心思放到其他学生身上就行。”曲静说,“他开学到现在,成绩掉得挺快的,好几个老师还经常在班里提你跟他做比较,说什么你看你同桌都去实验班了,你现在这样说得过去吗,不过我看他自己好像不怎么当回事。”   “这样吗。”梁思意有些沉默,似乎没想到林西津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班是不是叫你多劝劝他?”曲静是个理智的人,说话也直接,“我看你不要在他身上太浪费时间了,高三那么关键,你自己的成绩也不是特别稳定,还是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   梁思意勉强笑了下,说:“我明白,我心里有数。”   曲静也没再多说。   一直到中午放学,林西津都没来上课,班主任王立新来教室看过几次,梁思意注意到他的神情并不美妙。   果不其然,午休刚开始没多久,林西津和班上另外两个男生刚进班里坐下,班长便告诉他们王立新让他们回来去一趟办公室。   梁思意在他随手扔在桌上的外套上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林西津去了没多久,班里有好事的男生从外边进来,“坏事,老王这次真发火了,还叫了他们家长过来,下午他的课我们要遭殃了哦。”   梁思意下意识想起身,手按在桌上,最后又静静坐了回去。   老王会谈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说了挺长时间,下午第一节 是他的课,却被换成了自习课。   那天梁思意也没等到林西津回教室,有人去打探,说是老王让他们家长把人带回去检讨。   她心不在焉过了一晚,回到家里却发现何文兰和阎余新都没休息,坐在客厅看电视。   “思意回来了。”阎余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过来坐。”   梁思意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   “今天小阎姑姑被叫去学校了,说是林西津逃课,一上午都没去上课。”阎余新说,“你跟他在一个班,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梁思意摇摇头:“不是很清楚。”   “高三很紧张,压力也很大,但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跟我和你妈妈说,不要都憋在心里。”阎余新语气温和,“千万不要做冲动的事,哪怕成绩掉了退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梁思意察觉出阎余新的意图,心里跟着一暖:“我明白,阎叔叔,你放心,我会按照我自己的节奏来。”   阎余新笑了笑:“行,那我们不耽误你休息了,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说啊。”   梁思意“嗯”了一声,拎着书包上了楼。   她疲惫地倒在床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林西津发的消息,一直都没收到回复。   梁思意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脸埋在枕头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郁闷:“啊……”   房间的窗户没关严,风吹过发出诡异的声响。   她在床上瘫了会儿,起身去关窗户,刚走近便看见阎慎坐在院子停着的电动车上。   阎余新点着烟站在他身侧。   冷风卷着白色的烟雾飘到阎慎面前。   他似乎有些受不了烟味,抬手在空气里挥了挥,烟雾却源源不断。   阎慎歪着头,手挡住呼吸,直到忍无可忍才猛地站了起来,没承想,他刚一起身,身后的电瓶车突然“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在这寂静冬夜闹出不小的动静,巷子一连片的声控灯都跟着亮了起来。   梁思意头一回在阎慎脸上看见惊惶失措的样子,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阎余新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夹着烟嘴,愣在原地。   阎慎没什么脾气地把电瓶车扶起来,刚一松开手,车子紧跟着又要倒。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手忙脚乱一通忙,人却被电瓶车倒下的惯性带着往前一摔。   又是“嘭”的一声。   何文兰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摔在地上的阎慎和车,顿时大惊失色,快步走过去说:“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起手了。”   阎余新:“……”   阎慎:“……”   梁思意在楼上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作者有话说   小阎:爹愤怒你真是我亲爹愤怒   -   依旧100个红包~ 第18章   18   阎余新摁灭烟头,把它丢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把车子扶起来之后才想起来说:“我没动手。”   何文兰看也不看他,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毛巾,拍着阎慎身上的灰,嘴里念叨着:“快进去洗洗,你爸也真是的,找你谈心家里哪里不能谈,非要带着你在这院子抽风。”   阎慎也觉得何文兰说得有道理,真谈心也就罢了,找他说的还是林西津的事,真是浪费时间。   他不乐意地看了阎余新一眼,默不作声进了家。   阎余新走在后边说:“我想着出来抽根烟……”   阎慎想到自己闻的二手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着一张脸上楼,猝不及防在二楼撞见刚从卧室出来的梁思意。   她强忍笑意的模样太过明显。   “想笑就笑。”阎慎冷酷地说。   梁思意还想辩解,刚一张嘴,跟按了什么开关一样,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阎慎靠着墙,无奈地看着她。   “对不起。”梁思意清了清嗓子,“我真不是……想笑……你……来着。”   一句话想不带笑意说出来,实在有些困难,她干脆紧抿着唇,指了指他头顶的位置。   “什么?”阎慎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却什么都没摸到。   “左边,有个叶子。”院墙上都是月季藤蔓和仅剩不多的叶子,他一头扎进去,头发里都是碎叶。   阎慎摸了几次都没摸到,索性没管,只问她:“我爸说林西津今天逃课被请家长了?”   梁思意顿时收敛了笑意,警惕地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他逃课的。”阎慎走上最后几级台阶,垂着眼看她,“他不是一向听你的话吗,怎么,你没劝劝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梁思意莫名觉得压迫感扑面而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阎慎不明所以地笑了声,没在意她的回答,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我挺好奇的。”   梁思意看着他,没接话。   “林西津知道你喜欢他吗?”   梁思意沉默了。   在这个问题上,她也一样存在疑问。   林西津是个温和体贴的人,对梁思意从始至终都很好,但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他忽远忽近的态度,也时常让梁思意将他的好放在友情和爱情的天平上摇摆不定。   “跟你没关系。”梁思意依旧抗拒和阎慎讨论她与林西津的关系。   阎慎看似也没有那么在意,像是随口一问,没能得到回答也无所谓,径直上了楼。   梁思意先前得到短暂纾解的郁闷心情,此刻又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重新变得糟糕。   她垂头丧气进了卧室,拿起手机看了眼,林西津依旧没有回消息。   梁思意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没有意思:你明天来学校吗?   梁思意没有刻意等林西津的回复,手机搁在一旁,卧室的灯一直点到凌晨才灭。   时间是流动的,也是珍贵的。   次日一早,梁思意顶着老北风去了学校,进教室才发现林西津已经坐在位上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有些意外地问。   “我爸早上送我。”林西津打了个哈欠,昨天回去之后,好脾气的林元良也对他发了火,决定到寒假结束前都亲自看着他去学校。   梁思意迟疑道:“你昨天回去……”   “没什么事,就是这段时间没手机也没游戏机了。”林西津打趣道,“要是期末考试没能考进班级前十,估计下学期也没好日子过,以后就跟坐牢差不多了。”   “难怪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梁思意松了口气,安慰道,“可能等过段时间,他们气消了也就好了。”   “但愿吧。”林西津重新趴回到桌上。   “那这周末,你要不要再跟我一起去自习,也不用去图书馆那么远,就在教室,或者我去你家找你。”梁思意说,“毕竟离期末也没多长时间了。”   林西津这次没拒绝:“行,直接来班里自习吧,反正学校周末也开门。”   梁思意笑着说了声好。   到了周末,梁思意怕林西津忘记,又想到他最近没有手机,临走之前跟他提了几遍明早来教室自习的事。   “记住了记住了。”林西津笑着说。   梁思意这才放心,和他一起走出教室,等走到校门口,林元良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梁思意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才转身走进巷子里。   这一周林西津在林元良的看管下,没有再迟到早退,班主任对他态度都和颜悦色许多。   梁思意和他好似又回到过去相处的模式,想到这儿,她回家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晚上,她照常在房间学习。   房门忽然被敲响。   这几个月下来,梁思意已经摸清,一般情况下,何文兰敲门会喊她一声,阎余新几乎不上楼打扰她。   只有阎慎,敲了门也不说话。   梁思意走过去,拉开房门,已经毫不意外:“怎么了?”   “向葵和徐衡问你明天去不去学校自习。”阎慎说,“去的话,晚上提前跟他们说一声。”   梁思意犹豫着开口:“我明天去学校自习……”   “嗯?”阎慎没等到她下文,也很快反应过来,“和林西津?”   梁思意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他轻嗤:“以林西津现在的成绩,能帮到你什么?”   “我没想着要他帮我什么。”梁思意不乐意地看着他,“自习的事我等下自己跟向葵他们说,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去学习了。”   “你离开实验班,徐衡一直很内疚,帮你补课也是他们想让你尽快回来。”阎慎冷声说,“你不要辜负他们的好心。”   梁思意当然明白,只是觉得阎慎语气不好,也不由自主地皱起眉说:“我知道他们是好心,如果他们愿意,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补习。”   “顺便再帮林西津补一下是吗?”阎慎看着她,“他们帮你,是徐衡觉得自己害你成绩下降,心里过意不去,帮林西津算什么,高三谁的时间不是时间?”   “我没有那么想过,我只是想着大家一起学习有什么问题可以一起讨论,他们在这个时候愿意空出时间帮我,我很感激,也没想过辜负他们的好心。”梁思意说,“至于我要帮谁,跟你没关系。”   阎慎眸光沉沉地看着她,最终也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梁思意莫名其妙被安了一个罪名,心里也有讲不出的气,坐在桌边好半天都没静下心。   一墙之隔的楼上。   阎慎推开门,将书包扔在桌上,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床上。   静谧的空间里,微信消息弹个不停。   AAAA衡哥:明天怎么说?   AAAA衡哥:去班里还是去你家?真不行还去图书馆,只要不让我待在家里听我妈念叨,天涯海角我随你去。   AAAA衡哥:哥?   AAAA衡哥:帅哥?   阎慎拿起手机看了眼,敲了几个字。   YS:她约了同学,你们自己跟她约,明天我有事。   徐衡没回,阎慎站起身,胡乱揉了把头发,似乎有些无所适从,走到桌边站着发愣。   桌上还放着一本没整理好的数学笔记,旁边是一沓写完的试卷。   他垂眸看了好一会,忽然叹了声气,拉开椅子坐在桌前。   和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   阎慎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翻出剪刀,把试卷上提前圈出来的题目裁剪下来粘在笔记本上。   随后,他提笔将早已烂记于心的解题过程默写出来,又在空白处标注这道题的考点。   同样的动作重复许多遍。   试卷越堆越高,笔记本也翻过一页又一页。   将全部题目整理完,已经过了十二点。   阎慎将笔记合上放在桌边,旁边还有一本同样封皮的笔记,是之前拿给梁思意看过的那本。   她还回来之后,阎慎一直放在桌上没动过。   他拿起来翻了翻。   笔记里梁思意没留下任何痕迹,只偶尔几道题目上,有笔尖戳在上边留下的黑色小点。   阎慎仔细看了眼,有痕迹的那些题都是难度比较大的,大约是她思考时无意间点上的。   他想到梁思意被难题困住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紧跟着又翻过一页。   笔记本不是特别厚,阎慎很快翻到最后一页,手上的动作跟着一停。   笔记的封底内里原先是空白的,此刻却突然多出一些图案。   是两个Q版人物。   男生的表情很凶,姿态也比较高傲,女生则笑眯眯的,做了一个双手抱拳的动作。   旁边写了五个字。   “大恩不言谢。”   作者有话说   哥,你又爱上了比心   气归气,但笔记不能不记   -   随机一百个红包捏~大家周末愉快呀! 第19章   19   周末又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梁思意和林西津一早到了教室没多久,向葵和徐衡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Hi~”向葵跟林西津打了声招呼,“昨晚思意跟我说她今天也要来教室自习,我们就约着一起了,不介意多两个人吧?”   林西津笑了笑,说:“当然不会。”   四个人拼桌坐在一起,徐衡翻出四张试卷,说:“这是我在八中的同学传给我的数学卷子,我还没来得及做。给你们也复印了两张,等下一起做。”   梁思意接过一张,看见侧边印着“八中密卷,杜绝外传”八个小字,想起三中也经常在学校自出的试卷上印这样的小字,但最后还是传得全市通用。   徐衡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又说:“我们一块写了,有什么问题等会也能一起讨论。”   三人都说行。   卷子难度中等,连梁思意写起来也都觉得没那么棘手,草稿纸上写满了计算过程。   徐衡和向葵都低着头在奋笔疾书。   林西津写着停着,很多内容看似熟悉,却总卡在一半,他偶尔抬头,目光落到梁思意那里。   梁思意无知无觉,手中的笔快速滑动着。   林西津又垂眸看着眼前的试卷,黑色铅字铺天盖地地映入眼帘,心中逐渐涌生挫败与烦躁。   还不到两个小时,向葵和徐衡都停了笔,熟练地拿起对方的试卷,几乎没出现什么不同的答案。   向葵看向梁思意,她已经写到最后一道大题,顺便又看了眼林西津的卷子,一时愣了愣。   一共五道解答题,他只写了前两题,最后三道大题还是空着的。   她碰了碰徐衡的胳膊,徐衡顺着看过去,提笔在卷子上写了几个字。   -还没到时间呢,我同学说这套卷子难度不高,他们普通班都好几个考高分的。   向葵没多说,看了眼手机,离两小时结束还剩二十分钟。   梁思意写完最后一个数字,长舒一口气:“八中的卷子也没我想象中那么难啊。”   “哟,口气不小。”徐衡接过她的试卷,“我来看看你能考多少分。”   “看吧看吧。”梁思意揉着手腕,凑过去看林西津的卷子,也看到他空着的三道大题。   她一时没说话,反倒是林西津笑叹道:“你进步好快。”   梁思意想到曲静之前说的那些话,起初的嘚瑟劲收敛了几分,斟酌着说:“都是徐衡和向葵,他们平时帮了我很多。”   还有阎慎。   只是这个名字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提起。   “看来阎慎给你的数学笔记挺有用啊。”徐衡头也不抬地说,“选择填空加起来只错了四道,大题我简单扫了眼,最后两题有点问题,等下吃完饭回来给你讲,我真饿了。”   “……”梁思意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妈知道你们帮我补习,早上出门前特地交代我,要我中午带你们回家吃。”   “那会不会太打扰了?”向葵说。   梁思意看了眼林西津,说:“不会,中午家里没别人,就我妈妈自己在家。”   阎慎出门早,梁思意吃早餐的时候,听到他跟何文兰说今天有事,不用等他回来吃饭。   何文兰也没多问,但中午做好饭之后,还是给他单独盛出来一份。   梁思意在厨房看到她放在保温盒里的饭菜,问了句:“中午要给阎叔叔送餐吗?”   “不是,给小阎留的,怕他临时回来。”何文兰把碗筷递给她,“你别在这里忙活了,快招呼你同学吃饭。”   “知道了。”梁思意笑着说。   何文兰手艺好,徐衡一个人吃掉桌上二分之一的量,吃到最后向葵都怕他撑死过去。   吃饱喝足,他们也懒得折腾,索性留在家里学习。   梁思意下午有些犯困,杵着脑袋写试卷,时不时关注林西津的动静。   向葵和徐衡揪着一道题吵不停,梁思意也凑过去看了眼,题目还没读懂,院子里忽然传来何文兰的声音:“小阎回来啦,吃饭了吗?”   闻言,梁思意捏着试卷的手一松,抬头看向门口。   “吃过了。”阎慎从屋外走进室内,许是没想到家里有这么多人,他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哎哟,你回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看下这道题。”徐衡率先叫嚷道。   阎慎这才动起来,低头换了鞋,拎着书包走到餐桌边。   梁思意和林西津坐在靠里的位置,他跟没看见两人似的,拖了张凳子坐在徐衡右手边。   “奥赛题你们也做?”阎慎审完题,拽了张草稿纸开始计算。   “这不是想刷点难题,给自己上点强度吗。”徐衡笑着说,“没想到强度上过头了。”   他和向葵属于均衡选手,各科成绩都稳定,月考模拟考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难过的关。   只要按部就班学下去,名校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阎慎原先是理科重点班的,如若不是中途突然转科,现在估计在理科实验班也是尖子生。   只不过奥赛题对于他们这种没参加过竞赛的人来说,强度确实超纲。   半个小时后,草稿纸已经写满数字,但阎慎写写停停,最后还是放下笔说:“解不出来。”   “我去,你都解不出来。”徐衡说,“算了,别浪费时间了,我还是拿到学校去问老张。”   “我说你以后能不能少找点这种超纲题。”向葵照着徐衡脑袋拍了一巴掌,“我的意志禁不起你这样磨炼。”   “错了错了。”徐衡缩着脖子躲开,模样有些滑稽。   阎慎揉着眉心,很轻地笑了一下,目光始终没有一点偏移。   梁思意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是自从被阎慎知道自己的秘密之后,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总免不了有些提心吊胆。   此刻阎慎不分青红皂白的误解,林西津不知缘由的回避,也一样都让她觉得难受。   好在向葵主动开口说:“既然你回来了,我们收拾收拾早点去班里吧,晚点还有英语周测,我得去提前调一下录音机。”   “行。”阎慎站起身,说,“我上楼拿几本书。”   徐衡收拾好书包,去了卫生间。   向葵帮梁思意看完最后两道题,见阎慎从楼上下来,说:“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问题你随时给我们发消息。”   “好。”梁思意笑着点了点头。   徐衡擦着手走出来,三个人走到院子里,梁思意听见他们跟何文兰告别的声音。   屋里静了一瞬。   梁思意看向林西津写了一下午的卷子,刚准备说话,却见徐衡突然走了进来,“差点忘记把笔记给你了。”   他把手中笔记本放到桌上,特别叮嘱道:“好好看啊。”   梁思意看见熟悉的封皮,愣了一瞬才拿起来说:“谢谢。”   “不谢。”徐衡摆摆手,快步走出去,嗓门很大地喊了一声,“哎哟,阿姨不好意思,我刚太着急进屋忘换鞋了,今天时间赶,下次我来给你打扫卫生。”   何文兰笑着说没事,抱着晒好的衣服走进屋里:“思意,西津,你们晚上想吃点什么?时间还早你们吃了再去学校也来得及。”   “都行。”梁思意应了声,翻开笔记,是熟悉的题目整理,她眸光闪了闪,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   林西津坐在一旁,突然说:“什么笔记,我能看看吗?”   “数学笔记。”梁思意递过去,犹豫着说,“徐衡的字我不太看得懂,他就让阎慎把他的笔记先借我。”   林西津“哦”了一声,随便翻了几页,合上之后又说:“今晚能借我拿回去看一下吗?”   梁思意愣住,一时间没说好还是不好。   林西津轻笑:“跟你开玩笑的,我拿回去用处也不大。”   梁思意没有不经别人同意乱借东西的习惯,更何况这还是阎慎的笔记,她要是真借给林西津,他知道后估计能把她赶出三中。   林西津把笔记放到桌上,梁思意拿起来收进书包里,沉默了会,想到一个两全之策:“我看完之后,重新整理一份给你。”   “没事,也快月考了,你先忙你的。”林西津收好东西,说,“我约了人打球,晚点学校见。”   “你不吃东西了吗?”梁思意问。   “不了。”林西津走到客厅,“何姨,我约了人,晚饭就不在这里吃了,我先走了。”   “哎。”何文兰应了声,从洗衣房走出来说,“要不要给你装点吃的?”   林西津摆手说不用,又看了眼梁思意:“走了。”   梁思意点点头,一时也没了胃口,想到晚上班里也有数学周测,她又翻出装进书包里的数学笔记。   天大地大,学习最大。   梁思意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拿起笔记看了起来。   晚上周测结束,她甚至觉得还没有白天做的那套八中密卷难,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考完试,林西津又将桌子拼回来。   “笑刚刚的考试。”梁思意拍拍脸,不让自己太过得意,“今天考完提前放学,你跟你林叔叔说了吗?”   “说了。”林西津说,“走吗?”   “我等会儿,静静找我看几道题目。”   “行。”林西津没说什么,拎着书包出了教室。   班里也有留下继续自习的人,梁思意给曲静讲完题目,两人一块下了楼,正好赶上实验班放学。   梁思意在楼梯处看见阎慎。   晚上气温低,他戴了一顶黑色针织帽,显得脸窄而小,几缕黑发被帽檐压着垂在额前。   呼出的热气散在半空。   一晃眼,又消失在人群里。   梁思意在路口和曲静分开,穿过马路,隔着几米远看见阎慎从便利店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手指勾掉易拉罐的铁环,仰着头,喉结伴随吞咽滚动。   一口气喝完一瓶,阎慎抿了下唇,侧身扔垃圾的时候注意到走近的梁思意。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开口:“家里没有咖啡了。”   “你……”梁思意莫名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晚还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吗?”   “提神效果没那么强。”阎慎将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   并肩走了几步,梁思意盯着脚边的影子,轻声说:“谢谢你的笔记。”   “嗯?”阎慎反应过来,没所谓地说,“看见了。”   什么叫看见了?   梁思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阎慎又说:“笔记本上的画。”   梁思意恍然地“哦”了一声,笑着说:“还以为你要过段时间才会发现呢,但我说的不是这本,是今天的,谢谢你。”   她为之前的不愉快又撬开一个和好的口子。   “没什么。”走到家门口,阎慎伸手推门,淡淡地说:“笔记借你,你不要最后还考不出什么好成绩。”   梁思意听得来气,咬了咬牙说:“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祝你好运。”阎慎轻飘飘丢下一句话,率先进了院子。   梁思意攥紧拳头,站在原地乱七八糟踢了一通,才跟着走了进去。   院门一关一合,回归往日平静。   平城的一模定在二月八号、九号两天,学校考虑到两次考试离得太近,索性取消了一月底的校内月考,用模考成绩决定分班结果。   梁思意听到这个消息,稍微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模考的时间,她又有些情绪低落。   八号,是她父亲梁远山的忌日。   原本往年,何文兰都会带梁思意回去扫墓。   今年时间不凑巧,刚好那阵子平城流感肆虐,何文兰平时买菜逛超市接触人多,不幸中招。   她便让梁思意先安心考试,考完试再过去。   梁思意嘴上应着,想到第二天刚好是周日,晚上便在手机上买了七号白天最早的一班高铁票。   一模是入校以来最大型的一次考试,也关系到能不能重新回到实验班,梁思意心里始终有些没底。   她需要去找一些底气。   梁思意提前买好来回的高铁票,决定暂时瞒着何文兰,等之后再跟她说。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一夜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何文兰最近病着,起得都很晚,家里静悄悄的。   梁思意背着书包,轻手轻脚下到一楼,刚穿好鞋站起来,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   “你去哪儿?”   梁思意吓了一跳,紧掐着手才没喊出来,只是人没站稳,“哐当”一声撞在鞋柜上。   她回过头,气冲冲瞪着阎慎:“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阎慎也有些无辜,他睡醒口渴下来接杯热水,看见梁思意跟做贼一样蹲在鞋柜那儿。   “你这么一大早去哪儿?”阎慎走近了问。   梁思意把踢乱的鞋重新摆好,站起身说:“我去学校上自习。”   阎慎看了眼时间,平静地说:“现在才六点,周日学校七点开门,你去这么早?”   “我准备,准备先顺路去吃个早点。”梁思意不擅长撒谎,眼神飘忽,“我妈最近不是生病做不了饭。”   阎慎依旧怀疑地看着她。   梁思意的车是七点半的,从家里到高铁站打车要半个多小时,怕赶上早高峰,她不想跟阎慎多说:“我先走了,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学校了。”   “我不会撒谎。”阎慎说。   “……”梁思意说,“没让你撒谎,我真是去学校。”   “你想一个人去淮城?”阎慎记得明天是她父亲的忌日,昨晚也听阎余新提了一嘴。   梁思意没想到他猜这么准,索性也不再骗他:“我是准备去,一天就回了,我妈不放心我一个人,但我……”   “我不会帮你隐瞒。”阎慎说,“万一你路上出了什么事,我替你瞒着岂不是成了帮凶。”   梁思意头都大了,“那你到底要……”   “我跟你一起。”阎慎说,“你先打车,我上楼穿件衣服。”   “不是……”梁思意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现在这个走向。   “顺便帮我买张高铁票。”阎慎边走边说,“身份证号我发你。”   梁思意没辙,打开购票软件:“那你快点。”   “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快男(。   -   依旧随机100个红包~ 第20章   20   平城和淮城离得不远,四十几分钟的高铁,早班车人不是特别多,阎慎上车后换到了梁思意所在的车厢。   窗外景色一闪而过。   梁思意解决完早餐,看向坐在身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人,仍旧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早上那会她没睡醒又心虚,一时被阎慎唬住。   在来高铁站的出租车上,梁思意才意识到,阎慎或许不是不会撒谎,只是单纯地担心她。   这个人,要是不会说话就好了。   梁思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怕被他发现,转头看向窗外。   过快的车速很快将她带入熟悉的环境。   淮城早年是座矿业城市,近几年国家整改,加上早年过度的开发,矿产业已经没有往日的繁荣景象。   虽然城市面貌不如平城繁华,但梁思意在这片土地长大,一下车,便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   最近流感严重,又恰逢年关,高铁站是重点防疫部门。   阎慎看她嗅个不停,也扯下口罩闻了闻,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   “……”他又把口罩戴回去,说,“别闻多了,小心中毒。”   “你……”梁思意想吐槽他不解风情,但考虑到他今天也算舍学习陪自己,便忍住没开口,“走吧。”   从高铁站到墓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梁思意的姥姥和父亲都葬在这里。   她按照何文兰往年的习俗,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些纸钱,拿了两瓶父亲平日里爱喝的酒和姥姥爱吃的糕点。   阎慎没有一起跟着进去。   梁思意先去祭拜了姥姥,才走到父亲的碑前,照片上的梁远山一张笑颜,依旧年轻,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爸爸,我来看你了。”梁思意起初以为会有很多话想说,但真到了父亲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低着头将纸钱点燃,又倒了三杯酒放在碑前。   “我很好,妈妈也很好,她生病了,所以这次只有我来看你。”梁思意拿纸巾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   记忆中的梁远山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再忙都会抽出时间陪她,教她画天画树,画还是幼童的梁思意眼中美好的一切。   梁思意默默地掉了两滴泪,许久,才起身同父亲告别:“爸爸,我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但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和妈妈的期望。”   她深吸了口气,擦掉眼泪,收起地上垃圾。   梁思意走到台阶处,看见阎慎捧着两束花站在阳光里。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看到梁思意泛红的眼睛,垂着眸说:“我来都来了,顺便也去祭拜一下姥姥和叔叔。”   梁思意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低声说:“谢谢。”   “没什么。”阎慎跟着梁思意到了老人墓前,放下一束花,默默鞠躬。   拜完,他又走到梁远山的墓前,将另一束花靠在墓碑旁,礼貌地弯下腰。   三拜过后,阎慎直起身,看见镶嵌在碑上的照片。   梁思意和他父亲的眉眼极像,笑起来的模样也是如出一辙。   阎慎轻轻叹息,低声同梁远山说了句再见。   从墓园出来,梁思意说:“我可能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阎慎没什么所谓,问:“打车吗?”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梁思意“嗯”了一声,说:“我叫过车了。”   出租车已经朝着这边开来,上车之后,梁思意才告诉阎慎,“是去我爸爸以前工作的小学,我之前一直住在那边。”   “周日学校还开门吗?”阎慎问。   “没事,我认识看门的大爷。”梁思意笑了笑,说,“以前我爸上课,我妈上班,我跟院里的小孩经常在爷爷那边看电视。”   阎慎点点头,没说什么。   到了学校,看门的大爷果然还记得梁思意,跟她推脱半天,不愿收她买的礼品。   “张爷爷,您就拿着吧,我以前也吃了你不少零食呢。”梁思意把东西往他身后的保安室一放,拽着阎慎径直往校园里跑。   冷风呼啸。   阎慎看向抓住自己的梁思意,心中无比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梁思意一直跑到教学楼前,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说:“我爸以前就在这个班上课。”   她指了指一楼楼梯口旁边的一间教室。   阎慎顺着看过去。   村镇小学近几年已经收不到太多学生,教室门上的锁也形同摆设,梁思意走近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教室里只放了十几张课桌。   梁思意站在讲桌后,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里,记起许多往事:“我以前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我爸上课就把我放在讲桌底下,说我特别乖,也不吵不闹的,就抓着他的裤子流口水。”   阎慎坐在桌子上,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不吵也不闹。”   “……”梁思意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也懒得计较,“我爸妈那时候工资都不高,消耗不起速写纸,我爸经常带我在黑板上画。”   她拿起半截粉笔头,寥寥几笔勾出一个轮廓。   阎慎坐在桌旁,长腿撑地,听着粉笔磕在黑板上的哒哒声,慢慢在黑板上看见另一个自己。   他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拉链敞开,书包背在右肩,一顶针织帽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唯有这双眼睛,格外生动。   阎慎和自己沉默对视着,梁思意见他不出声,小声问:“你不会没看出来这是谁吧?”   “是谁?”阎慎问。   “狗。”梁思意把粉笔丢回盒子里。   “……”他今天比平时多了些笑,沉默几秒,才忽然开口道,“梁思意。”   “嗯?”梁思意拍了拍手,搓着指腹上留下的粉笔灰。   “给我画一张真的吧。”   “这不就是真的,你把这个拍下来,打印下来,也是一样的。”梁思意说,“高三时间很宝贵的。”   阎慎看着她,说:“这是第二件事。”   梁思意愣了愣,没明白:“什么?”   “画本。”阎慎提醒道。   “……”梁思意在心中对比一番,觉得这个交易划算,妥协道,“好吧,你想画什么样的?”   “随便。”阎慎说,“你自己想。”   梁思意咬了咬牙:“行!”   屋外刮起了风,吹得教室门晃动。   梁思意将窗户关严实,最后又看了眼教室,才将门关上。   走在校园里,北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天空灰蒙蒙的,有什么落了下来。   一粒,两粒,砸在羽绒服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梁思意呼出一口热气,抬起头,雪籽掉在脸上,一阵凉意传来。   她下意识抓住阎慎的胳膊,惊呼:“下雪了。”   阎慎停下脚步,黑色羽绒服上落下几粒雪籽。   “还以为今年不会下雪了呢。”梁思意摘掉手套,用手去接,雪籽落在手心,只一刻便融化。   她乐不思蜀,双手捧起,试图接住更多的雪籽。   阎慎踏着缓慢的脚步跟在后边。   意料之外的初雪和意料之外的出行,是这一年冬天留给他最美好的回忆。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也短暂成为他们共同的秘密。   何文兰并不知道梁思意已经去过淮城,考试那两天还在跟阎余新商量年前空一天回一趟。   梁思意计划着等考完试再说,回来之后也一心扑在一模上。   这次分班不知道是遭了什么运,她跟阎慎、林西津三个人竟然在一个考场。   不幸中的万幸,三个人的座位离得比较远,梁思意直接坐在第一排,和讲桌近在咫尺。   她也分不出心思去看林西津和阎慎。   一模不愧是高考前难度最高的一次考试,考完语文和数学,梁思意已经有些萎靡。   回教室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数学最后两道任选题,连林西津跟她讲话都没注意。   “思意。”林西津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想题目,最后那个任选题的答案,不知道对不对。”梁思意挠了挠头,“一模怎么这么难啊。”   “你前边的大题都写完了?”林西津问。   梁思意点点头,叹着气说:“写是写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每道题都感觉在哪里见过,写起来又很卡。”   林西津笑了笑,说:“别想了,先考完再说吧。”   梁思意“嗯”了一声,心里记挂着任选题的答案,看见走在前边的阎慎,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追上去。   晚上自习课照旧,她凭着记忆算来算去,得出的答案还是原先那个。   放学后,梁思意头一回迫不及待跑回家,坐在客厅一直等到阎慎回来:“我问你。”   “什么?”阎慎换了鞋,走进客厅。   “今天数学最后两道任选题你做了哪一题?”   “第二题。”阎慎说,“你还关心起任选题的答案了?前边都写完了?”   “你别瞧不起人。”梁思意不满地看着他,又问,“那第二小问,a的最小值是不是0啊?”   阎慎似乎有些意外,静默了两秒才说是。   梁思意悬了一晚的心终于落地,哼着歌准备回卧室,走到楼梯口才想起什么,回头问:“明天上午考文综,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再恶补一下?”   “不用。”阎慎说。   “那祝你好运咯。”她笑眯眯上了楼。   过了数学这一难关,梁思意心里算是落下一块大石,考文综和英语时简直是手拿把掐。   午后的阳光晒进教室,笔尖磨过试卷的沙沙声和监考老师放缓的步调,形成一种另类的二重奏。   忽然,教室后方传来一声厉喝:“拿出来。”   整个考场的人都顺着声响望了过去,梁思意看见监考老师停在林西津桌前,心立马提了起来。   林西津被监考老师遮挡住大半身形,声音淡淡的:“他扔过来的,但不是给我的。”   “我看着他扔过来的,还说不是给你的?”监考老师一侧身,屈指在另一组靠前一点的男生桌面敲了敲,“你是不是给他的?”   男生看了眼林西津,又看向坐在他身后的握拳晃了晃的男生,低头支吾道:“是……”   “你俩都别考了,这科记零分。”监考老师收起两人试卷,“我会通知你们班主任过来。”   林西津站起身说:“我说了,不是给我的。”   监考老师看也不看他,拿起试卷往讲台走,教室里鸦雀无声,打量的视线却纷纷落在林西津身上。   他看见梁思意担忧的目光,看见阎慎毫不在意的背影,心中情绪翻涌,猛地踹了下桌子才坐回原位。   梁思意心绪混乱,无意间对上阎慎漆黑的目光,才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监考老师将林西津和另外一个男生作弊的事情发在监考群里,班级,姓名,一目了然。   考试快结束时,王立新到考场把林西津叫了出去。   梁思意已经写完试卷,看着他走出教室,又跟着王立新消失在走廊。   等到铃声一响,她等监考老师收完试卷,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阎慎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静默几秒,才拿起笔和准考证走了出去。   梁思意直接去了王立新办公室,恰好碰见林西津从里边出来,林元良的怒喝随之而来:“林西津,你给我站住!”   他脚步不停,从梁思意身侧走过。   “林西津。”梁思意喊了声,见他不搭理自己,又在林元良跟前露了脸,“林叔叔,林西津不是会作弊的人,你相信他,我去跟着他。”   她顾不上说太多,追着林西津跑了过去。   “林西津!”   偌大的校园,林西津走得飞快,梁思意小跑着才跟上他,喘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没有作弊,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   “就算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林西津倏地停下来,看着梁思意,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就是这样,我努力过了!我就只能到这儿了!你、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逼我!为什么非要拿我跟他比!从小比到大,还不够吗!”   梁思意从未见过林西津这个模样,一时被喝住,半晌才低声说:“我从来没有拿你跟任何人比过,我帮你,只是因为我……”   她欲言又止,可此时并不是袒露心事的好时机,“是因为,你过去也帮了我很多。”   可是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林西津看着她,在心里说着。   他抬手搓了搓脸,哑声说:“对不起,我情绪不太好,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梁思意不太放心。   “我只想一个人待会儿。”林西津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得飞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梁思意没能跟上他,也没能给他任何帮助,她只告诉王立新,林西津不是会作弊的人。   “放心,这件事学校会调查清楚,林西津的父亲已经申请去调监控了。”王立新拍拍她肩膀,“你先回去吧,寒假结束之后,这件事肯定会有一个结论。”   梁思意没好再说什么,走出学校,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一时间只觉得恍惚和无力。   她回到家里,何文兰提出想着趁年前还有一天的空,带她去一趟淮城。   “不用了妈妈,我去过了。”梁思意三言两语把周日的事情交代清楚,“我有点累了,我想先去休息,晚饭不用叫我。”   何文兰被她的状态吓到,关心道:“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考试累了。”梁思意回到了卧室,书包丢在床尾,整个人摔躺在床上。   心口像压着一团湿答答的棉花,叫人喘不上气般难受。   身体和心理双重疲惫也没有丝毫困意,她几乎一夜未睡。   次日一早,何文兰来敲门:“思意,阎叔叔说今天下午提前回老家,你醒了吗?醒了就起来下楼吃点东西,我们上午先去买点年货。”   “醒了。”梁思意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久违地一家人都坐在餐桌边,梁思意脸色不好,饭后被何文兰盯着提前喝了包感冒药。   阎余新说起他们独自去淮城的事,语重心长道:“以后还是要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万一出什么事了,我们该多担心。”   梁思意低头说知道了。   “我们又不是几岁小孩了。”阎慎说,“能出什么事?”   阎余新懒得跟他说,毕竟这次他也算好心,不能骂也不能夸,挥挥手说:“走走走,赶紧收拾东西出门。”   今年林西津一家回了爷爷家那边过年,梁思意回到乡下也没了玩心,整天窝在房间看书。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阎家各种远亲近亲在宗祠热热闹闹坐了五六桌。   梁思意和阎慎被分配到不能喝酒的小孩桌。   坐在两人对面的小男孩吃了几口饭,忽然指着梁思意问:“小舅舅,她是谁啊,是小舅妈吗?”   “咳——”   “噗——”   两个同时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的人,纷纷被呛了一下。   梁思意看向口出狂言的小孩,也没认出是哪家的,但按照他称呼阎慎的叫法,纠正道:“你应该叫我姑姑。”   “咕咕~”小孩笑着咕了起来,“咕咕,咕咕。”   阎慎擦了擦嘴,淡声说:“陈鑫,安静点。”   “那你吃完饭带我们放烟花啊。”陈鑫说完又咕了一声,被阎慎看了一眼,才把脸往碗里一埋。   梁思意轻咳了一声:“这是你哪个姐姐的小孩?”   “阎琳姐。”   阎慎的爷爷阎长林兄弟姐妹多,轮到他们年轻这一辈虽说各家大多是独生子女,但架不住长辈人多。   要真算下来,跟阎慎同辈的差不多能坐满两张四方桌。   他说的阎琳,梁思意也没对上号,但她的儿子陈鑫是个不怕生的,饭才刚吃完,便拉着她要去放烟花。   平城大部分乡县都被禁燃,陈鑫吵着闹着的也就是些没什么太大动静的小烟花。   小孩子不敢点,梁思意被安排去火,但她没有随身带打火机的习惯,正准备回去拿。   阎慎抓住她胳膊:“去哪儿?”   “拿打火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机递过去,梁思意看着他,问:“你也抽烟?”   阎慎抠字眼,不答反问:“也?还有谁抽烟?林西津吗?”   “……”梁思意当没听见,走过去点了一个小的烟花筒,几个小孩站在旁边拍手欢呼。   她往后退了几步,忽地撞上阎慎。   一回头,璀璨的焰火在他眼睛里闪烁。   作者有话说   又到休息日~后天继续更新,高中篇快结束啦   -   依旧随机100个红包 第21章   21   越长大越没年味,尤其还是苦命的高三生,陪着陈鑫他们放完烟花,梁思意和阎慎一前一后回到屋里。   过年只能给他们带来片刻喘息。   梁思意坐在房间的书桌旁,耳机里是成串的英语对话,她埋头写了两小时,长辈们的年夜饭才算彻底结束。   已经快十点,她停笔拿起手机。   自从一模结束,梁思意没再见过林西津,拨他的号码也一直是关机。   关于他作弊的事情,三中的高三大群里起初还讨论不停,今天上午一模成绩公布,群里都在刷分数的事情。   梁思意擦着边进了年级前一百。   她往下滑了许久,才看见林西津的名字,语文数学刚及格,英语考了一百二,但文综那一栏还是零分。   梁思意叹了声气,又往回滑,在第八十位看见阎慎的名字。   他的文综依旧刚过两百,在前一百里不算特别高,但语数英三门几乎是拔尖的存在。   梁思意每次看到他的数学分数都觉得头皮一紧。   快零点的时候,楼下不知道是哪家的婶婶嫂嫂冲着楼上喊了声:“孩子们,下来吃元宝了!”   梁思意揉着手腕走出房间,路过阎慎房间,见房门紧闭,轻手轻脚凑过去听了一耳。   听到有椅子挪地的动静,她立马跳开,快步下了楼。   零点吃元宝是平城的习俗,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东西,糖水加鸡蛋,也有人往里加些红枣桂圆之类的。   梁思意不怎么饿,只让何文兰给她拿了一个鸡蛋。   她站在院门口两口解决完,陈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抓着她的衣摆,另一只手里也拿着一颗鸡蛋。   梁思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听着不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摸出手机给林西津发了条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回复的新年祝福。   夜里雾气重,她抬头看了会儿天,什么也没看见,搂着陈鑫,说:“走,回去烤火。”   走到院中,陈鑫忽然喊了声:“小舅舅!”   梁思意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   二楼的阳台处,阎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许是听到陈鑫的声音,他也低头看了过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触碰。   梁思意笑着说:“新年快乐!”   他也久违地没有冷嘲,没有说不好听的话,唇边一抹淡淡笑意:“新年快乐。”   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年了。   高三的寒假没有那么长,只放到初八。   阎慎初四去了省外的姥姥姥爷家,阎余新医院事情多,送阎慎去车站那天,也带着何文兰和梁思意回了市区。   假期转瞬即逝。   新学期,梁思意重新回到实验班,她从阎余新那里得知,林西津作弊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   考试中丢答案到他桌上的男生贺磊是受人威胁,要给同班的另一个男生张继涛递答案。   张继涛和林西津的座位一前一后,贺磊胆小,考试中几次回头判断距离,偶尔有几次和林西津对上视线。   林西津觉得疑惑,用眼神询问,贺磊却不回应,只趁着监考老师没注意,随便往后丢了一个纸团,却误打误撞丢到林西津的桌上。   事情发生后,林元良坚持调监控,也在视频里看见贺磊不止同林西津有过交流。   在老师和校领导的几番询问下,贺磊抗不住压力,崩溃地说出了事实,也牵扯出一桩校园霸凌。   之后,学校安排林西津重考文综,计入总分之后,他的排名往前进了不少,但新学期,他没有再来学校上课。   “你姑父给西津请了家教,一直上到高考前。”周末的饭桌上,阎余新关心道,“你们要是觉得在学校上课不开心,也可以请家教在家里上课。”   梁思意连忙摆手说:“不用了,阎叔叔,我觉得在学校上课挺好的。”   要是成天在家和阎慎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最后不是被他卷死,就是被他变态的数学吓死。   阎慎也跟着说不用,阎余新便没再坚持。   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谁也没心思再想别的。   那段混乱压抑的时光中,梁思意写过数不清的试卷,笔芯空得越来越快,夜里的灯也关得越来越晚。   有时何文兰起夜路过餐厅,两个人压根注意不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重新接了壶热水放在桌边,又静悄悄回了卧室。   何文兰在学习上帮不上什么忙,但每天的饮食都下了功夫研究,各种补汤轮番出现在家里的饭桌上。   三月高考体检,难得的一天休息,但疲惫的高三生根本提不起任何放松的兴趣。   按部就班走完所有的流程已经是傍晚,晚上没有自习,所以没多少人坐大巴车回校。   梁思意和阎慎家离得近,也懒得去挤公交,上了一辆人不太多的大巴。   她昨晚睡得晚,又折腾一下午,上车之后困意席卷,脑袋跟着车子晃来晃去,最后似乎被什么托住。   梁思意困得没有意识去思考,顺着那股力道放松,直至靠在一团柔软里,完全昏睡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早春的天黑得没有那么快。   她在恍惚里睁开眼,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放着流行音乐的理发店。   街道旁的路灯光线明亮,梁思意抬起头,看到身旁一样靠着椅背睡得很沉的阎慎。   随着她的动作,垫在他肩上的校服外套顺着滑落,梁思意下意识伸手接住,抬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小心翼翼地拿开。   她靠着椅背望向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纸和笔。   笔尖沙沙地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划过。   阎慎在这样的动静里睁开眼,高强度学习之下的疲惫和倦意依旧难以消解,他没有惊动梁思意,只垂眸看向她拿在手中的草稿纸。   不是意料中的计算公式。   梁思意沉浸在画中,只偶尔侧眸看一眼阎慎,手中的铅笔不停落下,纸上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之前答应给阎慎的画。   她一直没想好画些什么,阎慎也没催着要,一直拖到今天,梁思意才冒出些想法。   不知道画了多久,她停笔,拿起草稿纸对着阎慎来回比较一番,颇为满意地屈指在纸页上弹了下:“完工!”   阎慎适时地醒来,梁思意把画递给他:“给,之前说好的,还剩最后一件事了。”   他“嗯”了一声,接过画。   “怎么样?”梁思意问。   她没有画特别复杂的画面,只将他刚刚睡觉的模样画了出来,是安静的睡容,也是英俊的模样。   阎慎慢条斯理地说:“底子好,画出来的也不会差。”   “……”梁思意懒得跟他废话,把笔和书收起来,“回家吧回家吧。”   她没注意,铅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忽然感觉鼻子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梁思意捂着鼻子抬起头。   阎慎借着车外的灯光看见她指缝间的血迹,愣了一下才立马起身,扶住她的脑袋:“别仰头。”   梁思意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低头,瓮声瓮气地说:“电视里不都是要仰头吗?”   “仰头容易血液倒流。”阎慎摸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纸,拿起椅子上的校服外套,“先擦手。”   梁思意刚松开手,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鼻翼。   她下意识往后躲,脑袋撞在他掌心里:“你做什么?”   “止血,别动。”阎慎单膝跪在椅垫上,手指捏着她的鼻翼两侧。   过近的距离,让梁思意在呼吸被捏住的前一秒,闻到他手心里淡淡的消毒酒精味。   她不能抬头,视野受限,目光只能落在近在咫尺的手指上。   阎慎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规整,指腹也很柔软。   梁思意在他小拇指的指腹上看到一颗淡色的小痣,时不时地蜷缩藏起来,又露出来。   她看得过于认真,阎慎松开手时,还顺着看了过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安静的目光。   密闭空间里,这样的注视让梁思意不由自主地想要闪躲,她低头看指缝里干掉的血渍,说:“好像不流了。”   “嗯。”阎慎淡淡地应了声,弯腰拿起两人的书包,“走吧。”   大巴车停在学校路边的车位,穿过马路后,阎慎进便利店买了一杯冰块,“冷敷一下鼻梁或者颈侧。”   “哦。”梁思意用没弄脏的那只手接过冰杯贴在颈侧,在不算热的天气里,凉意很快从脖子透到心底。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后,她第一次提到彼此间最敏感的话题:“其实,你挺适合当医生的,如果不是……你学理科会轻松很多。”   “是适合,又不是喜欢。”阎慎说。   “那你喜欢什么?”梁思意侧头看他。   阎慎却没和她对视,望着近在眼前的院门,淡淡地说:“没什么喜欢的。”   “……”梁思意不再追问,推开门进了院子。   进了家,两人手上的血迹引起了何文兰的注意,她吓了一大跳,梁思意笑着说:“只是流鼻血,可能是最近吃太补了。”   何文兰担忧地问道:“真没事?”   “真没事,今天不是也去体检了吗?等过两天结果出来,你让阎叔叔拿给你看,反正今天是在他们医院体检的。”梁思意说,“阎叔叔说他晚上加班,不回来吃晚饭了。”   “行,我知道了。”何文兰边走边说,“今晚给你们煲点下火的汤,这天气马上也要热了,喝点苦瓜炖排骨怎么样?”   “不要!”梁思意大声拒绝。   “小阎呢?喝不喝?”何文兰又问。   阎慎站在桌边喝水,见梁思意坐在何文兰身后,举起胳膊比了一个大大的叉,笑着点了点头:“行。”   梁思意:“……”   晚上吃饭,梁思意格外热情,见阎慎的碗空了,便站起身给他舀汤:“你不是爱喝吗?多喝点。”   “不了。”阎慎抬手挡在碗前,“流鼻血的人也不是我。”   “可这是我妈妈特意为你做的。”梁思意拨开他的手,又盛了满满一碗汤,“你多喝点,不要浪费。”   阎慎吃瘪,又不好说什么,埋头喝了五六碗汤。   梁思意小小地报了仇,心情愉悦,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只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苦瓜,什么逆天的蔬菜。   阎慎坐在对面,捧着碗,幸灾乐祸地说道:“别浪费啊。”   梁思意一咬牙,端起碗一口气闷完,碗一搁。   “哐当”一声。   窗外乍起一声闷雷,春天的第一场雨来了。   作者有话说   高中结束倒计时星星眼   -   依旧随机一百~ 第22章   22   操场不常使用的塑胶跑道,在一场接一场的雨水里,被泡得鼓起数个大包,淅沥雨声里,三月到了尾声。   月底是二模,这次考试的成绩关系到实验班最后一次分班,如非特殊情况,直到高考前,都不会再有任何变动。   听说这个消息,梁思意顿时压力剧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但二模的难度没有一模高。   她的成绩超乎预料地好。   “数学一百二十三,地理七十八,这真是我考出来的分数?”梁思意看着成绩单上总分654三个数字,发自内心地感慨,“我也有今天,我竟然还有今天,老天爷,你终于看见我的努力了吗?”   向葵被她逗笑,趴在前排的桌上回头跟阎慎说:“你晚上回去抓着她点,别让她飘走了。”   阎慎跟着笑了笑,“估计抓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梁思意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不要打击我的自信心,我很脆弱的。”   阎慎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飘吧。”   二模的成绩确实让梁思意飘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也让她在学习上生出更多动力。   三模考试前,梁思意已经不会再因为考试影响到睡眠。   高三仅剩的时间不多,班里氛围变得更压抑沉默,她在日复一日的紧张中,偶尔才会想起林西津。   四月底学校安排拍毕业照,为了节省时间,只给每个班留了十五分钟,梁思意从下楼到站在人群里,脑袋都是懵的。   咔嚓一声。   她的眼睛下意识一闭一睁。   考一次少一次的高三,转眼已经走到个位数。   三中老校区不做考场,考前为了防止出现各种意外,晚自习一直上到高考前一天。   六月六号,也是梁思意的十八岁生日。   当时班里已经没有多少学习氛围,也许是分别在即,也许是想找个欢乐的由头,作为班长的向葵拉了一个没有梁思意的班群,筹划了一个生日派对。   最后一天的晚自习,只上到晚上七点,前半个小时照常是英语听力。   梁思意听完最后一句,刚放下笔,有些卡顿的录音机忽然唱起了生日英文歌。   班里的灯也跟着灭了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站在讲桌给大家放听力的向葵从桌底掏出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合唱声。   梁思意又意外又惊喜,阎慎将徐衡提前做好的生日帽扣在她脑袋上,她转头看着他。   “生日快乐。”   阎慎话音刚落,徐衡站在人群里,手一扬一挥,周围齐声喊道:“生日快乐,梁思意同学”   她的眼泪根本忍不住,在大家的欢呼声中闭上眼睛许愿。   “祝我们在奋力一搏的人生中,都能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吹灭蜡烛,欢呼声更甚,英语老师站在门口,却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关上门走了出去。   梁思意被人群簇拥着,徐衡不着调地往她脸上抹了一道蛋糕印。   一场大战在教室里拉开。   蛋糕成了攻击的利器,张德忠听到动静猛地推开门,大家静了一瞬,他咳了一声,说:“走之前把教室卫生打扫干净。”   欢呼又起。   梁思意作为寿星,被攻击得最多,从头到脚都是奶油,阎慎被她拉着拽着,也被波及。   最后,向葵提议拍一张大合照。   大家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沾着奶油,有些甚至都看不清面孔。   梁思意身旁站着阎慎。   为了能拍到所有人,此刻每个人都挨得很近,胳膊搭着肩膀,手挽着手。   阎慎在徐衡的催促中,也将胳膊搭在梁思意肩上。   她下意识看向他。   阎慎和她对视一眼,低声说:“看镜头。”   梁思意挪开视线。   徐衡大喊:“来,1、2、3!”   周围齐声呐喊。   “毕!业!快!乐!”   青春是只此一次的珍贵。   每个人都在用力欢呼,曾经每一刻都想逃离的时间,却成了当下最舍不得的瞬间。   高考那两天,梁思意和阎慎不在同一个考场,考虑到两个考场都离家较远,阎余新在附近提前订了酒店。   何文兰陪着梁思意在城西,他则陪着阎慎在城东。   或许是有妈妈陪在身边,梁思意两天都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她刻意没有带手机,考完也没有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动态。   晚上回酒店甚至看了一集动画片。   她也没有再复习,晚上只是躺在床上回想知识点,碰到仍有犹豫的才会翻开书看一遍。   中途阎余新打来电话,何文兰没讲太多,临挂电话前问她要不要跟阎慎聊聊。   梁思意想了想,说:“行。”   拿到电话,对面也在沉默,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明天文综加油啊。”梁思意先开口,“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说让我生气的话。”   阎慎轻笑。   淡淡的笑意隔着听筒传出,她无意识揉了揉另一边耳朵,听到他说:“梁思意,祝你文综拿高分。”   她心里微悬的最后一块大石莫名在此刻落下:“谢谢,你也一样。”   挂掉电话,梁思意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老师之前说过的重点内容,在十点准时睡觉。   最后一天也顺利结束。   梁思意给向葵留了何文兰的电话,刚出考场,何文兰便笑着说:“你同学都打了好几个电话。”   “是向葵吧,晚上班里要聚餐。”梁思意笑着给向葵回了电话,“我结束啦!很顺利,很好,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题目。”   “非常棒啊!思意,你一定会考一个高分的。”向葵说。   “你也是你也是!”梁思意说,“我先回家,到时候再跟你们集合。”   “行!”   梁思意到家时,阎慎和阎余新也刚进家门,她和阎慎站在度过无数夜晚的餐桌旁,一时无言。   沉默着灌了两杯水,梁思意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阎慎放下水杯,说:“挺好。”   “这么自信,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次?”梁思意看着他。   “赌什么?”   “就赌这次高考成绩,看谁高啊。”梁思意挑衅地看着他。   阎慎没考虑很久,说:“行,赌注呢?”   “我还没想好,等分数出了再说吧。”梁思意又喝了半杯水,“晚上班里聚餐,你什么时候出门。”   阎慎说等会儿,又问:“一起?”   梁思意没有拒绝,先上楼回了房间。   她找到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班群里热热闹闹已经不知道刷过多少个99+,但发给林西津的所有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梁思意往上翻了翻,从上学期他逃课那天起,一直到六号那天,她祝他考试顺利。   整个聊天框,都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梁思意又拨了一次他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状态,她刚挂掉,向葵又打来电话,催她和阎慎早点过去。   她没再多想,抓起手机下楼,阎慎也刚冲完澡下楼,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比平时生人勿近的样子多了几分柔软。   “现在出门?”他问。   梁思意点头,“向葵和徐衡他们都到了,走吗?”   “行。”   聚餐的地方定在学校附近,整个酒楼今晚都被附近学校的高三学生包围,比平时结婚办酒席还热闹。   梁思意八班的同学也在这边聚餐,她中途过去打了招呼,问到林西津,都说没联系上。   她没说什么,喝了两口饮料,又跟以前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拍了几张照片。   回到楼下的包厢,班里同学已经喝嗨,梁思意回到位上,却发现阎慎的位置换了别的同学。   向葵靠过来说:“阎慎他们班今晚好像也在这里聚餐,他刚被一个姓周的同学拉走。”   梁思意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饭桌上,数学课代表刘思唐也一改往日内敛和煦的模样,端起酒杯格外豪放地喊道:“来!同学们!我们一起干了这杯!”   梁思意没喝过酒,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冒着泡的啤酒,麦芽的苦涩味在口腔弥漫。   她皱着眉将酒杯放下,试图蒙混过关。   刘思唐眼尖,指着梁思意说:“诶,小梁同学,你这样可不行啊,来之前可是说好了不醉不归的,我们都干了,你怎么能只喝这一点。”   梁思意推脱不掉,端起酒杯一口闷完,刘思唐又迅速将她杯子倒满。   几杯喝下来,梁思意已经有些头晕,向葵忙挡住刘思唐倒酒的动作,但他已经有些醉意,高举着酒瓶不罢休。   争执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手中的酒瓶夺过。   梁思意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阎慎,他似乎也喝了酒,脸上有淡淡的红意:“要喝多少,我陪你。”   刘思唐被激起胜负欲,重新拿起一瓶酒:“来来来。”   周围一窝蜂挤过来好几个男生,徐衡也拖着凳子坐了过来,梁思意和向葵不得不往旁边让出位置。   她在向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到沙发坐着,脑袋里嗡嗡的,酒劲似乎涌了上来。   “思意,你还好吗?”向葵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反应明显慢了几拍,笑道,“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梁思意揉着脑袋,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向葵见状,拿起桌上的橙汁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来,喝一点甜的。”   梁思意迷茫地接过去,才喝了一口,胃里一阵翻滚,她捂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   向葵被吓了一跳,见她又要起身,忙伸手扶了一把:“你要去哪儿?”   “厕所。”梁思意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忙甩开向葵的手,跌跌撞撞往包厢外跑。   “思意!”向葵忙跟着跑了出去。   饭桌上,阎慎放下酒杯,其他人都喝得有些醉意,没注意他的动静和去向,只有醉蒙蒙的徐衡抓住他的胳膊,嘟囔着问了句:“去哪儿?”   “洗手间。”阎慎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出包厢。   酒楼每一层有两间洗手间,分布在走廊两侧尽头,阎慎去了靠近包厢的这一侧。   梁思意站在洗手台前,她刚吐过一回,胃里空得难受,靠在向葵肩上,似乎快站不稳。   向葵从镜子里看见阎慎,忙回头说:“你来得刚好,快点帮我扶一下。”   阎慎抓着梁思意另一侧胳膊,将人轻轻扶到怀里,梁思意晕乎乎地靠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呼出的热气在他颈侧散开。   阎慎不太自然地偏了偏脑袋。   向葵没发觉异常,只是松了口气,甩着胳膊问:“你没喝多吧?”   “没。”阎慎除了脸和眼睛有些红,人还算清醒,“徐衡估计喝多了。”   “那行,思意先交给你了。”向葵说,“我去看看他,不行我们就早点撤吧,等下还要让班长给他们家长打电话过来接。”   阎慎“嗯”了一声,看着向葵走出去,才低头看向梁思意。   她脸颊也有淡淡的红意,睫毛忽颤,眼神有些迷糊,似乎并未认出眼前人是谁,嘟囔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梁思意。”阎慎低低地喊了一声。   梁思意含糊应道,忽然又直起身,猛地冲向洗手池边,胃里已经没多少东西,吐不出来什么。   她只觉得头重脚轻地难受,手撑着湿答答的大理石台面,皱着眉说:“头好晕……”   阎慎走过去将人扶住,看她醉得迷糊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小声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梁思意没理他,看着镜子里挨得很近的两个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说:“这地怎么在晃……”   “……”阎慎没辙,拧开水龙头让她洗手,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才说,“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另一侧的走廊尽头直接通往小院,对面也是酒楼的包厢,二楼有连接的长通道。   院子是封闭的,和外边的店铺只隔着一堵院墙,不知道是哪家店里放的音乐,带着许多杂音的音响混着酒楼热闹的动静,在昏暗的院子里回荡。   阎慎扶着梁思意走到小院的凉亭里,她瘫在长椅上,胳膊搭着扶手,脑袋枕在上边,垂眸望向凉亭底下的水池。   月光倒映,不大的池面也显得水光潋滟。   “要不要喝水?”阎慎问了句。   她没搭理,也一直没说话,阎慎只好也静静地坐在一旁。   院子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不远处的歌声还在唱。   /一些些散落的/曾经美好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店家特别喜欢这首歌,单曲循环唱了几遍,歌声环绕小院,梁思意有些昏昏欲睡。   晚风吹过,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梁思意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自己手机响,趴在那里没动。   阎慎碰了碰她的肩膀,说:“梁思意,你电话响了。”   她不满地抬起头,依旧没认出眼前人是谁,低头在身上找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一个久违的名字。   林西津。   阎慎也垂眸看见这三个字,又抬眼看着梁思意。   她低着头,手指怼在屏幕上,半天没接通电话,还因为头晕,不小心将手机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刚好摔在阎慎脚边。   梁思意愣愣地看着,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阎慎弯腰将手机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贴在外边的钢化膜已经从边角碎开,一道绿色的竖条横贯整个屏幕。   电话不知道是自动挂断,还是因为手机摔坏被强制挂断。   阎慎把手机递回去,梁思意盯着碎掉的屏幕愣神几秒,又抬眸看向站在眼前的人。   醉酒后的梁思意思考能力几乎为零。   她认出眼前人是谁,伸手一把夺过手机,只凭着本能不满地凶道:“你干嘛摔我手机?”   阎慎被气笑,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下:“梁思意,你讲不讲道理?”   “你摔我手机就是不对。”梁思意被酒意醺着,只记得他平时对自己各种不满,语气有些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阎慎,认真道:“我要去跟老师说。”   下一秒,人却又晃着坐了回去。   梁思意头晕目眩,低垂着脑袋,手抓着长椅的边缘没再说话。   阎慎半蹲在地上,声音很低:“梁思意。”   她抬起头,对上他漆黑安静的目光。   醉意朦胧里,梁思意忽然伸手挡住他的眼睛。   他没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熟悉的沉默感再次重现,远处的歌声却始终未停。   一遍遍/一遍遍/我对着流星许愿/   一墙之隔的音响质量不好,音质并不是特别清晰,却因为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大声。   阎慎缓慢地站起身,梁思意手落了回去,仰着头和他对视几秒又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目光格外深沉,声音也一样地低沉:“梁思意。”   她始终醉着,已经无力思考太多,循声抬起头,看清是他,又含糊地应了一声。   阎慎看着她,人微微往前,彼此的距离拉近,在她下意识屏息的瞬间,远处的歌声忽然变大。   /想在你身边/不管有没有明天/   他在这样的瞬间低头。   一个吻落下。   很轻,很轻。   “毕业快乐。”   风带过他的耳语,也带走梁思意那一瞬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用《拉过勾的》/陆虎   明天结束高中篇~   -   段评和章评加起来破万啦!谢谢大家的支持!本章依旧100个红包~抱抱 第23章   23   额头上的触感轻到好像只是错觉。   梁思意大脑一片空白,酒精击溃她的思考能力,意识失去大半,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眼神恍惚又迷茫。   她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下一秒,人突然往旁边一歪。   阎慎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脑袋,指腹贴着她柔软滚烫的面颊:“梁思意?”   她闭着眼,并未回应。   他垂眸静静地看了会儿。   夜风渐凉,阎慎拨通向葵的电话,先询问了徐衡的情况,又问了班里其他同学怎么安排。   “正在联系他们家长。”向葵在电话里问,“思意怎么样?你们怎么安排。”   “她睡着了。”阎慎说,“我先带她回家。”   “行,你们注意安全,我跟班长等别的家长过来。”向葵又说,“你真没喝多吧?不行我给叔叔或者阿姨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俩。”   阎慎看着枕在掌心睡得安静的梁思意,倒希望自己此刻真的喝多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说:“我没事,你看着徐衡,到家在群里说一声。”   “好。”向葵没跟他多聊,挂掉电话又去联系别的家长,中途徐衡又去厕所吐了两趟。   她拿着水跟过去,等他吐完后出来,扯着他的耳朵说:“不能喝,你还喝那么多。”   “哎——疼疼疼。”徐衡缩着脑袋往旁边躲,向葵拿他没办法,把水递了过去。   徐衡喝了两口,洒了一半在身上。   “……”向葵拿纸巾胡乱擦了擦,“你等着徐叔叔过来揍你吧。”   徐衡却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睛很亮地看着她,向葵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抓着手。   两人在厕所没待太久,回到包厢,班里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她跟其他还清醒着的女生坐在桌边。   有人敲了敲门。   向葵抬头看过去,讶异道:“林西津?”   男生笑了笑,环顾包厢,却没看见熟悉的人,向葵走过去问:“你找思意啊?你是才来吗?”   林西津“嗯”了一声,他考完之后直接被林元良带回家,一觉睡到天黑,睡醒后打开关了大半年的手机,里面涌出许多短信和消息。   其中梁思意的名字最多。   他也收到班里其他同学聚会的邀请,犹豫许久才拨通梁思意的电话,见没接通才准备过来。   向葵没想那么多,实话实说道:“思意跟阎慎先回去了。”   她看了眼时间,又说:“走了有一会,估计现在已经到家了,你要不再给她打个电话?”   林西津神情愣了愣,却很快恢复如常:“好,谢谢。”   “对了……”向葵还想说什么,但突然响起的手机和转身离去的林西津都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是徐衡父亲打来的电话,她看了眼空荡的门前,没再多想。   林西津没走太远,站在走廊的窗前,拨着熟悉的号码,对面始终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他正要离开,无意往窗外的小院瞥了眼,转身的脚步倏地一顿。   凉亭里,阎慎拿酒醉后的梁思意一点办法没有。   起初他以为梁思意已经睡熟,刚调整好姿势把人背起,她却忽然醒了,吵着闹着要去告老师,还抓着他的头发不松。   醉鬼对自己的力道没有一点把握。   阎慎一阵吃痛,只能又把人放回椅子上。   梁思意却抓着他的衣摆不松,只念着:“你赔我手机……”   阎慎没脾气地叹了口气:“我赔,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我回家告诉我妈,你摔我手机。”梁思意说着竟然还掉起了眼泪,眼睛因为酒醉也红红的。   “……”阎慎抬手在她眼旁抹了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服。   梁思意闹腾了一会儿,终于没力气,脑袋往前一顶,靠在他怀里,呼吸也逐渐平稳。   阎慎松了口气,弯腰把人背起。   梁思意睡在他背上,完全失去意识,只时不时咕哝几声,大约是在睡梦里骂他。   阎慎走进楼里,走廊空荡荡,几间包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   他没有再回实验班的包厢,直接从另一头的小门走了出去。   夏夜的街道热闹嘈杂,路过三中门口,二十四小时亮着的便利店前依旧是常年摆着的棋局。   几位老人挤在一起。   懊恼声夹杂着叫好声,阎慎没有多停留,径直进了小巷,明亮的灯光将回家的路照得一览无余。   回到家里,何文兰和阎余新都被喝醉的梁思意吓了一跳。   “怎么醉成这样?”何文兰赶忙开了客房的灯,将趴在阎慎背上的梁思意轻轻扶到床上,看着睡熟的女儿,她轻轻叹了口气,“自己酒量不好,心里也没个数。”   阎慎揉着肩膀说:“班里同学太多了,拦不住有人起哄。”   “让思意睡着吧。”阎余新站在屋外,“我煮点解酒汤,小阎你等会喝一点,思意估计这一时半会都不能醒。”   “行。”何文兰拍了拍阎慎的胳膊,温声笑着说,“小阎,辛苦你,背了思意一路。”   “没事。”阎慎跟着走出去。   何文兰去卫生间接了盆热水,拿着毛巾又进了客房。   阎慎坐在桌边,等阎余新煮好解酒汤,父子俩人坐在桌旁,他低头喝了两口,听到阎余新开口说:“你妈妈晚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现在回深城了?”   阎慎点点头。   蒋穗是年后回的深城,目前工作和生活都已经安定下来,只等着他高考成绩出来。   “你是不是准备去那边读大学?”阎余新问。   “分数合适的话,大概率会报那边的学校。”阎慎看着阎余新,又说,“我明天准备先过去一趟。”   阎余新有些意外,说:“这么着急?你姑姑晚上还在喊明天一起吃晚饭呢,不一起吃一顿再走?”   “等下次吧,以后机会还多。”阎慎垂着眸说,“我准备先过去看看几个学校,等后面报志愿也可以多些选择。”   “好吧。”阎余新没再多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你妈妈身边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阎慎“嗯”了一声,也没多说,看向半敞的客房屋门,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解酒汤,也起身回了阁楼。   他快速洗完澡,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旁,看着堆成小山的试卷和笔记,准确地从其中抽出一本笔记。   阎慎翻到最后一页,是熟悉的Q版画。   他低着头,额头抵着桌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汽笛声从远处飘进屋里,隐约还能听见楼下何文兰和阎余新的交谈声,空调外机作业的动静也一如既往地忽大忽小。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可阎慎清楚。   等到阳光升起,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在桌边坐了一夜,等到整条巷子陷入安静,才起身找出放在柜子里的行李箱,随便装了几件衣服,又从书包里翻出证件。   把一切都收拾好,天已经微微亮,阎慎站在桌边看着摊在桌上的笔记本,静默几秒,他伸手拿起笔记本,一同放进了箱子里。   拎着行李走到一楼,阎慎停在紧闭的客房门前,将梁思意的手机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他在心里说了声再见。   夏天的清晨,天空泛着淡淡的蓝色,月亮依旧高悬,只是光芒比起夜间黯淡许多。   阎慎走出巷子,站在路边打车时,才发现指间有血迹。   他仔细看了一遍,原来是无名指的指腹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大约是先前在无意间被梁思意碎掉的手机屏幕割破。   他无知无觉,握着行李箱把手走了一路,手指上不停渗出血珠,却没察觉到丝毫痛意。   生命中注定要远离的一切,远比这道伤口更痛。   阎慎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血迹,抬手在路口随便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在路口调转方向,从三中门口路过,他在恍惚中隐约看见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她偶尔回头,他故作镇定地挪开视线,有时反应不及,会有片刻的对视。   三中的门牌一闪而过,疾驰的出租车外,绿色的树影连绵不断。   周而复始的夏天来了。   这样的时刻却不会再有。   -   梁思意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宿醉后头痛不已,她坐在床上,神情仍旧有些恍惚。   “妈——”   何文兰听到动静,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醒了啊,难受吗?”   “有一点。”梁思意接过热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我怎么睡在这里,不对,我怎么回来的?”   “你喝多了,是小阎背你回来的。”何文兰说,“去楼上睡我怕半夜万一你有什么动静,我也听不见。”   提到阎慎,梁思意脑海里闪现一些画面,很短,都是些细碎的场景。   她记得他们坐在凉亭里。   然后呢?   梁思意揉着太阳穴,想不起太多,只是在看到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地又想起一个画面。   她怔愣地摸了摸额头。   是梦吗?   梁思意发呆的样子太明显,何文兰抬手在她眼前一晃,笑着说:“酒还没醒啊?也不知道昨晚喝了多少。”   “没喝太多。”梁思意垂眸看着被子上复杂的纹路,思绪像一根根缠绕的线,搅得她头疼欲裂,“啊……”   “好了,快起来洗个澡,醒醒神。”何文兰说,“昨晚只给你擦了擦脸,一身酒气,我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梁思意被何文兰催着回了二楼,她停在楼梯口,阁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等洗漱好下楼,梁思意才从何文兰的口中得知,阎慎的母亲蒋穗回国,他一大早已经出发去深城。   梁思意喝着汤,神情却有些恍惚。   “思意?”何文兰将热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看来以后真不能让你喝酒了,这都睡一夜,人还晕着呢?”   “有一点。”梁思意感慨,“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她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只是睡醒,心里依旧空空的。   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着落。   “下午陪妈妈出去逛街啊,晚上西津爸妈请客吃饭。”何文兰笑着说,“你不是也好久没见到西津了?”   “是啊。”梁思意拌着碗里的饭菜,忽然想起昨晚好像接到一个他打来的电话。   她拿起放在桌旁充电的手机,开机后却发现不止手机屏幕碎掉,连内屏都被摔坏。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思意百思不得其解,很多画面挤在脑海里,让她一时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又是虚幻的。   “哎呀,手机怎么摔成这样,那下午刚好带你去换个新手机。”何文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先去收衣服,你慢慢吃。”   梁思意应声,继续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阎慎的离开让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被打上一个清晰的问号,也许不会再有答案。   至于答案到底是什么,她似乎也不敢深想。   下午陪何文兰逛街,梁思意拿着新手机,翻看着群里的消息,凭着记忆对完数学选择题的答案,她下意识点开阎慎的微信头像。   没有意思:我数学选择竟然只错了   输入栏里跳动的光标犹如她闪烁不定的心,梁思意静默几秒,快速删掉这几个字,收起了手机。   梁思意不想被何文兰看出异样,刻意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陪着何文兰逛到傍晚。   阎余新开车到商场门口接她们母女。   晚上吃饭的餐馆定在附近。   梁思意刚进包厢,林西津的妹妹林乐心扛着一束对她的小身板来说有些沉重的花,站在门边,奶声奶气地说:“思意姐姐~祝你毕业快乐。”   “谢谢乐心。”梁思意笑着蹲在林乐心面前,接过花束,又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她牵着林乐心站起身,却发现林西津并不在包厢。   阎余新适时地开口:“西津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哥哥陪女朋友约去啦!”林乐心声音糯糯的,却如一把重锤砸在梁思意心间。   她僵硬地走到桌边坐下。   “小乐心也知道什么叫约会呀。”阎余新看向阎余蕙,询问,“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阎余蕙嘴上抱怨,却还是笑着,“昨晚玩到半夜才回来,下午睡醒我说晚上一起吃饭,他又急着出门,问他干什么去,他说要去陪女朋友,给我跟他爸整得一愣一愣的,都没顾上问。”   “虽说是毕业了,但孩子毕竟还小。”阎余新叮嘱道,“有些事,你们做父母的要跟他讲清楚,男孩子要有担当和责任,现在还不是能胡来的年纪。”   阎余蕙还说了些什么,梁思意已经听不清,只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桌布。   深蓝色的布料,描金的花纹,看不出是什么花样。   成套的碗碟和杯子都是青花瓷样,茶很香,但她尝不出,舌尖只弥漫着淡淡的苦味。   “思意,你陪妈妈去趟洗手间吧。”何文兰拍了拍梁思意的肩膀,她恍惚着抬起头,在何文兰眼中看到清晰的担忧。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作为母亲的何文兰怎么会看不穿女儿的心思。   她挽着梁思意去了偏僻安静的走廊尽头。   从酒醉后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梁思意如同踩在棉花上没有实感,或许是林西津谈恋爱这件事给了她发泄的出口。   梁思意像是再也忍不住,趴在何文兰肩头痛哭出声,喜欢林西津的这几年,她也不止一次为他掉过眼泪。   那些暗恋中似是而非的暧昧心酸。   他忽远忽近的态度。   曾经的梁思意以为,凭着半途如同青梅竹马般的情谊,她或许会有一个开口的机会。   可林西津真的太残忍。   他连这样的机会也不愿意给。   梁思意不明白。   这些年她的喜欢不是空穴来风,他的好,他偶尔的试探,他的体贴大方,难道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吗?   他没有一刻为自己心动过吗?   暗恋太不讲道理,它给你吃醋的理由,却不给你吃醋的资格。   她甚至连要一个说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那顿饭,梁思意吃得食之无味,许是哭红的双眼太明显,连阎余新都意识到什么。   事后,他问过何文兰,得到确切回答后,还特意找林元良聊过,问他林西津恋爱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林元良笑着说,这样的事哪里还能作假,乐心见过他手机里两个人的合照,郎才女貌。   阎余新谈不上高兴,后来见过那张照片,也觉得是林西津没眼光。   他找不到人说,在跟阎慎的日常通话中,随口聊起:“你知道吗,西津谈恋爱了……”   刚起了个头,阎慎便把电话挂了。   他在深城一直待到高考填志愿那天。   今年高考三中收获颇多,文科前二十名里三中的学生占了四分之一,省状元也出自三中。   是实验二班的向葵。   徐衡从小到大都输给她,高考也落了她一头,只考了个第十名,但两人志愿填了同一个城市。   按照高三最后一个阶段成绩来看,梁思意的高考和预期相差不多,数学过了一百二,文综相较于难度仅次于高考的二模三模,总分没掉太多,至于语文和英语也基本维持在正常水准,总分过了六百三。   阎慎高考发挥正常,但毕竟是半途转来文科,文综对比班里其他同学不算出色,但他语数英三门却依旧拔尖,总分六百一十多,比梁思意低了二十多分。   填志愿是高考后的头等大事,但阎慎自己做主惯了,也因为蒋穗的提议,学校和专业都是早就定好的。   梁思意的志愿是阎余新在家里翻了两天整合出来的,她一直以来对学什么没有太大想法。   在阎余新的综合考虑下,她报考了省外一所财经政法大学,离平城不算太远。   分别数日,梁思意终于在填志愿这天见到阎慎,他剪短了头发,露出的脸庞依旧英俊。   他看着梁思意,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恭喜,这一次是你赢了。”   梁思意笑了声:“你也考得不错。”   阎慎没说什么,看向梁思意志愿填报的页面,那是一个和深城相距千里的城市。   或许,以后他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等张德忠检查完,阎慎将志愿提交,先离开了机房。   梁思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声气。   两个人都对那天晚上的事情绝口不提,好像从未发生,一切都是酒醉后的错觉。   这是梁思意理想中的状态,却也有些意料之外的失落,她说不清道不明。   收到录取通知书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阎慎回了乡下老家,梁思意和向葵提前去各自读书的城市玩了一圈。   回来之后,她在向葵的介绍下接了一个家教的工作。   何文兰卸下照顾他们的担子,空闲一段时间,跟着阎余蕙喝茶逛街又觉得无趣。   她也开始重操旧业,开始接一些散活。   阎余新提了几次,让她好好在家里休息的话,但何文兰总是说:“再说吧,反正最近闲着也是闲着。”   阎余新沉默了。   梁思意见氛围不好,便会搭茬聊到做家教的学生。   她每天骑车出门,会路过林西津家的小区,每次都会祈祷不要碰见林西津,或许是上天怜惜,一整个暑假竟真的让她一次都没碰见过。   林西津今年高考发挥说不上好坏,刚过一本线,算是集中补课后的成果,林元良建议他复读一年。   梁思意不知道他的选择到底是什么,也一直没见过林西津。   痛哭一场后,拨不通的电话和没有回复的微信也停在了那一晚。   她不再执着一个答案。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已经是暑假末,梁思意回了一趟三中,分别去看望了两任班主任。   暑假的校园,又搬进来一批新的高三生。   梁思意路过八班,看到里边坐在里边奋笔疾书的面孔,是陌生的,鲜活的,也是熟悉的。   她和王立新聊了几句,又绕去了实验班。   教室已经空了,学校今年依旧施行分班制,但要到开学才会有新的学生坐进来。   门上挂了一把锁。   梁思意在窗外看着熟悉的座位,好像过去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她去张德忠办公室领了录取通知书,办公室还有其他班的学生,梁思意没有待太久。   走出校门时,路边下棋大爷已经摆好棋盘,旁边的纸板上写着,十元一局。   梁思意路过瞥了一眼,大爷笑着招呼:“姑娘,毕业了啊?”   “是啊。”梁思意笑了笑,“毕业了。”   大爷手一指:“那来一把?”   梁思意摆手:“我不太会。”   “没关系,这一局送你。”大爷说,“我闲着也没事,可以教你两招。”   梁思意想说不是钱的事,但架不住大爷盛情难却,坐到对面的空椅:“谢谢大爷。”   执棋走了没几步,大爷笑说:“是真不会啊。”   梁思意羞赧,挠着脸颊说:“嗯,没怎么下过,以前都拿这个当五子棋下。”   大爷笑着喝了口茶,“慢慢来,看你也不是笨样子。”   梁思意跟着大爷学了几局,总算摸到点门道,移动棋子时变得谨慎,却还是挪错一步。   “诶,不对——”她刚想要悔棋,大爷拿着折扇的手一收,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敲。   “小姑娘,落子无悔啊。”   梁思意一怔。   是啊。   落子无悔。   人生亦是如此。   大爷挪动一子,高兴地一声吆喝:“将军!”   梁思意认输,正准备起身离开,大爷却一拦手,指了指旁边的纸板:“十元一局。”   她瞪大双眼,“您不是说送我一局。”   “对啊,一局,这都多少局了。”大爷笑说。   “……”梁思意没辙,摸了摸口袋却没现金,“我没现金,您等我回去拿,成吗?”   大爷乐呵呵一笑,从旁边拿出一张二维码。   “……”梁思意已经无话可说,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弹出的竟然不是付款页面,而是一句话。   十元一局,童叟无欺,遇有缘人免费。   梁思意惊讶地抬起头,大爷已经重新摆好棋局,慢悠悠道:“人生苦海,小姑娘你可要记住,落子无悔啊。”   梁思意笑着点头:“一定。”   穿过马路,她一路向前。   回到家里,何文兰还在准备晚饭,她从厨房出来,拿起桌上的一个纸盒递给梁思意:“小阎给你的。”   梁思意一愣。   阎慎最近一直待在乡下,梁思意只在填志愿那天见过他一次,也没说上几句话。   她捧着纸盒,问:“他回深城了?”   “对啊,晚上的飞机,你阎叔叔已经送他去机场了。”何文兰说着又进了厨房。   梁思意拿着纸盒回了房间,书桌上不再是堆积成山的书和试卷,而是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是阎余新买给她的毕业礼物。   她拆开纸盒,里边是最初搬进这栋房子时,被他拿走的那一本画本,底下还有一件全新的浅蓝色连衣裙。   梁思意拿起贴在裙子上的一张便利贴。   上边写了四个字,是熟悉的字迹。   -第三件事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   梁思意想不明白,盯着裙子愣神,被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惊动,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向葵的消息。   向日葵:思意~之前拍的照片我都整理好了,还有你生日那天拍的大合照,电子版我发你邮箱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没有意思:好。   向日葵:你慢慢看,我再去整理整理,给他们发班群里。   梁思意打开电脑,找到向葵发的邮件,将附件全部下载。   成百张照片,其中还有一些是向葵扫描的拍立得电子版。   她一张张往后翻,搞怪的,温馨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许多张鲜活的面孔在瞬间映入眼帘。   翻到最后,是熟悉的背景。   照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或多或少的奶油,有人用奶油在头顶做了个冲天炮的发型。   还有人抓着一团蛋糕捂在同伴的嘴上。   照片的最中心,是当时被阎慎提醒看向镜头的梁思意,她冲着镜头大笑,阎慎站在旁边,手紧紧揽在她肩侧。   他一样看着镜头,却没有笑。   梁思意注意到照片还没翻到底,又往后一滑,眸光倏地顿住。   最后一张照片和前一张没有太多差别,唯一不同的是,阎慎这一次没有看镜头。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梁思意这边。   灯光明亮,却始终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看见他搭在肩侧的手指,指尖似乎都在用力。   想要用力留住些什么。   过往一帧帧像没被剪辑过的画面,飞快又混乱地在梁思意脑海中闪过。   她想起许多和阎慎相处的时刻,偶尔的对视,占据大多数时间的沉默。   一切一切的缘由,竟然不是讨厌吗?   梁思意看着照片里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心跳没了秩序,在一瞬变得又快又重。   原来。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忘记的,不是错觉,也不是无关紧要。   原来。   讨厌你的谜底,其实是我喜欢你。   原来。   在她十七岁的青春树上,竟然结出两颗涩果。   ——高中篇?完——   作者有话说   青春落下帷幕,但故事还在继续。   谢谢大家支持,明天进入新篇章啦   -   依旧随机一百个红包~   人生海 第24章   24   梁思意的大学生活过得不比高中轻松,当初填志愿时,她在阎余新的建议下报了法学专业。   开学后,学院内部有一次分班考试,新生通过笔试和面试之后,可以进入卓越班学习。   梁思意踏入大学校门,还没顾得上体验美好的大学生活,便已经成为自习室的常客。   九月中旬,她顺利通过选拔,进入卓越班学习。   卓越班虽然不用参加大二专业方向分流考试,但采用小班教学,是校内校外双导师课程,许多法学普通班的选修课在卓越班都是必修。   梁思意从入学起,一整个学期几乎周周满课,从早上到晚,有时连周末都要听从校内专业导师的安排,经常会有一些临时活动。   在高强度的课程压力下,梁思意预想中的周末city walk成为泡影,每周都和另外两名小组成员明悦和姜愈,一起抱着电脑泡在学校自习室写报告写论文。   又一次课后。   明悦看着一半标红的文档,崩溃地说:“要不让导员劝退我吧,我真学不动了。我受不了了,我宁愿回去复读。”   梁思意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飘红的文档。   这堂案例分析研习课是他们每周必做的训练之一,上万字的鉴定式案例报告,几乎压榨了她所有的空闲时间。   可尽管如此,专业课老师的反馈依旧不留情面。   梁思意滑动着鼠标,看到底之后,火速另开了一个文档,打下五个字。   -《退学申请书》   一旁的姜愈看见她的电脑屏幕,有气无力地说:“写完也给我复印一份。”   三个人对视一眼,就差没抱头痛哭,强打精神互相给对方打气。   等到饭点,他们去小吃街吃了顿铜炉鸡,又回到自习室埋头苦干。   这样的夜晚太过熟悉。   梁思意在偶尔的瞬间会想起高三的某些时刻,虽然才仅仅半年,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高中毕业之后,班里同学各奔东西,梁思意只在元旦的时候和向葵徐衡一起吃了顿饭。   他们去了北方的大学,顺其自然地走到一起。   梁思意有时候看着打闹的明悦和姜愈,经常会想起他们,自然而然地也会想起阎慎。   毕业后,他去了深城的大学,也少在节假日回平城,一般都是挑周末回乡下看望爷爷奶奶,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大一的春节他陪蒋穗去了省外的姥姥姥爷家,等再回到平城,梁思意已经回了市里。   暑假,梁思意听阎余新提过,他去了蒋穗的公司实习,赚了钱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   送给梁思意的依旧是一条淡蓝色连衣裙。   她有时会看着衣柜里两条颜色款式都相似的裙子发愣,却一次都没穿过,连吊牌迄今都还挂在衣服上。   虽然没再见过,但梁思意并不是完全没有他的消息,除了阎余新偶尔会在家里提起,她有时也会在网上刷到他。   是周逸飞。   他也去了南方沿海城市的一所二本院校,离阎慎很近,周末经常会去大学找他。   可能是内容丰满,又有帅哥加持,周逸飞的账号数据越来越好,大一结束时已经突破百万粉丝。   阎慎不是每次都露脸,十条有九条都是背影和声音居多,周逸飞的评论前排大多是让他多拍一些帅哥的正脸。   梁思意偶尔会看到周逸飞点赞或者回复这些评论,但下一次他依旧拍了一堆背影,夹杂零星几张一闪而过的正脸。   尽管拍摄角度刁钻,但阎慎的脸仍然抗得住,他变化并不多,只是气质更内敛、更成熟了。   梁思意不是经常刷视频软件,但莫名其妙的推送机制,总会在她打开软件的第一时间将周逸飞的账号推到她的首页。   她既没有点关注,也没有点不感兴趣。   下一次打开,第一条仍然是周逸飞,今天vlog的主题是国庆节特辑,他去深城一个剧组面试,顺便去找阎慎吃饭。   阎慎开车送他去剧组,镜头里只拍到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机械表。   他过得应该还不错。   有朋友、有家人,还有数不清的空闲时间。   梁思意每每想起都十分后悔,当初报考专业时她应该多上点心,起码上网了解一下劝人学法的下一句是什么。   一样的大学生活,怎么她天天在寝室、教室、自习室之间来回,过着三室一线的艰难生活。   不过想到还有明悦和姜愈和她一起同甘共苦,梁思意心里又好受许多。   可她没想到的是,在这样比高三还过犹不及的学习氛围下,她两位好搭档好同学好组员突然在大二的冬天官宣恋爱了。   这对梁思意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甚至有种被抛弃的失落。   明悦早就想好哄梁思意的法子,先是和姜愈请她吃了一周的饭,又连着一个月请她喝咖啡。   最后她搬出秘密武器,在难得的元旦假期,拉着梁思意出来参加联谊。   梁思意一听是这样的活动,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就想跑,被明悦一把按住:“你不是说我们没良心背叛组织吗?我们这就给你安排上,是附近科技大学的,又高又帅,还是姜愈的高中同学,人品绝对没问题。”   “再帅我也不想见,我哪里还有时间恋爱。”提到这个,梁思意不解地看着她和姜愈,“我们三个不是天天见面吗,你们哪来的时间约会?”   从入学到今天,除了个别周末或者长一点的节假日,他们三个跟拴在一起似的,一天到晚同出同进。   “对于我们来说,每天一起上课,周末一起学习就是约会啊。”明悦喝了口奶茶,摸了摸梁思意的脑袋,说,“你放心,我们不会抛弃你的。”   梁思意面无表情地说:“天啊,我真的好感动。”   明悦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你等会儿不要这个样子跟人家讲话。”   “我现在只想回去看我的论文。”梁思意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听到明悦说了一声他们来了,才抬起头。   平心而论,姜愈的同学确实撑得起帅哥这两个字,白白净净的,说话也风趣,但梁思意对他生不出一丝暧昧的情绪。   好像离开以前那种特定的氛围,她变得很难再对一个人心动,青春期莽撞又生涩的喜欢,似乎也不会再有。   大半个学期,明悦几乎快把自己认识的帅哥都给梁思意介绍了一遍,但都没能结出一颗好果。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明悦晃着她的胳膊,“高的瘦的,可爱的幽默的高冷的,总会有一个方向吧?我不信你读书的时候没喜欢过人。”   喜欢的人,当然有。   只是梁思意已经很久没去想。   暑假结束之后,林西津没有选择复读,而是去离家很远的北方读书,过年也跟朋友在外地。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人为,散伙饭那晚没能接到的电话,竟然成了永远的缺席。   “就算你没有,那喜欢你的人也总该有吧?”明悦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你这么好看,我不信你一封情书都没收到。”   梁思意笑着说:“情书真的没有收过,我们高中虽然管得没那么严,但当时学习压力都很大,没人顾得上想这些。”   至于喜欢她的人。   梁思意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张脸。   漆黑安静的目光。   是曾经她一直觉得很好看的一双眼睛。   梁思意不再多想,只是说:“算了,我现在真的没有想法去恋爱,只要你和姜愈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卓越班的分组除了课程组或者竞赛项目组会临时搭档,像他们这样三人一组的校内导师指导小组是从入学起一直固定的。   她不想因为感情问题影响到任何一个人的学习。   明悦忙点头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但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见一下我表哥吗?真的很帅啊。”   梁思意把一张A4纸贴到她脸上,冷漠又坚决地说:“不见。”   “好吧好吧。”明悦也不再强求,毕竟感情这种事情要讲缘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快点看案例吧,明天课上得做汇报。”梁思意提到这茬,明悦的脸也顿时拉了下来。   她苦哈哈地打开文档,嘴里还在念叨着:“妈呀,我当初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好痛苦。”   卓越班的双导师制,在大二开始对接校外实务导师,第一学期主要学真实案例拆解、各种文书写作等等之后会在法律实操中遇到的一系列课程。   课程难度增加,但也有好处,从大二暑假起,学校每年都会优先推荐卓越班的学生去一些知名律所或是法院实习。   这一年暑假,梁思意便没有回平城,而是在通过班级内部选拔后,经由导师推荐去了尚城一间有名的律所实习。   带队老师是她校外导师的师弟,算是民商和经济法这块的大牛,跟她主攻的方向一致。   实习不提供住宿,律所又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梁思意每天付费上班不说,光通勤也要花掉将近三四个小时。   明悦和姜愈也在不同地方的律所和法院实习,情况和她大差不差。   梁思意经常在地铁上和他们聊天,群里消息一翻,全是“我不活了我好想死我好崩溃我真服了”一类的丧气话。   不过说归说,第二天还是照常起床去搭地铁。   她在长时间的通勤里,偶尔也会像许多上班族一样,打开手机刷一些短视频放松。   上个星期三,周逸飞又发了一条动态,四分钟左右的vlog,阎慎只占了最后几秒。   评论区又在提让他下次多拍点帅哥。   梁思意在评论区看到他回复用户草莓草莓草莓:现在还能拍到这几秒已经算不错了,说不定以后就轮不到我拍了。   她没太明白,往下翻了翻,评论区其他用户也是一脸懵,有人分析他们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也有人反对,说出问题怎么还会有这条vlog,肯定是别的原因。   梁思意被勾起好奇,点进周逸飞主页看了一圈,这样的日常vlog是每周固定更新,其他都是接的推广或是探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实在好奇,又打开微信,找到阎慎的名字。   名字头像都没有换过,朋友圈停在今年六月,大约是他哪个朋友过生日,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   梁思意和他朋友圈重叠度不高,跟周逸飞也不熟,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这一点好奇也在地铁到站后被强制按下。   繁忙的实习生活让她顾不上想那么多,大二一整年也在这样匆匆忙忙中落下帷幕。   新学期,课程更紧凑,连周六的上午都被排满。   明悦和姜愈打打闹闹,感情更加深厚,梁思意成了瓦数倍亮的电灯泡,但又没有办法。   明悦真的做到绝不抛弃,就连和姜愈难得的外出旅游也要拉上梁思意,还不容她拒绝。   大三这年寒假,明悦再次发出邀请,她说什么也不肯,提前一步回了平城。   “你们好好玩吧,我回家陪我妈妈待一段时间。”梁思意在车站跟他们挥别,头也不回地进了站。   高中毕业这几年,何文兰没有再做保姆月嫂需要长期住家的工作,而是开始在同城接一些上门做饭。   她厨艺好,干活又麻利,梁思意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视频,寒假回去之后,也提议让何文兰开始拍一些东西。   何文兰起初还不适应,但第一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收到不少好评,许多年轻人在评论区亲切地称呼她为兰姨。   她顿时信心大增,开始自学剪辑,在互联网上忙得热火朝天。   何文兰是闲不住的人,也随着时代发展与时俱进,但阎余新却不是特别认可她的新鲜劲。   他希望何文兰能在家里做一个贵太太,平日里跟着阎余蕙逛逛街喝点下午茶,偶尔陪他出席一些聚会。   过去蒋穗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何文兰一样做不到。   两个人经常因为这件事闹不愉快,但梁思意这一次却格外地支持何文兰,她知道母亲的心思,也明白何文兰的追求。   以前是迫不得已围着孩子厨房打转,现在是为了自己,一样的事情,意义却大不相同。   何文兰也不想跟阎余新吵,每次都忽悠着说再做一个月,再做半年,再做最后一家。   今年过年她接了一户年夜饭的活,原本是没打算接的,但雇主是何文兰平时的常客。   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孩子都在国外,今年难得回来,想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又不想去外面折腾。   何文兰没好意思推脱,大年三十一早便出门买菜。   阎余新只好先带着梁思意回乡下。   几年前还不识字的陈鑫已经开始上学,知道姑姑两个字怎么写,见到梁思意也很亲热:“小姑姑!”   梁思意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终于理解小时候那些大人每次见到她为什么都会先问成绩。   她见到陈鑫,下意识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期末拿奖状了吗?”   陈鑫果然有些不乐意,吃着糖说:“你怎么跟小舅舅问一样的话。”   梁思意一愣,抬头望向二楼的窗台。   熟悉的房间,依旧窗帘紧闭。   陈鑫抓着她的手:“别看啦,小舅舅不在家,他是前几天回来的,给我们带了好多玩具。”   梁思意收回视线,平静地问:“他去哪儿了?”   “二姥姥说他去看自己的姥姥姥爷了。”陈鑫说,“我带你去看小舅舅给我买的乐高,小舅舅说等我搭好了,会再给我买新的。”   梁思意被陈鑫拉进屋里,挤在沙发上的三个小女生见到她腼腆地喊了声小姑姑。   小孩一年一个样,她也分不出谁是谁家的,只笑着应了一声。   寒假对于他们来讲,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手机和平板都可以自由支配,游戏声音开到最大也没人管。   梁思意和陈鑫在角落里搭乐高,忽然听到沙发处传来几声惊呼:“是不是小叔叔!”   “是!是小舅舅!”   梁思意心头一震,抬眼望向门口。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小阎做什么去了~   -   100个红包~ 第25章   25   门前空荡,并未有人进来。   梁思意无意识屏住的呼吸又在无声无息间恢复正常,她低头看着手中拼了一半的垃圾车模型。   陈鑫却抬起头问:“楚楚姐,小舅舅在哪里?”   “在这里!”坐在沙发最边上的女生忽然举起手中的平板,“小舅舅在电视里。”   平板上放着一个视频,是即将开播的一部新剧定档预告片。   阎慎在其中出演男二。   梁思意定定地看着视频里穿着校服的男生,他露出很少见的笑容,没有私下里的淡漠。   和她记忆里的人如同两副模样。   阎家人也一样意外,阎余新打电话给阎慎,才知道这又是一个“陪朋友去剧组试镜,结果自己出道”的故事。   那一整个寒假,阎家不管男女老少,都卡着点凑在电视前追这部对他们来说已经有些过于遥远的校园剧。   梁思意平静单调的生活也被这样横空出世的一部剧打破了。   不知道是不是内娱拍惯了各种仙侠重生,这样一部没知名导演知名编剧知名演员的小破剧,靠着贴合年纪的青涩和清新脱俗的内容竟然成了那年寒假档为数不多比较出圈的剧。   剧里的一众新面孔也被突如其来的粉丝挖得清清楚楚。   梁思意回到学校。   室友每天卡点追更新,为男女主的生涩初恋大喊绝美爱情,为深情男二爱而不得的苦涩落泪。   她去自习室,明悦拿着手机问她:“我看网友说,这男演员以前是平城三中的,你认识吗?”   梁思意看着屏幕里熟悉的一张脸,简直不能太认识。   “他好帅啊,而且演技也好好。”明悦迫不及待跟她分享,“我又想女主跟他在一起,又舍不得男主,为什么女主不能全收下啊!”   梁思意无处可逃,打开手机也都是这部剧的推送,高中四人群里,向葵不停艾特阎慎。   向日葵:我要签名!@YS   YS:……   向日葵:我同学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能说吗?   向日葵:我们要不要签什么保密协议,你现在算出道了吗?你怎么想起来去演戏了?   YS:能。   YS:不用。   AAAA衡哥:我靠你火了啊,我们班毕业照都被人放出来了,我靠我要去问问谁这么想火,这时候就开始蹭热度了【怒】【怒】【怒】   梁思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群聊她和阎慎基本上很少同时出现,每次都是三个人在热聊,剩下一个要么在潜水,要么姗姗来迟。   上一次两个人一起出现,还是大二。   国内高校搞了一个校花校草排名榜,徐衡把投票链接转在群里,让梁思意和向葵给他和阎慎投票。   梁思意点进去,阎慎的名字排在前十,徐衡在第二页。   她投了没几天,榜单前三的票数已经遥遥领先,是戏剧学院和电影学校自带粉丝的三个男生。   当时网上还吵了一阵,说什么民选的活动,内娱就别来掺和,但梁思意没太关注这些,只记得当时投票通道关闭之前,阎慎的排名已经升到了第四。   徐衡要他在群里发红包。   阎慎发了四个两百块的红包,她手快点了一个,点完才觉得不合适,退回去更不合适,便在群里发了一张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向葵和徐衡也跟着加一。   阎慎过了许久才回了一个不用客气的表情包。   那之后很久,她一直忙着暑期实习,只偶尔在群里说几句,向葵和徐衡接连给她打气。   阎慎则是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才过去半年多,群聊一周的消息都快赶上之前好几个月的数量了。   梁思意没有看那部剧,但架不住它实火,各种推送宣传,几个主演也陆续在网络上频繁出现。   阎慎一直没有开个人账号,也没有签公司,连工作室账号都没有。   不过有喜欢他的粉丝给他建了超话,粉丝数量一天比一天多,梁思意看见明悦偶尔会在超话签到打卡。   明悦在毕业照事件里发现梁思意和阎慎的同学关系,想托她要一张签名照,但梁思意借口说不熟,没应这件事,只答应她把毕业照电子版拿给她欣赏。   拍毕业照那天时间紧张,他们只拍了一张大合照,剩下的照片都是吃散伙饭和梁思意过生日那天拍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相册,快速找了几张阎慎和其他人的照片传到手机上。   滑到最后一张照片,梁思意看着照片里挨得很近的两个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没有看太久,关掉电脑,把手机拿给明悦,叮嘱道:“只能看,不能外传,我怕万一有什么问题,被他公司找。”   “放心啦,我只欣赏。”明悦笑着接过手机,面前的平板还在放着剧组成员一起参加一档综艺的片段,她看了几张照片,问,“我感觉他私下里是不是挺生人勿近的。”   梁思意想了想,说:“还行吧。”   “感觉生图比剧里更好看呢。”明悦放下手机,看着平板里正在接受采访的阎慎,说,“他还是不笑更勾人些。”   “是吗。”梁思意反应淡淡的,脑海里却回想起阎慎为数不多的几次笑,似乎都不太明显,不像剧里刻意露出的大笑。   她垂眸看向平板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他们出演的这部剧,剧情不算复杂,主要围绕“暗恋”这个锚点展开,大约这也是引起许多人共鸣的缘故。   谁的青春没有一个暗恋的人呢?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或许是惊鸿一瞥,或许擦肩而过,亦或是一个笑,一句话,甚至她/他什么都不用做。   在那样的年纪,都会轻而易举地拥有一段只属于自己的心动。   采访中,主持人也围绕“暗恋”这个词,问几位主演怎么理解暗恋,男女主已经回答过,话筒传到阎慎手中。   “暗恋么……”他垂眸,似乎在回想,声线没有剧里刻意扮演出来的生动活泼,有些低,很平静,“像在吃一颗涩果,有酸也有甜。”   主持人笑了,问:“我很好奇啊,既然是涩果,怎么还会甜呢?”   阎慎握着话筒,轻轻地笑了下,是梁思意记忆中的模样。   他说:“因为,这颗涩果,只有你喜欢她,才会存在。”   “我天!我敢肯定!”明悦拍桌,“他一定有喜欢的人,就算现在没有,以前也一定有。”   主持人也和明悦意见一致,打趣道:“你作为非科班出身的演员,第一次出演这样情感内敛丰富的角色便诠释得那么深入人心,是不是在你曾经的青春里,也有过这样一颗涩果呢?”   阎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打太极说:“这是一个秘密,等会节目结束我私下跟您透露。”   “好的好的,那既然是秘密,我们就不多过问了……”主持人很快将问题转向别处。   梁思意却看着屏幕发愣。   明悦好奇道:“他高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情八卦?”   “没有。”梁思意说的是实话,高三那时候大家都很忙,似乎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至于高一高二,阎慎确实收过几封情书,但都没什么下文。   梁思意垂眸想了想,说:“他当时学习挺认真的。”   “看来真的是本色出演啊。”明悦看完采访,“不过他到现在好像都没有签什么公司,也不知道会不会接着拍戏了。”   梁思意重新看着屏幕,采访已经结束,他们在做一些游戏活动,阎慎站在人群中心。   她有一瞬的迷茫,但转念想到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高中学了一半转科,大学读了一半跑去拍戏。   可能是付出的努力足够多,阎慎得到的回报也不比想象中少。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梁思意的生活几乎快要被阎慎这两个字包围。   大火的剧将几位主演捧出圈,陆续传出他们将要和谁谁合作,又要接什么新剧。   梁思意去超市,竟然还在一个薯片包装上看见阎慎的照片。   她当时站在货架前,犹豫许久才拿起一包薯片放进框里。   一直熟悉的人突然变成大明星,这种感觉很奇妙,但网络更迭快,新剧频出,陆续又有新的演员新的cp出圈。   梁思意在繁忙课业中,很少再关注网络上的事情,明悦忙着恋爱和学习,也没再打开过那个连正主微博都没有的超话。   即将升入大四,他们需要面临更多的人生选择。   梁思意在导师的建议下,决定申请保研,明悦和姜愈在犹豫中和她一起递交了资格申请表。   大三暑期,他们三人一同参加了法学院夏令营,并在考核期间高分通过笔试和面试,提前拿到预录取资格。   开学之后按照学院流程,层层审核递交材料,梁思意受大二实习影响,研究生攻读的方向依旧是经济法,姜愈和明悦也各自选择了适合自己的方向。   一切尘埃落定,梁思意紧绷了快四年的学习状态得到短暂放松,周末也有时间和明悦外出,随便找个公园晒太阳。   “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啊。”她闭着眼,感受阳光晒在脸上的暖意,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如果没有小情侣在我口袋里拉手就更好了。”   明悦和姜愈一左一右躺在梁思意身侧,闻言扑哧笑了出来。   梁思意气愤地看着他们:“吃两年狗粮了,你们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躺一边去。”   她把两个人手从卫衣口袋里扯出。   明悦乐得不行,依旧凑在她身旁,举着手机刷视频,“你还记得你那个拍戏的高中同学吗?”   梁思意眼皮一跳,随便“嗯”了一声。   “他最近好像要进组了,这次是一部古装剧。”明悦说,“他粉丝真长情啊,半年没什么产出,超话粉丝我看都过百万了。”   梁思意不懂这些,抬眼望天,问:“他是准备当演员了吗?”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明悦说,“你不是他高中同学么,怎么没问到点内幕消息?”   梁思意有心也无力。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抓举,她白天才听明悦提起阎慎,晚上便刷到了他新剧的剧照。   果真是部古装剧。   他一身锦衣,看样式有些像明式锦衣卫朝服,衬得肩腰线条利落干练,手持一把利刃横在眼前。   露出一双漆黑冷冽的眉目。   梁思意觉得拍剧照这个人太懂怎么抓人心,他的眼睛确实是五官里最出众也最勾人的。   她随便刷了刷评论区,各家粉丝都在里边混战,撕番位撕妆造,吵得乱七八糟。   梁思意看得头疼,也没看出这到底是部什么剧。   不过这部剧在网络上声量似乎很大,从开机仪式起,一直不停有路透在网上传播,但阎慎的片段并不是很多。   有粉丝说他要到年底才正式进组。   梁思意没有太关注这些,每天吃吃喝喝,安心准备期末考试。   大四结课早,考完试后她原本想找一个短期实习,但因为时间太紧凑,没看见合适的,索性提着包回了平城。   想到下学期要搬到研究生宿舍,梁思意大包小包带了一堆杂物回家。   何文兰知道后,要开车来车站接她,她今年刚考了驾照,靠自己的工资买了辆电轿,平时开车出门已经不成问题。   梁思意没拒绝,但那天她没等到何文兰,却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她跟阎余新在高架桥上被追尾,现在人都在医院。   她当时慌了神,也没听清具体情况,找工作人员把行李寄存,立马打车去了医院。   何文兰和阎余新在一个病房。   两人在追尾事件里没怎么受伤,只是阎余新在下车跟人沟通时,被对方一拳砸在脑袋上。   轻微脑震荡。   何文兰去扶他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擦破点皮。   “……”梁思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躺在病床还未苏醒的阎余新,担忧道,“只是脑震荡吗?怎么阎叔叔这么久还没醒?”   “是主任亲自来看的,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年纪大了,身体肯定没有年轻时那么好。”何文兰眼见时间不早,说,“你阎叔叔今晚估计要在医院过夜,趁着天还没黑,你回去跑一趟,拿些东西过来,我在这里看着。”   “行。”梁思意起身才想起自己还有行李放在高铁站,没再耽误,起身往外走。   阎余新的病房在顶层单间,病人不多,这一层都很安静。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一开。   梁思意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浓墨般的眼眸里。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的见面了!   明天又到休息日~另外关于本文的更新频率,从下次更新起,由更五休一改为更四休一,等差不多月底我把全文存完,会再重新调整比心   -   再来说点题外话。   昨天半夜翻评论区才发现大家好像误会我上一章作话的意思捂脸笑哭,我本意想让你们猜一猜小阎以后会从事什么职业,结果一看评论区,全跑偏了哈哈哈狗头   关于这个职业选择,后面会慢慢解释,故事需要一点一点展开,希望大家不要着急~也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   本章依旧100个红包! 第26章   26   阎慎摘下黑色口罩,露出整张脸,比起少年时期,轮廓更清晰,也更英俊,身形也完全长开,高大挺拔。   视线交错几秒,梁思意先回过神,随即侧过身,让出位置,说:“阎叔叔还没醒。”   阎慎轻轻“嗯”了一声,径直进了病房。   跟在他身后的周逸飞冲她笑了笑,打趣道:“还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梁思意也笑了下,想着还要回去拿东西,并未和他寒暄太久,“晚点再聊。”   “行。”周逸飞也进了病房。   阎余新还没醒,阎慎坐在床边,抬头看了眼,只有他一人进来。   周逸飞跟何文兰打了声招呼,唠了会儿家常,随口问道:“阿姨,梁思意这是放寒假了?”   “是啊,今天刚放假,本来说是去车站接她的。”何文兰叹了声气,“没想到半路出了这样的事。”   “意外嘛,谁也没想到。”周逸飞安慰了几句。   阎慎没怎么说话,盯着一处虚空发愣。   他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和周逸飞在去剧组的高铁上,临时跟统筹老师请了几个小时假,半路改签回的平城。   这几年,阎慎回家的次数算不上多,有时周末回来,听得最多便是何文兰说她专业选得好,年年似高考,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   阎慎的大学生活虽然算不上忙碌,但也会有不同的暑期实践课程,寒假也都是先陪蒋穗回桐城看望姥姥姥爷。   等到年后,他再回平城乡下,梁思意已经陪何文兰先回了市里。   天意的阴差阳错之下,两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却变成现在这样不生不熟的关系。   思及此,阎慎垂眸轻叹了口气。   阎余新一直到七点多才醒,科室主任是他的老同学,特意过来看了一趟,说没什么问题,但阎慎还是不放心地跟着走了出去。   “何叔叔。”阎慎关上门,轻声问,“我爸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身体素质比不上年轻时候硬朗。”何旭堂也算看着阎慎长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也别太担心,医院有我们在。”   阎慎点点头,说:“麻烦您了。”   何旭堂说没什么,又说了些别的,最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有些无奈地说:“叔叔也是真不好意思找你开口,但做父母的总是没办法,你小嘉妹妹是你忠实粉丝,天天吵着管我要你的签名。”   阎慎笑着说没事,在纸上签好名,正准备叫周逸飞出来帮忙拍几张照片,何旭堂眼尖,朝不远处招招手:“思意,你来得正好,帮叔叔跟小阎拍两张照片。”   阎慎顺着看过去。   梁思意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小包,头发扎在脑后,额前和两边脸侧又垂着几缕,脸庞白净,看着比高中时期瘦了许多。   她笑着应了声好,将手中的包放在一旁的长椅上,接过何旭堂的手机,问:“要怎么拍?”   “我随便拍,把小阎拍得清楚些就行。”何旭堂说。   “行。”梁思意举起手机,高清的摄像头下,阎慎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靠近何旭堂,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无意识地抖了下手,快速拍了几张,说:“您看看行不行。”   “肯定可以,你们年轻人都会拍照。”何旭堂接过去看也没看,对着阎慎说,“你该忙就去忙,你爸爸这边有我们,不用太担心。”   阎慎点头,说:“谢谢何叔叔。”   何旭堂早到了下班的点,念着阎余新还没醒才没离开医院,这会儿检查完没什么大事,便也没再耽搁。   走廊很快又静了下来。   梁思意和阎慎静静站着,沉默几秒,他先动了起来,拎起长椅上的小包,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梁思意想起放在高铁站的行李,想起回家收拾东西的意外发现,加上此刻和阎慎突如其来的碰面,整个人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只是不得不强撑着。   她也随口问了句:“你等会还要走吗?”   梁思意在回家的途中刷到明悦转发的一条微博,是他的大粉在高铁站没等到他,发微博艾特剧组问为什么阎慎没进组。   网络上议论纷纷,梁思意看着站在眼前的阎慎,总觉得有些神奇。   他“嗯”了一声,推开门说:“晚点还要去剧组。”   梁思意想起之前刷到的剧照,没再多问。   进了病房,阎余新已经完全苏醒,只是依旧有些头昏脑涨,晚饭是周逸飞叫的外卖,他也没吃几口。   何文兰在里间照看,剩下他们三个人在小客厅吃饭。   周逸飞先搁下筷子,问:“买了八点半的车票,我刚发了条微博解释了你没进组的情况,不然你粉丝该担心了。”   周逸飞今年大四,现在算是阎慎的临时助理。   他的社交账号在大一那年签了昇浩娱乐旗下的MCN机构,当时机构那边通过他的vlog系列知道阎慎,是想把两个人一起签下来做账号。   只是阎慎对此不感兴趣,对方提了一次之后,他以学业为由婉拒了对方的邀约。   去年,阎慎阴差阳错之下拍的校园剧《青春树》火了之后,昇浩娱乐艺人经纪部的工作人员和他联系过几次,也提出想要正式和他签约的意向。   不过这事暂时没说定,主要原因是阎慎还没毕业,拍完第一部 戏后,平时为了协调课程时间,都只是接一些广告和综艺。   《暗探》是他正式接的第二部 长剧,也是对方公司递来的橄榄枝,虽然只是男二,但故事线完整,人物弧光也很饱满,只要演技不出问题,拍出来也是非常吸粉的角色。   更何况,这部剧的班底和投资都很不错,对他一个新人演员的资历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高攀。   这两年,阎慎不怎么上网,除去刚爆火那半年,他之后的公开活动一直不多,重要消息一般都是通过周逸飞或者广告活动商代发。   周逸飞发完微博,又说:“要不我给你开一个微博账号算了,你不登我替你登,起码有些对接消息也能更快传出去,你知道别家粉丝现在都骂你什么吗?”   梁思意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骂你装,说你小牌大耍。”周逸飞扬声说。   这骂得也太贴了。   梁思意想起以前还吐槽过他这么会装,怎么不去演戏,谁想到他现在真成演员了。   她咬着牙,强忍笑意。   阎慎放下筷子,淡淡地说:“想笑就笑。”   梁思意抿了抿唇,轻咳了一声,没接他的话。   饭后还有些时间,阎慎进去陪阎余新说话,梁思意隔着一层玻璃看见他坐在病床边。   她打开微博,热搜上还挂着他的名字,“暗探”两个字也挂在词条上。   梁思意点开有他名字的那一条,首页第一条是一段视频。   他一身黑色冲锋衣,戴着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地从车厢下来,却还是被粉丝认出。   两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走到他面前,说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他,还说要他多接戏,早点开微博账号。   他一边说谢谢一边又摘下墨镜,说:“注意安全。”   视频到这里结束,梁思意看着坐在里边的阎慎,又看了看微博广场不时刷新的内容,才真的有一点他成为大明星的实感。   阎慎明天一早有戏,晚上得赶去剧组,等到时间差不多,起身跟周逸飞准备去高铁站。   何文兰送他们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过头说:“思意,你的行李不是还放在高铁站吗?要不直接跟小阎他们一起过去?”   梁思意愣住,阎慎也回头看着她。   周逸飞立马接话道:“那正好啊,我们一起坐车过去,司机和车都是我爸公司的,你拿完行李还能顺路送你回来。”   梁思意不好推脱,加上当时跟工作人员说好的也只是暂存,拿起手机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车已经停在楼下停车场,是一辆丰田埃尔法,周逸飞坐在副驾,梁思意和阎慎坐在中间一排。   医院和高铁站是两个方向。   全程只听见周逸飞和司机聊天的声音。   梁思意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色,明悦和姜愈在微信群里分享北方雪景,她想点语音转文字,手快点了播放。   “思意!你不跟我们来真是太亏了!”姜愈在语音里大喊。   明悦紧随其后:“你不来,姜愈给我拍的照片丑得要死啊!”   她开的扬声器播放,声音在不算安静的车厢也显得格外大。   阎慎侧目,梁思意有些尴尬地关掉手机,说:“是我大学同学,他们去北方旅游。”   阎慎还没来得及说话,周逸飞先扭回头说:“听他们这语气,你们关系很好啊。”   梁思意笑着说:“革命友谊了。”   “那真挺不错的,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   “他们谈恋爱,我总跟着也不方便。”虽然明悦和姜愈一直说没关系,但梁思意吃了几年狗粮,多少还是有些消化不良。   周逸飞“哦”了一声,丝毫不觉得跟梁思意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笑道:“那你怎么不找一个,四个人不就没这个烦恼了。”   “我……”梁思意顿了顿,说:“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怎么?”周逸飞侧着身,也不管阎慎警告的目光,就差没坐到梁思意面前问,“你也跟阎慎一样,决心断情锁爱吗?”   梁思意不可避免地想起往事,也没去看阎慎,抠着手机壳边缘,慢慢地说:“我平时太忙了,顾不上想这些。”   “再忙——”   “帮我开个微博账号吧。”阎慎突然开口,打断了周逸飞的八卦,“我把手机号发你。”   “你怎么……”周逸飞对上阎慎的视线,轻啧了一声,“好吧,好吧。”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梁思意却不觉得轻松多少,身旁阎慎的存在感太强,她几乎没办法静心去思考。   周逸飞操作迅速,到了最后一步,他回头问:“第一条微博发点什么?Hello,我是阎慎。”   阎慎没搭茬,只说:“晚点我自己发。”   “行,要不你转发我主页那条澄清也行。”周逸飞注册好,先登上自己的账号点了关注。   阎慎收到账号和密码,点开微博登录。   陆续有粉丝发现账号,粉丝一直在增加,但他一直没有发动态。   到了高铁站,周逸飞和阎慎一前一后下了车。   梁思意坐在车里,看见阎慎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车外人来人往,他站在车边,高大的身形几乎遮住大半亮光。   梁思意庆幸车内灯光黯淡,她可以强装镇定不被发现,语气平静地打破沉默:“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阎慎“嗯”了一声,最终也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和周逸飞一起快步进了候车大厅。   他们去了商务座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梁思意收回视线,让司机把车开到停车场,独自下车去楼上找工作人员拿寄存的行李。   回程的路上,她点开微博看了眼。   #阎慎开通微博#和#阎慎#两个词条挂在热搜尾巴上。   梁思意点进他名字的那个词条   她随便刷了刷,也没有点关注,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默默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梁思意将行李随便堆在玄关处,换好鞋走进客卧。   这间房平时都是空着的,此刻却到处都是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一米五的床上摆着单人的枕头和叠好的被子。   一旁床头柜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水和一沓论文报告。   梁思意关上门又走进主卧,正中间的床铺上也只放着一个枕头。   上大学这几年,她因为课业繁忙并不是经常回家,偶尔在家也基本不会进长辈的卧室。   如果不是今天回来替阎余新收拾东西,梁思意根本都不知道他和何文兰已经分了房间。   她猜不出何文兰和阎余新到底走到哪一步,只觉得心头一阵说不上来的烦闷。   梁思意没有在主卧待太久,出来拎着行李上楼。   等收拾完好,她快速冲了个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卧室的窗户没关,梁思意走过去关严,看见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她垂眸看了眼,是一条明悦的微博推送。   梁思意伸手点开,页面跳转停顿了几秒,才弹出明悦的账号和微博详情。   学什么都别学法:我靠!真号假号?//@阎慎: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们也好久不见呢~比心   -   关于男主职业,不会写很多娱乐圈和饭圈内容,如果有也都是一笔带过,会有一点剧组日常(推动男女主感情进度),主线还是围绕两个人的感情来写。   男主也不会走流量艺人这条路。   因为是连载,很多内容需要一章一章更新,希望大家不要着急,我尽量快点把全文写完,到时候争取日更,或者给大家加更。   还有关于没有打娱乐圈标签这件事,在这里给追文的读者道个歉。   这个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这是我的疏漏,因为文案是去年五月提前写好放出来的,到去年年底开文之前我一直在忙着存稿,开文的时候只想起来在评论区放了一下更新时间的公告,就没注意文案没改,包括当时文案上写的那句“后期一部分都市”这句话都忘记改,也不存在半路加娱乐圈的设定。   真的非常抱歉。   -   100个红包 第27章   27   一大早,阎慎穿着戏服站在人群中心,化妆师拿着粉扑往他脸上不停压,细微的粉尘在空气中散开。   不远处的棚子里,A组导演徐斌坐在大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喊道:“小阎,刚刚那条动作没问题,就是最后下来的时候,出剑的速度还是要再快一点。”   阎慎抿着唇,没法说话,抬手比了个OK的动作。   徐斌接着又喊:“来来来,化妆速度带快点,我们再来一遍!”   化妆师也很快收尾,快速离开现场。   冬天的拍摄现场,晨光裹着清冽的冷气,阎慎站在阁楼的顶端,身形落拓潇洒。   这是一个从阁楼飞奔而下的长镜头。   阎慎手持长剑,身上绑着细细的钢丝,戏服里穿着威亚衣,先前半个月的特训让他的动作显得格外飘逸。   一上午的戏份结束,阎慎被勒出一身汗,周逸飞抱着他的外套走上前,低声问:“还适应吗?”   他喝了口水,说还行,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的休息室,阎慎不是主演也不是大牌艺人,没有安排单独的房车。   “我过两天要去一趟杭市,接了一个工作,我过去拍些东西。”周逸飞拽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这几天我得加急帮你招一个临时助理,不然等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边也不方便。”   阎慎没有签公司,以前拍广告上表演课周逸飞有空就跟着,没空都是他自己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拍摄周期这么长的剧组,原本影视公司那边想要给他安排,但阎慎不想在签约前欠人情太多,便给推掉了。   进组前周逸飞也一直在面,只是一直都没碰到特别合适的。   “行,你看着安排。”阎慎昨晚没睡好,好在底子好,没熬出黑眼圈,早上上妆时还被化妆老师夸皮肤细腻,不用她多上遮瑕。   周逸飞瞧着他困顿的样子,贱嗖嗖地说:“没睡好啊?是不是久别重逢激动的?”   阎慎没搭理他。   “你说你昨天那条微博就只是单纯发给粉丝他们看的吗?”周逸飞不放过他,不依不饶地吐槽,“人在你面前,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光背地里发微博有什么用?万一人家压根没关注你呢,你不是白搭?”   周逸飞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阎慎的心思。   最初是一些玩得比较好的博主,想通过他要阎慎的联系方式,他提了几次,但阎慎都没点头。   周逸飞还以为他是对网红博主不感兴趣,后来也介绍过相熟的女同学给他认识。   只是阎慎都没什么兴趣,连微信都不肯给。   一直到大二那年夏天拍完《青春树》的杀青宴上,阎慎喝醉酒,无意间喊了几声梁思意的名字,周逸飞才意识到,原来他不是没有心思,只是落到了不该落的人身上。   “我说认真的啊,你以后再发微博最好先给我过一遍,你现在好歹也算是进圈了,几线不几线虽然还算不上,但万一哪天爆火,你这以前的微博都要被翻来覆去考古的。”周逸飞说完,见阎慎闭着眼不搭茬,伸手推了推他肩膀,气得跳了起来,“我靠!困死你算了!”   阎慎抱着胳膊一动不动,他也没真睡着,只是不想跟周逸飞说话。   和梁思意的重逢不在意料之中,但也不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有阎余新和何文兰在,他终有一天会和她再见。   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他没有任何准备,昨天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晕的,和梁思意说了什么,都没太多印象。   只记得见到她时,大脑一片空白,有太多想说的话挤在嘴边,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和梁思意之间横亘着一条难以逾越的情理底线,注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结果。   阎慎早已接受这样的结局。   -   剧组拍了一周,导演和总编剧因为改戏的问题闹不愉快。   两个人在圈里都是有资历的前辈,吵得不可开交,制片主任只好在中午临时宣布停拍半天。   阎慎下午的戏份被推到隔天中午,周逸飞又赶着要回深城,他空出时间,独自一人在酒店看剧本。   没了周逸飞在身边啰嗦,他反而比平时更难静下心,几行字看了半小时。   阎慎索性合上剧本,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梁思意的微信头像。   她发朋友圈的次数不算特别频繁,但每个月都会更新几条,有时是吐槽课程紧,有时是分享吃到的东西。   拍得最多的是学校里的流浪猫。   最近一条是昨晚发的。   -我觉得我当厨师会比当律师更成功【落泪】   配图是一桌漂亮的四菜一汤。   阎慎认出那是家里的餐桌。   高三那年,他们在这张桌子吃饭、吵架、学习,明明是最难的一年,却因为有对方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难熬。   记忆里留下的,也都是最珍贵的画面。   阎慎往下滑了滑,向葵和徐衡一如既往地在底下捧场,他犹豫了几秒,伸手点了一个赞。   关掉手机,阎慎重新拿起剧本,没看几行,他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列表里有一趟四十分钟后发车的班次。   他没有多想,快速买票,拿上身份证去了高铁站。   从宏城到平城的车次很多,每趟车时长不固定,阎慎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家里只有梁思意和阎余新。   何文兰手伤不严重,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便忙着复工,梁思意留在家里照看阎余新。   她跟着何文兰学了些皮毛,炖汤清炒都不算难事。   阎慎进门换鞋,看见阎余新站在厨房门口,说:“小心烫啊,火关小点。”   他走近几步,看到梁思意刚关掉火,准备去拿隔热手套,忽然出声:“我来吧。”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阎余新差点撞到门框上,扶着眼镜回头,语气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剧组放假。”阎慎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内里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衫,搭着一条黑色休闲西裤。   他边走边卷起袖子,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高大挺拔的身形让空间不宽阔的厨房显得更加拥挤。   梁思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手套递过去。   阎慎接过去,端着锅走出厨房,梁思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等到阎余新在外边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拿着碗筷走出去。   晚餐是一菜一汤。   阎慎最近要保持体重不能多吃,只喝了两碗汤,梁思意原本还有些饿,但此刻有些饿过头,吃得也不多。   阎余新见她停筷,关心道:“思意,你就吃这一点啊。”   “减肥吗?”阎慎也跟着问。   梁思意对上他的视线,说:“不太饿。”   “你们学校食堂不好吃吗?”阎慎夹起一筷西芹炒肉,低头错开视线,淡声说,“瘦了挺多。”   阎余新接话道:“可不是,脸上的肉都快没了,你何姨天天在家里念叨,说思意上个大学比高中还苦。”   阎慎微不可察地笑了下,重新把目光落回到梁思意这边。   瘦了。   气质也不一样了。   以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现在瘦没了,脸型变得更流畅,过去看着很乖很灵动的长相,现在却多了几丝清冷和疏离感,书卷气也更浓。   梁思意在他的打量中升起一些微妙的不自然,拿起汤勺,问:“你要不要再喝一点?”   阎慎摇头:“不了,我减肥。”   “你这样还要减什么?”大约是做长辈的都听不得这样的话,阎余新接过梁思意手中的汤勺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不是,爸,我拍戏要保持体重。”阎慎有些无奈,但阎余新不容拒绝,他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   梁思意低头笑了一声。   下一秒,阎慎也起身往她碗里添了满满一勺肉和冬瓜,黑色的腕表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淡淡地说:“你也多吃点,手艺不错。”   阎余新点头说:“思意现在手艺可好了。”   “……”梁思意不吭声了,重新拿起筷子,不满地看了阎慎一眼。   他眉微挑,露出些过去的模样。   周围的家具和灯具一直都没有换过,这样相对而坐的回忆太多,梁思意在一瞬间竟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好像还在读书那会,她看不惯阎慎嘲笑自己,不满地瞪着他,他也总是这样挑眉看着她。   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吃过饭,阎余新主动包揽洗碗的活,让梁思意和阎慎去客厅坐着,又问:“吃不吃水果啊,我切点橙子给你们。”   阎慎说都行,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梁思意接了两杯水,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她和阎慎能聊得内容太少,提起过去又都不够坦然。   最后是把玩着遥控器的阎慎先开口,他像是随口问:“毕业准备回平城吗?”   梁思意摇头,说:“我保研了。”   “这么厉害。”阎慎笑了一声。   换作以前,梁思意恐怕已经开始嘚瑟,但此时她也只是轻轻笑了下,说:“不读研没出路啊。”   阎慎看着她,有过短暂的冲动,想问那林西津呢?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高考结束那年,他在电话里听阎余新提到林西津的恋爱的事,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她暗恋成真,连电话都没听完。   后来陆续几次回平城,阎慎在旁人话语的拼凑中,发现林西津的恋爱对象另有其人。   是高考结束那晚,隔壁班一个女生玩游戏失败,接着惩罚表达真心,却误打误撞被酒后的林西津接受。   乌龙般的恋情也只存在短短一个暑假。   暑假结束后,林西津去了北方,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家,姑姑姑父偶尔提起都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大二的元旦,阎慎回平城看望爷爷奶奶,梁思意因为期末周没有回家。   假期最后一天,他准备回深城,在去机场的路上刷到还有一趟去江城的高铁,在快到机场时又让司机调头去了高铁站。   江城很大,梁思意的学校分了两个校区,阎慎一开始没跟司机讲清楚,被送到另一个校区。   等他重新打车再到新的校区,已经是傍晚了。   阎慎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没有刻意去找梁思意。   路过学生公寓,他看见附近有一片湖,一座桥横架在湖面上。   夜幕降临,桥上的灯光明亮,照得水面光影闪烁,许多情侣沿路走过,节日气氛很浓。   阎慎想起深大的校园里也有这样一片湖,他停下漫无目的的脚步,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那天阎慎并没有在学校里见到梁思意,离开时天空飘着雪,出租车从热闹的街道驶过。   他望向窗外,无意间看见梁思意和一个女生坐在路边一家西餐厅里。   “师傅!停车。”   阎慎突然出声,车子一个急刹停在路旁。   他结完账刚准备下车,却看见两个男生走到梁思意面前的空位坐下,推门的动作倏地一顿。   梁思意身旁的女生将面前的杯子递给其中一个男生。   另一个男生坐在梁思意对面,递给她一小束包装精美的花,她神情有些错愕,但还是接了过去。   四个人交谈甚欢,看起来关系匪浅。   雪越下越大。   阎慎终于明白,即使没有林西津,也还会有其他人。   梁思意的爱情,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   小阎你别急   马上就和你有关好的   怕大家想不起来,这章结尾是明悦和姜愈给思意介绍对象那一段~   -   100个红包 第28章   28   年关将近,何文兰最近总加班到十点多,今晚难得下了一个早班,进门时还不到九点。   阎慎在楼上书房陪阎余新下棋。   听到动静,他下楼跟何文兰打了声招呼。   等梁思意热好饭菜,阎慎起身说:“您先吃饭,我上楼陪我爸再下会棋。”   “好。”何文兰又问,“明天你想吃什么,阿姨明天休息,多给你做点。”   阎慎笑了笑,说:“不用了何姨,我明天一早就回剧组,等下次回来我提前跟您说。”   “那行。”何文兰没再多说,坐下吃饭,梁思意接了杯水坐在一旁。   灯光明亮,她看见何文兰头顶生出许多白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何文兰忙了一天,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汤,笑着说:“味道还行,不过下次不要放料酒,炖汤放料酒会破坏味道的。”   梁思意纳闷:“不放料酒,肉不会腥吗?我看网上都这么做。”   “那是买的肉不够新鲜,炖出来的汤也不漂亮。”何文兰说,“等过两天空了我再教你。”   何文兰还买了些车厘子,吃完饭让梁思意搬进厨房,她挑着洗着,顺手还喂梁思意两颗。   这个时节的车厘子脆甜,梁思意却有些食之无味:“妈……”   “嗯?”何文兰头也没抬地应了声。   “你和阎叔叔是不是吵架了?”梁思意有些犹豫,最近大约因为她在家,阎余新虽然没睡在客卧,却找借口说工作忙,一直睡在楼上书房。   “没吵。”何文兰关掉水龙头,神情很平静,“我们离了。”   梁思意微微有些错愕,她原以为只是吵架闹分床,还没走到最后一步:“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年多了。”何文兰重新拧开水龙头,“本来想等到你们大学毕业才公开的。”   “是因为阎叔叔不让你工作的原因吗?”在梁思意的印象里,何文兰和阎余新自从他们高中毕业之后,一直为这件事闹不愉快。   “差不多吧。”何文兰关水擦手,难得提及往事,“我和你阎叔叔十几岁就认识,那时候他在医科大,我在隔壁中专读护理。”   何文兰平时在医科大食堂打工,有一次无意间给阎余新算错账,多划了饭票,但当时恰逢期末周,阎余新满脑袋都是复习内容也没发现。   窗口排队的人太多,何文兰顾不上那么多,一直到忙完,在食堂蹲了一周多才重新见到阎余新。   阎余新被何文兰的热情执着打动,何文兰被他认真好学的态度吸引。   那一年年末,两个人开始谈恋爱。   到了毕业季,何文兰先踏入社会,她做过许多活,在乡镇医院、诊所,甚至是疗养院都待过,但因为工资不高,何文兰一直没稳定下来。   阎余新不乐意她这样频繁换工作,想通过自己的关系给何文兰介绍一份市医院内部的工作。   何文兰家里有老人要供养,她虽然需要钱,但也是个要强的人,跟阎余新在一起时遭受过不少流言蜚语,便不愿意接受。   后来,何文兰在疗养院一位顾客的介绍下开始做家庭保姆,她懂医理,又在疗养院待过,照顾老人得心应手。   可阎余新不想她浪费几年的学识,也不理解何文兰为什么要放弃这样一份体面的工作去做伺候人的活儿。   两人大吵一架。   阎余新不懂何文兰一门心思只顾赚钱的铜臭气,何文兰不理解阎余新不食人间烟火的书生气。   当初彼此互相吸引的优点变成缺点。   年少情谊在争吵中潦草落幕。   毕业季,阎余新留校读研,何文兰远赴他乡。   “年轻的时候把脸面和自尊看得比天还大,几次架一吵,谁也不肯拉下脸面。”何文兰笑着说,“没想到老了也还是这样。”   梁思意没想到母亲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沉默许久才问:“你和阎叔叔当初闹成那样,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还会重新选择在一起?”   “大概就是因为当初闹成那样,连分手都不够体面,两个人心里都有执念吧。”何文兰叹了声气,不知是惋惜还是感慨,“不合适的人,重来几次也一样,有时候人真的不能太执着于往事。”   “当初分开,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何文兰说完又在收拾厨房,梁思意站在一旁陷入沉思,直到阎慎下楼喝水,两人隔着很近的距离短促地对视了一瞬。   他很慢地挪开视线,接过何文兰递来的车厘子,道了声谢又回到楼上。   梁思意始终沉默。   她在感情里有太多想不明白的问题,也有太多或许这辈子都听不到的答案。   何文兰的话不无道理。   一个人不能太执着于往事。   于她,于他,都是一样的道理。   -   阎慎只在家里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剧组,导演和编剧的问题已经解决,戏也可以继续按部就班的拍下去。   周逸飞临走之前,给他重新找了一个男助理。   新助理家在影视基地附近,平时寒暑假也经常在周边剧组里打杂,做事谨慎小心,人老实话也不多,阎慎和他相处起来不用太费心。   剧组的生活看似无波无澜,但偶尔夜深人静,他总会想去过去的许多事情,起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很快这一年也到了尾声。   阎慎今年的生日是在剧组过的,人很多,热闹又仓促,但他心里总觉得有填不满的孤独。   等到周五,剧组要转场到另一个影视基地,阎慎挤出时间,没忍住又回了一趟平城。   因为是休息日,家里人很多。   阎慎回来没跟阎余新提前打招呼,进门时,姑姑姑父和爷爷奶奶都很意外,招呼他到身边来。   阎慎在爷爷奶奶中间坐下,梁思意坐在他对面。   奶奶杨勤握着他的手,叹声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前两天你过生日给我们打视频,我就觉得你瘦了,你爷爷还不信。”   阎慎抽出手搂着老人的肩膀:“没瘦,不信等会上称给您看看。”   阎余新从厨房里拿了干净的碗筷,说:“好了,来陪你爷爷跟姑父喝两杯。”   林乐心却在一旁吵着要跟哥哥拍照,还要多多的签名。   阎余蕙笑着问她:“你要那么多签名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林乐心大声说:“我拿去卖给班里的同学!”   一桌人都笑了,梁思意低头吃了口菜,想到以后要是当律师没出路,是不是也可以拿他的照片出去卖。   她想着想着给自己想笑了,一抬头对上阎慎的目光,又装作淡定的样子挪开视线。   阎余蕙也是许久没见阎慎,笑着感慨道:“一转眼你们都大了,小阎从小到大都优秀,干一行行一行,思意呢,也一门心思投在学习上,只有西津……哎。”   林元良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西津现在实习的单位也不差,你不要总拿他跟别人比。”   林元良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前段时间体检还查出心脏有点毛病,报告出来之后,他去沈城找过林西津一次。   “他还是挂念着我们的。”林元良笑着说,“前不久还跟我通过电话,说今年过年会回平城。”   闻言,梁思意夹菜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阎慎轻敲了下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白酒辛辣,刺得大半天空腹的肠胃一阵痉挛。   他没怎么吃菜,一直陪着长辈们喝酒。   何文兰起身给他盛了碗汤,关心道:“小阎,你也吃点东西,别只顾着喝酒,等会儿胃该不舒服了。”   “好。”阎慎双手接过,“谢谢何姨。”   阎余新现在烟酒沾得不多,一顿饭吃完,他还算清醒,打电话叫代驾送走阎余蕙和林元良。   等到父母都歇下,他泡了壶茶,叫阎慎到楼上书房坐一会。   阎慎酒劲正盛,起身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梁思意站在不远处,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他眼疾手快地扶着沙发站稳,她又静静退了回去。   书房在二楼。   阎慎坐在书架旁的沙发角落,弓着背,手搭在膝盖上,看透明壶中起伏的茶叶,落地灯黯淡的光笼着他的身形。   阎余新看着这个已经比起他要高大许多的儿子,心中有遗憾也有宽慰,坐在茶桌对面,轻声问:“你妈妈最近还好?”   阎慎“嗯”了一声,说:“工作,身体,感情都不错。”   蒋穗没有再踏入婚姻,但身边不缺优质又适配的男性,感情世界并不是完全空白。   “挺好。”阎余新笑着喝了口茶。   阎慎忽然说:“酒后不宜饮茶,你自己做医生的都忘了吗?”   阎余新一愣,慢慢放下茶杯,指尖顺着杯沿摩挲,说:“其实爸爸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没有瞒着你跟你妈妈离婚的事,你现在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天地。”   阎慎搓着太阳穴,已经快要想不起年少时的愤怒和任性,只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很好。”   阎余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阎慎在茶香中渐渐有些困意,靠着沙发发愣,又听见阎余新开口。   “爸爸年纪大了,再过几年也要退休,前段时间受伤也让我想了许多。”阎余新说,“想趁着现在还不算太晚,留一个遗嘱,怕以后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   这话题有些不吉利,阎慎皱着眉打断:“爸——”   阎余新却不在意:“我知道你对爸爸给你的东西不感兴趣,但爸爸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能留给你的也就只有这点俗气的东西,虽然我跟你何姨分开了,但是该留给她跟思意……”   “什么?”阎慎眉心一跳,倏地清醒过来,眉头微微皱起,“你跟何姨什么时候分开的?”   “有半年了。”阎余新说,“思意这学期都在忙学校的事,你何姨不想影响她,我们商量过后,打算等毕业后再公开。”   “为什么?”不知为何,阎慎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比谁都清楚,梁思意有多看重双方父母的这段婚姻,高三那年还因为这事跟他讲了许多大道理。   她体恤何文兰的辛苦,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阎余新没说太多,只解释说观念不合,何文兰想打拼事业,他觉得没必要,他有能力为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不需要另一半那么辛苦。   “爸,你太想当然了,不是只有男人的事业才叫事业。”阎慎说,“当初你和我妈分开,我也生气过,觉得她去那么远,是不爱我们了,可这几年我在我妈身边我才明白,一个女性想要在职场上站稳脚跟,要比一般男性付出更多的努力,不仅如此,她们还要忍受职场歧视,家庭压力,生育困境,人生给她们的机遇只有那么多。”   他看着沉默的阎余新,说:“如果我妈当初没有抓住机会,而是真的放弃在职场的一切回家相夫教子,十年八年的,你可以保证你永远不变心,那其他人呢?笼中雀并不是一劳永逸的选择,家庭主妇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   阎余新哑然,也许他是真的好心,但用错了方式。   蒋穗和何文兰在一定程度上是有些相像的,却也一样跟他不适配,人生理念不合,终究走不到最后。   阎慎酒意褪去,端起面前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像是下定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以前也是没机会说。”   阎余新抬头看着他:“什么?”   “我喜欢梁思意,早在你跟何姨领证之前。”阎慎说完,也不管阎余新的反应,起身走出书房。   门一开。   端着水果的梁思意停在楼梯口,看着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的阎慎,顿了两秒,才说:“我妈让我给你们送点水果。”   阎慎看着她,慢慢平复心情,刚要开口说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见是周逸飞的电话,手一划直接挂断,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电话又响,还是周逸飞。   梁思意走上最后两级台阶,说:“你先接电话吧,我把水果拿给阎叔叔。”   阎慎接起电话往走廊尽头走。   周逸飞在电话那头大喊:“你怎么回事?张涛刚跟我说要辞职,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我欺负他一个临时助理做什么?”阎慎这会儿乱得很,周逸飞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光瞥见从书房出来的梁思意,阎慎在一团乱麻中抽丝剥茧,逐渐冷静下来。   他背过身,看向窗外,打断周逸飞的碎碎念:“你跟张涛说,我给他加工资,让他留下再做一段时间。”   “加多少?”周逸飞给张涛开的工资已经不算低,他叹了口气说,“要不我还是给你重新找一个吧,这人说不好就是为了加工资才说要辞职,本来就是个临时过渡的。”   “不用,你看着加,多少我都出,另外你再帮我个忙。”阎慎扣着窗边凸起的水泥块,很慢地说,“帮我问问梁思意,愿不愿意来当我的助理。”   “……”电话里安静几秒,周逸飞拿下手机看了眼,确认没打错电话,又问,“你是喝多了,还是没睡醒?”   阎慎没有在意周逸飞的大惊小怪,只说就这样便挂掉电话。   他站在窗前吹了会儿冷风,等到彻底冷静下来,才转身下楼。   餐厅里,何文兰准备包饺子,梁思意在帮着切菜。   听见下楼的动静,两人都抬头看了眼。   阎慎的目光在梁思意那里停了几秒,缓步走到餐桌旁:“何姨,怎么这么晚还在忙?”   何文兰笑了笑,说:“你不是明天一早就要走,我想着你也好久没回家吃饭,给你包点饺子。”   阎慎温声说:“真不用这么麻烦,以后有空我会常回来的。”   “不麻烦,面皮都是现成的。”何文兰说,“你不在家,我包的饺子都没人爱吃,你爸就不爱吃面食。”   阎慎轻笑,垂眸望着何文兰忙不停的手,像是随口抱怨:“那是他没口福,也不懂得珍惜。”   何文兰手中的动作一顿,梁思意也跟着抬起头,似乎都觉得他意有所指。   阎慎却沉默着卷起衣袖,摘掉手表放在桌旁,说:“我也来帮忙一起包吧。”   “行啊。”何文兰重新切着菜,“以后还想吃,就给何姨打电话,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一样,不要拿何姨当外人不好意思开口。”   “不会。”阎慎看了眼梁思意,又看着何文兰,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以后还是一家人。”   他说得真心实意,看起来不像客套话。   梁思意的心也被这句话搅得乱七八糟,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下,留下不明所以的迷茫和紧张。   作者有话说   小阎是越长大越隐忍,越隐忍越变态狗头(开个玩笑)   一直不见倒还好,但一见面,他就忍不住,即使阎叔跟何姨没有离婚,再这样折腾几次,他也会忍不住出击。   现在只不过是把一切都提前了狗头   -   随机100个红包! 第29章   29   隔天一早,梁思意起床时,阎慎又已经离家。   她在久违的假期中养成每天刷微博的习惯,打开首页便是明悦转发的一组《暗探》路透。   是阎慎骑马从林中飞驰而过的一段视频。   拍摄角度问题,前几秒都是他的背影。   视频的最后,他在林子尽头勒马停下,拽着缰绳回头,露出一张布满血迹的脸,狠厉又冷漠。   梁思意没刷太久,听见有人下楼的动静,回头看了眼,惊讶道:“阎叔叔,你今天没出门啊?”   一大早,何文兰外出买菜,一楼主卧和客卧的门都敞着,书房也静悄悄的,梁思意还以为家里没人。   “在书房处理点事情。”阎余新一夜都没休息好,此刻看着梁思意,想到阎慎的话,仍旧有些震惊过后的迷茫:“思意……”   梁思意应了声。   阎余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问了句:“没事,你妈妈出门了?”   梁思意点点头,见阎余新脸色不好,猜测是昨晚阎慎和他说了什么,也没多问,起身去厨房替他把早餐端了出来。   阎余新没吃几口,时不时看着梁思意叹气。   “……”梁思意摸不清头绪,私下里也问过何文兰,但母女俩都没弄明白他到底怎么了。   周末结束,阎余新打起精神,一早起床。   梁思意帮着何文兰把粥端到桌上,才刚坐下,院子里忽然传来声音:“叔叔,阿姨,在家吗?”   “哎,在家呢。”何文兰没听出是谁,起身往外走,站在门口笑着道,“是小周啊,怎么早过来了?小阎不在家呢。”   周逸飞也笑着说:“我知道,我这趟来是替他拿点东西,晚点还要再去一趟剧组。”   “快进来。”何文兰给他拿了拖鞋,他走进客厅跟阎余新和梁思意打了声招呼。   “吃早饭了吗?”阎余新问。   “还没呢。”周逸飞挠着头说,“这两天太忙了,阎慎身边又只有一个助理,好多事情都忙不过来,这不又叫我过去帮忙。”   “那快坐下一起吃。”何文兰去厨房拿了干净碗筷,又说,“这么忙,怎么不再多请个人?”   “请了,现在的助理也是临时招的,但现在好助理不容易找,他又挑得很。”周逸飞叹了口气,说,“况且他现在又没签公司,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身边没个专业的人,也没个熟悉的人,在剧组也不容易,就只能找我帮忙了。”   何文兰和阎余新都不太懂娱乐圈的事,只听着周逸飞说。   梁思意也很少接触这些,一直没说话。   周逸飞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忽然朝她看了过来:“思意现在是放假在家吗?没实习啊。”   梁思意点了点头,说:“我跟学校申请了分散实习,年后过去。”   “诶,那刚好啊。”周逸飞眼一亮,笑着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剧组,帮你哥一段时间呗,他给你发工资。”   梁思意一口粥呛在嗓子眼,侧过头咳了几声,震惊道:“这怎么行,我什么都不懂,会耽误你们工作进度的。”   “剧组工作没你想得那么难,很简单的。”周逸飞说,“主要是我最近真的太忙了,学校和公司的事都扎堆,不然我也不会跟你开这个口。”   梁思意仍旧有些犹豫,说:“要不你先跟阎慎商量一下,看他怎么说?”   阎余新突然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行,那我等会给他打电话,他要是同意了,你可不能再拒绝我啊。”周逸飞说着便掏出手机,起身去外边打电话。   梁思意握着筷子,没了吃饭的心思。   阎余新说:“思意啊,你不要有顾虑,他要真忙不过来,让他自己想办法。”   “你别这么说,要不是真忙不过来,小周也不会开这个口。”何文兰拍了拍梁思意的手,说,“你之前不是说要找家教,干脆别找了,去剧组帮小阎一段时间,以前高三小阎不是也帮了你很多?”   “……”梁思意戳着碗里的粥,一直没说话。   周逸飞电话没聊太久,一进来便说:“我跟阎慎说了,他没意见,年底真是太忙了,还想跟他聊聊工资的事都没顾得上。”   他恳切地看着梁思意:“小梁妹妹,求你了,哥真是没辙了,就帮到年前,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梁思意不知道阎慎在想什么,但她最近确实闲在家里没事,怕拒绝得太强烈让阎余新跟何文兰意识到不对劲。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那好吧,但我真的没做过剧组的工作……”   “放心,有人教你。”周逸飞背过身松了口气,说,“我再去打个电话。”   周逸飞赶着去剧组,梁思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电脑和几本专业书,一直到坐在高铁上人都是恍惚的。   离目的地越近,她的心越忐忑。   周逸飞安慰道:“别担心,你这么优秀,助理的工作对你来讲肯定没问题,再说那边也有另外的助理跟你一起。”   梁思意胡乱应了声,不知是面对未知的工作紧张,还是面对阎慎更紧张。   稀里糊涂到了剧组,周逸飞把阎慎现在的助理叫了出来,介绍道:“这是张涛,他主要负责跟剧组对接,比如看通告单,每天几点出工几点结束,出妆时间那些,还有跟组里那些场务统筹老师们联系。”   “你好,梁思意。”梁思意礼貌地笑了笑。   张涛原本也是放假回家,临时在网上找的兼职,干了几天觉得没什么意思想辞职,被周逸飞晓之以情动之以钱给留了下来。   “晚点我拉个群,张涛每天会把跟剧组对接的这些东西发群里,你呢,就一件事,除了睡觉时间,其他时间寸步不离地跟着阎慎就行。”周逸飞说,“他的日常生活都归你管。”   梁思意听到要跟阎慎几乎全天候待在一起,心里已经想打退堂鼓了。   周逸飞没给她缓解的时间,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带你去休息室,等他下戏,我也交接一下。”   梁思意不知道说什么好,路过杂乱的拍摄现场,看见一堆木箱和架在半空的机器。   她脚踩在临时搭出来的木地板上,湿哒哒的,泥水淌了一地。   阎慎的休息室是单独的,摆了几张露营椅和一张桌子,桌底放了一个小的取暖器,角落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架,搭着几件衣服。   “条件简陋。”周逸飞翻出一次性杯子,从桌上的大保温壶里倒了杯水,“先喝点热水。”   “谢谢。”梁思意才刚喝了两口,张涛从外边掀帘子进来,“飞哥,阎哥结束了。”   梁思意捏着纸杯的手下意识一紧,热水溢出一些洒在手背上,她忙放下杯子,休息室的帘子又被掀开。   阎慎才刚下戏,妆发都没拆,脸上还有在泥地里摸爬的痕迹。   他隔着不远的距离和梁思意对视。   张涛站在阎慎身后,好奇地望向篷内,周逸飞适时地开口:“法学院高材生来给你当助理,你面子真的大。”   阎慎“嗯”了一声,走近几步,说:“麻烦了。”   梁思意心里很乱,没有刻意再去看他,垂眸说没什么。   “你今晚是不是还有场夜戏?”周逸飞说,“也别耽误了,我先送你们回酒店,一起吃顿饭,顺便再沟通一下后面的工作内容。”   阎慎收回落在梁思意脸上的目光,点头说:“行,你安排吧。”   等他换好衣服,卸掉妆容,周逸飞让张涛留在片场善后,开车带阎慎和梁思意回了休息的酒店。   酒店离片场不算远,开车十分钟左右。   阎慎一直没怎么说话,下车后大厅人多,他也多停留,周逸飞领着梁思意在前台刷身份证拿房卡。   “房间在507,我先帮你把东西拿上去,你也休息会儿。”周逸飞把房卡递给梁思意,边走边说,“阎慎的房间在502,回头我给你一张房卡,平时你找他也方便点。”   等到五楼,他送梁思意到房门口:“等会外卖到了我喊你,你先收拾收拾。”   “行,你先去忙吧。”梁思意推着行李箱进了屋内。   酒店已经是附近最好的,但内部设施有些陈旧,房间也中规中矩,不过没什么异味,看着还算干净。   梁思意换上从家里带来的四件套,又给卫生间做了消毒,没穿外裤外衣直接躺在床上,选择窝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一路都像被赶鸭子上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是接触到平时不太了解的行业,难免还有几分新奇。   梁思意拿着房卡,走出房间,在这一层楼转了一圈。   阎慎的房间和她离得不远,在她参观完这一层,刚准备下楼去洗衣房看一圈时,看见周逸飞从阎慎房间里出来。   他看见梁思意,笑着说:“刚准备喊你呢,外卖到了,我下去拿,你先进来坐会。”   梁思意看着敞开的门,犹豫几秒,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房间的格局是一样的,阎慎坐在床边的长沙发上,身旁放着一摞跟表演相关的专业书。   他放下手中的剧本,梁思意注意到纸页上有许多标记的痕迹,边缘还贴了不同颜色的便签条。   “随便坐。”阎慎指了指桌旁唯一一张木椅,又问,“喝茶吗?周逸飞特意买的茶叶跟茶具。”   梁思意分明不渴,此刻却无端有些喉咙发干,在桌旁坐下,说:“行。”   阎慎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梁思意在他手指上看到细小的红痕。   他很快收回手,说:“尝尝看。”   梁思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除了淡淡的苦味,别的什么都没尝出来,也分不出好坏。   阎慎始终看着她。   梁思意有些紧张,幸好周逸飞很快拿了外卖回来,打破了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周逸飞拆开外卖袋子:“来来来,先吃饭。”   阎慎进组之后一直吃得清淡,周逸飞点的晚餐也少油少盐,味道还算可以,但不太合梁思意的口味,她吃得不多。   周逸飞没太注意,一直在给梁思意交代事项:“衣服你打电话叫对面干洗店上门取就行,账单挂我的名字,每个月过去结一次。吃喝你俩自己安排,叫外卖还是出去吃都没问题,但最好还是回酒店吃,毕竟这附近人多嘴杂的,多注意点总是好的。”   梁思意本就没什么胃口,听着听着便放下了筷子。   阎慎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周逸飞碗里:“先吃饭。”   “我……”周逸飞简直有苦难言,“算了,晚点我整个文档发给你。”   “没事,我也不太饿。”梁思意起身,说,“我先回去拿电脑,等会你说,我自己整理,记得会比较快。”   周逸飞看了看阎慎,又看向梁思意,说:“行吧。”   等梁思意离开,他清了清嗓子说:“人我可帮你请来了,剩下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安排?”   “你别管。”阎慎也停了筷。   “靠,你卸磨杀驴啊。”周逸飞轻啧了声,说,“也不知道是谁哭着喊着求我要我把人请过来的。”   阎慎靠着沙发,淡声反驳:“我什么时候哭着喊着求你了?”   周逸飞抬手,筷子对着他:“那是不是你求我帮你把人请过来的?”   “……”   “说白了,你俩又没血缘关系,就算是以前,你真要在一起,也不是没这个先例,但你又没办法踏出这一步。现在好了,你爸跟何阿姨也离了,天时地利人和。”周逸飞边吃边说,“你可别还把握不住机会。”   阎慎没有说话。   梁思意抱着电脑又走了进来。   周逸飞胃口好,边吃边交代,她坐在一旁,之前实习做会议记录培养出的习惯,打字飞快。   阎慎看着她的电脑屏幕密密麻麻记了一整页。   周逸飞吃饱喝足,该交代的也都交代清楚,收拾完外卖盒,拎着垃圾站起身,说:“吃饱了,我回去躺躺,剩下有什么问题,你们自己沟通,今晚谁也别打扰我,我要睡觉,有什么事也都明天说。”   他一走,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梁思意敲着键盘,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她看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也先……”   “梁思意。”   两个人同时出声。   梁思意合上电脑,看向坐在一旁的阎慎。   “你……”阎慎看着她没动,漆黑深沉的目光让梁思意没由来地紧张,手指紧紧捏着电脑边缘。   他眸光微动,注意到她用力到有些发白的指尖,原先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淡淡地说:“今晚有夜戏,凌晨两点出工,你能起得来吗?”   梁思意不知为何,并没有觉得松口气,僵直着身体,点头说:“能的。”   “行,那你回去吧,早点休息。”阎慎捏着鼻梁,声音很低,“记得提前四十分钟喊我。”   “好。”   梁思意回到房间,看着文档里记录的注意事项,快速浏览了一遍,定好闹钟,从箱子里拿出睡衣进了卫生间。   原以为换了地方会睡不着,但不知是不是一天奔波,加上面对阎慎时总要时刻紧绷着,她一躺进被窝便觉得困意上涌。   梁思意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检查一遍闹钟,又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下一秒,直接歪头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耳边一遍又一遍的手机铃声吵醒。   梁思意眯着眼看清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和左上角早已超过预期的时间,顿时清醒过来,颤颤巍巍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端,阎慎似乎已经起床许久,声音格外清醒。   “起了吗?梁助理。”   作者有话说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的小助理比心   开启剧组短暂同居日常!   决定明天不休息了,正常更新,等周日再休~   -   100个红包 第30章   30   梁思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跨行就业第一天便惨遭滑铁卢,起床洗漱只花了几分钟。   她随便捞了件外套,连脸都没顾得上擦,急匆匆跑出门。   阎慎听到脚步声,拉开门,他湿着一张脸,似笑非笑地说:“你还挺不认床。”   “……”梁思意一阵脸热,“我们还是先下楼吧。”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的露天停车场,阎慎提前订了早餐,上车前问了句:“有驾照吗?”   梁思意看了眼他的车牌,神情有些犹豫,说:“有是有,但是我学的是C1,没开过C2。”   “你都会开C1,C2不是更简单吗?”阎慎先拉开车门,嘴边有呼出的热气,“先上车,我教你。”   梁思意握紧钥匙,一咬牙也坐进车里,调整好座椅,她脚往前一伸,跟练车时的脚感完全不同,发出讶异地一声:“诶?”   阎慎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车子旁边的启动键,解释道:“自动挡没有离合踏板,你先踩刹车,直接启动,挂D挡,先松手刹,再慢慢松脚刹。”   步骤很简单,但梁思意还是握着方向盘没动。   阎慎系好安全带,疑惑地看了过来。   梁思意不太好意思地看着他,坦诚道:“其实我拿了驾照就没碰过车。”   阎慎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早餐放到她手上,没脾气地说:“下来,换位置。”   梁思意赶忙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坐进车里。   阎慎买了两份早餐,原本这也是她的工作,梁思意看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阎慎,没好意思吃得太香。   到了片场,停车位已经不多,阎慎贴着边停进旁边的空位。   梁思意在心里为他高超停车技术鼓掌,拿着早餐跟上他的步伐:“你不吃了吗?还挺好吃的。”   阎慎拎着包,低头看了眼时间,说:“等会吧。”   大半夜,剧组来往的人依旧很多。   群演扎堆挤在一个帐篷里休息,男女主有单独的化妆室,其他演员都在一个大篷里。   梁思意跟在阎慎身后,看他做妆发,换衣服,剩下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他也一直没顾得上吃。   去片场路上,阎慎轻声叮嘱道:“跟着我就行,别到处乱跑,晚点张涛会过来一起盯着。”   梁思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间贯穿半张脸的伤疤上,妆效老师功底不俗,这么近距离看也觉得异常逼真。   阎慎脱掉外套挡住她的视线,手机也一齐塞过去:“片场要保持安静,手机记得静音。”   “知道了。”外套上有淡淡的香味,帽檐柔软地从梁思意脸上扫过,她卷着外套搭在手上,掏出手机打开静音,又检查了阎慎的手机。   候场的时候,场务在清场,梁思意跟着人群站到角落,看着站在群演中间的阎慎。   今天是外景加武戏。   他重伤之下被仇家追杀,在夜色之中无意跌入深湖。   刀剑在片场里碰撞,发出叮里当啷的动静,阎慎挥舞长剑,起先中毒的缘故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重。   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人,他躲闪不及,长刀刺入腹中。   梁思意无意识皱起眉头,看他一遍又一遍踉跄着跌入湖中,整个人被冷水浸湿。   这一镜不知拍了多久,导演终于喊停,工作人员将阎慎拉起,喊道:“助理呢,快拿毛巾来。”   梁思意赶忙走上前,毛巾是事先准备好的,不知道清洗过几遍,有浓浓的消毒水味。   动作交错间,她无意碰到他的手,一片冰凉。   阎慎抓着毛巾披在肩上,梁思意从包里翻出保温杯:“喝点热水。”   他拿着杯盖的手有些颤动,喝了两口热水才找回些暖意,垂眸对上梁思意的目光,随意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当演员很辛苦。”梁思意又往杯盖里添了点热水,注意到他泡得有些发白的指尖。   “赚得也不少。”阎慎轻笑,又喝了口热水,才说,“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   梁思意顿了顿,说:“还可以,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阎慎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导演喊他补几个镜头,梁思意接过他递来的毛巾和杯盖,一直到天微微亮,这一景才算完全结束。   阎慎换掉湿衣服,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背心,直接裹着羽绒服钻进车里。   梁思意提前开了空调。   他拨弄着出风口,将风速调到最大,脸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声音很低:“走吧,先回酒店。”   “我开吗?”梁思意迟疑道。   阎慎看着她,羽绒服没拉严实,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他好似未察觉,伸出手系好安全带,说:“你学了驾照是用来看的吗?”   梁思意抿了抿唇,摸索着调整好座椅,说:“那你坐稳了。”   “嗯。”阎慎又重复了一遍早上的流程,靠着窗户看她操作。   梁思意接收和学习能力很快,当初考驾照除了排队报名考试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用了一个月。   慢吞吞开出停车位。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方向盘,不知是车厢太热,还是太紧张,手心似乎出了一层汗。   阎慎看着路况,时不时提醒两句。   有惊无险开到酒店门口,刚巧空出一个好停的车位,梁思意直接一头扎进去,长舒一口气:“到了。”   她转头看向阎慎,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车窗睡着了。   “阎慎?”梁思意轻轻喊了声,见他没回应,有些不知所措地坐了回去。   她不明白阎慎为什么要来吃这个苦,虽说当演员赚得多,可他家里并不缺这份钱。   梁思意等了十多分钟,见他还没有苏醒的迹象,才将车子彻底熄火,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   阎慎睡得有些昏沉,被推醒之后抬眼看见熟悉的酒店名字,揉着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走吧。”   梁思意抓起手机跟着跳下车,他已经先打开后排车门,将随身的小包拎了出来。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阎慎径直进了大厅,走到电梯间,梁思意小跑着跟上,将他和人群隔出一段距离。   幸好早上人不多,两人进了电梯。   阎慎靠着电梯的扶杆,注意到广告屏上的时间,又拿出手机看了眼,距离从剧组出来已经过了将近四十分钟,也难怪他能在车里睡着。   他看着梁思意,低声说:“两公里的路,你开了四十分钟?”   “哪有。”梁思意坚决不承认,还倒打一耙,“我早就到了,是看你睡得那么香,没有喊你。”   “……”阎慎点头,“行。”   回到五楼,梁思意跟着阎慎进屋,低头看完张涛发来的消息,抬头说:“晚上十一点出工,要预留化妆时间,我们十点钟之前要出门。”   酒店房间插着备电卡,空调是一直开着的。   阎慎进屋便脱了羽绒服,露出的手臂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不是很夸张,线条流畅。   他从桌上拿了瓶水,仰头喝着,喉结跟着吞咽的动作滚动,听完梁思意的话,点头说:“知道了。”   梁思意收起手机,说:“那我先回去了,要喊你吃午饭吗?”   “不用,你跟周逸飞一起吃,晚上九点之前过来喊我。”阎慎边说边往门边慢慢靠近,梁思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在门板上。   他似乎是笑了声,停在离她一步远的位置,伸手拿过挂在墙边的浴袍,又问:“你这次不会再睡过头了吧?”   梁思意松了口气,说:“当然不会。”   “行。”阎慎进了卫生间,很快水声响起。   梁思意站在过道处,脑海里莫名闪现乱七八糟的画面,连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逸飞睡到中午才醒,梁思意也懒得出门,叫了外卖上楼。   两人吃完午饭,周逸飞要去赶高铁,梁思意送走他之后才收拾着躺下补觉,为了以防万一,这次她定了五个闹钟。   一觉睡到五个闹钟全部响完,梁思意困得眼皮仍在打架,摸到手机眯着眼给阎慎发消息。   没有意思:你醒了吗?   YS:嗯。   梁思意挣扎半天,还是没有力气起床,连打字都困难,摁着语音键说:“你想吃什么自己叫外卖,我请你,出门之前喊我一声……”   她也没管阎慎回了什么,发完倒头便睡。   梁思意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睁眼时房间的窗帘已经遮不住屋外的阳光,照得室内亮堂堂。   她躺在床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坐了起来。   手机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梁思意掀开被子,又跳下床,在床尾看到躺在地上的手机。   她拿起来一看,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状态栏里显示有五条未读微信。   昨天21:05   YS:?   昨天21:30   YS:起了吗?   昨天21:32   YS:你不在房间?   昨天21:45   YS:【赞】   05:52   YS:……   梁思意简直要被自己蠢笑,先给张涛发消息,得到阎慎已经从剧组回来的消息,又把脸埋在被子里,郁闷地嚎了两嗓子。   发泄完,她向张涛要了新一天的通告单。   阎慎的戏安排在下午,连着十二个小时,要拍到凌晨。   梁思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在三点左右才去敲他的房门,等了几分钟没听见动静,才刷房卡进屋。   酒店房间的窗帘遮光效果一般。   屋里光线还不算暗,梁思意缓步走进去,看到睡在床中央的阎慎,他戴着眼罩,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很平稳。   她慢慢靠近,小声道:“阎慎。”   他没反应。   梁思意只好上手推了一下,说话声也放大许多:“你该起床了。”   “嗯……”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抬手撩开眼罩,看着站在眼前的梁思意。   彼此对视几秒,阎慎哑着嗓子开口:“昨晚睡得挺好啊。”   “……”梁思意自知理亏,拿出手机转移话题,“你晚餐想吃点什么,我叫个外卖。”   “你看着点吧。”阎慎坐起来,睡衣的领口宽松,锁骨线条一览无余,他揉着头发说,“你有衣服要换吗?今天叫一下洗衣店的人,一块拿回去洗了。”   “行。”梁思意点好外卖,又去翻找洗衣店的联系方式。   下午阎慎准时出现在片场,梁思意依旧拿着衣服和热水等在一旁。   为了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接下来几天里,她差不多每天三杯咖啡,张涛笑她喝的估计都没赚得多。   梁思意不敢辩驳,打着哈哈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周末,周逸飞从深城过来探班,还以阎慎的名义给剧组订了下午茶。   等阎慎下戏后,他把发票掏出来,说:“记得给我报销哈。”   “晚上请你吃饭,地点随便挑。”阎慎又累又冷,懒得跟他扯皮,换好衣服钻进车里。   梁思意开车还逐渐熟练,周逸飞坐在后排,抓着座椅跟她闲聊:“剧组生活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除去刚开始两天睡过头,梁思意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剧组生活。   虽然不知道别的艺人助理是怎么样,但在阎慎身边,抛开别的不想,只拿他当纯粹的雇主来看,她觉得还挺轻松的。   他话不多,事也少,每天吃什么都让梁思意自己定,剧组里的杂务也都是张涛在负责。   梁思意基本上只要跟着他,除了早出晚归,休息时间不稳定,在剧组这一周甚至都没有以前在律所实习痛苦。   周逸飞夸了她几句,又问:“晚上想吃什么?阎慎请客。”   “我都行啊,看你们。”   周逸飞挑了几家店,都是比较清淡口的,阎慎一一否决后,选了家附近比较有名的火锅店。   周逸飞找到店里电话,准备订个包厢,又问:“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阎慎靠着椅背,淡淡地说:“那人为什么还要发明鸳鸯锅?”   “……”周逸飞问梁思意,“他从小到大都这么说话吗?真的没挨过打吗?你们家是不是都脾气太好了?”   梁思意没忍住笑,恨不得能为周逸飞点个赞。   到了酒店,她和阎慎先回了楼上,周逸飞在前台开房间,他订的是晚餐,阎慎回屋睡了一觉。   火锅店是影视城附近人气最旺的一家,经常有演员过去聚餐,店里摆了一堆老板跟艺人的合照。   许是考虑到位置的特殊性,店里堂食的位置不多,从二楼起全是包厢,私密性很强。   等点完菜,周逸飞说出自己这趟来剧组的另一个目的,公司那边想通过他继续探探阎慎的口风。   他倒了杯水,说:“我就是个传话的,苗姐说方总过几天要来剧组探班,估计也会找你聊两句。”   苗姐和方总都归属于昇浩娱乐,一位是带过许多当红艺人的实力经纪人,一位是公司运营管理部CEO,是公司老总的儿子。   早前阎慎跟苗姐吃过几次饭,也聊过签约的事情,只是当时他还没毕业,也没完全确定要走这条路,签约的事情也是一拖再拖。   周逸飞说:“你好好考虑,不用看我面子,你签不签对我影响都不大,我跟机构那边也就还剩几个月合约。”   阎慎“嗯”了一声,看了眼沉默的梁思意,说:“先吃饭吧。”   菜陆续上齐,梁思意和周逸飞都爱吃辣,这家店又是以正宗川味出名的锅底,一桌大半肉和菜都进了冒着泡的牛油红汤里。   煮开捞上来,肉片上还挂着赤红的辣椒片。   阎慎看得眉心直跳,挑了两筷子肉放进寡淡的清汤锅里。   梁思意和周逸飞都看着他直叹气。   周逸飞说:“没口福的人,简直暴殄天物,就应该把你留酒店吃草算了。”   梁思意笑着侧过头咳了一声。   阎慎依旧我行我素,又挑了片毛肚扔进去,但不知是不是辣味太重,导致清汤锅也没那么清淡,他一直吃吃停停,也没吃多少东西。   梁思意注意到他又停筷,擦了擦嘴,起身说:“我去个洗手间。”   等她一走,憋了一整晚的周逸飞忍不住挤眉弄眼地问,“这几天,有什么进度没啊?离过年可没多长时间了,当初跟思意说好的也是帮到年前,你可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阎慎不想跟他聊这个问题,选择沉默。   “喂——人可是我出面帮你请来的。”周逸飞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我没有第一时间了解内幕的资格吗?”   他淡淡说:“没。”   周逸飞气得跳脚,刚想追问,包厢门又被推开。   梁思意擦着手走了进来。   周逸飞接收到阎慎警告的目光,没再多说,只是没一会,包厢门又被敲响,他扬声说:“进来吧。”   门一开,服务员捧着托盘走进包厢。   周逸飞看到上边放着一碗清汤面,惊讶道:“我们没人过生日啊,小姐姐你是不是送错了?”   “是这位客人点的。”服务员看向梁思意,也没多说,将面放在桌上,“请慢用。”   这一桌只有阎慎不能吃辣,面给谁的不言而喻。   梁思意看着他,慢慢地说:“你后半夜不是还要拍戏,总不能空腹过去。”   阎慎“嗯”了一声,将面碗端到面前,桌底的脚忽然被人踢了一下。   周逸飞见他没反应,又踢了一脚。   阎慎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腿往回收了收。   周逸飞恨铁不成钢,哐哐嚼着贡菜,屋里都是他咀嚼时的嘎吱嘎吱声。   等到吃饱喝足,周逸飞起身去洗手间,阎慎坐在桌边擦着手,垂眸看着空了大半的面碗。   沉默片刻,他也站起身说:“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那我去结账吧。”梁思意跟着站起来。   阎慎顺手把钱包递给梁思意,说:“刷我的卡,现金估计不够,密码是我手机号码后六位。”   “行。”梁思意没跟他客气,跟着一起走出包厢。   洗手间和收银台不是一个方向,阎慎朝另一边走,梁思意看到服务员迎上来,走过去报了包厢号。   服务员对完账单,打出纸质票递给梁思意:“总共六百八,您对下菜单。”   梁思意没想到三个人没喝酒也吃了那么多,拿起菜单看了一遍,发现这边菜品普遍比其他火锅店要贵。   想到平时来往的食客,她也没说什么,放下票据说:“刷卡吧。”   “好的。”服务员又问:“需要给您开一张停车券吗?”   “行。”梁思意低头打开钱包,眸光倏地一凝。   钱包内部不是全皮,右侧是一层透明的照片夹。   此刻,一张Q版简笔画被妥帖地放在里边。   作者有话说   有人记得这张画吗狗头   明天休息~   周一正常更新!   目前还没有办法保证具体完结时间,但本文正文完结前暂时不会入v,如果阅读期间有觉得难看,剧情不能接受,不喜欢某位角色而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希望还是及时止损,争取下本文我们再相见,感谢(鞠躬   注:C1是手动挡,C2是自动挡。   -   100个红包 第31章   31   梁思意只愣了两秒,抽出卡递过去,等到结完账,她接过票据,把卡塞回钱包里。   阎慎和周逸飞还没从洗手间出来。   梁思意从透明夹层里取出那张Q版画。   画是高三那年,她为了表达感谢,在他借出的一本数学笔记里留下的一幅简笔画。   画纸的边缘裁剪整齐,外边套了一层塑封,可以看得出拥有者对这张画的重视。   可尽管如此,画上的黑色线条在岁月的长河里,仍旧有些褪色,变得不如往日清晰,但那些被梁思意刻意忽略模糊的过往,却因为它的存在,再一次如同浪潮般朝她袭来。   那个戛然而止的夏天和意料之外的吻。   梁思意不愿再深想,把画塞了回去,魂不守舍地回了包厢。   桌上没关火的火锅汤底快要烧得见底。   没吃完的菜和肉夹杂着数不清的花椒和辣椒圈在锅底翻滚,一根被煮得有些变色的贡菜飘在其中。   梁思意拿起筷子将那根贡菜夹起。   过了火候的贡菜早已失去脆爽的口感,反而由于久煮过,吃起来有些发苦。   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她放下筷子,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意识到自己或许不应该答应来这里。   等到阎慎和周逸飞回来,梁思意已经收拾好情绪,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阎慎脸上。   他拿起桌上的钱包,似乎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戴上口罩,又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整张脸:“走吧。”   回程的路车多,是周逸飞开的车。   梁思意和阎慎坐在后排,各自看向窗外。   周逸飞抬眸从后视镜看了眼,见两人都不说话,在等红灯的间隙放了一首音乐。   他直接跳过开头,跟着音乐唱起来:“从来也没有什么天生一对,这些年错过了多多少少,想有人陪你慢慢变老,把握时间很重要,我要你们在一起~”   “……”阎慎踢了一脚驾驶位的椅背,“闭嘴。”   “干吗,我唱得很好听啊。”周逸飞笑着说,“是吧,小梁妹妹。”   梁思意勉强笑了一声,硬着头皮夸道:“好听好听。”   不过周逸飞也不敢太造次,单曲循环了几遍,才伸手切了歌,换了首比较劲爆的DJ曲。   一路嗨着到了酒店。   下车时,阎慎摸着外套口袋里的钱包,忽然叫住走在前边的人影:“梁思意。”   周逸飞晃着钥匙的手一停,步伐逐渐慢了下来,走在一旁偷偷竖起耳朵。   梁思意回头看着阎慎走近,手塞在口袋里,默默抓紧手机,心中无端涌起想逃跑的冲动。   阎慎走到她面前站定,帽檐下的眼睛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沉默片刻,他低头叹了口气,说:“晚上周逸飞陪我去片场,你好好休息吧。”   梁思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跟着一空,没说太多:“好,知道了。”   “进去吧。”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到了楼上房间,梁思意先刷卡进屋,周逸飞推着阎慎回到502。   他忍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憋到现在,往沙发上一躺,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阎慎解开外套的扣子,走在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说:“你以后不要当着她的面乱说话。”   “我不是为你好吗?”   “可她没有一定要接受的义务。”阎慎往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我只想慢慢来。”   周逸飞坐起来,丢下一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气冲冲离开房间,阎慎拿出口袋里的钱包。   透明夹层里的Q版画一目了然。   阎慎的指腹隔着透明层从画上轻轻擦过,如同过去的许多时刻。   -   周逸飞在剧组待了两天,有他在和张涛在,梁思意更加无所事事,在片场偶尔也抱着手机跟明悦聊天。   明悦因为《暗探》这部剧,磕上了男女主演的CP,一天到晚在微博上转一些视频。   有时也会在视频软件上给她转发一些视频。   梁思意点开一条她上午刚转来的一条,是今天的路透。   视频里的代拍离得很远,只拍到男主胡文羽和女主于漪在候场时,两个人站在一起聊得很欢。   是悦不是月:你能不能问问你那个同学,他俩到底是不是真的?内娱伤我太深,实在不敢轻易再碰RPS。   梁思意不知道怎么回。   她还没跟明悦具体说过自己和阎慎的关系,也没提过最近在剧组的事情,只委婉地回了一句。   没有意思:视频里看着挺真的。   其实现场看着也不假,梁思意在剧组这些天,也确实觉得胡文羽和于漪关系匪浅。   又一场外景戏结束,阎慎被工作人员从地上扶起。   梁思意走上前把羽绒服外套递给他,余光看见胡文羽扶着于漪走到一旁。   等走到人少处,她忍不住问:“你说于漪跟胡文羽是真的吗?”   阎慎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低声说:“不知道。”   他入圈时间不长,算起来只拍过一部戏,广告和综艺也没上过多少,跟圈里的其他艺人都不算熟悉。   梁思意小声说:“你就没点内幕消息?”   阎慎摇摇头,喝了口水,刚放下杯子,入口那里忽然热闹起来,副导演和总制片领着一位大人物走了进来。   是昇浩娱乐的方总,方明浩。   这部剧是由昇浩投资出品的,除了男女主演,剧里很多演员都是他们公司旗下的艺人。   连阎慎当初都是通过昇浩参加的试镜。   男女主和方明浩是老相识,见面站在一起聊了几句,这时几人忽然都把目光投向阎慎这边。   “小阎啊,你过来。”总导演吴建招了招手。   阎慎起身走了过去,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方总。”   “阎慎。”方明浩笑了笑,“苗毓跟我提了很多回,听说我今天要来剧组探班,特意交代我,要找你好好聊聊。”   “是苗姐太抬举我了。”阎慎说。   方明浩摇摇头,拍着他的肩膀说:“不要妄自菲薄啊,苗毓可不是什么人都这么上心的,晚上一起喝酒,有些话就要在酒桌上才好聊。”   阎慎笑着点了点头:“行。”   说话间,方明浩又把目光落到不远处,语气带着些试探:“那位是?”   阎慎顺着看过去,发现方明浩问的是梁思意,注意到他打量的视线,他刻意挪了一步,遮住大半视线,淡声说:“是我助理。”   “不愧是大帅哥。”方明浩收回目光,看着阎慎,揶揄道,“连助理都是这样的美女,艳福不浅啊。”   阎慎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微妙的不适,克制脾气说:“是家里人,我这边忙不过来,来剧组帮几天忙。”   “你看你,要是早点签了公司,这些琐事不就不用麻烦家里人了吗?”方明浩又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晚上聊。”   阎慎“嗯”了一声。   导演临时宣布晚上休息,叫上几个主演一起出去吃饭,阎慎和梁思意先回了酒店收拾。   临出门前,阎慎却说:“今晚估计会喝酒,我叫了张涛过去,你在酒店休息。”   “啊?”梁思意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行。”   阎慎想到方明浩,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叮嘱道:“别乱跑。”   “知道了。”梁思意满不在意地挥手,“你不是陪大老板吃饭吗?快点去吧,别迟到了。”   阎慎站在门边,看了梁思意几秒,说:“走了。”   “拜拜。”梁思意继续挥手,看着人走远才关上门。   聚餐的地点在市里,除了导演跟着方明浩一起,阎慎和其他的演员都是自己搭车过去。   几人差不多同时间到,见阎慎独自一人从车里下来,方明浩还问了句:“怎么没带你助理过来?”   阎慎放慢脚步,解释道:“她临时有事。”   方明浩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太在意,走到于漪车旁,朝她伸出手,于漪笑着推开他的胳膊。   方明浩没在意,等走进楼里,他才和于漪牵起手,两个人看起来十分亲密。   跟在身后的阎慎脚步一顿,但见同行的导演和制片都见怪不怪,他也没好多问什么。   只是白天才听梁思意说起他们关系真假的事情,他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胡文羽。   对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早就习以为常,反而因为阎慎的注视,抬头看了过来。   阎慎赶忙错开视线。   胡文羽却朝他走近,小声问:“你不知道?”   阎慎不是很明白,问:“知道什么?”   “方总和于漪啊。”胡文羽笑,“他们在一起好多年了,圈里不少人都知道,你不是昇浩那边推过来的吗?你竟然不知道?”   阎慎想到方明浩那些数不清的花边新闻,愣了一瞬才实话实说道:“我真不知道。”   胡文羽看他那样子也猜得出他在想什么,感慨道:“都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你在这个圈子待久了,就不会再觉得奇怪。”   阎慎随便嗯了一声,不太想搭这一茬,胡文羽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了句:“你酒量怎么样?”   阎慎不敢说太满,只说:“还行。”   “那我就放心了,方总爱找人喝酒。”胡文羽笑起来,“导演和制片跟他哥交情好,他不敢胡来,平时就抓着我们喝。”   “是吗。”阎慎没跟方明浩吃过饭,甚至连他是谁都是通过周逸飞才知道,但今天初见,他对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印象。   晚上在酒桌上,方明浩果然抓着他们几个年轻演员不松,说好要跟阎慎聊签约的事,结果一个字也没提,倒是酒一杯接一杯地灌。   阎慎酒量不差,但也架不住这么喝,散场时已经去厕所吐过几回。   张涛开车送他回酒店,梁思意提前接到电话,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等看见车开过来,她快步走出去。   刚一靠近,浓烈的酒味便从车里飘了出来,梁思意皱着眉,问:“这是喝了多少?”   “不知道,去的几个演员我看都醉得差不多,有一个据说还送去医院洗胃了。”张涛跳下车,将阎慎扶出来。   他没什么力气地靠在张涛肩上,脸和耳朵红成一片。   梁思意看得眉头皱得更紧,快步走到前头去按电梯。   到了房间,张涛把阎慎放到床上,他帮忙脱了鞋,盖好被子,才说:“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好,麻烦你了。”梁思意送张涛出门,又折回来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阎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拿着打湿的毛巾坐在床边,轻轻擦拭他泛红的脸颊,房间里逐渐弥漫着不太好闻的酒气。   梁思意将窗户开了一道细缝,又把卫生间的排气扇打开。   阎慎睡得并不安稳,中途又挣扎着起来吐了几回,吐完后人倒是清醒了几分,手撑着台面站在洗手台前。   水流声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回荡。   他低头接了一捧凉水浇在脸上,脸颊的红意褪去,泛着不太健康的虚白。   梁思意递过去干净的毛巾,看着他还在滴水的侧脸,说:“你不是去谈签约的事情吗?怎么会喝这么多酒?”   阎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然提到:“胡文羽和于漪是假的。”   “什么?”梁思意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你白天不是问我他们是不是真的吗?”阎慎皱着眉,似乎还有些恶心,平复几秒后才斟酌着尽量用简单的言语把于漪和方明浩的关系说清楚,又说,“方明浩不知道要在这边待多久,这几天你先别去剧组了。”   梁思意在实习时接触过许多复杂案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天真,很快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说:“我知道了。”   阎慎没再多说,回头看着她:“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梁思意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见他确实比之前清醒许多,才点头说:“好,那明天早上还是正常时间喊你吗?”   阎慎说行。   梁思意回到房间,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打开电脑上网搜索方明浩的名字。   词条弹出来的全是方明浩的花边新闻,与之放在一起的,也多是各种娱乐场所的名字。   她看着照片里方明浩纸醉金迷的模样,想到阎慎今后或许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共事,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眼见时间不早,梁思意关掉电脑去睡觉。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甚至还梦见阎慎和方明浩一起出现在娱乐新闻的头条上。   被闹钟吵醒时,梦里身为律师的梁思意正在质问阎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所,醒来后心里还残留几分怒其不争的愤慨。   她烦闷地抓了抓头发,下床去502叫阎慎起床。   等他洗漱的间隙,梁思意叫了外卖,他收拾好,吃完早餐自己开车去了片场。   阎慎白天没在剧组看见方明浩,一直拍到傍晚,他突然开着拉风的跑车出现在剧组附近。   等天黑之后,方明浩又叫上导演跟制片,拉了一车人去喝酒。   一连三天,阎慎都喝得大醉,被张涛扶回酒店。   梁思意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实在想不通,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非要来演戏呢?”   这份职业没有想象中的光鲜亮丽,背地里也有许多苟且,对他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阎慎今天喝得不算特别多,大约是导演也意识到不能总任由方明浩这么胡闹下去,不像之前几次都喝到后半夜。   散场时方明浩还在抱怨没尽兴,被于漪笑着拉走。   阎慎自然也没有之前那么不省人事。   他站在洗手台前,拿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额前的湿发也被潦草地擦起,露出饱满额头,五官没有一点遮挡。   梁思意沉默地看着他。   阎慎在镜子里和她对视,目光漆黑沉静,声音也有酒醉后的低哑:“因为想被看见。”   作者有话说   想被你看见。   -   注:“从来也没有什么天生一对……我要你们在一起~”   《在一起》胡彦斌   -   100个红包 第32章   32   阎慎最初接触到拍戏这件事,是大二那年的国庆,他送周逸飞去深城一个剧组试镜。   因为是大制作,现场试镜的人很多,连周逸飞看中的那个没什么台词的炮灰角色也有十来个人竞争。   阎慎对当演员不感兴趣,陪着周逸飞在门口排队,不多时,两个挂着导演证的工作人员从一旁路过。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后,其中一位导演回头看了一眼,阎慎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礼貌地颔首示意。   对方忙着工作,也冲他笑笑,没多停留。   一直等到周逸飞进去试镜时,那位回头看的导演问他:“先前那个跟你在门口排队的男生,今天来试什么角色的?”   “他是我朋友,不是来试镜的。”周逸飞实话实说,结束后副导演冯扬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之后没多久,他便收到冯扬发来通过试镜的消息,顺便又问能不能要一个阎慎的联系方式。   周逸飞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看中阎慎,他倒是很激动,连忙给阎慎打电话。   只不过阎慎当时忙着准备比赛,对拍戏当演员也没什么兴趣,后来也接过几次自称是某某剧组选角导演的电话,但最后他都找借口推掉了。   上大学这两年,阎慎通过周逸飞的账号,已经接触过许多这样的邀约。   甚至有一些选秀节目也找到过他,说要包装他成为知名爱豆偶像,但他对出道当演员这件事并不太热衷。   阎慎认为自己既不是科班出身,对演戏也一窍不通,本身又是做了决定就要做好的性格,便不想随便踏入未知领域。   后来为了不被打扰,他已经减少在周逸飞视频里的出镜率,顶多出个声当个背景音。   接《青春树》的契机,是在大二的下半学期。   之前加了周逸飞微信的副导演冯扬,自己筹建了一个剧组,全国各地面试演员,他也带着制片来了趟深城。   阎慎看过剧本,对男二这个角色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在编剧描写的一些片段中,总会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   青春期大同小异,暗恋一个人的心情也如出一辙。   剧本陆陆续续看了一周,他最后还是拒绝了冯扬。   冯扬不死心,一次又一次来深城找他,阎慎也逐渐和他混熟。   虽然没松口答应接下这部剧,但冯扬偶尔路过深城喊他出来吃饭,他有空的话一般都不会拒绝。   四月末,冯扬来深城出差,在和附近中学谈完后期进校协拍的事情之后,他约阎慎出来吃饭。   阎慎刚巧那天没课,开车过去接他。   去吃饭的路上有些堵,见已经离得不太远,阎慎把车停在路边的空车位,和冯扬步行前往餐厅。   路过一条热闹的网红街道,一位胸前挂着相机的男生突然窜出来,笑着说:“hello~帅哥,我是做视频账号的,我看你长得很帅也很有气质,能替你拍几张照片吗?这是我的账号,你可以先看看。”   因为周逸飞的缘故,阎慎对这类型的摄影博主并不陌生,他礼貌性地看了眼账号才说:“抱歉,我赶时间。”   “什么赶时间,一点都不赶。”冯扬抓住他,对着博主说,“你放心拍,长这么好看,就该多拍些照片。”   阎慎架不住他和博主的热情,在对方的指导下拍了几张照片,他没刻意耍帅,姿态自然。   拍出来的成图也如预期中完美,冯扬看着照片,也夸道:“果然是帅哥,随便拍拍都好看。”   博主也夸了几句,又问:“你真不是明星吗?你这展现力比很多专业艺人都抓人。”   阎慎笑着说不是。   “你看看,我说你就适合来演戏。”冯扬说,“就算不是我,你也迟早会被其他人看见。”   被看见。   是阎慎曾经的奢望。   他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晚上吃饭时,冯扬又拿出编剧新改好的剧本,拜托他回去再好好看一次。   阎慎这次没拒绝,回去后将剧本重新看了一遍,几天后给冯扬发消息,答应接下这部剧。   进组之前,阎慎临时突击上了二十多天的表演课和台词课,只掌握了一些基本知识。   等到在剧组围读剧本的时候,冯扬说:“我要的就是你们这股生涩愣瓜劲,就这样才符合年纪像个高中生嘛!演戏这些东西,光学课本上的东西是不够的,还是得演,得进入角色你才像个真实的人。”   阎慎似懂非懂,但出于对角色情感的共鸣,他充沛的情感展现掩盖了演技上的青涩。   《青春树》拍了两个多月,以超出预期的成绩火了,阎慎的名字逐渐出现在网络上。   他在冯扬的引荐下,开始正式上表演课,练台词。   刚爆火的那半年,阎慎陆续接到广告,偶尔也会上一些综艺节目。   他不止一次地期待过,梁思意走进商场和超市,会看见他代言的产品,在地铁站和公交站台看见他的海报。   那是另一种被看见。   此刻,阎慎站在这里,曾经朝思暮想的人也站在眼前,他忍不住奢望更多,借着酒意追问:“梁思意,你为什么答应来当我的助理?”   梁思意微微一愣,欲言又止:“我……”   话说到这里,阎慎已经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一步步朝她走近:“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想法,为什么还要答应周逸飞来当我的助理?”   梁思意的心跳在一瞬落空。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在这一刻把话都挑明。   可梁思意早该清楚,在重逢的那一瞬,在答应来这里的那一秒,在看见他藏在钱包里的画那一晚。   好吃的菜会因为过了火候而变得难吃,可有些事情却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翻篇。   “你明明可以拒绝。”阎慎停在她面前,不知是酒意还是其他原因,他的眼睛有些红,声音很低,“梁思意,你在可怜我吗?”   梁思意否认得很快:“不是。”   可除了否认,别的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心跳很乱地看着阎慎。   他衬衫领口松散,露出的锁骨上还有拍戏时无意留下的擦伤,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梁思意心底泛起微妙的酸涩,低垂着眼眸。   沉默良久,她才重新开口,说:“我只是想弄明白,你留给我的第三件事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阎慎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记忆还是在一瞬间被拉回到那个夏天。   那是他刚去深城不久,母亲蒋穗想让他尽快适应深城的生活,特意休假陪他在深城走街串巷。   最后一站是他即将报考的大学。   深大的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在新校区,蒋穗开车陪他过去,校园占地面积很广,湖泊环绕着建筑楼。   蒋穗和阎慎走在湖边。   她笑着说:“以后你要是不想住在学校,妈妈就替你在这附近买个小公寓,平时周末放假我也能过来给你做点好吃的。”   阎慎对这些没什么特别需求,只说都行。   参观完学校,蒋穗带他去附近商场吃饭,路过一楼的一间店铺,阎慎看见橱窗里挂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   他跟蒋穗说等一下,进店跟服务员描述了一下梁思意的身高和大概体型,拿了一条差不多的尺码。   蒋穗站在一旁,笑着问:“送给女朋友?”   “不是。”阎慎垂眸看着店员将裙子包好,也没隐瞒,“是送给梁思意的,我离开平城的时候惹她不高兴了,算……道歉礼物吧。”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失落,蒋穗便没再多问,安慰道:“你有心,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阎慎笑了笑,说:“但愿吧。”   回到平城之后,阎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因为关系的特殊,许多话都变得没有办法开口。   他回乡下待了半个多月,在收拾东西时发现锁在抽屉里的画本,想起没完成的第三件事。   阎慎涂涂改改,一整本便签都快被撕完。   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第三件事。”阎慎看着梁思意,喉结急促地滚动着。   命运兜兜转转,又给他讲真心话的机会,他说得很慢也很郑重:“是道歉也是请求。”   是他难以启齿的“对不起”。   和无法言说的“不要忘记我”。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作者有话说   以后都要好好讲话!   -   100个红包 第33章   33   阎慎的答案,梁思意只猜对一半,此刻她既在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的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梁思意迷茫又困惑,沉默许久,忽然问,“你应该知道我妈跟阎叔叔离婚的事情吧。”   阎慎“嗯”了声,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梁思意用简单的言语将何文兰和阎余新的纠葛说清楚。   她看着阎慎,眼中有迟疑,也有试探:“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你对我……”   “我没有。”阎慎很快反应过来,“梁思意,我爸是我爸,他经营不好感情是他的问题,你不能把他的选择附加在我这里。”   “我对你不是执念,也不是一时冲动。”他抬手放在梁思意的肩侧,才发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阎慎意识到他们在洗手间待了太久,房间的制暖效果没那么好,这里的温度有些偏低。   “梁思意,我今晚喝了酒,你或许会觉得我现在不够清醒。”阎慎把心里话说出来,已经没有那么急切,毕竟以后的时间还长,他不想把梁思意逼得太紧,让她在仓促中做出选择,把关系变得不安和复杂。   阎慎松开手,拉开彼此距离,给她空间和时间,低声询问:“今晚你先回去休息,等明天睡醒,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梁思意心里也很乱,许多东西都需要梳理,胡乱应了一声。   阎慎稍微松了口气,说:“那我送你回房间。”   “……”梁思意在混乱中仍旧觉得好笑,“只有几米,你真的没有喝多吗?”   “我知道。”阎慎神情认真,“现在太晚了,不安全。”   梁思意没有跟他争这个,说:“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凌晨的酒店走廊格外寂静。   梁思意走了几步,刷卡推门进屋。   “梁思意。”阎慎站在门前,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你不会半夜偷偷离开吧?”   梁思意站在没开灯的屋里,走廊的光落进去几分,衬得她眼睛很亮。   她问阎慎:“你知道我学法之后,记住最深的是什么?”   “什么?”   “逃避只会扩大风险。”梁思意慢慢缓过来一些,说,“我只是现在有些乱,需要点时间。”   “好。”阎慎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但在此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紧绷,“我明天早上的戏,等我回来,我们再聊?”   梁思意点点头,说:“早点休息,明天还是张涛陪你去剧组?”   阎慎“嗯”了一声,又说:“之后……算了,到时再说吧。”   梁思意没有多问再说什么,伸手关上门,她在黑暗里站了许久,才将房卡插入取电槽里。   阎慎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到屋里亮起的光,漂浮不定的心逐渐变得平静。   他也转身回了房间。   隔天是一早的戏,阎慎起床感觉喉咙有些不舒服,翻出周逸飞准备好的药箱,吃了一包感冒药。   路过梁思意房间,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会还是没有敲门,只是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   YS:我先去片场了。   今天是拍大全景,几个主演都在,还有成百名群演。   阎慎候场时一直在不停喝水,微微有些刺痛的嗓子被热水浸润,缓解了几分痛意。   导演喊准备,他把保温杯递给张涛。   一场雨戏停停拍拍,花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作为这场戏的重心,阎慎一直在雨里来来回回地淋。   剧组提前准备了姜汤和感冒药。   等到导演喊卡,喷水器倏地停了下来,张涛拿着干净的浴巾上前,又把提前接好的姜汤递过去。   阎慎喝了大半杯,换好衣服之后又吃了一包感冒药,但不知是不是连着几夜醉酒加上昨晚没休息好,在下午拍完戏回酒店的路上,他已经开始发热。   下车时,张涛注意到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意,没忍住问了句:“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阎慎摇头,脑袋一阵晕乎,说:“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张涛毕竟拿着高额工资,对阎慎的事还是比较上心的。   阎慎应了声,裹紧衣服径直进了酒店。   他刚回房间坐下,外边忽然传来刷卡的动静。   梁思意推门走了进来:“张涛给我发信息说你好像生病了。”   “好像是有一点。”阎慎一开口,嗓子已经哑了。   梁思意大吃一惊,微凉的手指贴到他的额头,手指碰到的温度烫得惊人,连忙说:“你先坐一会,我去拿体温计。”   阎慎浑身都难受,感觉有股热气在身体里散不开,喉咙又干又痛,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也没力气再动。   梁思意去而复返,刷卡进屋,看见阎慎直接穿着外套躺在被子上,还以为他烧得晕了过去。   她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阎慎?”   他恍惚着睁开眼,眼睛因为高烧的生理反应,微微泛着红。   梁思意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眉头微微蹙起,小声说:“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阎慎胡乱应了声,听不出是好还是不好。   她没有再耽搁,给前台打电话,找人上楼帮忙把阎慎扶进车里,导航去了附近最近的医院。   从入院到挂上吊瓶,阎慎一直昏昏沉沉,耳边嘈杂的动静里总是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忽远忽近。   他试图去抓住什么,却好像又被什么压住,动弹不得。   阎慎挣扎几次,但一直没挣开,情急之下,他忽然从梦里醒了过来,眼前是灯光明亮的输液室。   床位的四周被白色的屏风隔出一个单独空间,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四周隐约还能听见隔壁床位打游戏的动静。   阎慎微微侧头,看向趴在床边睡着的梁思意。   她脸枕着胳膊,睡得很沉,右手抓着他的左手手腕。   阎慎垂眸,看到被她压住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静默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她没什么力气的手心里抽出,梁思意无知无觉,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下一秒,阎慎调整手势,掌心向上,又将手轻轻塞回到她手心里。   掌心相贴的瞬间,梁思意在睡梦里无意识握紧了一瞬,像在同一时间握住了他的心跳。   察觉到梁思意快要苏醒,阎慎又倏地闭上了眼睛。   梁思意昨晚一夜都没怎么睡,这一觉也只刚眯了一会。   一睁眼,她才发现自己握着阎慎的手,先前他输液时一直乱动,她不得已按住他的胳膊。   后来护士过来拔掉针头,梁思意又怕他乱蹭碰到针孔,一直压着他的胳膊没动。   她见阎慎沉睡不醒,索性也趴在床边,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牵在一起。   梁思意怔愣片刻,抬眼见阎慎睡得安稳,小心翼翼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掌心的热意散开。   她坐在床边,无意识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   阎慎没多会也醒了过来,高烧退了之后,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梁思意起身去接了杯热水,站在床边,问:“好点了吗?”   阎慎“嗯”了一声,嗓子像被刀劈过一样,又疼又哑,喝了水也没有缓解许多。   “你这样明天还能去剧组吗?”梁思意担忧地看着他。   阎慎也不太清楚,只哑着声说:“先回去吧。”   医院离酒店并不远,梁思意停好车,阎慎从另一边下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大堂。   路过前台,梁思意还向先前上楼帮忙的工作人员道谢,对方问她能不能要一张阎慎的签名照。   “当然可以。”梁思意笑着说,“我回头拿给你。”   前台小姐姐笑得格外开心和激动:“太感谢了,您有什么需要再给我们打电话就行。”   “好。”梁思意没多停留,追到电梯间,看到等在那里的阎慎,走过去小声说:“前台的小姐姐是你的粉丝呢,之前也是她叫人帮我把你扶进车里的,她想要一张你的签名照,你回头记得给我一份。”   阎慎嗓子疼,没说话只点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梁思意跟着他走进去,想了想,又问:“可不可以也给我一张?”   阎慎看了她一眼,问:“拿去卖吗?”   “……”梁思意说,“你的签名照很值钱吗?”   阎慎不说话了。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梁思意考虑到他还是个病人,解释道:“我有一个特别要好的大学同学,她也是你的粉丝,从你拍《青春树》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阎慎浑身没力气,靠着电梯面板,连说话都费力:“好,到时候拿给你。”   梁思意皱眉看着他:“你还是别说话了。”   阎慎闭着眼笑了声。   回到房间没多会,梁思意提前定好的外卖送了上来,阎慎胃口不佳,为了不空腹吃药,随便吃了两口粥。   梁思意看他神色倦怠,说:“要不你还是提前跟剧组请个假吧,你休息一天,对身体也好。”   “我先吃药睡一觉,等晚上看看状态。”阎慎放下筷子,“昨天……”   “等你好了再说吧。”梁思意把药放到他面前,“怎么吃的都写在上边了,你过半个小时再吃,我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阎慎“嗯”了一声,梁思意拎着垃圾走了出去。   挂念着阎慎的身体,她回去也一直没静下心看论文,晚上十一点多给阎慎发消息见他没回,拿着房卡去了502。   阎慎还没醒。   梁思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没有那么滚烫,是正常的体温。   他睡得很熟,呼吸微微有些沉,安静的睡容没有平时生人勿近的淡漠和攻击性。   是很少见的模样。   梁思意蹲在床边静静看了会,才小声喊醒他。   阎慎挣扎着睁开眼,目光带着睡梦中的恍惚,似乎有些没分清现实还是梦境:“梁思意……”   “嗯?”   “你怎么总在我梦里出现?”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梁思意沉默着,半晌才低低地叹了口气。   -   阎慎一病休息了两天,刚巧碰到苗毓来剧组探班。   她听说阎慎生病,还特意到酒店探望,顺便给他带了一份草拟的初版经纪合同。   “你慢慢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比起方明浩,苗毓明显专业许多,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态度,“你来我这里,所有的资源都只会优先给你,以后像《暗探》这样的制作组,你想演男主角,都不是难事。”   阎慎对她印象一直不错,拿着合同没着急翻看,只说:“谢谢苗姐,我会认真考虑。”   “OK,那我不耽误你休息了。”苗毓站起身,说,“方总年前才会回去,希望到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阎慎笑了笑,起身送她到电梯口。   苗毓摆手说:“你也别送了,回去吧,别又给自己吹感冒。”   “行,那苗姐您慢走,有空联系。”阎慎等到她进了电梯,才转身回房间。   整个交谈过程为了避嫌,梁思意也一直待在屋里,看见阎慎进来,才抬起头说:“这个苗毓还挺有实力。”   阎慎倒了杯水,坐在桌边:“怎么说?”   “我上网查了,现在有好几个一线艺人都是她带出来的,还有这个昇浩娱乐。”梁思意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说,“方明浩估计也只是在公司挂名,公司实际上还是他哥方明昇在管理,这个方明昇我以前实习接触过,是个挺厉害的人物,他们公司资质和备案信息都挺完善的,也没有特别严重的涉诉和被执行情况。”   阎慎滑动着鼠标。   “不过公司的核心,例如章程决策和流动资金、不动产一类的,需要去律所和法院开具相关证明才能查证,这涉及到委托手续,有点复杂。”梁思意说,“你要是想了解更多,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具体流程。”   阎慎拦住她准备拿手机的动作,声音带着笑意:“我又不投资他们公司,不用查那么清楚,你懂这么多,先帮我看看合同?”   梁思意说行,又问:“不过这不涉及什么保密协议吗?”   “你不是律师吗?我请律师帮我过合同,不需要这些。”阎慎把合同放到她面前,“辛苦了,梁律师。”   不谈论感情,梁思意没那么多顾忌,语气也不客气:“按小时付我咨询费就行。”   “工资里扣吧。”   提到这茬,梁思意抬起头,看着他,问了句:“还没问过呢,你一个月给我多少钱啊?”   阎慎淡淡报出一个数字:“两万,够吗?”   梁思意不说话了,默默打开合同。   类似的经纪合同她以前实习也接触过,了解起来没那么复杂,但梁思意还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保没遗漏任何细节。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才放下合同说:“内容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关于解约这块,定义比较模糊,还有分成比例,是不是还可以再压一压?或者弹性阶梯设置,万一你以后火了,代言费身价都会跟着水涨船高。”   梁思意实习时听说过不少这样的案例,提醒道:“到时候可能会闹得很难看。”   阎慎“嗯”了一声。   梁思意说完,犹豫几秒,又指着其中一条说:“最后就是这条。”   阎慎垂眸看了眼,其中写的大概意思是艺人需要配合公司一切宣传安排,包括但不限于剧组CP,恋情炒作等等。   他看着梁思意,似乎不太明白。   “从专业角度来讲,公司这么安排,无非也是增加艺人热度.”梁思意没有看他,转着笔说,“就像于漪和胡文羽那种,适当条件下可以酌情考虑。”   “适当条件……”阎慎琢磨着这几个字,“什么算适当条件?”   梁思意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我不知道。”   “这一条划掉吧。”阎慎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上留下一道黑色长痕,突然说,“周逸飞那边忙完了,明天会来剧组,到时候我让他先送你回家。”   梁思意愣了下,说:“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以前没待过几个剧组,很多东西甚至都没有周逸飞知道的多,上一个剧组因为都是年轻人,年纪又相仿,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开始只是因为突然知道我爸跟何姨离婚的事,我不想错过机会,一时又抽不开身,才会让周逸飞出面找你来剧组帮忙,但我没想到会让你接触到这些不好的东西。”阎慎放下笔,看着她,“对不起,我好像总是在做让你为难的事情。”   梁思意低声回答:“没什么。”   阎慎病还没好透,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嗓子又有些不舒服。   他低头轻咳了声,又看着梁思意,说:“许多话早该说清楚,可我又怕你觉得我生病,不够清醒,才一直拖到今天。或许今天也不是什么好时机,但我不想再等了。”   梁思意意识到他接下来可能会说些什么,心跳忽然变得快了起来,安静地看着他。   阎慎的眼眸很黑,语气也很认真:“梁思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我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什么执念。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我对你态度不好,说过难听的话,那些都不是真心的。”   她喉咙无端有些发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声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阎慎自嘲地笑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林西津,你也不知道我有多讨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以为我不会再有机会,以为不见到你时间可以慢慢将一切淡化,可我真的做不到。”   梁思意指尖收紧,握着杯子没说话。   新鲜的柠檬片分明泡在水里,此刻却像泡在她的心里。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答应来当我的助理,你说不是可怜,我这两天一直在想,那会不会是你对我也有一点好感?毕竟我们以前也是很好的朋友。”阎慎很慢地说,“我以前不知道怎么跟喜欢的人做兄妹,也不知道怎么跟成为妹妹的你做好朋友,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接受我,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阎慎呼吸很沉,声音却很轻:“梁思意,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酒店房间里的桌子很小,梁思意和阎慎面对面坐着,也不算离得很远。   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期盼和紧张,自己也莫名有些紧张,交握在杯壁上的手指慢慢松动,心里被他的话塞得很满。   房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阎慎没有催促,梁思意慢慢喝完一杯水,杯里的柠檬片逐渐沉底,余味仍旧酸涩。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   “噔”的一声。   阎慎眼睫微颤,听见期待已久的声音。   “我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终于!   真心话兜兜转转,得以见天日。   -   我知道大家非常想要他们尽快在一起,但是我们也要给被暗恋者选择的空间和余地,思意之前设想过小阎对她的想法,但这几年没有联系,两个人中间有许多空白,现在突然把话讲清楚,她也需要时间去梳理,判断,更不想因为一时冲动伤害到小阎。   看暗恋文,我们很大程度上会优先站在暗恋者的视角,体会ta的心酸和苦涩,希望ta可以早日得偿所愿,但选择暗恋,如果想要得到,总会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对于被暗恋者,我们也要接受Ta的任何选择。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目前存稿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大概到月底能提前将全文存完,等进入二月会看一下要不要双更,争取在年前更完,谢谢大家!   -   100个红包 第34章   34   周逸飞是第二天一早到的宏城,他昨天接到阎慎的电话还以为是他跟梁思意出了问题。   火急火燎赶过来,他连酒店都没来得及回,直接提着行李冲到了片场。   “怎么了怎么了?”周逸飞找到在休息室的阎慎,“这不是离过年还有几天吗?梁思意怎么就要回去了?”   “没怎么。”阎慎拍了一上午,喉咙一直不舒服,拿起桌上的润喉糖倒了两颗出来,“剧组太……”   他想了想,又问:“你知道方明浩跟于漪的事吗?”   “于漪?这不是你们这部剧的女一吗?”周逸飞说,“他们有什么事,她不是跟胡文羽在炒CP嘛,我之前看梁思意还在刷他们的剪辑视频。”   阎慎摇摇头说:“她跟方明浩在一起很多年了。”   “我靠!”周逸飞脑洞大开,“梁思意不会就因为磕的CP是假的,一时接受不了才要提前回家吧?”   “……”阎慎拿起桌上的纸巾朝他丢了过去,把糖嚼碎了说,“方明浩最近总是来剧组,他这个人……人品不怎么样。”   周逸飞愣了几秒,压低声音问:“他是碰到梁思意了?”   “之前在剧组见过一面,后面我一直让张涛在这里。”阎慎叹了声气,说,“这个组跟老冯那个组差得太远了。”   “大组,冯导那个当时全是生瓜蛋子,你们几个演员年纪又都差不多,大家拧着一股气只想拍好戏,哪有那么多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周逸飞也叹气,说,“剧组确实不太方便,之前也没想到这茬,让梁思意早点回去也行,可你俩这咋办啊,你天天被困在剧组,她马上也要去实习。”   “慢慢来吧。”阎慎看着周逸飞愁心的样子,轻笑,“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哟!现在说我急,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听长辈离婚了,就让我想办法把人请到剧组,现在反过来说我急。”周逸飞把纸巾扔回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阎慎接过纸巾放回桌上。   张涛掀开帘子,站在门口说:“哥,导演叫你。”   “我马上过来。”阎慎起身说,“梁思意订了下午的车票,中午你找个地方,我们一起吃顿饭,你等下先回酒店,我结束给你们打电话。”   “行,想吃什么?”周逸飞问完,又回过神,“问你有屁用。”   “……”   周逸飞还是定了上次那家火锅店。   梁思意怕吃饭耽搁太久,直接带着行李去了店里,阎慎和张涛已经提前坐在包厢里。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一眼,又迅速挪开。   昨天聊完之后,阎慎赶着去剧组,一直拍到半夜才回,今天他又出门早,折腾来折腾去,两个人到现在才碰上一面。   阎慎想起先前周逸飞说的话,难免也有些困扰,他一时分神,将筷子伸进冒着泡的红汤锅里。   梁思意眼尖,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已经将肉片吃进嘴里。   “咳——”   阎慎被浓烈的辣味呛到嗓子,侧过头猛咳几声,脖颈和脸上都被咳出淡淡的红意。   梁思意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手伸得快,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又猛地一松,杯子掉在桌上。   一杯温水大半都洒在梁思意裤子上。   “抱歉。”阎慎赶忙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梁思意接过去擦了擦,但裤子上的湿意明显,她等下又要赶车,便起身说:“没事,我去洗手间换一条。”   梁思意早上收拾行李遗漏了一条挂在衣柜里的休闲裤,她出门前随手装在书包里,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阎慎起身说:“我陪你一起。”   梁思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张涛和周逸飞,说:“没事,中午店里人多,你还是注意点。”   阎慎想去,但梁思意怕周逸飞和张涛多想,坚持没让他去,拿着书包走了出去。   二楼女厕门口放着正在清理的牌子。   楼梯口的迎宾走过来说:“女士,不好意思,二楼的洗手间刚刚有客人喝多吐在地上,保洁正在打扫,我先带您去三楼的洗手间。”   梁思意笑着说:“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三楼的洗手间也在这个位置吗?”   服务员点点头:“没错,是一样的位置。”   “行。”梁思意拎着包上了三楼。   换完衣服出来,她站在洗手台前,刚拧开水龙头,一旁的男厕走出来一个人,带着浓烈的酒意,语气惊讶:“梁小姐?”   梁思意抬头,对这人并不陌生,毕竟看过许多他的花边新闻。   她想起阎慎的提醒,关上水龙头说:“方总。”   “你也在这里吃饭啊。”方明浩喝了酒,半醉半醒,“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去剧组?”   “我在酒店改毕业论文。”梁思意不想跟他多讲,颔首示意,准备离开。   方明浩却忽然拽住她的胳膊,梁思意没防备,差点摔倒他怀里,她回过神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冷声说:“方总,请您自重。”   “这么紧张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能对你做什么。”方明浩打了一个酒嗝,微眯着眼试探道,“你不只是阎慎的助理那么简单吧?”   梁思意把手伸进口袋里,警惕地看着他。   “那天我只是随便问一句,第二天你就不去剧组了。呵呵,当我傻子呢,他不拿我当回事,就只能在酒桌上喝回来……”方明浩朝她靠近,“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他现在又没什么名气,你跟着我,我捧你当一线,于漪,你认识吧?她就是昇浩捧出来的。”   梁思意没搭理他,把手机拿出来,亮起的屏幕上,是正在录音的页面,方明浩一愣。   她又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他:“您请便。”   离开洗手间,梁思意才走到楼梯口,看见阎慎正准备往楼上走,她快步走了过去,问了句:“楼下的男厕也坏了?”   “没,看你去了这么久。”阎慎见她神情有些不对劲,停在二楼到三楼拐角的平台处,低声问,“没事吧?”   “没,就是看见恶心的东西。”梁思意捏着鼻子,挥着手说,“臭死了,快走吧。”   阎慎轻微地笑了一下,也没多想,跟在梁思意身后走了下去。   吃完饭,周逸飞开平时接送阎慎上下班的车带张涛先回酒店,阎慎开张涛家里的车送梁思意去高铁站。   路上,两个人安静了会,车厢里回荡着婉转低吟的歌声。   阎慎觉得车里有些闷,开了点车窗,风声从缝隙里飘进来,他在等红灯的间隙,突然开口:“梁思意。”   她有点发饭晕,一路都在晃神,听到声音才抬起头:“嗯?”   “你平时放假都什么时候睡觉?”红灯跳了,他重新启动车子,问,“你有空的时候,我可以不可以给你打电话?”   “不固定。”梁思意说,“发消息可以吗,我不太喜欢接电话。”   “好。”阎慎又说,“我拍戏时间也不固定,要不我把每天的通告单发给你,你每天挑一个空闲的时间,或者你想聊天的时候给我发条消息,可以吗?”   梁思意好难得看到阎慎这个样子,忍不住故意问他:“每天吗?”   阎慎愣了愣,似乎在思考,沉默了会,他说:“不是每天也行,看你时间。”   梁思意仍旧拿不准自己的心,只好说:“到时候再看,有空我会跟你说。”   阎慎说行,又问:“你跟何姨……今年在哪儿过年?没安排的话,还是跟我爸回去吧,陈鑫每次见到我都会提到你。”   “还不确定。”梁思意还没听何文兰提起这事,只是之前提过准备开春从家里搬出去,但一直也没详细聊。   她扭头看了眼阎慎:“你过年还在剧组吗?”   “大概率是。”阎慎看过总的通告单,大年三十那天,他暂时排了半天的戏,但真正拍起来,时间根本没把握。   “挺辛苦的。”梁思意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那个合同,你要是真想签昇浩,我可以请我导师帮你再看看。”   “我还在考虑,有需要跟你说。”高铁站的名字近在眼前,阎慎放慢车速,汇入进站的车道里。   梁思意“嗯”了一声,又说:“方明浩……”   “怎么?”   梁思意不知道怎么说,又不想影响他做决定,旁敲侧击地说:“他这个人,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以后他再找你喝酒,你能装就装醉,你不是演员吗?装醉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我知道。”阎慎说,“他估计这两天就会离开剧组,导演不会总由着他胡来的。”   梁思意欲言又止,想劝他多考虑,但她也清楚任何职场都有这样的苟且。   就像之前她在尚城实习,律所里有一位专打离婚官司的大律师,私生活也不干净,可他实力足够强,屡战屡胜,办公室里没人敢当着面说他的闲话,那些来找他的富商仍旧络绎不绝。   车子在进站口前停下。   阎慎下车拿出放在后备厢的行李放在地上,梁思意接过去抓着行李箱的横杆,看着他,轻声说:“我进站了。”   阎慎下车戴了帽子和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眉眼:“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这里不让久停车,梁思意催促道,“你快走吧,等会执勤的交警该来了。”   阎慎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先回到车上。   梁思意看着他车开远,转身准备进站。   车票是阎慎买的商务座,她进站时车已经在检票,一路也没怎么耽误,乘务员一直送到站台。   梁思意找到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才发现阎慎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YS:梁思意。   YS:我还是想每天都给你发消息。   YS: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小阎要开屏了呢狗头叼玫瑰   从今天开始日更,以及今晚23:00有加更。   感谢大家支持~   -   100个红包 第35章   35   梁思意回到家,何文兰今天没上班,请了人在家里打扫卫生。   见她提着行李进门,何文兰站在凳子上,笑着说:“哎呀,回来得刚好,正想着今天晚上给你打电话呢。”   “怎么了?”梁思意换完鞋,走到窗前替何文兰扶着凳子,“你不是请了人,怎么还自己动手。”   “忙习惯了。”何文兰从凳子上慢慢挪下来,上了年纪的腿和腰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抗造,“哎哟,真是不服老不行了。”   梁思意伸手扶着她,两人往餐厅走。   “我想趁着年前给家里做个彻底的大扫除,你跟小阎都不在家,你们卧室的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动,前几天下雨,小阎房间屋顶好像还有点漏水,你阎叔叔说想趁着年前重新刷一遍防水。”何文兰拉开椅子坐下,倒了杯水递给梁思意,又接着说,“本来想晚上给你打电话,叫你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看看哪天回来把房间里东西收一收,顺便也给屋里打扫一遍。”   “他最近挺忙的,应该没时间回来。”梁思意接过水杯,说,“我晚点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刚给他发消息没回,估计在睡觉。”   “行。”何文兰问,“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给我,我好去车站接你。”   “周逸飞忙完过去了,剧组那边用不了这么多人。”梁思意替何文兰捏着肩膀,“怕你在忙,我又没多少东西,打车也方便。”   何文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梁思意看到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微信,空出一只手刚拿起手机,紧跟着又弹出一条。   她点开和阎慎的聊天框。   YS:好的。   YS:好好休息,我睡一会儿,晚点去剧组。   梁思意立马摁下语音条,快速地说:“家里在做大扫除,你房间好像漏水,我妈让我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回来把房间东西收一收。”   阎慎也回了一条语音:“最近估计不行,我房间也没什么东西,你们随便收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似乎还带着睡意。   梁思意没跟他多说,敲了几个字。   没有意思:知道了,你睡觉吧,不打扰你休息了。   阎慎回得很快。   YS:不打扰。   梁思意觉得好笑,没有回这条消息,放下手机继续替何文兰捏着肩膀。   何文兰问:“小阎这么忙啊,那是不是过年也没空回来了?”   “可能吧。”梁思意停下动作,“妈,我们今年过年怎么安排?我们以后还是住在这儿吗?”   “你阎叔叔说老人家年纪大了,离婚的事先瞒着,等以后再说。”何文兰回头看着梁思意,“你想去过年吗?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搬家的事,我之前跟你阎叔叔聊过,他觉得你们现在都不在家,我们两个住在家里,万一谁有个事,起码能有个照应,你们平时回来也方便,你阎叔叔不好意思收房租,我现在按月把钱打进家里水电账户里,也不算白住。”   梁思意没太多意见,只说都行。   何文兰坐了会儿,又说要去买菜,走之前叮嘱道:“家里还有人干活,有什么需要的你帮着搭把手。”   “知道了。”梁思意睡到中午才起床,这会儿也不觉得累,把行李拿到二楼房间。   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和书收出来,又把脏衣服拿到楼下洗衣房。   忙完这些,梁思意去了三楼。   阎慎的房间和她的房间格局类似,只不过好几年都没怎么住过人,屋里看着有些冷清。   那年暑假,他离开平城之前,只带走几件平时穿的衣服,堆在墙角的书和试卷都蒙上一层岁月的痕迹。   梁思意走过去,拿起放在最上层的一本数学复习资料。   里边夹着一张试卷。   她打开看见试卷上的分数,倒吸了口凉气。   梁思意对这张卷子已经没什么印象,但冷不丁看见,还是会被他惊人的分数吓到。   她不想再记起过去被他碾压的恐惧,默默把试卷塞了回去。   房间里的书和试卷太多,梁思意找不到地方收,下楼去储物间拿了几个空纸箱。   她把书一摞一摞收进纸箱,又拿起一旁的试卷,忽地有一沓书和试卷没放稳散落在地上。   梁思意弯腰去捡,看见其中有几张试卷不是完好的,有明显的裁剪痕迹。   她蹲在地上,陆续找出许多被裁剪过的试卷,有一些看着像是复印件,选择题和填空题都是空着的,只有大题被裁剪下来。   另外还有几张没被裁剪过的试卷,和复印件的卷子是同一套题目,上边写满了熟悉的字迹。   复印件的试卷左上角都写着日期,时间间隔不算太长。   梁思意想起什么,在一堆书本里找到几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时间久远,笔记里的字迹已经有些淡化,本子上的胶水也凝固干涸,有些试题直接掉了下来。   梁思意很快在笔记中找到和试卷对应的题目。   紧接着,她又放下笔记,将所有标着日期的试卷翻出。   一共有三十六张,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重复的,只不过裁剪下来的题目顺序不同。   最早的一张日期是一月五号。   熟悉的时间,让梁思意回想起一件小事,是高三那年,阎慎过生日的那天晚上。   他们在学校吵完架不欢而散,半夜在家里阎慎突然塞给她一本数学笔记,说是徐衡拜托他转交的。   她当时信以为真,拿回去看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擦到笔记上的字,还嫌弃过他的笔质量不好。   梁思意看着这些试卷,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是墨水不好,而是记笔记的人太着急,等不到墨水晾干。   时过境迁,笔记中的字迹已经褪色。   可他的心意,似乎从未变过。   梁思意把试卷和笔记全都收了起来,几个纸箱堆放在桌上,她推开窗,让新鲜的空气吹进屋里。   -   阎慎一觉睡醒,看见微信上有梁思意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他的书桌上放着五六个纸箱,窗外的阳光正好,恰好照在那一堆敞着口的纸箱上。   没有意思:把你过去的书和试卷装起来了。   YS:辛苦。   他又发了一个红包。   没有意思:?   YS:辛苦费,不能让你白干。   没有意思:不用,已经拿过了。   阎慎没太明白,再给梁思意发消息,她却说要去吃饭,让他也记得吃点东西。   他回了一个好。   刚放下手机,周逸飞刷卡推门走了进来,见他坐在床上,说:“醒了啊,还准备来喊你呢,刚好外卖也到了。”   阎慎没再耽搁,起床洗漱吃饭,赶在八点之前到了剧组。   今天是一场大夜戏。   导演想拍一个日出时的长镜头,最近这几天天气都不错,早晨的太阳橙红一片。   阎慎腰佩长剑,骑着骏马在林中飞驰而过,远景里,一轮红日在森林尽头升起。   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这一幕,是阎慎所扮演的角色在剧中的大结局。   背负血海深仇的剑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最终还是选择归于江湖。   人生海海,任君逍遥行。   ……   “咔——非常好!”导演吴建在对讲机里大喊,看向不远处牵马而回的阎慎,他抬手竖了一个大拇指。   起初对于昇浩那边内推阎慎过来试镜,吴建是不太满意的。   阎慎长得太扎眼,不太符合他想象中在黑暗中蛰伏数十年的暗探,试镜之前他也跟昇浩打过预防针,他只给一次机会。   阎慎在试镜时演技不算最出彩,但只有他眼中的隐忍最让吴建动容。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剧组在演员进组之前安排了特训,阎慎每天早出晚归,是一众演员里练习时间最长的一位。   进组之后,阎慎一开始拍得并不顺,但吴建愿意付出时间去调动他的身心与人物融合。   阎慎也愿意虚心受教,最终呈现的效果,算得上意料之外的惊喜。   拍了一上午,阎慎配合着补了几个镜头,跟导演又聊了几句,正准备去换衣服,看见统筹老师带着方明浩走了进来。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听到吴建在旁边轻啧,随即又见他换了张笑脸迎了上去。   周逸飞走近,小声说:“我看这导演才是整个剧组演技最好的人。”   “……”阎慎不置可否,也藏着情绪走过去,不亲不近地打了声招呼,“方总。”   “阎慎,来来来。”方明浩今天是特意来找阎慎的,他昨天回去醉酒醒了之后,想到梁思意手中的录音,又给苗毓打了电话。   苗毓是方明昇身边的人,对方明浩算不上客气,骂了他一顿之后,要他今天到剧组探探阎慎口风。   他拉着阎慎往休息室走:“苗毓让我来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今天下午就得回公司,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阎慎却按住他的手,只说还要再想想。   方明浩关心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阎慎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就是我最大的顾虑。   还没等他开口,一时着急的方明浩却会错意,赔笑着说:“我知道昨天是我的错,我那是喝了酒不清醒,说了不好听的话,你看我今天酒醒,立马就来剧组跟梁小姐道歉。”   他说着,又回头看:“梁小姐今天也——”   话音未落,阎慎忽然攥住他领口,把人往墙上一掼。   方明浩摔得头晕眼花,还没回过神,又被阎慎掐住咽喉摁在墙边动弹不得。   他脸上还有一道贯穿全脸的伤疤造型,看起来狠厉又冷漠:“你昨天跟她说什么了?”   “哎,你不知道?”方明浩浑身疼得难受,呼吸也变得困难,此刻见阎慎这般模样,他更不敢轻易开口,支吾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在火锅店……”   阎慎想起昨天梁思意从洗手间出来时的神色,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手中的动作收紧,眼看着方明浩脸色涨红。   他冷声说:“我资历尚浅,怕担不起昇浩这么大的期望,签约的事,我想就算了。”   “你……”   他们动静太大,又还没完全走出片场,统筹老师蒋明听到声赶过来。   撞见眼前这一幕,他明显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方总!阎慎,你们这是做什么?”   阎慎被蒋明强硬地拉开,方明浩捂着脖子顺着墙滑倒在地,整张脸憋得涨红,他低头大口呼吸着。   副导和周逸飞也跟了过来,其他工作人员则被导演吴建勒令待在原地,不准多看多说。   场面一时有些难看。   方明浩也不是什么真君子,早看不惯阎慎的清高样,这会又被下了面子,他一时怒急攻心,抬头哑声骂道:“别以为苗毓抬举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没昇浩给你机会,你以为你能进到这个组?”   阎慎本来已经准备要走,闻言又折回身,还没靠近方明浩,被蒋明和周逸飞一起拦住。   周逸飞着急地说:“阎慎,冷静。”   他甩开两人的桎梏,只冷冷地看着方明浩:“你又算什么东西。”   “你——”方明浩看着阎慎离开的身影,气得大骂,“你以为你是谁?惹了昇浩,我看你在圈里怎么混下去!”   周逸飞追着阎慎到休息室:“怎么回事,怎么好好地就吵起来了。”   “我手机呢?”阎慎扯着领口,心里冒着火,始终沉着一张脸。   周逸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阎慎拿到手里,点开梁思意的微信,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沉默地站了会儿,忽地一脚将一旁的露营椅踢翻在地。   周逸飞被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阎慎这个样子,表情也严肃起来:“到底怎么了?”   “方明浩昨天在火锅店见过梁思意。”阎慎思考了会儿,说,“应该是她去洗手间,当时她从三楼下来,我就觉得她表情不太对,但她说看见恶心的东西,我以为……”   他几乎不怎么讲脏话,此刻却也忍不住暗骂一声。   “我得回去一趟。”阎慎正准备出去找导演请假,迎面撞上张涛。   他小声说:“哥,导演让我转告你,这两天先不要来剧组,其他事情等他通知。”   阎慎想过这样的结果,也没太意外:“行,那这几天你休息,等我回来让周逸飞跟你说。”   张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阎慎去化妆间换衣服,路过片场,导演已经在拍别的镜头,只有副导周平涛走过来,压低声说:“小阎,你这……你真是太冲动了。”   阎慎也不想解释太多,随便聊了几句,周平涛拍拍他的肩,说:“先回去休息两天吧。”   阎慎“嗯”了一声,道了声谢。   等他换好衣服,周逸飞已经将车开到片场附近。   阎慎坐进车里,周逸飞才开口,说:“我刚看了,最近一班车是晚上的,快过年了,票不好买。”   “我开车回去。”阎慎说,“你跟我一块,还是在酒店休息?”   “我也回去吧,反正也好久没回家了。”周逸飞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样,我也不敢让你开车。”   “我没事。”阎慎关了车内的暖气,“你跟机构那边……”   “别管我了,我反正也不准备续约,影响不到我的。”周逸飞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你这戏,还能不能拍下去。”   阎慎没想那么多,垂眸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酒店,阎慎翻出钱包和证件,等周逸飞收拾好行李,两人一块开车回了平城。   到家时天还没黑。   周逸飞把他放在巷口,降下车窗说:“我今天先回家,你有事给我打电话,车我开走了。”   “行。”阎慎回来什么也没带,空着手进了院子。   梁思意正弯腰站在落地窗前擦玻璃,何文兰觉得昨天保洁擦得不干净,想自己动手。   梁思意怕她爬上爬下不安全,主动揽下这活。   她做事没何文兰手脚快,忙了大半天才擦完半面玻璃,此刻正在专心处理底部的缝隙。   注意到窗边有人走近,梁思意抬起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暮色降临,远处灰蓝的天际,橘红与绛紫层层交叠,斑斓的霞光缓缓淌进院子里。   阎慎停在这样瑰丽的色调里,低头注视着她,眼中都是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36章   36   梁思意愣了片刻才站起身,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阎慎站在窗前,虽然隔着玻璃听不见,但他也能猜出梁思意在说什么,拿出手机打了一句话在屏幕上。   -回来谢谢你替我收拾房间。   “……”梁思意无语地看着他,指指门口的位置,让他赶紧进屋。   阎慎也没多停留,身影消失在窗前,很快又出现在门口,他脱了外套挂在门边。   梁思意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拖鞋放在地上,说:“之前的旧拖鞋都让我妈扔了。”   阎慎换好鞋。   梁思意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又问:“我看群里张涛发的通告单,你今晚不是还有戏,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   阎慎走近几步,轻轻戳了下她的肩膀:“去楼上说。”   “你爸跟我妈都不在家。”梁思意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跟着阎慎上了楼,但上楼之后新的问题又出来了。   阎慎的房间还没收拾好,最近家里做大扫除,来往人多,书房里有太多贵重物品,何文兰白天都是把门锁着的,钥匙也是随身带着。   现在只剩下梁思意的卧室。   阎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站在楼梯口,说:“还是去楼下吧。”   “算了,进来吧。”梁思意庆幸昨天没偷懒,回来之后又把卧室打扫了一遍,房间里也没不方便见人的东西。   二三楼两个卧室的格局一样。   梁思意把书桌前的座位留给阎慎,自己坐在床边,但阎慎没坐,只是倚靠在桌边。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阎慎摇头说没事,手扶着桌沿,神情不太好看,似苦恼又懊悔,他看着梁思意,说:“你昨天是不是在火锅店碰见方明浩了?”   梁思意静默片刻,才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他找你了?”   “今天在剧组碰到了。”阎慎站直身,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他昨天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   “没有,你别多想,就是说了些难听的话。”梁思意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听录音,“你别忘了,我可是学法律的,我知道保护自己。”   阎慎轻笑,但笑意很淡又很快消失,他认真地看着梁思意,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让你去剧组,你也不会接触到这些。”   “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更何况我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去。”梁思意语气轻松,“你可能还不太清楚职场,我在律所实习的时候,见过太多难以形容的案例。学法的过程,虽然很痛苦也很难熬,但也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不一定就是非黑即白的,人性很复杂,每个地方都有肮脏的事情,像方明浩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我改变不了人性,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让自己同流合污,守住一名律师的底线。”   阎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几年不见,梁思意成长得太快,他安静地看了她片刻。   梁思意被看得有些脸热,搭在床沿边的手无意识扣紧了一瞬,又问:“那你现在回来,是剧组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没什么。”阎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梁思意一把拉住他,跟着站起身,说:“你别骗我,方明浩不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这事。”   “只是聊了几句。”阎慎平静地说,“他说要跟你道歉,我才知道这件事,后面他提签约的事情,我拒绝了。”   “就这么简单?”梁思意狐疑地看着他,“我给周逸飞打电话。”   阎慎见她坚持,只好改口道:“我们起了点争执,闹得不太愉快。”   “那是不是影响到你拍戏了?我记得这部剧是他们公司投资出品的。”梁思意想了想,说,“我这里有录音,你可以拿去跟他们谈判。”   阎慎表情有些意外:“什么录音?”   “昨天在洗手间碰见他,我当时看他喝醉酒,又怕后面说不清,就录了个音。”梁思意找到手机,边解锁边说,“以前实习要做会议记录,有时候录音笔电池不够,我就给手机设了一个快捷键,昨天我听他说话没头绪,就录了一点。”   她点了播放键。   方明浩带着醉意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和阎慎预想中的对话差不多,他越听表情越难看。   录音播完,梁思意低头看着手机,说:“我复制一份录音给你,虽然不能拿出来找他追究什么责任,但私下跟他们谈判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这里还涉及第三人。”   “不用。”阎慎拦住她的动作,指尖从她手背上轻轻滑过,“我不需要这个跟他们谈判。”   “可你……”   “我不想让你再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剧组那边我自己能处理。”阎慎松开手,开玩笑道,“只是希望梁律师,万一以后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律师费收我低一点就行。”   梁思意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收起手机说:“那好吧,你有需要再跟我说。”   阎慎点头说:“好。”   天已经有些暗了,屋里光线不足,两个人安静地站着,目光交错又躲闪,变得没有之前那么坦然。   “我……”梁思意刚开口,忽然听见院门响,连忙推着阎慎从屋里出去,“我妈回来了,走走走。”   阎慎猝不及防,差点被她推倒,等到站在灯光明亮的楼梯口前,他转过头好笑地看着梁思意。   梁思意回过神,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挠了挠脸说:“我妈还不知道我跟你的事,我想了一下还是先别告诉他们,我怕吓到她。”   “我知道,你按自己的想法来。”阎慎还没有计较的资格,也怕吓到梁思意,便没告诉她,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跟阎余新明牌。   楼下,何文兰看着没擦完的玻璃,喊了声:“梁思意!你怎么干活就只干一半啊。”   梁思意听到何文兰喊自己大名,心里跟着一提。   她连忙趴到楼梯口,朝楼下喊道:“妈!阎慎回来了,我刚跟他在聊事情,玻璃我等会儿再来擦。”   说完,梁思意又回头看了眼阎慎:“走吧。”   阎慎听话地跟了过去。   何文兰看到阎慎,也很意外:“不是说最近忙吗,怎么今天有空回来了?”   “剧组临时调整,休息两天。”阎慎往窗边走,他卷起衣袖,拿过梁思意刚搓好的毛巾,说,“我来吧。”   梁思意没跟他争,站在一旁帮他扶着梯子,时不时跟他递换抹布。   阎慎三两下擦完玻璃,正准备从梯子上下来。   何文兰从厨房出来,看到玻璃上淡淡的水渍,无奈地叹了声气:“你俩还是歇歇吧,这玻璃我明天自己擦。”   阎慎:“……”   梁思意:“……”   说话间,阎余新也走进院子,看到还坐在梯子上的阎慎,他快步走进屋里,阴阳怪气道:“哟,大明星回来了,还知道擦玻璃啊。”   阎慎自从那晚跟阎余新表明心迹后,一直都没再回家,听到父亲这样讲话,也不敢多说什么。   “你惹阎叔叔不高兴了?”梁思意仰头看着阎慎,小声说,“我还从来没听过他这么讲话。”   阎慎从梯子上慢慢走下来,轻声说:“更年期吧。”   梁思意没忍住笑了一声,回头见阎余新一直盯着他们,又立马收敛了笑意,低头拿抹布擦着梯子,装作很忙的样子。   “别擦了,明天不是还要用。”阎慎收起梯子靠在一旁,拎起地上的水桶,“我去倒水。”   梁思意手上还拿着块抹布,注意到阎余新一直在看这边,她犹豫着跟过去,快速把抹布丢进水桶里。   只是她一时紧张,没注意力道,抹布直直砸进桶里,溅得一地都是脏水。   何文兰刚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地上的水,扬起手里的一捆大葱,作势要打人:“梁思意!”   “我马上拖我马上拖。”梁思意立马转身跑进洗衣房,阎慎拎着水桶跟在她身后。   梁思意在一旁洗着拖把,他伸手接过去,随口问了句:“我是不是让你太紧张了?”   “没有。”梁思意看了眼门口,实话实说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阎叔叔。”   阎慎关掉水龙头,狭窄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犹豫了几秒,慢慢开口:“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爸其实已经知道我对你的想法,你会不会好一点?”   梁思意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我上次回来的那天晚上,已经把什么都跟他说了。”阎慎说,“本来没想告诉你,但看你一直这么小心翼翼,我又觉得不是滋味。现在告诉你这些,也不是给你压力,我爸管不了我的决定,我也不会让他掺和到我们之间。”   “如果以后……”他停了停,又说,“何姨那边也交给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   梁思意收回视线,握着拖把没说话。   “你说要好好考虑,我希望你就只考虑我跟你,别的都交给我。”阎慎看着她,低声询问,“好吗?”   梁思意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阎慎松了口气,也不想给她太大压力,故作轻松地说:“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作者有话说   小阎: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   依旧23:00加更。   -   100个红包~ 第37章   37   晚上何文兰做了一桌菜,她看着坐在桌旁的梁思意和阎慎,忍不住感慨道:“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乍一看都觉得你们还在读高中,没想到一转眼大学也要毕业了。”   一听这话,阎慎先端起酒杯,说:“怪我,这几年太忙,也不怎么回来看望您跟我爸。”   “你们这么年轻,忙点是应该的。”何文兰笑着说,“以后不忙就常回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行。”阎慎一口将杯里的酒喝完,注意到阎余新绷着一张脸,他立马又倒满一杯酒,看着阎余新说:“爸,我也敬您一杯,以前我有太多不懂事的地方,您辛苦了。”   毕竟是自己儿子,见他这个样子,阎余新也不好再拿腔作势,只意有所指道:“你现在是成年人,以前任性赌气乱做决定还能说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做事情要走一步想三步,不要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也要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梁思意听得眼皮直跳,低头喝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阎慎放下酒杯,应了声是。   何文兰出来打圆场,说:“哎呀,小阎难得回来一趟,你总说这些做什么,先吃饭。”   一顿饭聊着喝着,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因为明天轮休,阎余新喝得有些醉意,被阎慎扶回房间。   自从离婚的事被知晓,何文兰和阎余新在家里也不再隐瞒,她主动提出要换到次卧,阎余新争不过她,又重新住回主卧。   阎慎将父亲安顿好,揉着额头从卧室走了出来。   梁思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说:“桌上有我妈给你泡的蜂蜜水。”   “好。”话音刚落,阎慎身形突然晃了一下,他手快扶到一旁的柜子才没倒地。   梁思意吓了一跳,忙起身走过去,看着他倚靠在柜子旁,疑惑道:“你今天也没喝多少啊。”   阎慎又解开衬衫的一粒扣子,皱了皱眉头说:“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有些头晕。”   “那你喝完蜂蜜水,早点休息。”梁思意不放心地看着他,“你还能走吗?”   阎慎点头说:“可以。”   他说着便站直身体,后背刚离开柜子,下一秒却又摇晃着倒回去,差点弄倒何文兰摆在柜子上的花瓶。   梁思意眼疾手快蹿过去扶稳,抬头看着阎慎,他眼神倒是很无辜:“没想到这么晕。”   “要不……”梁思意想了想,说,“我扶你进去跟阎叔叔凑合一晚算了。”   阎慎期盼的目光顿时一滞,站直了身体,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爸睡觉爱打呼。”   “那好吧,等下我扶你回楼上休息。”梁思意看着他,说,“我先把蜂蜜水拿给你喝。”   “好。”阎慎又摇摇晃晃靠回柜子。   泡好的蜂蜜水已经放得有些凉,梁思意又往里加了热水,甜味被冲淡许多,但他喝起来还是觉得甜得过分。   梁思意接过他喝完的杯子送进厨房,又走出来看着他:“走吧。”   阎慎不客气地把胳膊递过去,梁思意没多想,搀起他的胳膊,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老房子的楼梯不够宽,两个人这么走,免不了要挨得很近,搀在一起的胳膊又挤得难受。   梁思意后背都快累出汗,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   见状,阎慎忽然抽出胳膊,自然地搭在梁思意肩上,他没有把全部的重量压下来,只是手指牢牢抓在她的肩侧。   熟悉的姿势让梁思意回过神,她看着神情清醒的阎慎,质问:“你是不是在跟我装醉?”   “没,是真的晕。”阎慎说着又松了点力,压得梁思意腰也跟着一弯。   她咬了咬牙,说:“你重死了……”   阎慎实在没忍住,歪头靠在她肩上低笑,连声音都带着笑意:“梁思意,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阎慎!”梁思意猛地掀开他的胳膊,阎慎不设防,人往后一退,后背撞在墙上。   “咚”的一声。   他皱着眉轻嘶。   梁思意瞪着他:“我不会再信你了。”   “这次是真的疼。”阎慎抬手揉着肩,回头看了眼,楼道的墙壁当初装修做造型,不是完全平整的。   梁思意也注意到墙壁上凸起的花纹造型,但还是说:“疼死你算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阎慎及时低头认错,又开始摆可怜,“但最近没休息好也是真的,拍了一夜的戏,今天到现在也没睡。”   梁思意知道他的工作特性,原本也没那么生气,放缓了语气,说:“那你还站在这里跟我废话什么,早点休息吧。”   阎慎看着她没说话。   楼道的壁灯是声控的,在沉默中突然暗了下来。   梁思意眼睛眨了眨,刚想出声,借着楼下的余光看见阎慎忽然往前靠近,她心一提,下意识往后退。   只是楼梯狭窄,她一动,后腰已经抵在扶手上,只能紧张地看着阎慎。   阎慎只往前挪了半步不到,鞋尖抵到她的鞋尖,他没有做太出格的动作,只是倾身抱住她。   男人喝了酒,体温有些高,温热的气息在她耳侧萦绕,声音也低低的:“晚安。”   拥抱一触即离。   衣衫摩挲的动静在这安静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梁思意看着他退离,心跳却始终没慢下去。   她刚想开口,楼下传来何文兰的声音:“思意。”   “妈,我在楼上。”梁思意忙应了声,楼道的灯又亮了起来,她回头看向阎慎,眸光倏地一顿。   先前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现在才注意到他的颈侧和耳朵都有明显的红晕。   他目光不自然地挪开,下意识揉着后颈,说:“我先上楼休息。”   梁思意“嗯”了一声。   两人一上一下,在狭窄的楼梯间错开身形,胳膊无意间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楼下,何文兰取完快递回来,顺路又买了些水果,洗好放在餐厅,叫梁思意拿一点给阎慎。   梁思意实在没有勇气再和他单独相处,搓了搓耳朵,说:“他好像睡了,明天再吃也一样。”   “这么早就睡了。”何文兰端着一盆新鲜草莓走出来,“是不是喝多了?”   梁思意含混应着,心不在焉地陪着何文兰看电视,等到十点多,母女俩也各自回房休息。   -   隔天,梁思意和阎慎原本约了向葵和徐衡到家里吃饭,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时,阎慎突然接到剧组副导演的电话。   对方说事情已经解决,让他在晚上十一点之前赶到剧组。   阎慎说好,挂掉电话,回到屋里和家里人说等会儿要先回剧组。   何文兰问:“不是说放两天假吗?”   梁思意也看着他。   阎慎神情轻松,笑着说:“剧组就这样,会有很多临时通知,我上楼换件衣服。”   他从客厅走过,梁思意有些犹豫,放下手中的苹果。   阎慎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说:“梁思意,上次你帮我看的合同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你能帮我再看一下吗?”   “行。”梁思意把果核扔掉,起身时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跟着他一起去了三楼。   阎慎的卧室又重新收过,几个纸箱整齐地堆放在角落。   他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和长裤扔在床上。   梁思意站在桌边,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可能是协调好了,拍摄周期只有那么长,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剧组的进度。”阎慎又拿了件薄衫在手上,“不用担心,再说我不是还有梁律师在给我做后盾吗?”   梁思意没他那么想得开,但也不想多添烦恼,便说:“当然,我可不是吃素的,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   阎慎想起什么,轻挑了下眉:“不是不喜欢接电话?”   梁思意木着一张脸,没脾气地说:“工作电话我还是要接的。”   阎慎“哦”了一声,拿着衣服看向梁思意。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也不解释,只是侧身将手中的薄衫扔到床上,又抬手扯住T恤的领口,是要脱衣服的动作。   梁思意猛地回过神,一点没犹豫地立马转身走了出去。   阎慎看着她逃得飞快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下,但转念想到剧组的事,笑意又很快散去。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梁思意主动问了句:“你怎么去剧组?坐高铁还是开车?”   “开车过去。”阎慎说,“刚跟周逸飞打过电话,他等会过来接我。”   坐在一旁的何文兰一听他们要开车过去,怕他们在路上饿,赶忙进厨房煮了一锅饺子。   她趁热捞出来,散了会热气装在保温桶里,说:“怕泡汤饺子软了,就没给你们放汤了。”   “好,谢谢何姨。”阎慎接了过去,周逸飞的车已经停在巷口,他又看向梁思意,“我先走了。”   梁思意想了想,说:“我送你到巷口吧。”   “外边冷。你别出来了,反正也没多远。”阎慎趁何文兰没注意,晃了晃手机,“再联系。”   梁思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阎慎走出家门,长叹了口气,走到巷口看见周逸飞的车,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一上车,周逸飞便急着问:“剧组那边怎么说?”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关注网上的消息,也没刷到关于跟“暗探”相关的负面消息。   “没说太清楚,只是喊我回去接着拍。”阎慎将保温桶放在脚边的空处,系好安全带又拿起来,说,“先过去吧。”   “哎。”周逸飞也叹了口气,“好吧。”   开车一路向南,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阎慎没多耽搁,上楼拿到剧本又转去剧组。   路上,他给梁思意发了到达的消息,但她估计在忙,一直没回。   等到了片场,阎慎过去跟吴导打招呼,对方看见他,也没说太多,只交代了一句:“去化妆吧。”   阎慎点点头,去了化妆间。   做造型时,他看着化妆老师在他脸上描出受伤的疤痕,略微有些疑惑:“这个妆造的景,不都拍完了吗?”   林莉莉也是看通告单备妆,闻言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只说:“通告单上是这么标的。”   阎慎翻看着手中的台词本,沉默不语。   等出妆结束,他前往片场,副导又递给他两页纸:“今晚的戏份做了调整,你先看看。”   阎慎心中早有准备,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和他之前看过的剧本已然是天翻地覆。   剧本里原本属于男二的大段台词和戏份,全部被嫁接分散给其他角色,而阎慎只剩下寥寥几句。   一夜之间,他从本该在剧中大放异彩的男二,变成身受重伤不能言语的背景板。   可戏份虽然被删减,但阎慎每天的通告都是满的,一连两天,他都是到了片场,才收到临时飞页后的新剧本。   被删减后的台词不多,阎慎拍摄起来难度也不大,基本都是一条过。   吴导有气没处发,每天拍得窝火,经常借着和跟组编剧讨论剧情的由头,在片场指桑骂槐。   他很惜才,但在资本面前,伯乐与千里马都没有选择的资格。   他们对付一个刚进圈又没什么资历的新人,根本不用费劲下什么黑水,只需要动动嘴皮,拖着款不往下拨,有眼力见的人自然会替他们出手。   阎慎开始在剧组坐冷板凳。   单独的休息室被撤掉,妆造也被换掉,覆盖在脸上的疤痕改成故事前期便一直存在。   他每天带妆时间将近十个小时,卸妆时闷在底下的皮肤都有些泛红。   官博之前发的开机微博一直没删没编辑,给阎慎的名头还是男二。   因为是原创剧本,粉丝只看见他每天满通告,并不清楚具体剧情,就算有跟组的代拍发现不对劲,也找不到地方维权。   大年三十那天,阎慎又是一早到片场,过年期间剧组不休息,也不允许粉丝探班。   最近都是内景戏,剧组在拍摄现场附近放了围布遮挡。   眼见阎慎做完造型还要再等上两三个小时,周逸飞蹲在无人的地方抽烟,咬牙说:“这太欺负人了!”   阎慎最近没怎么休息好,靠着一旁的柱子闭眼假寐,听到周逸飞的抱怨,他也没说什么。   昇浩这么做,无非是想逼着阎慎在冲动之下做出落人口舌的事情,好留下把柄任他们拿捏。   可阎慎偏偏什么反应都不给,给什么戏拍什么戏,每天照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梁思意今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周逸飞咬着烟,“你说让瞒着,我就什么都没说。”   阎慎“嗯”了一声。   他最近休息时间不固定,和梁思意联系也断断续续,也不想她多担心,索性什么都没说。   周逸飞气方明浩不做人,也气着这圈里踩高捧低的虚伪,心生悔意地说:“早知道就不该帮昇浩跟你搭线。”   “跟你有什么关系。”阎慎抬眸,伸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着我做。”   “啊,真烦人。”周逸飞仰天长叹。   “安静点吧。”阎慎提醒,“最近吴导脾气不好,你小心被他听见,我先进去了。”   周逸飞摆摆手,一脸愁容。   阎慎倒没觉得太多不平,这个机会追根究底也是昇浩给的,他们在他身上得不到等量的价值,收回递来的橄榄枝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有点可惜,好像毁掉了段凛的一生。   阎慎等了一上午,到开拍时,动作指导带着他走戏。   这是一场群戏,他饰演的段凛被人追杀,要从街市一间酒楼二层翻跳下来,因为楼层不高,剧组并未安排威亚。   动作指导给阎慎指了一遍摔下去的位置和方式,问:“你觉得OK吗?不行我们还是上威亚。”   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路边停了一辆马车,后座上放着许多塞满软垫的布袋,最上方还铺了一层干草,层层垫起的高度已经快和一楼的屋檐齐平。   阎慎开拍前参加过特训,这样摔下楼的戏对他来讲并不算难事,便点头说:“没问题。”   开拍之前照例要清场。   阎慎抽出剑跟群演交手,一边打一边退,群演拿的是大刀,按拍摄计划是一刀劈砍下来。   他侧身一躲,撞在栏杆上,而后注意到楼下的马车。   可就在阎慎往栏杆上撞过去的瞬间,不知什么原因,只听见栏杆咔嚓一声。   在场的人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阎慎撞断栏杆,从楼上摔了下来。   “小阎!”   “阎慎!”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38章   38   今年过年,梁思意母女俩还是跟着阎余新回了乡下老家,他们离婚的事暂时没对外公开。   阎家习惯晚上吃年夜饭,今年轮到阎余新请人回来办宴席,一大早,楼下的厨房里全是各种备菜的动静。   梁思意在房间看了一上午复习资料,中午人还没到齐,只在家里摆了两桌随便对付一口。   她早上吃了不少点心,也没什么胃口,很快放下筷子。   陈鑫追着她跑下桌:“小姑姑,小舅舅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梁思意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里和阎慎的聊天框,他们只在早上简单聊了几句。   “是要给小舅舅打电话吗?”陈鑫扒着她的胳膊,“我也要听。”   梁思意笑了一下:“不是,你小舅舅在工作,晚点等他不忙了,我再带你给他打电话。”   陈鑫也没强求,拉着梁思意要去路口的超市。   等回到家里,饭桌已经换成牌桌,梁思意由衷地佩服这些长辈,从早坐到晚也不觉得累。   下午何文兰跟几个妯娌在院子里煮茶聊天。   门口陆续有车停下。   家里越来越热闹,梁思意摸到手机看了眼,已经两点多,阎慎仍旧没什么消息。   他最近好像忙得有些不太正常。   梁思意上网搜了搜,又点开明悦的微博主页,都没看到什么跟剧组有关的负面消息。   她低低叹了口气,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出声:“哎哟,这是西津吗?好几年没见,怎么长这么帅啦。”   梁思意闻声一愣,抬头朝窗外望去。   林西津站在父母身旁,笑着跟院子里的长辈们打招呼,仍旧还是梁思意记忆里那个体贴温和的少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糖递给站在大人中间的小女孩,视线在无意间望向室内。   隔着一层玻璃,也隔了快四年的时光,想到那些酸涩久远的少女心事,梁思意心中难免仍有一丝波澜。   她起身走出去。   何文兰适时地说:“思意,你跟西津也好久没见,不如你带他出去转转?”   梁思意看了眼林西津,点头说:“好。”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院子里的热闹声逐渐淡去。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梁思意主动开口:“听林叔叔说,你已经在实习了?”   林西津“嗯”一声,又问:“你呢?”   “我读研了。”梁思意笑了笑,“不过年后也还要去实习几个月。”   寒暄的话题不多,沉默又再次涌现。   路走到尽头,是一大片新修的池塘,池中无数凋谢的残荷平添几抹冬日的寂寥。   林西津在池边站定,梁思意站在他身侧,说:“夏天这里还挺好看的,满池的荷花。”   “是吗。”林西津轻轻笑了下,侧头望向她,欲言又止,只是还没等到他开口,梁思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她拿出手机,见是阎慎的名字,也没想太多,拿着手机往旁边走。   林西津也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垂眸望着池水里残荷的倒影。   电话是周逸飞打来的。   听到阎慎送伤就医的消息,梁思意心里倏地一紧。   她挂掉电话,立马回过头说:“林西津,阎慎在剧组出事了,我先回去通知阎叔叔他们。”   没等林西津应话,梁思意已经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林西津沉默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那些他没来得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好像再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凛冽的寒风吹过湖面,满池残荷摇曳,隐约可以窥见盛夏时的美景。   林西津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里,他不仅错过了家乡的夏天,也一样错过了梁思意的夏天。   是那个她曾经喜欢过他的夏天。   也是他一生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   梁思意回到家,三言两语讲清阎慎的事,又说:“他已经被送到市医院处理伤口,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   “我现在过去。”阎余新找到车钥匙,准备去开车。   何文兰拦住他的动作:“你中午喝了酒,怎么方便开车。”   家里会开车的大多都喝了酒,梁思意跟何文兰又没开过高速,一帮人正急着去叫人。   林元良看见院外的林西津,赶忙说:“大哥,让西津开车带你们过去。”   他又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林西津,说:“小阎在剧组出事,现在过年高铁票不好买,你开车带你舅舅他们过去。”   林西津也没犹豫,立马接过钥匙去开车。   阎余新跟何文兰坐在后排,让梁思意坐在副驾给林西津导航。   一众家里人站在车外,阎余蕙说:“大哥你也别太着急,注意自己的血压。西津,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过年车多,到了记得跟我们说一声。”   林西津开着车窗,说:“知道了。”   去宏城的路上,阎余新接到周逸飞的电话,林西津伸手关了导航。   “刚处理好伤口出来,他顺着屋檐摔下来时护了头,还好楼层不高,底下有个围布挡了下,人伤得不重,只是右手骨折,有些轻微脑震荡。”车厢寂静,周逸飞的声音在车内回荡,“现在人还没醒,我在医院守着,剧组也有人在这边,事故发生之后我也报了警,确实只是意外,您不用太担心。”   “好。”阎余新又交代几句,挂掉电话,他托人联系上宏城市医院的院长,开门见山自我介绍完,便提起阎慎在他们医院的事,“对,阎慎,谨慎的慎,二十三岁,对对,是我儿子,麻烦您多照顾。”   “您客气了,阎院长。”对方语气温和,闲聊几句便结束通话。   车厢里重新响起导航的机械音。   一路上,阎余新都没怎么说话,何文兰拿出水递给梁思意,说:“给林西津也拆一瓶。”   林西津目视前方,说:“不用,我还不渴,怕喝多了半路想上厕所,先到医院再说吧。”   阎余新慢慢缓过来一些,说:“舅舅是奴隶主吗?让你上个厕所的工夫都没有。”   林西津笑了一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车厢里气氛缓和许多,阎余新问了几句林西津的近况,想起他和梁思意的旧事,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孩子们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   林西津直接把车开到住院大楼门口,说:“舅舅,你们先上去,我去停车。”   提前等在路边周逸飞也迎了过来,听见车里有人说话,他弯腰往车里看了眼,语气惊讶:“林西津?”   “是我,好久不见啊。”林西津和周逸飞以前打过几次球,两个人还算熟悉。   不过当下不是寒暄的好时机,周逸飞站在车外说:“那叔叔你们先上去吧,我带林西津去找车位,病房在1102。”   梁思意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林西津去停车,毕竟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听周逸飞这么说,她也跟着下了车。   阎慎的病房是院长特批的单人间,剧组的人都坐在病房外,看见阎余新过来,副导周平涛迎了上来:“您是小阎父亲吧?”   阎余新没空跟他们客套,颔首示意,推门进了病房。   阎慎还没醒,胳膊打着石膏吊着绷带躺在床上,他的额头上也贴着纱布,阎余新走近拿起挂在床尾的医嘱单。   梁思意跟何文兰也站在床边,她垂在床边的手,无意间碰到他的指尖。   梁思意低头看了眼,才发现他手背上都是擦伤的痕迹,何文兰叹了一声气:“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她看着沉睡不醒的阎慎,心里也不太好受。   病房里回响着仪器的滴答声。   等周逸飞和林西津停好车上楼,阎余新走出病房,质问剧组的人:“你们剧组难道对演员没有最基本的安全防护吗?这样以后谁还敢跟你们拍戏!”   周平涛连声道歉,又解释道:“事发后我们也派人检查过,对创口也都做了证据留存,小周也报警让警察来看过,真的只是意外。原本是做了防护措施的,也跟小阎提前对过点,但没想到拍戏那层楼的栏杆有些旧了……”   “行了。”阎余新冷声说,“一切还是等阎慎醒了再说,医院用不了这么多人,你们先回去吧。”   周平涛知道现在不是辩解的好时候,又连说了几句道歉,才带着人离开医院。   阎慎一直到天黑才醒,一睁眼看见坐在床边的梁思意,他还有些晃神,愣了几秒才说:“什么时候到的?”   “六点多到的。”梁思意倾身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又说,“阎叔叔跟我妈,还有林西津也来了,你一直睡不醒,周逸飞刚带他们下楼吃饭,顺便去酒店开房间。”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阎慎只听见三个字,皱着眉问:“林西津?他来干什么?”   梁思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阎叔叔喝了酒,我跟我妈都没开过高速,只有他能开车。”   阎慎“哦”了一声,又看着梁思意:“你们见过了。”   梁思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值班医生推门进来,问了几句阎慎的情况,说:“没什么大问题,短期内戒酒戒烟,不要剧烈运动,清淡饮食,避免情绪激动,好好休息吧。”   阎慎点头说:“好的,谢谢医生。”   等人走出去,他又看向梁思意:“你跟林西津……”   梁思意也看着他:“你不觉得你现在才问,有点晚了吗?”   阎慎没说话,但也没有沉默太久。   他认真注视着梁思意,说:“晚不晚,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毕竟你也有选择的权利,更何况现在和过去也不一样。”   命运赐予他峰回路转的时机,足以胜过一切。   梁思意和他对视几秒,听到屋外传来的动静,没有再说什么。   阎余新和周逸飞推门走进病房里,注意到阎慎已经苏醒,阎余新走到床边,梁思意跟着周逸飞去了外边的小厅。   他递给梁思意一张房卡,说:“你跟阿姨在一个屋,等会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上我留在这里陪他。”   梁思意说好。   等到阎余新跟阎慎聊完出来,她隔着玻璃和阎慎对视一眼,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挥了挥。   梁思意也飞快地伸手随便挥了两下,随即跟着阎余新走出病房。   回到酒店,梁思意拆开外卖随便吃了几口,又陪着何文兰聊了会天,母女俩才关灯休息。   不知是认床还是别的原因,梁思意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中途还收到阎慎的消息。   她迷迷糊糊回了两句,又在不知不觉间睡着。   隔天一大早,梁思意陪着长辈们在酒店吃完早餐,等赶去医院的时候,院长和一众医护都在阎慎病房。   周院长跟阎余新寒暄几句,又一路陪同阎慎做完全身检查,将他们一行人送到门口。   阎余新同他握了握手,说:“感谢周院长,以后有机会欢迎到我院进行交流。”   周院长笑着说:“阎院长客气了,您慢走,小阎在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阎余新握着他的手感谢,两人又是一番客套。   等一行人回到阎慎平时住的酒店已经是中午,考虑到阎慎的身体情况,午餐是直接在酒店餐厅吃的。   饭还没吃完,剧组那边得知阎慎出院的消息,制片主任赵晓峰立马带着礼品和水果上门探望。   餐厅人多,阎慎只好先带着人回房间,阎余新也跟着一起。   赵晓峰张口道完歉,又说:“吴导让我转告你,你的这部分戏不着急拍,让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过完春节再回组。”   “不用了,谢谢赵主任,我还是想尽快回组把戏份拍完。”阎慎说,“也麻烦您帮我谢谢吴导的好意,我休息两天就行。”   赵晓峰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说:“那行,我们不打扰你休息,就先回去了。”   阎慎点点头,将人送出房间。   等到门关上,阎余新不乐意地看着他:“都伤成这样,工作就不能放一放吗?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爱演戏。”   “本来也没多少,不想再来回折腾。”阎慎在床尾坐着,时不时望向门外。   阎余新又问:“这事跟你妈妈说了吗?”   阎慎点头,说:“周逸飞给她打过电话,应该下午到。”   蒋穗接到电话时正在国外出差,会都没开完,连夜赶去机场,此刻仍在飞机上。   父子俩安静坐了会,阎余新听到走廊外的动静,不死心地问:“你真不跟我们回去?非要留在这里把戏拍完?”   阎慎无奈地看着他笑,说:“我真没什么事,本来在剧里也要做胳膊受伤的造型,现在也刚好,每天还省了时间。”   至于额头上的擦伤,他相信剧组会有解决的办法。   “一天天地,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阎余新话音刚落,周逸飞带着梁思意他们从屋外走了进来。   阎慎旁若无人地看着梁思意。   房间狭小,她无处可躲,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几秒。   阎慎心满意足,收回目光,说:“爸,何姨,你们昨晚都没休息好,先去睡一会儿吧。晚上我找个店,我们出去吃,昨晚在医院,你们年夜饭都没办法好好吃。”   何文兰应了声好。   他又看向站在最后边的林西津,道谢的话讲不出来,林西津也不需要他的感谢。   年少时的针对和不满延伸至今,立马消解握手言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又更加复杂。   阎慎什么也没说,只看着梁思意:“我这种情况,需要请律师吗?”   梁思意点头说:“你想维权索赔的话,当然需要。”   周月老适时地开口:“叔叔,阿姨,我先送你们回房间,让他俩聊工作。林西津你昨天也没睡好吧,你也回去歇会儿。”   林西津静默地望着屋内,只几秒,又恢复淡然,笑着说:“行。”   周逸飞顺手将门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律师。”梁思意说着已经准备拿出手机,“我记得我有门课的老师以前给一位艺人做过代理律师,处理过类似的案件,我帮你问问——”   话音未落,阎慎忽然握住她的手机,连同她的手一起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梁思意不由得愣了愣。   “不着急。”阎慎没怎么用力,但手也没一直没松开,他静静地看着梁思意,低声说,“我只是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撒娇小阎   今晚依旧23:00加更,之后不是每天加更,会按照剧情调整   有加更会在当日更新作话提前告诉大家~   -   100个红包。 第39章   39   不知是不是房间的暖气太足,还是阎慎手心里的温度太高,梁思意莫名觉得有些燥热,却始终没松开手。   两个人别扭地握了一会,硌在手心里的手机忽然松动。   阎慎回过神,握住快要滑落的手机,放回到梁思意的掌心里,指尖触碰,梁思意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又碰到他的手。   阎慎很轻地笑了一下,说:“你跟何姨一个房间?”   梁思意“嗯”了一声。   原本周逸飞是想多开两间,但何文兰考虑到住不了那么久,没必要浪费钱多开。   何文兰毕竟还不知道内情,两个人总这么单独待在一起也不合适。   阎慎起身说:“我送你过去,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多久?半夜给你发消息,没想到还能收到你的回复。”   昨晚周逸飞留在医院陪护。   梁思意间歇性认床,一直没怎么睡沉,半梦半醒间听见微信提示音,拿起来看了一眼。   阎慎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梁思意点开,语音里稀里哗啦的,她也没听出什么动静。   没有意思:怎么医院半夜还在装修?   YS:…是周逸飞在打呼【叹气】   没有意思:……   周逸飞最近也没休息好,心里又压着事,阎慎这一受伤,终于扛不住,累得倒头就睡。   只是苦了阎慎,医生叮嘱要静修,却一夜都没怎么睡。   梁思意想到他昨夜的遭遇便觉得好笑又心酸,按住他想起身的动作,说:“也没多远,我自己回去,你好好休息。”   阎慎坚持送她到门口。   梁思意看见门口墙壁上的空调控制面板,才发现房间的暖气一直没开,先前的燥热来得没有缘由。   “我回去了,你别送了,睡觉记得把空调打开。”她站在门外,看着阎慎依依不舍的目光,慢慢把门顺手带上。   走廊有一丝凉意,她脸颊的热意却居高不下。   梁思意拿手背贴在脸上降了降温度,快步回了房间。   何文兰还没睡熟,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思意?”   梁思意应了声,说要洗脸,一头钻进了浴室,凉水浇在脸上,也将那些旖旎的热意散去。   她收拾好躺下时,已经快一点,何文兰昨晚也没休息好,这会儿已经睡熟,梁思意听着母亲的呼吸声,也渐渐有了困意。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梁思意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到手机看了眼,微信消息一堆。   她伸手点开。   是明悦转发的阎慎受伤的消息和剧组的官博。   梁思意揉着眼坐起身,点开明悦的转发。   阎慎在下午发了一条微博给粉丝报平安,剧组转发这条微博,又单独发了一条道歉声明。   她点开剧组道歉的那条微博,发现有粉丝在评论区维权,质问剧组为什么每天满通告,但是拍摄时长却很短,连路透都没有多少。   梁思意意识到不对劲,起身下床随便收拾了一下,静悄悄走出房间。   阎慎仍旧住在502。   她站在门口给阎慎发了条消息,很快便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阎慎打开门,暖气从屋里钻出,她走进去,神情严肃:“你在剧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梁思意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阎慎知道瞒不过去,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是删了点剧情,但拍戏都这样,删着改着,经常进组是一份剧本,开拍时又是一份剧本。”   梁思意不知该不该相信,又问:“那粉丝说你每天在片场空等五六个小时又是怎么回事?”   阎慎一时被问住,只好说:“都是剧组安排。”   “那我之前问你,你怎么不跟我说?”梁思意眉头紧皱,生气地说,“是不是方明浩?你们进组之前不是签了合同吗?他怎么可以这么随便欺负人?”   “这种合同都有漏洞,剧组也经常临时飞页,真要闹起来是说不清的。”阎慎按住梁思意的肩膀,轻轻捏了两下,安抚她的情绪,“更何况他们是资方,有这样的权利。”   说话间,又有人敲门。   两个人都一愣,阎慎拍拍梁思意的肩膀,走近门边,没急着开门,凑到猫眼前看一眼。   他回头看着梁思意,说:“我妈来了。”   梁思意愣了两秒,莫名开始整理衣服,若不是时间紧凑,她甚至还想把床重新铺一遍。   “别紧张,我妈脾气很好。”阎慎笑了一下,伸手打开门,迎面忽然砸过来一只包。   他躲闪不及,肩头被狠狠砸了一下。   亏得蒋穗女士还记得亲儿子哪边胳膊受伤,也了解他的身高体型,这一下砸得不偏不倚。   “我跟你怎么说的?娱乐圈是那么好闯的吗?”蒋穗拿手指戳着他的眉心,“现在弄成这样。”   这几年,阎慎待在母亲身边,彼此相处间早已褪去之前若有若无的客气,变得亲近和无所顾忌。   “妈——”阎慎及时握住母亲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梁思意在我这里。”   蒋穗的怒意被迫暂停,看向站在屋里的梁思意。   梁思意还停留在阎慎那句“我妈脾气很好”,被眼前的情形惊住,有些局促站在原地,对蒋穗笑了一下,说:“阿姨,你好。”   蒋穗瞪了眼阎慎,似乎在怪他早不开口。   阎慎属实冤枉,蒋女士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蒋穗也没太在意这些,很快又笑着走进屋里:“思意,你好,听过你的名字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蒋穗的个子很高,又踩着一双高跟鞋,站在身高一米六八的梁思意面前,十分有压迫感。   她像是意识到这一点,拉着梁思意在桌旁坐下:“你什么时候到的?阿姨第一次见你,也没给你带什么礼物。”   “没事,阿姨您不用客气。”梁思意有些受宠若惊,“我们昨天过来的,阎叔叔他们还在休息。”   提到阎余新,蒋穗的反应很寻常,跟梁思意闲聊几句,又问阎慎:“逸飞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剧组被人欺负,怎么回事?”   阎慎看了眼梁思意,原本还没想把事情全盘托出,但面对母亲,又不能有一丝隐瞒,他只能尽量用委婉的语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蒋穗越听脸色越沉,梁思意在一旁小声说:“对不起,阿姨,这事都怪我。”   “跟她没——”   “跟你有……”母子俩同时开口,蒋穗看了眼阎慎,又对着梁思意说,“跟你没关系,有问题的是这个行业。”   蒋穗说:“行了,剩下的事我会让公司法务过来对接,你——”   她指着阎慎,肃声说:“从哪儿来,再给我回哪儿去。”   “妈……”阎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安排,但这部戏我还是想尽量拍完。”   蒋穗沉默地看着阎慎。   梁思意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站起身,说:“阿姨,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我妈妈他们起床没。”   蒋穗又看向她,笑着说了声好,又说:“带我向你妈妈问声好,多谢她之前照顾小阎。”   梁思意点点头,转而看向阎慎,他也露出笑意,轻声说:“去吧,要是饿了,让周逸飞先带你们去吃饭。”   “那你们好好聊。”梁思意不放心地走了出去。   房门“咔嗒”关上。   蒋穗又变得严肃:“你现在还没毕业,拍戏做什么,我都当你是一时兴起,玩也好闹也好,没指望你火到什么程度,但你现在闹成这样,我不明白你还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你非要吃这碗饭是吗?”   “我没有一定要吃这碗饭,但这饭已经吃了一半,不管它是馊掉还是被换成别的。”阎慎说,“我从来都只想有始有终,给这个角色留住最后的体面。”   蒋穗见他心意已决,沉默片刻,松口说:“行,你自己看着办,但拍完这部戏,你立马给我滚回深城实习。”   听到回深城,阎慎又有些犹豫。   知子莫若母,蒋穗看出他在想什么,说:“成家先立业,你别本末倒置,你现在要工作没工作,要名气没名气,拿什么追人小姑娘?靠脸吃饭可不长久。”   “……”阎慎被戳中痛处,拿手指戳着额头没说话。   “你先回深城实习,等过完年不是还要回学校参加答辩?你论文写完了吗?一审二审都过了吗?”蒋穗看着他,表情微妙,“我听逸飞说,思意年后也要实习,之后还会继续读研,人家对自己的规划可比你稳重多了。你别混到最后指着人小姑娘养你,我蒋穗可丢不起这个人。”   阎慎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张口想要辩解几句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毕竟蒋穗说的也都是实话。   蒋穗不放过他,微扬着眉,说:“我跟你爸都是没靠家里走到今天,你确实有胡闹的资本,但你要是只想着啃老,就算你爸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我没这么想过。”阎慎垂眸认真思考许久,说,“我听您安排,忙完先回去实习。”   蒋穗没再多说,想起今天来这里的正事,目光扫过他的胳膊和额头,皱眉说:“怎么伤成这样?你们这个剧组也太不负责任了。”   “只是看着吓人。”阎慎打趣道,“都没您刚进门砸的那一下重。”   “……”   蒋穗和阎慎聊完,见没什么大事,便急着要回去处理之前没开完的会议。   临走前,她跟阎余新碰了个面,眼瞅着没聊两句又快吵起来,阎慎赶忙走过去把两人分开:“妈,你的车到了。”   蒋穗懒得跟阎余新吵,快步走到车边,又跟阎慎说:“我已经让法务派人过来对接,你这几天消停点,先别去剧组。”   “知道了。”阎慎手搭在车门上,“你真这么着急回去开会?是不是我爸……”   “你爸已经影响不到我。”蒋穗拿指甲戳着他的肩膀,“要不是担心你,我现在已经开完会在shopping了。”   阎慎笑着说:“都是我的错,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这边没什么大问题了。”   蒋穗没再多说,回头看见梁思意,跟她挥挥手,又看着阎慎:“跟人好好的,别乱来。”   “知道了。”阎慎站在路边,等蒋穗的车开走才回到酒店门口,看着众人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附近酒楼餐厅都被提前订得差不多,周逸飞最后还是订的那家火锅店。   吃了一顿迟到的年夜饭。   考虑到要等律师过来,阎余新没着急回去,等到第二天,他和蒋穗各自联系的律师都到场,把剧组的负责人约了出来。   因为阎余新这边来的是梁思意导师介绍的律师,她作为对方的助理,一块出席会面。   剧组没有推诿责任,该赔的赔,只是在蒋穗公司法务针对删减剧情这一条时,剧组那边开始扯皮。   梁思意听得来气,但她没有说话的资格,把电脑键盘敲得啪啪响。   “你们没拍过戏不了解剧组安排,有些导演真拍起来是没办法完全按照剧本一字不动地落实。”制片主任赵晓峰笑着说,“所有剧组都是这么过来的,拍完能完整播出来已经算得上走运,有些过不了的,给你一刀切,你什么办法都没有。”   梁思意实在没忍住,扬声问了句:“谁一刀切?昇浩吗?”   场面静了一瞬。   另一位律师也开口:“不管怎么样,合同当初定好了集数和时长,现在剧组没办法按照合同办事,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会对我当事人的时间和精力方面产生浪费?”   赵晓峰说:“这个我们内部已经在协调,会尽快拍完他的戏份。”   会开了一下午,实际问题并没有完全能得到解决,阎慎也不意外。   等和两位律师沟通完,他回到房间看见垂头丧气的梁思意,走过去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恶心。”梁思意长叹了一口气,“害你都没办法把这个角色完整地演好。”   “我妈说得没错,这是行业的问题,我们能做的有限,或许有一天等我足够有能力,也就不用再看他们脸色。”阎慎揉揉她的脑袋,“好了,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带我爸还有何姨他们出去散散心。”   “去哪儿?”梁思意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样还能出门?不怕被人看见吗?”   “晚一点应该没关系。”阎慎掏出手机,“之前听剧组的工作人员提过,是附近一个村子的鱼灯晚会,我搜了下,看着还不错。”   梁思意接过他的手机看了几张图片和视频,说:“还挺热闹的。”   阎慎“嗯”了一声,又说:“我估计在剧组也待不了多久,我答应我妈,等拍完这部戏,会先回深城实习。”   梁思意看着他没说话。   阎慎问:“你什么时候去实习?”   “还没定,不过年前我给几家江城的律所投了简历,约了年后过去面试。”梁思意说,“估计等从这里回去,差不多也要回学校提前准备。”   阎慎打开购票软件,搜了一下从深城往返江城的机票,说:“坐飞机也没多远。”   梁思意愣了下,没说话。   他又问:“你有空的话,我可以回来找你吃饭吗?”   梁思意忍不住问:“你跑那么远,只是为了吃顿饭?”   “也没有很远。”阎慎很慢地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做点别的。”   说完怕梁思意多想,他又补了一句:“看电影,散步,看你喜欢什么,可以吗?”   梁思意没想太久,说:“可以。”   作者有话说   加更。狗头叼玫瑰   -   小阎受伤确实是意外,方明浩虽然蠢,但这部剧毕竟是他们公司投资出品,如果真什么出人命官司也会影响到剧的拍摄。   受伤是为了别的剧情发展~ 第40章   40   考虑到阎慎还有那么点知名度,他们一直等到天黑才出门,赶在最后一场鱼灯表演前检票进了场。   古朴的村落里张灯结彩,各种小摊摆满一整条长街,每条巷道里都挤满了人,璀璨的焰火在半空中升起。   一进村里,周逸飞便拉着何文兰和阎余新左看看右看看,一边又拽着林西津闲聊,争取不让他落单。   六个人逐渐分成两个队伍。   梁思意看得新奇,时不时停下来拍几张照片,阎慎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帽檐压得很低跟在她身后。   好在周围人都在仰头看着在巷子里游走的鱼灯,没太在意身旁走过的人。   等到鱼灯表演开始,梁思意寻了一个好位置,周围人太多,阎慎全副武装又太过明显,他便没跟着挤,说:“我去旁边等你。”   “好。”梁思意心思全在等会儿的表演上,只看了眼阎慎离开的方向,又收回视线。   片刻,鱼灯巡游队伍从人群中走过,表演者分别扛着鱼的各个部位,熟练地操控着巨型的鱼灯在半空中翻飞游动。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锣鼓喧天声中,几道整齐有力的男声高喝:“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   话音落,站在巷子两侧的观众纷纷伸手摸向造型灵动形象的鱼头鱼尾,站在一旁的梁思意借着身高优势,也踮着脚摸了一下鱼头。   “阎——”她想起什么,倏地抿住唇,回过头在身后的楼梯上看见阎慎的身影。   他站在楼梯拐角的平台处,楼道里没有光,鱼灯晃动的光影一闪一闪,照得他身影也忽明忽暗。   她慢慢从人群中退出,阎慎的身影在楼道里一闪而过,很快出现在她眼前:“怎么不看了?”   “总不能让你一直躲在楼里,反正也算摸过鱼头,新的一年,肯定万事不愁。”梁思意笑着说,“我们再去别处逛一逛。”   巷子里人多,梁思意一边走一边还要注意不要碰到阎慎打着石膏的胳膊,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她去路旁出售鱼灯的摊子买了一个小型的鱼灯。   他们和巡游中心背道而驰,人声渐远。   梁思意停在没什么亮光的暗处,晃了晃手中的鱼灯,对着阎慎念出先前鱼灯表演者说的词:“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   鱼灯里穿着灯线,一点微弱昏黄的的灯光在彼此眼中亮起。   阎慎静静地看着梁思意。   “怎么了,嫌弃我的鱼灯小吗?”她又晃了晃手中的鱼灯,眼里的光影也跟着晃动,笑着说,“那等表演结束,我们再去——”   话音未落,阎慎忽然抬手,却不是去摸鱼灯,而是落在她的头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梁思意一愣,他又倾身抱住她,低声说:“我很喜欢。”   鱼灯。   和你。   我都很喜欢。   由于阎慎打着石膏的胳膊硌在中间,梁思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有些吃痛地轻嘶了一声。   梁思意也顾不上别的,紧张地问:“没事吧?”   “没。”阎慎下意识想去触碰刺痛的地方,指尖搭到石膏外壁又停住动作,忍着痛意说,“没事,走吧。”   他们没能逛太久,鱼灯表演结束前,梁思意接到周逸飞的电话,赶在人群散开之前,带着阎慎先离开了景区。   “我先带你回去吧,不然等会停车场的人也该多了。”梁思意给何文兰还有周逸飞发了条消息。   景区和酒店离得不是特别远,他们回来没多久,周逸飞也开车带着何文兰一行人回到酒店。   阎余新跟阎慎交代之后的事情,一直待在他房间,梁思意在临睡前收到阎慎发来的晚安。   第二天早晨起来,周逸飞叫了早餐外卖,他们吃完便开始收拾准备返程,阎余新不放心地又交代阎慎几句。   “我知道,会照顾好自己。”阎慎看了眼坐在副驾的梁思意,又看向开车的林西津,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路上开车慢点。”   林西津随便应了一声。   阎慎手搭在副驾的窗边,指尖戳到梁思意的肩膀,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车里所有人说:“到家说一声。”   “知道了,快回吧。”阎余新把话接了过去,“西津,我们出发。”   还不到节后返程的时间,一路上车也不多,只是越往城区开空气质量越差,接着往乡下开,又有所好转。   阎余新感慨道:“还是家里空气好。”   车子在小院门口停下,阎家没有走亲戚的习惯,每年都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从年头吃到年尾。   听到汽车声,阎余蕙先迎了出来:“正说着呢,你们就到了,快进屋,小阎情况怎么样?”   阎余新跟何文兰被拉进去。   林西津站在车旁,叫住快要走进院子里的梁思意:“思意,可以聊聊吗?”   梁思意脚步一顿,没有拒绝。   他们还是往荷花池的方向走去,阳光照过湖面,远远望去,湖水的涟漪像一颗颗闪烁的宝石。   林西津好似被光影刺到,垂眸看着脚边并肩前行的身影,忽然开口道:“对不起。”   梁思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道歉,一时没说话。   “我以前跟阎慎关系挺好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越优秀我越讨厌,时间长了,他也意识到我对他的厌恶。”林西津说,“你刚搬去阎家的时候,我其实挺害怕的,怕你变得也跟家里人一样,都更喜欢他。”   “对你忽远忽近,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因为你也变得和他一样优秀。”林西津露出自嘲的模样,“你不知道,高一的时候,你每次提到阎慎怎么样怎么样,我都很难受,但是我又没办法说出来,因为我必须得扮演一个体贴大方的林西津。后来高二,你们闹掰,我又庆幸,可没想到你们高三又分到一个班,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在提醒我,你和阎慎有多么优秀,都在质问我为什么不行,我当时甚至想过要不我消失算了……”   梁思意愕然,沉默地看着他。   林西津又接着说:“那次月考之后,我跟我爸吵了一架,可能他也被吓到,也意识到我情绪不对劲。他瞒着我妈带我去看了医生,我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也不希望你们可怜我,就让他瞒着。”   “那你现在……”梁思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事,就是当时年纪小,碰到事容易钻牛角尖。”林西津笑了笑,“离开家的这几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也遇见过很多人,我才发现我这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的。”梁思意说,“痛苦是没有办法比较的,你那时候的难受也是真的,只是……”   只是你不愿意说,也不愿意相信我。   “高考结束那晚我去找过你,我在酒楼看见你跟阎慎,其实当时我在家学习的几个月,已经很少产生负面的情绪。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跟他在一起,我又变得不受控制,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我也一直在做错误的选择,厌恶阎慎和他决裂,不会处理感情问题又把你越推越远,我知道我做错很多,过去伤害到你,对不起。”林西津语无伦次说完,好像松了一口气,又说,“告诉你这些,不是希望你可怜我,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好多年了,不说出来好像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沉默许久,梁思意终于开口:“林西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在初中的时候帮我出头,谢谢你过去帮我的一切,作为你的好朋友,过去没能帮到你,我想我可能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林西津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有。”   “我曾经也有许多问题想不通,也经常想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又为什么会变成我不熟悉的样子,甚至也曾对你也有过埋怨,可不管以前发生什么,对我来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梁思意看着晃动的湖水,短促地看了他一眼,又挪开视线,说话时唇边带起淡淡的热气,“你还记得三中老校区门口下棋的老大爷吗?”   林西津说:“记得。”   “他曾经告诉我,人生要落子无悔。”梁思意看着他,缓慢地说,“希望你也是,做了决定的事情,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不要总活在过去的痛苦中,也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你很好,起码在我面前的林西津,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也从来没有拿你跟任何人比过。”   像一根细长的针缓慢地从心口扎过,林西津急促地呼吸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口处那一阵绵长的痛意。   他眼眶湿红,微微偏头错开视线。   湖边刮起一阵风,梁思意长叹一口气,轻声说:“起风了。”   一切都该翻篇。   “回家吧。”   梁思意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落在青春里的那场大雨,早已将多年前结在她青春树上的那颗涩果,淋得湿透,淋得枯萎。   作者有话说   第一颗涩果。   小林和思意,挺适配那句歌词:   “你挥霍了我的崇拜”——梁静茹《崇拜》   今晚两章一起更,大家记得往后滑三花猫头   另外这个鱼灯节是安徽黄山这边的特色~文中也是参考其中一个村落举办的鱼灯节,有感兴趣可以去网上搜一搜,很有节日氛围,也欢迎大家来安徽玩比心   -   注:1、“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出自《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2“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出自鱼灯节俗语 第41章   41   初四那天,梁思意跟何文兰去了趟淮城,给姥姥和爸爸扫墓。   从淮城回来的隔天,她收到江城一家律所的面试确认通知,又急匆匆收拾行李回了学校。   因为年前实习没落定,梁思意没跟学校申请住宿,从高铁站下车后,她直接去了明悦的出租屋。   明悦和姜愈年前旅游回来之后,都陆续在江城找了单位实习,只不过不在同一个区,平时也只有周末才能抽空见一面。   明悦过年也没放几天假,比梁思意还早一天到江城,姜愈跟她是同一天回的江城。   晚上三个人在明悦住所附近的商场吃了顿火锅,姜愈住得远,吃完将她们送回家,便打车回了自己住处。   梁思意蹲在客厅的空处收拾行李。   明悦抱着电脑坐在地毯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她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幸好还能再读三年书,不然这么早进入职场,真怕我自己英年早逝。”   梁思意回想起过去实习的痛苦,又想到自己接下来漫长的实习期,也是眼前一黑,长叹一口气说:“算了,都学到今天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真想回到过去把填志愿的自己打一顿。”明悦说完,又打起精神,“我今晚要看案卷,你奔波了一天,洗完澡先休息吧。”   “行。”   明悦的住所离梁思意面试的律所不近,她没打算在这里久住,整理出一套明天面试要穿的职业装放在沙发旁,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套睡衣。   拿起睡衣的时候,她看到压在底下的东西,又看着明悦,说:“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明悦从电脑前抬起头,好笑地看着她:“干嘛啊,几天不见搞这么客气,我是不是还要按天数收你房费啊?”   “不是。”梁思意也笑了一下,从箱子里拿出一份包裹严实的东西。   她将包裹放进箱子前,提前给裹在外层的塑封消过毒,现在打开时还有淡淡的消毒酒精味,里边是一层牛皮纸。   见她包裹得如此隆重,明悦也被勾起好奇心。   包裹一层层打开,梁思意拿出放在最里层的一张照片,还没开口,明悦已经先发出一声尖叫:“啊!!!”   她从梁思意手中将签名照接过去,既震惊又惊喜:“我天我天我天,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梁思意想了下,决定不再瞒着明悦,三言两语将她和阎慎的关系和盘托出,顺便还提到她寒假去剧组当过一小段时间的临时助理,“不过我跟他的关系,可能暂时还需要保密。”   明悦早已听得一愣一愣,大脑一时宕机,似乎有些过载。   她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签名,又看着梁思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猛地起身按住梁思意的肩膀,不可置信地说:“梁思意!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梁思意被她晃得直笑,抓着她的胳膊,讨饶道:“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毕竟这几年我们都没什么联系,中间情况也比较复杂,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随便透露我跟他关系。”   “靠!”明悦难得这么讲话,松开手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他是你哥?你们是一家人?”   “以前是,现在不是。”梁思意说,“我妈妈跟他爸爸已经离婚了。”   明悦怔住,回过神又立马道歉。   梁思意笑着推了一下她的膝盖,说:“跟你有什么关系,瞒着你跟姜愈确实是我不对,但之前情况不同……”   “好吧好吧,看在这个的份上,我就暂且不跟你计较了。”明悦小心翼翼地拿起签名照。   阎慎给她写的是TO签,金色的字迹潇洒飘逸。   她抬眼看着梁思意:“这个我能发出来吗?”   “我……不太清楚。”签名照是梁思意上次回平城之后,阎慎托周逸飞邮寄给她的,她当时收到也没想起来问。   梁思意扭身从地毯上找到手机,说:“我问问他吧。”   “你顺便再问问他,我可以欣赏一下他的朋友圈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第一次跟明星离得这么近,我真的很好奇。”明悦说,“如果不可以也没问题,我理解的,另外再帮我谢谢他的签名照。”   梁思意没追过星,顶多追过几个业内有名的大律师,但也只是去听一听他们的讲座,很少关注别的。   见明悦这样,她笑着说:“我都问问,他应该还在拍戏,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我,你还是先看你案卷吧。”   “我现在这样哪还有心情去看什么案卷,不行,我要跟姜愈分享一下这个大八卦。”明悦从地上爬起,拿起手机又问,“姜愈应该不在保密范围之内吧?”   梁思意说:“仅限于我们三个。”   明悦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梁思意没在客厅坐多久,给阎慎发了条消息,等了几分钟没见回复,拿起睡衣去了卫生间。   明悦的公寓是一室一厅,浴室小而窄,墙上有搁衣服的折叠架。   她刚把睡衣和浴巾放上去,搁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梁思意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阎慎的名字。   她平时是除了工作电话,连外卖电话都不太爱接的人,但此刻还是按了接通,电话里先是一阵嘈杂的动静和一道关车门的动静。   紧接着,是阎慎带着喘息的声音:“我刚从剧组出来,才拿到手机。”   梁思意“嗯”了一声,之前没有这样跟他打电话的机会,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卸妆的时候周逸飞说你给我发了微信。”阎慎说,“当时有别人在,我没来得及看,你给我发了什么?”   “我朋友收到你的签名照,想让我跟你说声谢谢。”梁思意说,“她想问问能不能发到网上。”   阎慎似乎也在同步点开消息,声音变得忽远忽近:“最近情况特殊,还是先不要发,可以等之后热度低一点再发,帮我跟你朋友说声抱歉。”   梁思意说没关系。   “朋友圈可以随便看,没什么不能看的。”他的声音又变得离听筒很近,“不过我进组之后开了三天可见。”   梁思意刚想说那算了。   阎慎又轻声问:“你想看吗?想看我可以打开。”   “我又不是没你微信。”话是这么说,但梁思意回想了一下,好像从毕业之后一直没怎么刷到他的动态。   一方面似乎是他发得不多,另一方面是她好友圈里全是动态怪,一刷新全是新的内容。   阎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点赞我的朋友圈?”   梁思意忍不住跟他呛:“那我也没见你点赞我的朋友圈啊。”   “我把三天可见关了吧,你朋友也不算外人。”阎慎没跟她争这个输赢,静了几秒说,“张涛过来了,我先回酒店,晚点再联系。”   梁思意没说什么,挂掉电话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没放下手机接着洗澡,而是点开了阎慎的微信头像。   他的名字和头像一直没换过,朋友圈背景也一样,三四年的动态加起来还没她一周发得多。   梁思意随便滑了滑,没看见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她发现从高中毕业之后,阎慎每年六月都会发一张生日蛋糕的照片。   三年三张,每张蛋糕的图案大同小异,都做了湖景的造型,湖绿淡蓝深棕交错,肉眼看着便觉得工艺繁琐。   三张蛋糕图的发布日期虽然不同,但在时间上是连续的,第一张是六月一号,最近的一张是六月三号。   梁思意看着这三个和自己生日离得很近的日期,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她伸手点开图片,分别看了眼这三条朋友圈的详情页。   不知是共友不多,还是其他原因,阎慎的这三条朋友圈底下,没有任何点赞和评论。   梁思意又点开其他几条,评论区出现几个熟悉的头像。   是徐衡和前不久刚跟她加了微信好友的周逸飞,还有每条都只点赞不评论的向葵。   只有生日蛋糕这三条。   孤零零的,像是只有正确的人才会看见。   梁思意呼吸微沉,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阎慎似乎和她心有灵犀,突然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不知为何,她竟莫名有些手抖,迟迟没有点开消息。   屋外,明悦打完电话,一直没听见卫生间里的动静,她走过来推开门看了眼,见梁思意站着不动,惊讶道:“这么冷,你怎么不开暖气?”   梁思意回过神说:“忘记了。”   “你真是。”明悦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装在顶端的暖风扇叶呼呼吹响,她叮嘱道,“快点洗澡吧,别冻感冒了啊。”   门一关,暖意很快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流窜,梁思意冰凉的手指逐渐回温,她深吸一口气,点着阎慎刚发来的微信消息。   YS:梁思意,今年你的生日,我们可以一起过吗?   不算意外的请求,梁思意慢慢打下几个字。   没有意思:现在才一月。   YS:我想提前预定。   梁思意还没来得及回复,阎慎又发来一条。   YS:现在说生日确实还早,那我可以提前预定你下周末的时间吗?   作者有话说   小阎就这么一步一步试探   -   加更完成,祝大家二月顺利比心   100个红包~ 第42章   42   梁思意面试的律所在江城市中心附近的商圈,面试的两位律师中有一位还是她大二的校外实务老师。   不过梁思意进律所之后的带教律师是另外一位,也姓梁,全名梁仪敏,是律所的三位合伙人之一。   梁仪敏比梁思意想象中还要年轻,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每天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进出律所。   起初,梁思意刚进入她的组实习时,还跟以前在尚城律所实习一样,在开会时兼顾茶水的工作。   周三下午,梁仪敏一进律所,便说:“小王,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叫他们把手上的材料整理好,等会集中汇报。”   “哎好。”王成峰看着梁仪敏走进办公室,又转过来敲敲梁思意的工位桌板,“小梁,你等会去茶水间拿几瓶水到会议室,另外再帮梁老大泡杯咖啡,什么口味墙上都有贴,你自己看。”   梁思意没多想,说:“知道了。”   等到开会时,梁思意把泡好的咖啡放到梁仪敏手边,她抬头看了眼,也没说什么。   梁思意松了口气,走到桌尾坐下。   他们最近在做一家企业的投融资尽调工作,等其他人各自汇报完自己的调查工作,梁仪敏沉默地看了会材料,忽然把目光投向梁思意:“小梁,你呢?这几天看材料有什么发现?”   梁思意没想到自己也有回答的机会,立马起身说:“对方的财务报表中有一笔打给分公司的借款,没有完整的借款流程凭证和协议,也没有股东会决议备案材料,我想是不是还要再跟对方具体确认一下?”   梁仪敏看着资料里自己先前圈出的地方,拿笔的手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下,说:“还不算反应慢,坐下吧,以后回答问题不用站起来,我这里不是课堂。”   梁思意点头说是。   会接着开了一会,梁仪敏把工作交代完,又说:“以后开会想喝水自己带,我招实习生进来不是给你们当茶水小妹的。”   另外三人立马点头说知道了。   梁思意有些受宠若惊,想到之前实习的经历,对梁仪敏的敬重之意又多了几分。   之后,她跟着梁仪敏前后跑了一周,早出晚归,一边上班一边准备考试,每天连跟明悦抱头痛哭的时间都没有。   在这样的忙碌之余,梁思意和阎慎的联系却始终没有断开。   起初,他们只是微信报备式聊天,只偶尔碰到彼此都有空的时间才会聊上几句。   聊了还没几天,梁思意发现这样发消息既浪费时间又聊不到什么,最关键还耽误她看资料。   等晚上收到阎慎下戏的微信消息时,她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去。   阎慎似乎有些意外,问:“怎么了?”   “没事。”梁思意这几天忙得没空去看房,目前依旧住在明悦家里。   每天晚上她们俩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都忙到后半夜才疲惫地躺在一张床上。   怕打扰到明悦,梁思意提前戴了耳机,说:“我只是发现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来得方便。”   阎慎求之不得,没多说什么,也从车里翻出耳机。   周逸飞最近不在剧组,他每天休息时间不固定,但幸好很少再拍大夜戏,晚上空出许多时间。   他和梁思意的联系也多是在这个时间段,为了不被打扰,阎慎也没再让张涛过来开车接送。   梁思意一直没听到开车的动静,还以为自己分神没注意,问了句:“你到酒店了?”   “还在剧组。”阎慎说。   梁思意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说:“你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不想那么早回去。”阎慎轻声说,“想跟你多聊会。”   之前每次都是他刚到酒店,梁思意便让他早点休息,匆匆结束了一天的联系。   梁思意耳朵莫名有些发热,她摘下一边耳机,说:“你早点回去,我不会挂电话。”   “真的?”   “不信我现在就挂。”   “……”   没几秒,梁思意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耳机里多了些微弱的风声,没几分钟,她又听见阎慎的声音。   “到了。”阎慎小跑着进了酒店,喘气声有些明显,“在等电梯,等会信号可能不太好。”   梁思意有些想笑,说:“你到房间再跟我说。”   阎慎“嗯”了一声,听筒里忽然彻底静了下来。   梁思意猜测他大概是关了麦克风,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她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快,她又听见“嘀”的一声。   阎慎的声音紧随其后:“进房间了。”   梁思意说听见了,又问:“你是不是快杀青了?”   “这周六杀青。”阎慎受伤之后,剧组将他的戏份全部往前排,每天也都是实打实的满通告,“等之后拆了石膏,再回来补几个镜头就行。”   “那你实习找好了吗?”   “差不多,线上面了一个。”阎慎想到面试的来源,轻笑着说,“是我妈朋友的公司,他们老板在我妈朋友圈看到我的简历,约了我下周一去公司参加线下面试。”   “你这是BOSS直聘啊。”梁思意着实羡慕,随即想起上周跟他的约定,试探着开口,“那你周六杀青,周一又要回深城面试,要不这周日你先别来江城?这么来回折腾也挺麻烦的。”   “不麻烦。”阎慎说得坚定,“我乐意之至。”   听到他这么说,梁思意再说拒绝的话似乎会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她拿起日程表仔细确认过后,才开口:“周日我上午可能还要跟梁律师去一趟市郊,中午之前应该可以赶回来。”   “不着急,你先忙你的。”阎慎说,“是我想见你,你不用有负担。”   梁思意垂眸看着文档,说:“知道了。”   两人东拉西扯聊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等到挂掉电话,梁思意才惊觉已经快凌晨一点,而她先前打开的文档,才看了几行。   梁思意莫名叹了口气,滑动着鼠标,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重新认真看了起来。   -   阎慎是周六夜里杀青,因为不是按照既定的通告安排,加上他也没有公司和官方对接账号,所以到场的粉丝不多。   他让周逸飞给粉丝订夜宵,出来打了个招呼,并未回答太多与剧组相关的事情。   离开剧组之前,阎慎跟导演组聊了几句,吴建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以后好好的,有机会再联系。”   “谢谢吴导。”阎慎受伤后,吴建跟编剧又重修过剧本,在最大程度上给了段凛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他心里清楚吴建对于昇浩删戏的事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也没再多说什么,跟其他演职人员打过招呼,便抱着花离开片场。   回酒店的路上,阎慎发了一条杀青微博。   阎慎:段凛,愿君逍遥一生。   配图是一张段凛骑马远去的背影,也是他在剧中的最后一幕。   这条微博很快被粉丝点赞评论转载,也上了热搜尾巴,但渐渐地网络上突然出现一些不好听的声音。   是一位资深瓜主,莫名放出一个没指名道姓的瓜。   意指某知名古装剧组的男二在片场耍大牌,对资方不敬,被提前杀青,从男二被删成男N。   瓜条虽然没提名字,但给出的信息明确,很快便有人猜出是刚从《暗探》剧组杀青的阎慎。   一时间网络议论纷纷,甚至还有狗仔跟拍阎慎到机场。   阎慎不得不取消前往江城的行程,恰好梁思意当天也没如预想中在中午结束工作。   她当时在陪同梁仪敏开会,抽空看到明悦发的消息,给阎慎发了条微信询问情况。   会开了一天,梁思意忙得顾不上看手机,一直到傍晚返回市区,她将梁仪敏先送回家,才抽空给阎慎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忙完了?”阎慎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背景音有些嘈杂。   “刚和梁律回家,现在准备去搭地铁。”梁思意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落地窗前,低声问,“微博上说的那些……”   “没什么影响,我早知道方明浩不会这么轻飘飘地结束这件事。”阎慎说,“别担心,我已经在跟我妈公司的法务对接,晚点会出声明。”   “需不需要我提供录音?”梁思意说,“虽然不一定能起什么作用,但起码可以证明你不是故意跟资方闹矛盾。”   阎慎说不用,录音的事他也没跟法务提过,只说方明浩曾经对他身边的人不尊重。   现在已经有八卦号在扒他的隐私,录音一旦放出来,梁思意的生活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阎慎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会解决的,不用担心。”电话里安静几秒,阎慎低声说,“对不起,这周日我失约了。”   梁思意摁着矿泉水瓶,噼里啪啦的,像她此刻的心跳,她说:“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阎慎笑着“嗯”了一声,说:“好了,晚点跟你联系,现在还在我妈公司,等会让她看见我开小差,我又要挨揍。”   梁思意想起上次在酒店蒋穗教育阎慎的样子,仍旧心有余悸,也觉得有些想笑,说:“好,你去忙吧。”   挂掉电话,梁思意拿着水走出便利店,给明悦推荐的房产中介打电话,约好明天中午去看房。   她回到家,又跟明悦聊了一会微博上的事情。   等到晚上,梁思意和明悦还有姜愈在外边吃饭时,明悦刷到了阎慎最新发的微博。   阎慎:针对网络上发布的虚假信息,以及对我本人,包括我家人的恶意诋毁、侵犯隐私等一切行为,我已经委托律师全面搜集证据,并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对于相关剧组的拍摄工作,我始终遵循剧组的一切安排,对此我问心无愧。另有关资方等传闻,我已经委托律师,对资方有关人员追责。最后,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保护我个人及家人的隐私,此微博号无限期停用。   阎慎转载的律师声明,是由深城一家知名人工智能医疗科技公司的官方号发布。   与其他艺人通过个人、工作室或律所代发的声明不同,他由企业代发的声明一时间激起不少议论。   明悦放下手机,问:“这是他家的企业吗?”   “应该是他妈妈的公司。”对于蒋穗,梁思意知道得并不多,此刻看到这个声明,她拿起手机说,“我去打个电话。”   “行,你快去,我们也吃得差不多,坐着消消食等你。”明悦说,“你回来顺便给我带点水果。”   梁思意说好,拿着手机去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她先给阎慎发了消息,他很快拨来电话,听筒里有明显的风声,梁思意问:“你在开车?”   “在车里。”像怕她多想,阎慎说,“是我妈司机在开车,她不在。”   梁思意“哦”了声,又说:“发声明的账号是阿姨公司的吗?”   阎慎轻笑着说是,说:“蒋女士说要给我撑腰,不随便让别人看轻,这样也能尽快把媒体关注的重点转移。”   “那你微博账号……”   “暂时停用一段时间,毕竟一时半会也不会再接新戏。”阎慎在出事之后接到过冯扬的电话。   冯扬问他是不是跟昇浩闹不愉快,对方公司有透露消息出来,不再接跟他有关的制作。   阎慎跟冯扬关系不错,也没瞒着他。   冯扬听完沉默许久,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道:“你先忙实习,有机会我再联系你,我不信他们还真的只手遮天。”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阎慎并不想让梁思意知道,便说:“我妈也不太同意我拍戏,最近又闹出这些事,我先安分几天,等这件事热度结束,我再去江城找你。”   梁思意说好。   之后几天,微博上和阎慎有关的话题层出不穷,但也不完全是负面消息,也有《暗探》剧组的工作人员,发了一张他在片场的照片,手中拿着的剧本都是标注的痕迹。   网络纷纷扰扰,阎慎却被有内部消息的网友透露他最近在一家金融公司实习,也陆续有深大的学生拍到他回校修改论文。   微博上居高不下的讨论度,在阎慎按部就班又没什么新意的生活之下,逐渐被新的娱乐八卦所替代。   梁思意在微博上也刷不到太多关于阎慎的话题,自从他回归正常生活之后,他早晚都会打来电话。   有时没有那么多话要说,两人便挂着语音各自忙碌。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周六傍晚,梁思意跟随梁仪敏从邻市出差回江城,又马不停蹄前往律所整理材料。   一直忙到九点多,她才从律所出来。   梁思意在便利店买了晚餐,步行穿过马路,三月的江城路边,随处可见盛开的樱花。   风里带着微薄的暖意。   她上个月底从明悦的住所搬出,在附近老小区租了一套一居室,离律所步行不到一公里。   小区里路灯昏暗。   梁思意打着手电筒朝里走,她居住的一居室单元楼在最里侧,院墙旁种着一排樱花树。   穿堂风起,拂落枝头沉甸甸的花朵,粉白的花瓣在半空中摇晃,缓慢落到地面,也落到站在树下的人影肩头。   盈盈月光下,梁思意隔着几米和阎慎对视,静谧的夜晚,心跳却一点也不冷静。   她关掉手电筒,看着阎慎慢慢走近。   他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拆掉,穿得好像刚从什么会议上下来,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一旁的行李箱上搭着他的西装外套。   阎慎走到梁思意面前,她刚准备开口问他怎么突然来江城,他忽然伸出手。   下一秒,梁思意被他紧紧抱住,两个人贴得太紧,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衬衫下的体温。   阎慎的右手还没完全恢复好,虚虚搭在梁思意背后。   他慢慢收紧左手,让这个拥抱贴得更紧,脑袋枕在她肩膀上,低声说:“你下班好晚。”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天呢!对不起!!!我把存稿定时时间设置到三月二号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今晚22:00加更~   100个红包 第43章   43   两个人没有在单元楼前抱太久,梁思意慢慢推开他,没再问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看着他,轻声问道:“你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一点。”阎慎说,“你是不是还没吃?我点了外卖,正在送过来的路上。”   梁思意点点头,说:“那先上楼吧。”   老小区没有装电梯,但梁思意住在三楼,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开门的时候,她有几秒的停顿,回过头说:“你先等我几分钟,我进去收拾一下。”   阎慎笑了一下,说:“行。”   他坐在行李箱上,看着满墙的开锁广告,还没看几个,梁思意又把门打开,站在门旁说:“好了,你进来吧。”   虽然是一居室,但房间内部分割明确,进门左手边是厨房、卫生间和卧室,面积虽小,胜在全部都是单独的空间,右手边是餐边柜和餐桌,桌上放着饮水机。   梁思意拿出一双之前搬家时买的一次性拖鞋,又问:“你喝什么?有汽水和咖啡,纯净水也有。”   “纯净水就行。”阎慎换好鞋,环顾室内,客厅放了一张沙发和小茶几,阳台旁边摆了一张超大的书桌。   整个空间里,只有书桌附近的活动痕迹最明显。   “瓶装水喝完了。”梁思意走过来,递给阎慎一个一次性杯子,“我平时太忙,家里也没空杯子,你将就一下。”   “不影响。”阎慎接过去喝了两口,走到沙发旁坐下,梁思意在原地站了几秒,也跟着走了过去。   房间有些安静,梁思意说:“你要看电视吗?这里装了投影仪。”   阎慎对看电视没什么兴趣,但又不想梁思意觉得尴尬,点头说:“可以。”   “你想看什么?”梁思意放下投影幕布,她平时也没什么时间用投影,翻来找去也不知道放什么,“看电影吗?”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阎慎说:“行。”   梁思意随便找了部最近刚在影视平台上线的电影,屋里有了声音,她也变得自然许多,主动问道:“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要来江城?”   下午在回江城的高铁上,他还在跟她聊天,也说刚从分公司出差回到深城。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阎慎说,“你当时跟我说你出差回来,我刚好还在机场,看到有一趟来江城的航班,顺便就买了。”   他说得随意,但两个城市毕竟相隔千里,梁思意看了他一眼,说:“你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他点点头。   “那你在楼下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先前还在开玩笑说她下班晚的人,这时候却又说,“下飞机已经不早了,又赶上下班高峰期,到这里已经很晚了。”   梁思意没再说什么,听到门铃响,她站起身说:“应该是外卖到了。”   阎慎订的是附近一家西餐厅的外卖,因为离得不太远,餐食送达时摸着还挺烫。   梁思意从餐边柜里拿出碗筷,依旧是一次性的。   阎慎好笑地看着她:“你家里是不是全是一次性消耗品?”   梁思意也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平时也没时间做饭,偶尔用一下,这样比较方便省时。”   阎慎没再说什么,洗干净手坐在桌边,梁思意在他对面坐下,屋里放着电影,香味弥漫。   是阎慎过去想也不敢想的画面。   他垂眸看着梁思意,很轻地笑了一下,原本没什么胃口,此刻却觉得异常地饿。   两个人很快分吃完一份披萨和牛排,以及一些小食。   眼见时间不早,等一部电影播完,阎慎起身说:“我先回酒店,明天你睡醒给我发消息。”   梁思意应道:“好。”   她起身送到门口,阎慎拎起行李箱放到门外,忽然又转身看着她。   梁思意心跳陡然落空,站在门边没动:“怎么了?”   阎慎说没什么,又说:“晚安,早点休息。”   梁思意也说晚安,看着他下楼,直至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将门关上。   阎慎下到二楼,看到一户人家的门缝里有烟雾飘出,空气里也弥漫着不寻常的味道。   门没关严,他见敲门没人应,伸手将门推开,屋里的烟味更浓。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卧室门口,看到阎慎,大声喊道:“你找谁,我不买保险。”   屋里视野有限,阎慎没看见在烧什么,轻笑了一声说:“爷爷,我不卖东西,我只是想问问您家里在烧什么。”   “哦,你说什么?”老人有些耳背,阎慎重复几次,他才听清,说:“熏艾,我在熏艾。”   老人给阎慎拿了一根正在燃烧的艾条。   阎慎注意到他家里堆着许多杂物,叮嘱道:“爷爷,您在家里烧这个,要注意安全。”   他声音太大,梁思意在家里也听见动静,还以为是自己的听错,打开门才发现不是错觉。   她往楼下走,看见阎慎站在二楼,疑惑道:“阎慎?你怎么还没走。”   阎慎回过头,说:“刚看见这家屋里有烟,怕出什么事。”   “是刘爷爷在熏艾吧。”梁思意走到他身边,说,“之前楼里邻居也以为他家里着火,他又耳背敲门没人应,物业找人把门撞开才发现他在家里熏艾。”   “他家里不少东西。”阎慎边下楼边说,“是不是不太安全?”   “物业来管过几次,但是都没什么用,只让他平时熏艾的时候,把门开着。”梁思意跟着一起下楼,叹了口气说,“确实不太安全,但刘爷爷年纪大了,子女都不在身边,他脾气也不好,物业也不敢说得太狠。”   “你住在他楼上,平时注意点。”阎慎说,“装个烟雾报警器吧。”   “房东装过了,估计也是知道刘爷爷熏艾的习惯。”下到单元楼前,梁思意说,“好了,你早点回去吧。”   阎慎“嗯”了一声,没在楼里多停留。   隔天是个大晴天。   梁思意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和阎慎一起吃完早饭,两个人抱着电脑待在家里一天没出门。   等到了晚上,阎慎又准备回深城,之后连着几周,他总是这样风尘仆仆地来,又风尘仆仆地离开。   梁思意不是每周都有空闲时间,但他却每周按时出现在江城。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梁思意原本休息,周六中午却又被临时通知去律所加班。   她只好给已经落地江城的阎慎打电话。   他刚坐上出租车从机场出来,听她说完,便说:“没事,你先忙,我先回酒店,等你下班给我打电话。”   梁思意看着手机上正在送餐的外卖订单,说:“要不你直接来我家吧,我订了午餐,总不能放着浪费。”   阎慎没犹豫,说:“行。”   “69973333,我家门锁密码。”梁思意换好鞋,说,“我先去律所,晚点再跟你说。”   挂掉电话,她没再耽搁,急匆匆跑出小区,在门口扫了一辆自行车。   江城已然进入春天,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花香。   梁思意压根没空欣赏,车轮蹬得飞快,赶在梁仪敏进律所之前,把开会要用的文件和资料整理好。   一直忙到天黑,她才捏着肩膀从律所出来,而超长待机的梁仪敏仍旧留在办公室工作。   梁思意由衷地敬佩,转而想到还等在家里的阎慎,她顾不上许多,忙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一听地址,顿时有些无语:“小姑娘,就这么点距离,还不够我起步价的呢。”   “这么近吗?”梁思意假装惊讶,“我今天刚来面试,不太清楚。”   “……”司机没再说话。   走到家门口,梁思意见阎慎一直没回消息,直接输密码走进屋里。   屋里静悄悄的,只开了一盏玄关处的顶灯。   黯淡光影里,梁思意看见睡在沙发上的阎慎,他侧躺着,脑袋枕在胳膊上,另一只手随意垂落,指尖耷拉在地毯上。   她慢慢走近,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沙发的长度不够,他睡觉的姿势有些局促,但即使如此,梁思意也听得出他睡得很沉。   频繁联系的这一个多月,他几乎从来不提工作,也不说两地飞的辛苦,好像周六落地江城,周日再飞回深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梁思意不忍打扰他的睡梦,从屋里抱出被子。   许是听见动静,阎慎睁开眼,在睡意朦胧里开口:“你回来了……”   “嗯。”梁思意还没来得及问他要不要回酒店睡,他翻个身,脸朝着沙发里侧,又睡了过去。   她只好将被子重新盖好,又把客厅的空调打开,让室内的温度变得没有那么低。   隔天上午,梁思意在睡梦里闻见煎蛋的香味,残余的瞌睡被饥饿打败,她踩着拖鞋走出去,撞见刚从厨房出来的阎慎。   他顿了顿,说:“见你一直没醒,借用一下你的厨房。”   梁思意又饿又困,走过去说:“厨房怎么还有鸡蛋,我好像没买过。”   阎慎笑着说:“我上次过来买的,你真的一点火不开啊。”   梁思意低头打了个哈欠,说:“我从住进来就没进过几次厨房。”   “吃吗?”阎慎把煎蛋推到梁思意面前,“我再去煎两个。”   “你先吃吧,我去洗漱。”她起身走进浴室,看到架子多出的生活用品。   好像自从阎慎开始在两个城市之间往返,家里便陆续多出许多非一次性餐具和日用品,连装煎蛋的盘子都是他在网上选了许久的款式。   梁思意刷着牙,不知想到什么,愣神片刻,听到阎慎在屋外接电话的声音,又回过神,匆匆吐掉泡沫,随便洗了把脸。   她从浴室出来,见阎慎神情犹豫,问了句:“怎么了?”   “公司有事,我可能得提前回去。”阎慎拿起外套,“煎蛋在锅里,你等会自己盛出来,微波炉里有牛奶,你记得喝。”   梁思意没想到这周的见面如此仓促,愣了几秒才说:“知道了。”   阎慎昨晚没从行李箱拿出多少东西,收拾起来也迅速,他站在门口换鞋,梁思意走过去,忽然说:“我送你去机场吧。”   “没事,不用这么折腾,你昨天加班,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阎慎换好鞋,又拿过行李箱,看着她也有不舍,但又不得不走,低声说,“那我先走了。”   梁思意“嗯”了一声。   门在眼前关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莫名觉得静得有些过分,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44章   44   阎慎回去后一连忙了几天,中间甚至空了一个周末没去江城,梁思意跟着梁仪敏处理一个案件的开庭事宜,也忙得脚不沾地。   江城的春天短暂,满城樱花轰轰烈烈开了一场。   花期结束之际,梁仪敏因家中有事,少有地休了几天年假,梁思意也极为难得地拥有一个完整的双休。   早上睡醒,她看见阎慎发来的航班讯息,落地时间是晚上八点。   梁思意趁着白天的时间,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发现家中不知不觉多出许多双人用品。   饮水机边的杯子,沙发上的抱枕,就连投影仪下方柜子上的盲盒摆件都是一对。   原本这间屋子对于梁思意来说,不过是个短暂落脚的地方,现在却因为多出的这些生活痕迹,让这狭小的空间变得没有那么冷清。   她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也在逐渐被填满。   不知不觉忙到下午,眼见太阳快要落山,梁思意把白天洗好晒干的四件套收进屋里。   她刚收拾好在书桌前坐下,又收到阎慎的消息。   YS:会议延迟,我改签了航班,十点多到江城。   YS:你饿了先吃饭,不用等我。   梁思意原本也不太饿,便说没事,让他慢慢来。   YS:好。   阎慎这周六是临时被通知加班,早上出门直接带着行李去了公司,等到会议结束,天色已经渐晚。   他推掉同事聚餐的邀请,提着行李箱直奔机场。   阎慎赶在最后一刻上了飞机,航班是当天最后一趟飞江城的班次,落地已经是晚上十点。   夜间的江城,是另一番景色,车子驶过跨江大桥,他打开手机给梁思意发消息。   YS:还有十几分钟到小区。   梁思意一直没回,阎慎只当她在忙工作,也没太在意。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车外是出乎意料的热闹。   阎慎下车路过保安亭,随口问了句:“张爷爷,怎么今天这么晚,外边还有这么多人?”   “六号楼起火了。”张大爷说,“你快别往里去了。”   一听是六号楼,阎慎心里倏地一紧,把行李扔在保安亭,径直朝小区里跑了进去。   他跑到六号楼前,楼下是聚集的住户,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阎慎抬头望向楼上起火的位置,是二楼刘爷爷家。   烟雾从窗口飘出,正顺着风浪往楼上飘,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   阎慎环顾四周,没看见梁思意的身影,他打了几通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可她家里的灯却在浓烟中亮得显眼。   阎慎一时心急,仓促抓起一旁花坛里晾晒的毛巾,拿水打湿后捂住口鼻,径直冲进楼里。   “哎,小伙子——”周围人没拦住,干着急地说,“消防车到哪儿了,怎么还不来啊。”   楼道里浓烟滚滚,阎慎憋着一口气上到三楼,浓烈的烟味,让他呼吸也变得有些难受。   他低头输密码,门一开,家里充斥着黑色的烟雾。   “梁思意!”阎慎跑进卧室,又接连推开浴室和厨房的门,屋里没有人。   他被烟雾呛到,又钻进卫生间里,重新打湿毛巾捂住口鼻冲出家门。   下到二楼,阎慎看见刘爷爷家门并未关严,想到先前似乎也并未在人群里看见刘爷爷的身影,他没怎么犹豫,推开门低头弯腰走了进去。   屋里火焰燃烧,阎慎在厨房里看见晕倒的刘爷爷,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把人背起。   他胳膊骨折的伤没完全好透,动作间扯起一阵酸麻。   幸好厨房紧挨着门边,阎慎冲出家门时,在楼道里碰见前来营救的消防员,对方立马迎了上来。   顾不上说话,三人急匆匆下楼,其他消防员继续往上搜救伤员。   等跑出楼里,阎慎将刘爷爷交给医护人员,一旁负责指挥行动的消防队长冯亮走过来训斥道:“太危险了!这种情况怎么还能擅自往楼里去!”   他脸上都是烟灰熏过的黑渍,声音也有被浓烟呛过的嘶哑:“抱歉,我当时以为家里人在楼上,我不放心。”   冯亮依旧神色严肃,递给他一瓶水和毛巾,说:“你爷爷没白疼你,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能冲动行事。”   阎慎接过毛巾擦着脸,刚想解释自己跟刘爷爷的关系,无意瞥见不远处正在靠近的身影。   他顾不上和冯亮说话,倏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风里充斥着燃烧的味道。   一路跑过来的梁思意气喘吁吁地看着一身狼狈的阎慎,还没来得及张口,却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浓烈的烟味迅速钻进鼻腔,她眼眶跟着一酸,小声说:“梁律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律所取文件,我走得着急忘记拿手机。”   梁思意是走到小区门口准备扫码骑车时才发现没带手机,想着也没多远,她直接找保安大爷借了一辆电动车。   等忙完回来,梁思意看见小区门口围着一群人,把钥匙还给张大爷时才知道楼里着火的事情。   她眼尖瞥见搁在保安室里的行李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像是之前阎慎常用的款式。   “我在保安室的行李箱托运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梁思意跑得喉咙又干又涩,此刻又被阎慎身上散不去的烟味呛到,忍不住侧头咳了两声。   阎慎跟着松开手,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渍,眼睛被烟雾熏得发红,他什么都没说,只紧紧握着梁思意的手。   梁思意也没有再说什么,和他静静站在人群旁。   楼里的火势很快被扑灭,除了二楼的刘爷爷,楼里无一人伤亡。   冯亮先前虽然责怪阎慎不知危险闯进楼里,但在离场前却特意过来跟阎慎道谢:“多亏你,老人家才能被及时救出送医,这样的情况晚一分一秒都要出大事,但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他说完话,像是为了表示敬意,抬手拍了下阎慎的胳膊。   他手上力道不轻,阎慎眉心一蹙,忍着痛说:“我明白,谢谢冯队长。”   梁思意注意到不对劲,等冯亮带着人离场,忙问道:“你胳膊怎么了?”   “可能是之前背刘爷爷太用力有些拉伤。”阎慎握了握梁思意的手,“没事,先回家看看屋里情况。”   幸好老楼里住户不多,楼前聚集的也多是老人,对网络上的事情不关注,只知道眼前这个帅小伙救了人,纷纷对他表示赞扬。   阎慎礼貌颔首,心中并未有救人的大义感,只握紧梁思意的手,仍旧心有余悸。   梁思意似乎也感同身受,不由自主地抓紧他的胳膊。   两人沉默地走进楼里,楼道墙壁上皆是黑烟弥漫过后的痕迹,地上湿漉漉的,斑驳的脚印交叠。   等回到家里,梁思意看着满屋的黑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幸中的万幸,她这周没有带什么重要的工作文件回家,平时备考看的书和资料用完后也都随手收在旁边的铁皮书柜里,除了搁在书桌上的电脑,暂时没有什么新的损失。   阎慎走到阳台,看到被火焰烘烤过的铝合金窗架已经完全黑化,浓烈的烟味充斥在鼻息间。   “你联系房东了吗?”他重新走进屋里,见梁思意掸开笔电外壳的黑灰,“还能用吗?”   “打开没反应,不知道是没电还是坏了,算了这也不重要。”梁思意说,“我现在给房东打电话。”   阎慎“嗯”了一声。   屋里也没落脚的地方,梁思意跟房东联系过后,走进卧室,烟味仿佛如影随形。   床边叠好的四件套落着厚厚一层黑灰,柜子里的衣服也都留有一股难闻的烟味。   “还好前几天把冬天的衣服提前寄回家,这里也没放多少东西。”梁思意叹了口气,“只是恐怕又要重新找房子。”   “人没事最好,房东怎么说?”阎慎站在门边,“他们现在过来吗?”   “叔叔阿姨在外地呢,明天才能赶回来。”   “那今晚你先跟我回酒店?”阎慎走近说,“你这屋子一时半会也住不了人,明天我陪你去重新租房。”   梁思意连声叹气,说:“好吧。”   由于离着火点太近,屋里已经没有多少能直接用的东西,梁思意似乎仍没从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回过神,看着满屋的狼藉,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她茫然地站在客厅,看见投影仪下的摆件,两个可爱的萌物,早已被黑灰覆盖,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阎慎注意到她的视线,走过来安慰道:“等回头安顿好,我再重新给你买一对。”   “不用,洗一洗应该还能看。”梁思意回过神,走到书桌旁的铁皮柜前,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证件。   她又在屋里寻找一番,最后在浴室架子旁挂着的睡衣口袋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梁思意打开手机看到许多标注着阎慎两个字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心中难免触动,看着他说:“走吧,先陪你去医院。”   虽然阎慎一直说没事,但梁思意注意到他从进门起,无论是拿东西还是开柜子,一直都没用过右手。   阎慎知道瞒不住,被梁思意拉着去了附近的医院,拍完片子又等了一会儿,梁思意抱着胳膊坐在长椅上。   阎慎从箱子里拿出外套,披到她肩上,低声问:“是不是有点冷?要不还是先回酒店吧。”   “我衣服都是脏的……”梁思意手准备去掀外套,阎慎又按住她的手,顺势握到手心里。   梁思意有些迟来的不好意思,却没收回手,掌心交握片刻,他手心的温度也慢慢将她包裹。   两个人都不说话,热切的温度让一切变得暧昧。   等报告出来,医生给阎慎开了些外用和口服药,叮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是真的一百天就行,最近注意一定不能再受伤,也尽量不要拿重物,先观察一天,如果还是不舒服,最好还是来医院重新上护具。”   阎慎点头说好,起身和梁思意去药房取药。   等从医院出来,已经接近凌晨两点,春夏交接之际的深夜,仍有一丝微凉。   梁思意从室内走出,被风一吹无意识瑟缩了一下,阎慎抬手将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扣紧,说:“我去打车。”   阎慎平时在江城入住的酒店离梁思意先前的住处不远,只隔着两条街道,从高层的房间甚至能看见小区的楼顶。   梁思意用自己的身份证先开了一间房,阎慎拿着行李直接去了电梯间。   房间在十二层,深夜的走廊静悄悄的。   屋里是酒店全新升级的房型,活动空间大。   阎慎把行李箱靠在门边的空处,梁思意还没来得及把电卡插上,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低着头,脸埋在她颈侧,声音很低:“梁思意,你今天真的吓到我了。”   梁思意心里也涌起一阵后怕,怕她今天万一在家,怕他万一在楼上出什么事,万一她来晚一步。   后果不堪设想。   她手搭在他环抱在身前的手腕处,小声说:“对不起。”   阎慎说没关系。   两个人在黑暗中抱了一会,身上的味道实在不算好闻,阎慎先松开手,说:“你先洗澡,我等会儿再去楼下开一间房。”   梁思意把电卡插上,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她感觉有些脸热,发现阎慎脸上也有不明显的红意。   梁思意有些迟来的羞涩,慢慢挪开视线说:“你先洗澡吧,我忘记拿换洗衣服了,我去楼下便利店看一下。”   酒店一楼的隔壁是一家二十小时便利店,因为离得不远,阎慎没跟她争这个先后,说:“好。”   梁思意拿着房卡下楼,在电梯面板上看见自己通红的脸,忍不住长舒了几口气,心跳却始终没平复下来。   便利店的东西还算齐全,想着只住一夜,梁思意没买太多东西,又打包了一些速食上楼。   回到楼上,阎慎已经冲完澡,换了身柔软舒适的家居服,湿着头发坐在沙发上。   梁思意把吃的放在桌上,说:“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等会儿不是还要吃药吗?”   阎慎站起来说:“我也订了外卖,这个点不知道酒店有没有外送服务,我先去楼下等着,你先收拾一下,待会一起吃吧。”   梁思意没拒绝,等他出门,拿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东西进了浴室。   换作平常,贴身穿的衣服她总要洗过才穿,但今天情况特殊,梁思意也顾不上那么多,伸手打开淋浴。   热水冲掉残余的惊恐和不安。   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拿起一旁的手机给阎慎发了条微信,他很快提着外卖回到房间。   两人勉强也算劫后余生,胃口比平时都要好,不多的交谈声里只剩下吃东西的动静。   等到吃饱喝足,阎慎起身收拾餐盒,他把垃圾全放进外卖的袋子里,拎着走到门口。   梁思意踩着拖鞋跟过去。   阎慎把垃圾放到门外,忽然又转过身,他的眼睛漆黑明亮,带着真挚的情意:“梁思意,我今晚能不能留在这里?”   她一怔,心跳如擂鼓。   阎慎把门轻轻关上,走到她面前,声音又轻又低:“我只是有些后怕。”   梁思意心里既觉得酸涩也同时拥有甜蜜,两种感觉奇妙地交错着,让她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阎慎仍旧往前靠近。   过近的距离,让梁思意闻到两个人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在被各自的体温熏染过后,呈现出微末的不同。   “好吗?”阎慎说得真心实意,“我睡沙发就行。”   作者有话说   小阎:可怜   -   22:00加更。   100个红包~三花猫头 第45章   45   阎慎最后还是留了下来,房间里有一张长沙发,梁思意找前台多加了一床被子。   虽然没有睡在一张床,但这样的经历从未有过,梁思意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黑暗中,阎慎随便动一下,她的心跳便跟着一紧。   “睡不着吗?”阎慎听到她不太平稳的呼吸,“要不要聊会儿天?”   梁思意听到他的声音仍旧有些哑,说:“没有,马上睡。”   “晚安。”阎慎说完便没有再说话,翻身的频率也逐渐慢了下来,梁思意在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吸,也慢慢有了困意。   原本是动荡不安的一夜,梁思意却睡得格外安稳,酒店房间的窗帘遮光效果好,醒来时屋里光线依旧昏暗,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时间。   阎慎依旧在沉睡,被子随便搭在腰间,胸前有规律地起伏着。   梁思意轻悄悄掀开被子下床,才刚走到床尾,他像是有所察觉,睁开眼看见站在床边的梁思意,愣了几秒才说话,声音仍旧带着困意:“几点了?”   “不知道。”梁思意见他苏醒,干脆直接走到桌旁拿起手机,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   这一觉,他们竟然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阎慎也跟着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脸上不知道从哪儿压出的痕迹,他注意到窗帘外压不住的光,随口问:“是不是不早了?”   梁思意点点头,说:“已经一点了。”   她拉开一半窗帘,充沛的阳光隔着一层遮光帘照进屋里,今天依旧是个大好的晴天。   梁思意站在桌边,问:“你胳膊怎么样?”   阎慎随便动了两下,说:“没事,已经不疼了,你饿不饿,我们先吃点东西,晚点去找房子。”   梁思意想到他来一趟辛苦又折腾,说:“也没那么着急,我先跟领导请个假,下午房东估计会过来。”   “行。”阎慎起身下床,两个人在房间各自动起来,洗漱、换衣服,有一种住在一起许久的默契。   中午仍旧是在房间吃的外卖。   阎慎刚睡醒,没什么胃口,见梁思意也吃得不多,忽然说:“对不起。”   梁思意讶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什么?”   “因为我,你都没有办法出去吃饭。”阎慎叹了一口气说,“等回头我在江城找几个私密性比较好的店,带你去试试。”   梁思意对吃什么其实并不强求,重点也不在吃什么,但不想打击他的一番好心,点头说好,又说:“我回头也问问我朋友他们。”   阎慎“嗯”了一声,说:“先吃饭。”   两人又吃了一会,但最后还是剩了一半。   梁思意出门准备拿房卡时,才想起什么,说:“酒店的房间该退了,我只能延迟退房到两点。”   “你房子不是还没找好?这里离你单位也不远,先住几天吧。”阎慎把自己的钱包放到她手上,“包里有现金,不够你直接刷卡。”   “我有工资的。”梁思意说。   阎慎态度坚定,说:“那我去给你开。”   梁思意怕他真去招摇,忙拉住他的胳膊说:“我刷我刷,刷个总统套间也行吗?”   “你刷套房我也没意见。”阎慎说,“只要给我留间客房就行。”   “……”   梁思意续了两天,把钱包还给阎慎的时候,她说:“明天我跟梁律请了假,到时候再约之前的中介去重新看房,原来房子里的东西一时半会也用不了,我想着等看到合适的,直接就搬过去,总住在酒店也不方便。”   毕竟是她在这里生活,阎慎没多说什么,走出酒店的时候,他说:“要不我买辆车放在这里,你平时也可以开。”   梁思意好笑地看着他:“在江城我是宁愿挤地铁也不想开车,你根本不了解江城的交通,早晚高峰开车简直寸步难行。”   阎慎也笑了一下,关心道:“那你平时在律所给领导开车……”   “还好,也不是每天都要开。”梁思意想起什么,又看着他,“说起来我能拿到这个offer,还要多亏你在剧组教我开车。”   当初梁思意来律所面试时还有另外一位实习生竞岗,专业水平和她差不多。   面试到最后,HR有些抉择不定,因为是给梁仪敏招人,她刚好那天要出门,便叫两人过去开车。   对方跟梁思意一样有驾照却从没碰过车,还是梁思意教她怎么启动,最终这个offer自然也被梁思意拿下。   “当时我见那个女生手忙脚乱启动车子,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确实松了一口气。”梁思意笑着说,“那天回来之后,律所当晚就给我发了消息,让我第二天陪梁律出差。”   阎慎没想到其中还有自己的功劳,一时有些得意,打趣道:“谁能想到某人在剧组两公里的路都能开四十分钟,现在竟然还能兼顾司机的活。”   “我再说一次,没有四十分钟那么久。”梁思意不乐意地看着他,“我当时是看你睡着,想着等你睡醒,谁知道你睡那么。”   “我也没睡那么久吧……”阎慎追问,“我还是比较好奇,你到底开了多久?”   梁思意不情不愿地说:“半个小时。”   没差太多的时间,果然换得阎慎一声明显的取笑:“哦,确实没有四十分钟那么久。”   “……”   梁思意懒得搭理他,快步往前走。   午后的街道人影稀少,长街两侧是盛开的粉色晚樱,阎慎加快步伐跟了上去,被还在生气的梁思意推开。   他不依不饶,说什么也不愿离得太远。   两道身影逐渐靠得很近。   盛开的樱花树下,他们并肩走在江城最后的春天里。   -   当天下午,梁思意在阎慎的陪同下和房东夫妇在出租屋里见了一面。   因为事故原因明显,责任也不在梁思意,夫妇俩没多说什么,还关心梁思意的身体和损失。   “我没什么事,事发时我也刚好不在家。”梁思意说,“我自己没什么损失,倒是您这间屋子……”   “人没事就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房东林阿姨关心道,“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暂时住在酒店,等今天收拾完看看再重新找个房子,或者等您这边收拾好,我再搬回来。”怕他们多想,梁思意说,“您放心,租金我还是原样付的。”   “租金也没多少,这房子我看一时半会也住不了人,剩下的租金我让你叔叔按天数折算完退给你。”林阿姨说,“你还是早点找房子安定下来,刚好你对象也在这里,你出去找房子也安全些。”   被点到名的阎慎一秒没犹豫,点头说:“谢谢叔叔阿姨关心,您这边我也联系人上门来打扫,之后什么需要您可以随时跟我们联系。”   梁思意无语又好笑地看着他。   “不用你们出钱打扫。”房东夫妇都很客气,但梁思意和阎慎坚持不收钱,他们也只好作罢,帮着梁思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   临走时,梁思意把家里成套的杯具、靠垫,还有摆件也一同包裹好收进了袋子里。   眼见时间还早,阎慎说:“我买了今晚十一点的机票,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先陪你去看看房,早点定下来也省得影响你工作。”   梁思意一看才三点多,确实还有很多富余的时间,点头说:“那我先给之前的中介打电话。”   中介小吴接到她的电话还挺意外,提到自己手上还有几套房源,是之前她看过,但最后因为各种原因被淘汰掉的。   梁思意便和他约好在小区门口碰面。   挂掉电话还没多久,小吴骑车电动车从路口快速驶来,他停好车,笑着说:“梁小姐下午好,诶,你有朋友在啊。”   阎慎看向小吴,点点头算打招呼,梁思意在一旁说:“我这边的房子临时出意外住不了,想看看你这边还有没有新的房源,或者之前看过的那几套今天方便再重新看一次吗?”   “方便是方便,只是我没想到你们是两个人,我今天也没开车出来。”小吴停好车说,“要不你们骑我这个车,我扫个自行车就行。”   “没事,我跟门卫借一下。”梁思意把东西先放在保安室,又跟张大爷借了车,径直骑到阎慎跟前,“上车吧。”   阎慎有些犹豫:“要不还是我来骑?”   “江城的路你不熟,快点。”梁思意把头盔递给他,“我一个新手司机开的车你都敢睡着,一辆电动车你有什么担心的?再说了,你的胳膊不是还有伤,你总不能单手骑车。”   “好吧。”阎慎接过头盔戴好,长腿跨过坐垫,稳稳地坐在梁思意身后,手也不客气地搂在她的腰上。   “你……”梁思意一时语塞。   “我胆子小。”阎慎低笑,“还请梁律师注意安全。”   “……”   梁思意沉默地跟上小吴,在他带领下火速看了四套临近的小区,最后是阎慎拍板,定了一套带电梯的新公寓。   “这公寓你之前来看过一次,情况大体我都跟你介绍过,这里边的住户都在附近CBD上班,小区安保也严,消防系统都比较完善。”小吴也在交谈中听说昨天的意外,安慰道,“肯定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行,那就定了。”梁思意也没多犹豫,原本这套房也在她的备选之中,只是当时拍给何文兰看时,她说开放式厨房容易有油烟味,即使她不常在家里做饭,但只要开火,免不了还是会有味道。   现在被老小区这么一折腾,哪怕再有味道,也在梁思意的接受范围之内。   公寓是精装修,随时可以拎包入住,小吴随身带着合同和公章。   梁思意签好合同付完租金,又和阎慎回学校拿一些换洗衣服。   恰逢周末,学校里不仅有学生还有进来参观的游客,阎慎没跟着一起进去,他环顾四周,指向街角的咖啡店:“我去那里等你,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行。”梁思意回来也没拿多少东西,从衣柜里拿出多余的一套职业装,又拿上些日常穿的衣服。   这学期室友都在外实习,宿舍平时很少有人,她不用多解释,只在群里说了一声,拿上东西很快又出了宿舍楼。   阎慎见她站在校门,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给她打电话:“我上出租车了,让师傅掉头过来接你。”   “好。”梁思意只装了些即刻要用的东西,包不重,便没让阎慎下来帮忙,自个把包放进后备箱。   坐上车后,梁思意让司机先去自己之前居住的小区取行李,她把之前备好的两包烟塞给门卫大爷,笑着说:“张大爷,谢谢您总借我电动车。”   张大爷还想推,梁思意摆摆手,跟阎慎拿起东西走得飞快。   回到新的住处,梁思意把脏掉的衣服和四件套全部收进包里,叫了洗衣店的人上门,又约好保洁明天来打扫卫生。   等到忙着这一切,她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听见水流声不停。   梁思意抬头,看见阎慎站在厨房的水池边。   他正在搓洗着被黑灰覆盖的两个陶瓷摆件,动作仔细又认真。   梁思意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渐渐有了困意。   等到天黑,阎慎已经把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他倒了杯水放到茶几旁,叫醒昏睡的梁思意:“外卖到了,起来先吃点东西,我们回酒店。”   “好累啊……”梁思意不仅累,还又饿又困,强打精神睁开眼。   她看见原先看不出模样的陶瓷摆件,已经被清洗干净放在茶几上,屋里乱糟糟的东西也被归置到合适的位置。   阎慎揉揉她脑袋,站起身说:“先喝杯水。”   他走到桌边拆外卖。   梁思意看着阎慎的背影,想到他这段时间总是风雨无阻地两地飞,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也跟着起身往桌边走。   阎慎听到脚步声,便没回头,说:“我随便点了一些,吃完你早点回酒店休息。这边的水电燃气我都提前帮你充好了,今天时间来不及,等你之后住进来,最好再装一个燃气报警——”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阎慎低头看了眼圈在腰上的胳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声问:“怎么了?”   梁思意站在他身后,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小声说:“你不累吗?”   “不累。”阎慎下意识应了声,转过头看着她,轻笑着说,“我今天也没做什么。”   梁思意却摇头,说:“我不是说今天。”   阎慎看着她,在她沉默的目光里缓缓开口:“我只觉得很幸福,毕竟这样每周和你见面的机会是我之前从未想过的。”   他抬手轻轻擦过她脸侧的灰痕,声音很温柔:“你也不要有负担,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愿。”   他的语气坦诚又坚定,梁思意一时说不出话,只是伸手将他抱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加更~比心 第46章   46   两个人在亮着灯的屋里静静抱了许久。   想到阎慎还要赶十一点的航班,梁思意主动松开手说:“快点吃饭,等会该赶不上飞机了。”   阎慎“嗯”了一声,两人在桌边坐下。   梁思意饿得胃里有些反酸,强撑着吃了些点心,剩下的东西阎慎三两口解决完。   他收起垃圾,起身说:“走吧。”   等走到酒店门口,阎慎压低帽檐,和梁思意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回到楼上收拾好行李,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两个人站在玄关前的空处。   阎慎依依不舍地看着梁思意,说:“我先走了,下周我再过来。”   听到他这么说,梁思意心里多出几分期待,但想到他的辛苦,她又说:“也不用每周都这么飞。”   “没关系,我时间很多。”阎慎说,“我也没有每周都过来,之前不是空了一周。”   梁思意没好再说拒绝的话,随口问:“不过下周日是我朋友的生日,我们约好了一起吃饭,你要是过来的话,我可以带你跟他们一起吃饭吗?”   阎慎说可以,又说:“先看你朋友那边有没有意见。”   “她是你粉丝,应该不会拒绝。”梁思意想了想,说,“我到时还是先问问她吧,毕竟是她的生日。”   “行。”开门前,阎慎又想起什么,交代道,“搬过去之后,记得装一个燃气报警器,算了,还是等我下周过来吧。”   梁思意笑他啰嗦,但心里却觉得温暖和甜蜜,说:“知道了,我等你过来,你快点下楼吧。”   阎慎提前约好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他揉揉梁思意的脑袋:“下周见,晚上记得把门关好,搬到新公寓也一样。”   梁思意“嗯”了一声。   好像这一次和之前每一次分别都不同,不舍更多,难过也更多。   阎慎拉开门,忽然又松开手,门“啪嗒”合上,他倾身靠近,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他低声说:“晚安。”   梁思意也说晚安,门在眼前一开一合,屋里残余的气息逐渐散去,她默默走到床边坐着。   屋里静得有些空。   梁思意收到阎慎上车的消息,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拿起衣服走进浴室。   阎慎在凌晨落地深城。   和江城的温暖和煦不同,深城早已入夏,他给梁思意发消息报平安,她回得很快。   没有意思:知道了。   YS:我先回家,你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寓那边收拾东西。   没有意思:好。   阎慎在航站楼前候车区上车,一路顺利到家,隔天一早,他照常参加公司例会。   在会上,大老板临时通知,阎慎所在这一组全部成员被派到港城分公司,协助新项目落地。   第一周,阎慎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没能如期赴约去江城,和梁思意的联系也是断断续续。   他像是补偿一样,给明悦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梁思意还没想好怎么跟明悦说自己跟阎慎的关系,送礼物时也没说是阎慎买的,搞得明悦还以为她中彩票。   他们三个人以前觉得礼物送来送去没什么意思,便约定好谁过生日,另外两人负责请客吃饭。   梁思意送出一份超大礼物,加上得知她原先出租屋着火的事情,当晚所有的消费便都是姜愈一个人掏的。   “等之后介绍你们认识,我再告诉她是你送的。”晚上回来,她在和阎慎的日常通话中提到这件事,又说,“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   梁思意想到明悦可能会有的反应,一时有些心虚。   “我可以多给她写点签名照。”阎慎打趣道。   “你现在已经不是她最爱的墙头了。”梁思意说,“她追星讲究博爱,不是非你不可。”   阎慎轻声问:“那你呢?”   “我不追星。”   “……”阎慎在电话里很轻地笑了一下,说,“梁思意,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追星。”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望着先前被他清洗干净的摆件,小声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阎慎盯着屏幕上闪动的数据说,“梁思意,我们明天能不能打视频电话?”   电话里仍有敲键盘的动静,梁思意说可以的声音夹在其中。   等到隔天,约好的视频电话却没能如期进行。   梁思意也开始出差,她跟着梁仪敏全国各地跑,起初是忙访谈,后期又开始驻场。   四月底,梁思意挤出一天时间回学校参加论文答辩。   结束后,她跟明悦和姜愈匆匆吃了一顿毕业饭,甚至顾不上诉说辛苦,吃完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驻场地。   等项目彻底结束,江城已然入夏,城市上空如同套上一层巨大热炉罩子,又闷又热。   气象台正在播报沿海城市即将到来的台风。   梁思意傍晚从律所出来,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餐厅的预订消息,是江城一家预约制餐厅,每天限号十桌。   预约的时间是下周五,六月六号,那天是她的生日。   这样特殊的时间,让梁思意心中隐隐有了猜想,她点开最近又恢复报备式聊天的头像。   没有意思:你外派结束了?   阎慎一直在忙,到晚上八点多才给梁思意回电话,通话中的背景音不算安静,仍能听得见嘈杂的交谈声。   “我下周三回深城。”阎慎放轻声音,“周五我先回学校参加答辩,可能没那么早到江城,你先跟朋友一起,我到了跟你联系。”   阎慎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学校五月中旬的论文答辩他没能赶得回来,跟院里申请了延迟答辩。   梁思意说好。   难得的电话联系让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许多话都挤在嘴边,最后绕来绕去,只剩一句我想你了。   许是考虑到还有外人在,阎慎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又怕她没听清,重复道:“梁思意,我很想你。”   梁思意心跳又轻又快,让她也能轻飘飘地说出想念:“我也是。”   阎慎握紧手机,感觉似乎有电流从电话里传出,碰到他的耳朵,也碰到他的心。   他露出少见的焦躁和急迫。   快点见面吧。   快点见面吧。   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便再也压不住。   长达一个半月的外派任务伴随着沿海城市的台风天一同结束,飞机有惊无险地落地深城。   项目组要回公司述职,阎慎面临实习转正关卡,也跟着连轴转,忙完又回学校参加答辩。   等到从学校出来,他顾不上参加公司晚上的庆功宴,回家匆匆收拾几件行李,直接去了机场。   暴雨中的深城更添几抹高深莫测的科技感,但不少航班却因这场暴雨被迫停滞。   阎慎预定的航班一次又一次被推迟值机时间。   梁思意在餐厅接到他的视频电话,她今天下班早,加上明悦又出差不在江城,便没和姜愈单独出来吃饭。   梁思意原本想等阎慎到了之后再一起过去,但他的航班一直推迟,她索性先去了餐厅。   餐厅在江边大厦的高层,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江面,跨江大桥在细雨里亮着醒目的灯光。   预定的晚餐是从九点开始。   梁思意跟阎慎开着视频吃东西,虽然有一点点遗憾,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出现的阎慎心中肯定有更多遗憾。   “我今天过生日,你稍微笑一笑啊。”梁思意吃得差不多,放下叉子说,“这里环境很好,你要不要看一下?”   视频里,阎慎仍旧坐在机场的候机大厅,听到梁思意这么说,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说:“不用,我只想看你。”   餐厅里为了氛围感,灯光比较昏暗,桌边放着增光的小灯。   梁思意尝了一点果酒,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这家店味道也不错,前几年刚开业的时候,我跟明悦好奇,线下拿号排了半年都没排上,后来找黄牛都没用,你是怎么约上的?”   “秘密。”阎慎没说太多,看着梁思意吃完一人份的晚餐。   服务生过来问现在要不要切蛋糕,梁思意看了眼屏幕说:“可以。”   等服务生离开,她想起阎慎朋友圈里的三条生日蛋糕,说:“等会要不要给你拍一张蛋糕的照片?”   阎慎说好。   服务生将蛋糕推过来,是梁思意预想中的湖景造型,只是这一次湖边多了一个穿蓝色裙子戴生日帽的小女孩。   “需要帮您点上蜡烛吗?”服务生问。   “不用,等会儿我自己来。”梁思意看着造型精致的蛋糕和熟悉的颜色,忍不住问,“为什么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这个造型,还有这件蓝色裙子,你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阎慎低笑,没回答这个问题,说:“可以点蜡烛许愿了。”   梁思意拿起服务生留下的点火器,将蛋糕中间的蜡烛点燃,闭上眼之前,她看了眼屏幕里阎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默念三遍,睁开眼吹灭蜡烛。   在同一瞬间,屏幕那端的阎慎缓缓开口:“梁思意,生日快乐。”   他话音刚落,与餐厅隔江相望的大厦灯光突然闪烁,在朦胧的雨雾中逐渐拼凑出一句祝福。   -LSY HAPPY BIRTHDAY   餐厅里响起柔和缱绻的旋律,服务生送上阎慎提前备好的玫瑰花束。   俗套的场景,俗套的花束,不难让梁思意联想到,或许按照计划,还会有一场俗套的告白。   她抱着花,玫瑰浓郁的香气萦绕在呼吸间。   梁思意心跳很快,看着屏幕里沉默的阎慎,低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阎慎隔着屏幕和她对视,声音因为机场嘈杂的动静显得有些不那么清晰,他问:“梁思意,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她垂眸,抿了抿唇,说:“希望深城明天是个好天气。”   阎慎安静几秒,说:“会的。”   梁思意给阎慎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服务员上前帮忙切蛋糕,她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全部原样装回。   餐厅有安排接送服务,她回到家里,将花放在客厅的桌上,玫瑰的香味如影随形。   梁思意和阎慎始终连着电话,一直到睡前,电话也没断。   江城也下了近一夜的雨。   梁思意最近刚跟着梁仪敏忙完一个并购案,周末不用加班,第二天她一直睡到中午。   她睁开眼先去找手机,昨晚的通话在凌晨三点断开。   YS:手机没电了,晚点联系。   梁思意又点开深城的天气,接连一周的暴雨预警,许多航班延误、取消,连高铁也全都售空。   她有些担心阎慎,不想他冒雨赶来江城,便给他发了一条推迟见面的消息。   阎慎回得很快。   YS:别担心,我没随便出门,凌晨从机场回家了。   梁思意松了一口气。   没有意思:那你先好好休息。   YS:嗯,我先睡一会,晚上跟你联系。   没有意思:好~   结束聊天,梁思意顺着点开阎慎的朋友圈,看到他在昨晚十一点左右发了一条动态。   这一条动态,阎慎并没有用梁思意拍的那张生日蛋糕照片,他放了一张梁思意闭眼许愿的照片。   因为是从视频通话里截下来的,画质并不太高清,但在烛火和灯光的加持下,仍旧可以看见她脸上淡淡的笑意。   这一次,梁思意没有错过这一条仅她可见的生日祝福,她点完赞,又在评论区留下一个蛋糕的表情。   江城的雨下到傍晚也没停,阴天光线黯淡,天也黑得比较早。   梁思意下午吃了两块昨天的生日蛋糕,晚上也不太饿,索性一直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一旁的落地灯投下柔和的光,屋里雨声夹杂着敲击键盘的清脆响声,忽然响起的门铃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和谐。   梁思意有几秒的怔愣,回过神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但在靠近门边的那十几秒里,她想起阎慎知道门锁的密码,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下一秒,梁思意在可视门铃里看见熟悉的身影,心跳又在一瞬陡然加快。   阳台的窗户没关,一阵冷风吹过,她开门的手甚至有些发抖。   门一开,梁思意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连声音都跟着轻颤:“你……”   阎慎忽然靠近,一个带着些许凉意的拥抱,梁思意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抬手搂得更紧。   他单手搂着梁思意的腰,声音很低:“对不起,我迟到了。”   梁思意将脸埋在他颈间,闷声说:“没关系。”   阎慎稍微松开些,两人在昏暗的玄关处对视,空气里仍有淡淡的花香,气氛逐渐浓郁。   他喉结轻滚,俯身靠近,鼻尖碰到一起,声音依旧很低:“梁思意,我可不可以亲你?”   梁思意紧抿着唇,心跳很快,却不愿再开口,阎慎没再犹豫,先是亲在她的鼻尖,故意问:“可以吗?”   难以言说的酥麻瞬间从鼻尖传至全身。   梁思意勾在他颈间的手下意识一松,阎慎却单手搂住她的腰,脚步往前,空出手将门关上。   两个人跌跌撞撞走进屋里,紧贴的身体挤在玄关处的鞋柜旁。   屋里灯光昏暗,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但却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梁思意有些被吓到,柔软的唇微张,很快又贴上另外的柔软,呼吸被吞噬,他吻得不轻不重,语气带着诱哄:“可以吗?”   她后腰抵着鞋柜,身前是滚烫炙热的胸膛,手无意识压在他心口处。   掌心与肌肤相贴的瞬间,她触碰到他急速跳动的心脏,连自己的心跳也变得快了起来。   她说不出话。   阎慎很快又低头吻了下来,起初是青涩的试探,两瓣唇啄吻着,变得柔软炙热,也变得情不自禁。   他的手不知何时垫在她腰后,另只手扶住她的脑袋,吻渐渐变了味道,不再止步于浅尝辄止。   坚硬的牙齿碰到柔软。   她难耐地轻嘶了一声,短暂拥有片刻呼吸,接着又被学习速度很快的阎慎吻住。   紧紧相贴的身体温度变高,急促的呼吸声交杂着唇舌相依的暧昧水渍声,思念之下的欲|望急速地在这对年轻男女之间涌动。   “啪嗒”一声。   不知是谁碰到开关,屋里的灯瞬间亮了起来,像烈日下突然泼出的凉水,滚烫的地面在一瞬降下温度。   阎慎手撑在鞋柜边缘,慢慢松开被吮吸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一缕透明的丝线在唇间拉开,又迅速断在半空中。   梁思意从脸红到耳朵,连露出的一截纤细手臂都泛着红意。   两个人急促地喘息着,先前紧紧相依的身体,在灯光下逐渐分出一些距离,亲密过后的不适应让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些躲闪。   未关严的窗户有湿润的风吹进来,将先前的暧昧氛围吹散,却带来另一种新的气息。   是江城即将进入盛夏的气息。   也是有情人即将陷入热恋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小阎还没解锁初恋,倒先解锁初吻了   依旧22:00加更,之后应该可以双更到完结。   100个红包~   -   另外关于男主职业,我之前有说过他不会走流量艺人这条路,文案页也标注过他的职业前期是演员,后期会转幕后。   他的职业规划跟别的演员不一样,不会接亲密戏也不拍吻戏(不要扯现实,这是《涩果》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不会拍),也不会出现粉圈内容和什么粉丝磕CP行为,如果想写这些,我完全可以单独开一本这种设定的文,谢谢大家理解。   关于职业设定这块,是早前定好的,不存在乱改什么,如果真的没办法接受男主当演员,我还是希望像我之前说的,及时止损,我们争取下本文再见抱拳 第47章   47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让两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阎慎先平复好心情,松开手说:“我先洗个澡。”   他一路舟车劳顿,只从火车站出来时,临时去卫生间简单洗漱过,连衣服都是昨夜在机场那套。   梁思意注意到他的衬衫已经皱得不像样,哑声问:“你怎么过来的?”   “跟几个路人在机场包的车。”阎慎说,“中途我买到一张到江城的火车票,又去了火车站转乘。”   “难怪你一天都没什么消息。”梁思意把屋里的灯全部打开,“就是怕我发现你在火车上。”   “主要是怕你担心。”阎慎打开门,把随手扔在门边的行李箱提进屋里,“也怕你不让我过来。”   “没有不让你过来,只是下这么大雨……”事已成定局,梁思意觉得再说这些也没意义,从柜子拿出新的毛巾,,“你之前在网上买的,我都洗过一遍了,你先去洗澡。”   阎慎伸手接过,顺势又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不要生气。”   “没生气。”梁思意碰到他衬衫上的湿意,“你快去洗澡,别感冒了,我煮点东西,我们等下一起吃。”   阎慎说好,突然又低头。   梁思意下意识抿了下唇,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偏头亲在她唇角,又说:“我去洗澡,你不要开火,等下我来弄。”   她抬手摸了下嘴唇,走到沙发旁拿出小化妆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唇瓣嫣红又饱满,脸颊也带着暧昧的红意,梁思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先前的吻。   只几秒,她的脸立马又变得更红更热。   梁思意忙放下镜子,走到厨房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家里没多少新鲜食材,她从柜子里翻出之前明悦拿过来的乌冬面,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操作。   等阎慎洗完澡出来,梁思意已经煮好面,分别盛在他之前买的面碗里。   她把筷子放到碗旁,说:“我还没试过这个,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要是不好吃我们再叫外卖,家里没什么食材了。”   阎慎说都行,坐下来尝了一口,说:“挺好吃的。”   梁思意对吃的要求不高,管饱就行,也不知道他说的真话假话,反正吃到最后,她碗里剩下的一半也进了他的肚子。   怕他没吃饱,梁思意又拿出冰箱里的蛋糕,阎慎确实是有些饿,将剩的一半蛋糕也吃得差不多。   吃饱喝足,阎慎在厨房做收尾动作,梁思意拿睡衣进浴室重新洗澡。   她擦着被打湿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阎慎正在将行李箱里的衣服和电脑拿出来。   他起身时,手里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转过头和她说:“生日礼物,早知道先快递给你。”   “现在也没有很晚。”梁思意将毛巾搭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想起他之前两次送过的礼物,她忍不住猜道:“不会又是裙子吧?”   阎慎神色淡然,只笑着说:“拆开看看。”   梁思意拆开扎在礼盒外的丝带,打开包装,里边放着的果然是一条裙子,依旧是熟悉的淡蓝色。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到底对这个颜色的裙子有什么嗜好?”   “要不要试试看?”阎慎却不回答这个问题,“裙子是我两个月前订的,不知道尺寸会不会有什么误差。”   梁思意拿起裙子,面料是很柔软的绸缎,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有光泽,“那我先去试试。”   阎慎点点头。   她拿着裙子走进卧室。   和之前还带着学生气的裙子不同,这条裙子明显多了些设计,两侧的肩带细窄,腰身做了收褶的设计。   领口的布料恰到好处地堆出一个小V的弧度。   卧室里有穿衣镜,梁思意换好之后,看着镜子里露出修长手臂和锁骨线条的自己,莫名有些紧张。   她站在门后,深吸了口气才打开门走出去。   阎慎不知何时关了屋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屋外的雨声淅沥,他站在窗边,听见开门动静回过头,在原地停了几秒才走近说:“很漂亮。”   裙子是长款,梁思意踩着拖鞋,微微有些拖地。   她被阎慎毫无保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错开视线说:“尺寸没什么问题,就是……”   阎慎走到她面前,低声问:“就是什么?”   “就是可能要穿高一点的鞋才能撑起来。”梁思意察觉到距离太近,无意识屏息了一瞬。   两个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香味在不算闷的室内氤氲,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暧昧。   “明天可以出去买一双。”阎慎抬手将她裙子右边的肩带重新调整,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她裸露在外的肩头。   梁思意的身体下意识紧绷,声音也跟着发紧:“你为什么总是送我蓝色的裙子?”   他握住她纤细的胳膊,又握到手腕,很轻地说:“秘密。”   “又是秘密。”梁思意看着他,眼里多了些不满,也多了些动人的生气。   阎慎没怎么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   梁思意毫无防备,倒在他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柔软的吻又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不同于先前的青涩,阎慎明显变得熟练,湿热的舌尖撬开唇,是同样漱口水的果香味。   梁思意尝到甜味,微张着唇,牙齿碰到他的下唇,也学会生涩地啃咬,不够用力却足够诱人。   贴身的长裙紧贴着柔软的长裤,发软的身体被有力的胳膊紧紧搂住,后背被滚烫的掌心抚摸。   相拥着倒进沙发,阎慎却及时结束这个吻,手顺着她的头发轻抚,慢慢缓着呼吸。   梁思意也有些喘不上来气,趴在他怀里,感受彼此急促的心跳声,没有说话。   屋外忽大忽小的雨声如同天然的白噪音。   阎慎一路奔波,几乎一天一夜没睡,搂着梁思意说了会话,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变小。   梁思意原本没觉得困,但此刻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也慢慢有了困意。   两个人有床不睡,挤在沙发上紧紧相依,盖着一床薄毯相拥到天亮。   睡到早上,梁思意在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抱起,她没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伸出胳膊搂得更紧。   等到躺在柔软的床上,梁思意想翻身换个姿势,突然伸出的胳膊又将她搂了回去。   她也没怎么挣扎,顺势躺回去。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中午,雨后的江城将城市数日的阴霾洗净,阳光热烈,满城弥漫着即将进入盛夏的蓬勃气息。   屋里被日光铺满,两个人挤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洗漱,镜里镜外彼此都挨得很近。   阎慎先收拾好,扯了张梁思意之前囤的擦脸巾擦掉脸上的水渍,又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声音带着睡足后的懒散:“出门吃饭吗?你过生日那家餐厅估计订不到,我换一家?”   梁思意不想顶着日头出门,也不想再吃一些漂亮精致的饭菜,湿着一张脸说:“我们自己买菜在家里吃吧。”   阎慎想了几秒,说:“行。”   他又抽了一张擦脸巾,替她擦掉脸上的水珠,梁思意回过头看他,两个人站在镜前又接了一个吻。   外边日光足,屋里开着冷气,梁思意和阎慎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买菜,水果蔬菜肉类加了一堆。   结账的时候,她看见还差十几块可以凑个满减,又指挥阎慎加了两份桶装的冰淇淋。   等外卖送上门的间隙,梁思意回到卧室处理工作。   客厅扫地机器人在工作,阎慎将自己的衣服拿进来,放到衣柜的另一边。   不算大的空间里全是生活的动静。   下午两点,梁思意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两菜一汤,外加一份水果沙拉,凑齐一桌菜。   阎慎的厨艺是上大学期间学出来的,大二过生日那年,蒋穗以送礼物为由给他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   一开始阎慎没打算搬出来住,后来开始拍戏有了一丁点热度,他为了避免麻烦,在大三寒假搬了出来。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周逸飞和蒋穗经常出现在家里,他便开始学着做些简单的菜系。   梁思意第一次吃阎慎做的菜时,还有些胆战心惊,甚至做好再难吃也要咽下去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他的厨艺虽然比不上何文兰,却也比她好太多。   两个人从昨晚到现在没吃多少东西,饿得顾不上说话,风卷残云般吃了一会,才像缓过来一样,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梁思意吃掉半碗米饭,又盛了一碗汤,等它放凉的时候,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是明悦的电话,她也没避开阎慎,接通电话说:“悦悦。”   明悦刚出差回来,周五错过她的生日觉得过意不去,一回到江城便约梁思意晚上出来吃饭。   梁思意看向阎慎,说好,又说:“晚上订个包厢吧,我带个……朋友一起过来。”   阎慎捕捉到某些字眼,轻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梁思意知道他在计较什么,故意挪开视线,对着电话那端说道:“到时候再跟你说,先这样,你订好了把地址发我。”   挂掉电话,阎慎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梁思意轻咳了一声说:“晚上明悦和姜愈约我吃饭。”   他“嗯”了一声,放下筷子问:“你要带哪个朋友过去?”   “……”梁思意故意反问,“你说呢?”   阎慎笑了,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开口说:“原本我想重新订一个餐厅……”   梁思意也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你说这样的话,都是在这么不正式的场景。”阎慎说,“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认真地看着她,周围没有俗套的场景和俗套的花,只有一颗真心:“梁思意,我想这样跟你过一辈子。”   梁思意感觉到脸颊和耳朵升起热意,低头喝了一口汤,又放下汤匙说:“那等下你刷碗。”   作者有话说   小阎:我愿意刷一辈子的碗好的   -   祝大家立春快乐~   后面预计可以一直双更到完结比心 第48章   48   明悦最后定了一家私房菜馆。   梁思意收到她发来的地址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她跟阎慎没怎么耽搁,换掉睡衣出门打车。   入夏的江城晚间也带着些许的热意。   梁思意最近忙着工作和备考,也没怎么关注网络上的事情,在堵车的间隙打开微博。   她在首页推荐刷到于漪的微博,是上个月她发的一条《暗探》杀青的九宫格动态。   其中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于漪的剧本,厚厚几沓,上边贴着不同的便签,翻阅痕迹十分明显。   梁思意不由得回想起之前在剧组,阎慎拿在手中的剧本也是这样,到处是标签和铅笔标注的痕迹。   如果按照原来的剧本拍下去,他的戏份并不比于漪少太多。   梁思意想到方明浩,碰了碰阎慎的胳膊:“你之前发微博说要向资方追责,有什么结果了吗?”   “还在打官司。”阎慎说,“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进展,这种事情扯到最后估计也就在名誉权上争个输赢。”   梁思意叹了一口气。   阎慎又握住她的手,笑着安慰:“没什么,反正戏也拍完,他也不敢随便再来招惹。”   梁思意想起之前跟剧组制片主任谈判时,他提到关于后期审核一刀切的事,言语间多了些遗憾:“也不知道你的戏份到最后会被剪成什么样。”   “等播了就知道了。”阎慎说,“开播前应该会有业内审片,到时候我让冯导帮我打探打探。”   说一点不遗憾是假的,但木已成舟,阎慎也不想梁思意心里总压着这件事,便说:“在剧组吴导对我印象还不错,后面剧情也尽量做了调整,如果再有大的删减,肯定会对主线剧情有影响,他们就算跟我过不去,也不至于跟市场过不去。”   “也是。”碍于还在出租车上,梁思意没再和阎慎聊这些。   等到吃饭的地方,她让阎慎先去包厢,把包也递给他,说:“明悦他们还在路上,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好。”阎慎接过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包厢,他推门走进去,刚坐下没一会儿,包厢门又被推开。   “梁思——”明悦探出的脑袋猛地一缩,差点将跟在身后的姜愈撞倒。   阎慎听到他们在门外的交谈声。   “是不是走错了?没错啊,就是这个包厢——”明悦倏地一顿。   姜愈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他也推开门,看到刚站起来准备往门边走的阎慎,愣了两秒说:“不好意思,我们走错——”   姜愈又退回去看了眼包厢号,3206。   “没错啊。”他嘀咕着和明悦对视一眼,又看见正往这里走来的梁思意,瞳孔在过度震惊之下微微有些放大,“我靠!”   包厢门也在同一时间被拉开。   阎慎看了眼梁思意,说:“你们好,我是梁思意的男朋友,阎慎。”   明悦和姜愈还处在震惊中,一时没说话,梁思意默默走到阎慎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们先进去说?”   姜愈先回过神,拉着明悦走进包厢,梁思意和阎慎在他们对面的空位坐下,四个人沉默了会儿。   阎慎拿起桌上的菜单放到明悦面前,说:“我们也刚到,还没点餐,你们看看吃点什么。”   明悦把菜单推给姜愈,说:“他之前来过,让他点吧。”   梁思意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放到他们面前:“先喝点水,今晚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不用,还按我们之前说好的生日规则来。”姜愈快速点好菜,又把菜单推回去,“我点的都是招牌菜,你们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阎慎注意到室内有些尴尬的氛围,把菜单放到梁思意面前,说:“你点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梁思意看着他走出去,等到包厢门一关,明悦和姜愈像才真的回过神。   明悦就差没把问号扔到梁思意脸上:“什么情况?”   梁思意挠了挠脸,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在一起了。”   “……”   “……”   明悦无语地摊手,说:“就这样?这中间,这过程呢?怎么就从哥哥变成男朋友了?”   梁思意在菜单上勾了两道清淡口的菜,说:“之前跟你们说我去剧组帮忙,后面回来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接触……就……可能是爱情真的来了。”   明悦和姜愈默契又无语地笑了一声。   “之前关系还没有确定,我就没跟你们说,他最近在休假,我本来也准备等你出差回来,喊你跟姜愈出来吃饭。”梁思意抓住明悦的手,放软了语气说,“看在他之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份上,就不要跟我计较这一次好不好?”   “什么?!我那个死贵死贵的显示器是他送的?”明悦一时不知该激动还是该震惊,“我这怎么突然就开始拿人手短了……”   梁思意看她迷茫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明悦冷静下来说:“其实也不是在意你谈恋爱没跟我们说,我跟姜愈之前在一起不也是关系确认了才跟你说,当时我俩暧昧期的时候,见你一点反应都没,还以为你没长情丝呢。”   “……”   “你找到合适的人我们当然为你高兴,只是有些意外这个人是阎慎。”明悦说,“毕竟我以前也是他的粉丝,虽然现在算半脱粉了,但是这种感觉很奇怪,就是有点尴尬?我也说不好,但我对你的选择肯定是百分百支持的。”   姜愈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我明白。”梁思意说,“先慢慢来嘛,以后会常见面的。”   “行,就看在他送我礼物的份上,你快点给他发消息让他进来吧。”明悦说,“别被人拍到了。”   梁思意说好,给阎慎发了条消息。   明悦喝了口凉茶,又问:“那你们现在这样,是不是一时半会也不能对外公开?”   “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公开的吧。”梁思意说,“也就身边的朋友知道,家里人都还没说。”   说话间,阎慎也从包厢外走进来。   明悦一时还没找准该怎么跟阎慎相处,但想到他送的礼物,又十分感激和不好意思。   她笑着开口说:“刚刚才听思意说,我的生日礼物是你送的,真的破费了,今天这顿饭说什么都是我请,别跟我抢。”   阎慎看了眼梁思意,才点头说:“好,不跟你抢。”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散场时,四个人站在路边等车,喝了点酒的梁思意已经有些微醺,靠着阎慎的肩膀发呆。   明悦和姜愈的车先到,上车前,她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说:“那我们先走了,等周五毕业典礼见,到时候晚上一起吃饭。”   阎慎点点头,说:“你们注意安全。”   “行。”明悦坐进车里,姜愈扶着车门回头跟阎慎说了声走了,也弯腰坐进车里。   两个人的车刚走,阎慎叫的车也在路边停下。   他扶着梁思意坐进车里,司机看了眼,说:“吐车里两百。”   “……”阎慎没接话,报出手机尾号,托着梁思意的脑袋让她继续靠在自己肩上。   回程的路况比来时顺畅。   梁思意在车里睡了会儿,下车时缓过来一些,抓着阎慎的手,说:“我以后还是不喝酒了。”   阎慎想到她一口的量,一时有些好笑:“梁思意,你晚上也没喝多少吧?”   “……”梁思意松开和他十指相扣的手,不乐意地说,“你怎么讲话这么难听?”   阎慎又追过去,握住她的指尖,轻声说:“我错了,我不说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   梁思意脑袋还是晕的,抓紧他的胳膊问:“什么?”   “你跟两个自称是酒鬼的人待了四年,怎么酒量一点变化都没有?”阎慎说,“你们平时吃饭不喝酒?”   “喝啊。”梁思意顿了顿,说,“不过我就喝过一次。”   那是他们进入卓越班分组后的第一次聚餐,三个人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跟桃园结义一样,举着酒杯说以后要好好相处。   “结果我才喝了一瓶啤酒,就没什么意识了。”回忆起读书时的旧事,梁思意也觉得好笑,“我也记不清我做了什么,反正之后再跟他们吃饭,我都只有喝橙汁的份。”   阎慎想起她上一次醉酒,轻笑着说:“揪人头发吗?”   “不至于吧……”梁思意看着他,知道他不会随便猜想,想起跟他有关那次醉酒,问,“我是不是揪过你头发?”   阎慎点头,说:“非常大力地揪过。”   “……”   “你真不记得了?”   两人停在树下,路灯光影昏暗。   梁思意其实是有些印象的,但又不想承认那么丢人的事情,只看着他说:“我记得……”   “什么?”阎慎也看着她。   梁思意没说话,水润明亮的眼眸眨了眨,忽然抓紧他的小臂往前一扯,她跟着踮起脚。   一个带着淡淡酒香的吻落在他额头。   “我记得这个。”   作者有话说   小阎:烟花烟花烟花   依旧22:00加更~   100个红包 第49章   49   因为梁思意明天还要上班,晚上回到家,两个人也没胡闹太久,洗完澡穿着同款睡衣躺在一起。   空气里似乎还萦绕着暧昧的气息。   梁思意伸出手将搁在床边柜子上的加湿器打开,细小的嗡鸣声带着湿润的水汽在半空氤氲。   阎慎听见动静,搭在梁思意腰间手臂收紧,闭着眼睛问:“屋里太干了吗?要不要把空调关了。”   “不是。”梁思意不知道怎么形容,生硬地说,“就是想开。”   他闷声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低声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早上没什么胃口,到律所买杯咖啡就行。”梁思意说,“中午我不一定能回来。”   “嗯,你忙你的,我在家等你。”阎慎突发奇想,说,“要不我买个咖啡机放在这里吧。”   “不用。这个房子本来也是短租。”梁思意说,“我实习到这个月底差不多就能结束,之后可能先回趟家,我们的事我还没跟我妈说。”   阎慎睁开眼,摸了摸她的头发,说:“要不还是我去跟何姨说。”   梁思意转过来看着他,说:“我想自己跟她说。”   “好,都听你的。”阎慎指腹在她脸颊蹭了蹭,“到时我陪你一起回去。”   梁思意“嗯”了一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加湿器的嗡鸣声在半夜停下,两道平稳的呼吸声交错,又是相拥而眠的一夜。   之后连着几天,梁思意总是早出晚归,阎慎白天留在家里线上处理工作,晚上她回到家,永远是不重样的晚餐。   偶尔不用加班处理工作的夜晚,两个人会下楼去附近公园散步,但夏天的江城格外热,梁思意懒得出门,更多时候还是待在待在家里看电影,有时也会做一些寻常情侣都会做的趣事。   虽然每一次阎慎都没做到最后,但梁思意在他不停地尝试中,总会获得新的愉悦和体验。   快乐的时间如流水般转瞬即逝。   周五下午,梁思意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她提前跟梁律请了假,中午也比平时下班早。   阎慎上午在处理工作,没来得及做饭,两人点了外卖。   等吃完,梁思意换掉平时上班穿的职业装,去卫生间卸妆,阎慎抱着电脑坐在客厅。   “阎慎——”卫生间里传来梁思意的声音,“帮我拿一下洗脸巾,这包用完了。”   他应了声,从门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包新的拆开递过去,梁思意湿漉漉的手带起一阵水珠落在他手臂上。   他走过去靠在门边。   梁思意洗完脸,素着一张脸更显皮肤细腻,水润润的眼眸在灯光下更加明亮动人。   她翻出精华水随便拍了拍,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会场?”   阎慎“嗯”了一声,说:“怕对你有影响。”   虽然现在他逐渐在公众视野淡去,热度也没之前那么高,但学校毕竟年轻人多,对网络热潮也更追捧。   “是你的毕业典礼,我总不能过去喧宾夺主。”他说,“我陪你到学校,在附近找个咖啡馆等你。”   “行。”梁思意说,“明悦说今晚请我们去吃日料。”   阎慎轻挑眉尖,说:“又请?上次不是才请过。”   “对啊,谁让你送人家那么贵的显示器。”梁思意看着他,笑说,“她最近一直跟我说后悔上次没订个更好的餐厅,最近又不是过年过节,离你生日还早,估计想在吃喝上多感谢你,我还是沾你的光呢。”   阎慎笑了一下,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说:“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梁思意忙拍开他的手,不乐意地说:“我刚抹的精华,你洗手了吗?”   “……”阎慎等不到她主动,索性把人堵在卫生间门口,不依不饶地说,“亲一下。”   梁思意干脆捧住他的脸,左捏右搓地肆意玩弄一通,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一面。”   “脸皮厚么。”阎慎说,“多变着呢。”   梁思意没忍住笑了,凑过去敷衍地亲了一口,说:“快让开,我时间要来不及了。”   她的住所和学校确实离得远,阎慎没再搞破坏,跟着走出去。   梁思意换了身简单轻便的装扮,头发扎成马尾,看着和以前读高中时变化并不大。   阎慎换了一身和她差不多的衣服,又从包里拿出黑框眼镜。   梁思意见过他戴眼镜的次数并不多,好奇道:“你近视到多少度?怎么平时没见你戴眼镜。”   “一两百度,平时不怎么影响。”阎慎说,“偶尔戴一下。”   他戴和不戴眼镜是两种风格,梁思意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发现他真的是每个角度都很帅。   “别这么看我。”阎慎抬手轻摁在她额前,掌心挡住她的视线,说,“你还想不想出门?”   梁思意立马收敛目光,拿上挎包说:“走走走。”   两人赶到学校门口时,路边已经停了许多车,校门口还有装扮成玩偶的志愿者欢迎学生返校参加毕业典礼。   “我先过去,等下结束给你打电话。”梁思意推开车门,说,“你让司机往前开,前边十字路口有家茶馆,点心还挺不错的。”   “行,你进去吧。”阎慎没下车,让司机顺着往前开。   梁思意还没走进学校,碰见几个同学,学士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被拉着拍了几张照片。   等到跟明悦他们汇合,三个人一块去大礼堂,毕业典礼学校每年都有,流程差不多。   先是国歌和校歌轮流开场,接着是校长、院系领导,以及优秀毕业生致辞,之后是学位授予仪式。   等到合影拍照环节,会场乌泱泱全是拿着各种拍摄工具的毕业生。   梁思意因为还要留校读研,加上明悦和姜愈都在身边,对毕业没有什么实感,也没有太多伤感离别的情绪。   反而是明悦,等到他们跟班里同学拍完合照,又拉着梁思意到学校各个地方合影:“走!先去学校大门!这可是我们友谊开始的地方。”   姜愈拿着相机跟在她们身后:“两位大小姐,你们好歹等等我这个工具人啊!!!!”   梁思意跟不上她的体力,大口喘着气说:“我们九月开学不是还要再从这个门走进来吗?”   “那怎么一样?开学我们既不是一个导师,也不是一个课题组。”明悦松开手,说,“到时候再走进这个校门,就是进入我们友谊的考验期。”   她回头看向姜愈:“也是我们爱情的磨合期。”   “磨磨磨。”姜愈宠溺地笑,“反正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梁思意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转过头选择视而不见。   学校门口已经有许多人在排队跟校门合影,也有人在跟负责举牌的玩偶志愿者拍照。   明悦拉着梁思意在校门中央拍了两张,说:“今年学校怎么搞这么多新花样?””   姜愈说:“明年我们的学费也要涨。”   明悦:“……”   梁思意立马笑出声,说:“我给你们拍两张。”   旁边有穿着小熊玩偶的志愿者靠近,明悦问:“可以跟你合影吗?”   小熊点了点头。   明悦忙把姜愈推开,让梁思意站到小熊的另一侧,说:“你好好拍啊,拍得不好看小心我揍你。”   姜愈比了个OK:“来——”   “等下!”明悦又说,“我补个妆,思意你先拍。”   梁思意没多想,站在小熊身侧,在姜愈喊三二一的瞬间,小熊忽然伸手搭在她肩上。   下一秒,梁思意听见小熊内舱传来熟悉的声音。   “梁思意,毕业快乐。” 第50章   50   梁思意怔愣地看向身旁的小熊,心跳变得很快,语气也有些难以置信:“阎慎?”   阎小熊晃了晃脑袋。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他抓紧她的肩侧,轻声说:“看镜头。”   熟悉的对话让梁思意在一瞬间想到过去,她鼻子莫名一酸,转头看见明悦和姜愈露出早知此事的笑意。   她和小熊靠得更近,在人生道路的启程地留下一张珍贵合影。   等到拍完照,梁思意拉着阎慎回到他之前换衣服的酒店,门一关,他摘下头套,露出一张汗湿的脸。   梁思意心疼地看着他,拿纸巾擦掉他额角的汗:“你傻不傻啊,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厚。”   “还好,也没穿多久。”阎慎脱掉玩偶服,T恤上有明显的汗意,他扯了扯领口说,“真的不怎么热,你那些校友同学都挺热情的,还给我塞冰凉贴,只不过我这个头套有点小,给我的风扇用不上,我拿给别的志愿者了,他们估计还纳闷,怎么突然多出——”   梁思意踮起脚,堵住他的碎碎念。   阎慎回过神,往后仰了仰脖子,说:“我衣服上都是汗。”   “我不管。”梁思意又搂住他的脖子,吻得生涩莽撞,年轻又炙热的身体紧贴。   阎慎逐渐掌握节奏,勾着她的舌尖纠缠,掌心贴着后背摩挲,梁思意逐渐有些吃力,下意识往后躲。   他追着吻过来,但没有之前用力,吻得不紧不慢,急促的呼吸逐渐慢了下来,额头相碰。   阎慎的吻逐渐落到别处,鼻尖,眼睛,最后又落回唇角,他揉捏着她的耳侧,声音有些喑哑:“我去洗澡。”   梁思意腿有些发软,松开揪住他衣服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晚上还有饭局,两个人没在房间待太久,等阎慎洗完澡,他又把脏衣服找跑腿先送回住所。   梁思意给明悦打电话,他们在酒店附近的十字路口碰面,一起打车去了市中心的日料店。   因为算是毕业饭,梁思意被三人破例批准喝了点梅子酒。   “反正有你对象在,你醉成什么样我们都不怕。”姜愈忍不住跟阎慎说,“你都不知道她大一那次喝醉有多折腾,我跟明悦送她回宿舍,路过我们学校那个湖,她非说要跳下去游泳,人醉了就算了,偏偏力气又大跑得又快,我跟明悦差点没拦住。”   “是吗?”阎慎笑着看向梁思意,“确实力气大。”   “……”梁思意被说得脸热,开玩笑道:“你是不是故意揭我短影响我胃口,晚上好少破费些呢。”   “天地良心。”姜愈举起手,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   小包厢静了几秒,四人默契地笑出声,没有离别的毕业饭吃起来格外美味,笑声不断从窗口传出。   不知是不是气氛到了,梁思意今晚一直喝到散场也没觉得有醉意,在路边送走明悦和姜愈后,她和阎慎顺着人行道慢悠悠散步回去。   没走几步,梁思意眼前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幸好阎慎一直不相信她没喝醉,始终注意她的动静。   他眼疾手快把梁思意扶住,眼睛里有笑意:“还说没喝醉?”   “真的没醉,我就是……”梁思意靠在他怀里,呼出的气息里有淡淡的梅子香,她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我就是有点晕,你看我现在都能跟你说话,我真的没醉。”   阎慎半信半疑,始终没敢松开手,抱起梁思意让她站到台阶上,扶着她的肩膀绕到她面前,半蹲着说:“上来,我背你。”   梁思意确实没觉得自己喝醉,只是有些头晕,顺从地靠到他背上,说:“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   “什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梁思意语气苦恼,“我以前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你以前——”阎慎还没开口,梁思意突然回过神,捂住他的嘴,“好了,我知道了。”   他轻哼了一声。   梁思意自己踩雷,搂紧他的胳膊,又问:“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该不会对我一见钟情?”   阎慎轻笑,却没有回答,只说:“秘密。”   依旧是讨厌的两个字,梁思意在醉意中生出不满,张嘴咬在他颈侧,气声道:“你怎么那么多秘密!”   醉鬼对自己的力度依旧没把握。   阎慎轻嘶了一声,托着她大腿的手下意识捏紧,皱着眉说:“梁思意,你以后真的跟酒无缘了。”   “……”   中途路过便利店,梁思意又觉得口渴,非拉着阎慎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店门自动感应,响起一声“欢迎光临”,坐在收银台后的店员头也没抬,自顾玩着手机。   梁思意醉得走路都不稳,却还是推开阎慎,整个人都快贴在冰柜的柜门上,嘴里念叨着:“怎么打不开?”   阎慎笑到扶额,走过去把人扶到一边,打开门让她自己选,梁思意此刻已经分不清自己常喝是哪种,随手拿了一瓶水。   阎慎扶着她走到收银台前。   梁思意把水放在一旁,又顺手拿了一盒柜台旁的东西:“……你好,结账。”   店员手速很快地将东西拿过去扫码,阎慎都没看清她到底拿了什么。   结账的店员只顾看手机直播,扫完码扯过袋子将东西装进去,头也不抬地说:“直接扫就行。”   阎慎也没在意太多,掏出手机结账,店里响起收款码的系统提示,男生又拿起手机坐到收银台后。   阎慎一手将袋子拎起,一手扶着梁思意,等走到店外,他拆开水,喂到梁思意嘴边。   她似乎有些酒醒,抬手扶着瓶子说:“我自己喝。”   阎慎松开手,无意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眸光顿了顿,又看向梁思意。   她在醉意里反应迟钝,也没注意到阎慎的视线,喝了几口水,又塞给他:“回家吧。”   阎慎把水接过去,拧好放回袋子里,什么也没说。   等回到家,屋里冷气还没打上来,梁思意在酒精的催生下愈发觉得闷得慌,吵着说:“我要吃冰淇淋。”   阎慎拿她没办法,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才发现家里的冰淇淋已经吃完,他只好外卖下单。   梁思意这会儿似醉非醉,脸热身体也热,脑袋也晕得厉害,歪躺在沙发上,阎慎拿手指贴了贴她泛红的脸颊。   他刚在冰箱冷冻翻找过,手指冰凉。   梁思意被冻得瑟缩了一下,却又觉得舒服,无意识拿脸蹭了两下,阎慎好笑地看着她:“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想动……”梁思意只是觉得身体发热,低声说,“想吃冰淇淋。”   “家里没有,我点了外卖,应该很快会送过来。”阎慎小声哄着,“我先拿果汁给你喝?”   梁思意摇头,视线落到先前进屋时被阎慎随手扔在地上的便利袋,抬手指了下,说:“那把口香糖拿过来,我想吃。”   阎慎想到她买的东西,既好笑又无奈:“你真是醉得不清,你知道你拿的是什么吗?”   “什么?”梁思意躺着没动,眼神无辜。   阎慎伸手扯过袋子,把东西拿出来。   梁思意晕得厉害,接过去凑得很近才看清上边的字,只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随手把东西往旁边一扔,有些生气地嘟囔道:“怎么不是口香糖……”   “……”阎慎把毯子搭到她腰间,摸了下她的脸,说,“睡一会,明天给你买。”   梁思意又觉得热,推开他的手。   折腾好一会,好不容易等冰淇淋送到,阎慎赶忙给她拆了一盒,但梁思意吃了两口,又放下勺子,说:“我好饿,想吃泡面。”   阎慎好脾气地看着她:“真想吃?”   她点点头。   “行。”阎慎又走到厨房,拿锅出来煮泡面,香味逐渐在空气中散开。   梁思意对日料生食兴趣不高,晚上吃得并不多,只是此刻她饿归饿,胃口却没有那么好。   泡面吃了三分之一,她放下筷子,有些心虚地看着阎慎:“我……”   “饱了?”阎慎好脾气地看着她,“还想吃什么?”   梁思意摇头,头还是晕的,但意识清醒了几分,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说:“什么都不想吃了,我去洗澡。”   她从高脚凳上下来,腿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阎慎及时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说:“站都站不稳。”   “我就是坐太久——”话音未落,梁思意忽然被他打横抱起,她吓了一跳,心也跟着一提,“阎慎……”   他眸色渐沉,说:“我帮你洗。”   两个人挤在拥挤的淋浴间,温度适宜的热水浇下来,衣服凌乱地堆在地上,梁思意一会儿挨到冰凉的瓷砖,一会儿又靠在炙热的怀里。   她的双腿变得更加没力气,迷迷糊糊被浴巾裹住,一阵天旋地转,转瞬又躺在柔软的床上。   “头发……”卧室里没开灯,梁思意撑着胳膊坐起来,她看见阎慎转身走出去,进来时手里拿着的却不是吹风机。   他将包装盒随意扔在床边,柔软的浴袍系带无意间从梁思意膝盖上扫过,她喉咙有些发紧。   阎慎却没有急着做什么,站在床边,托住她的脸,指腹轻轻蹭了两下,声音有些低:“梁思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   “可以吗?”他低头,灼热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又顺着吻到鼻尖,没有再说话。   梁思意脸颊滚烫,在朦胧光影里握住他的手臂,吻到他的嘴角,是无声地应允。   之后的一切,水到渠成般发生。   梁思意有一瞬的痛意,但很快又被他的吻夺去呼吸,他的鼻尖陷入细腻的软肉,手指跟着游走安抚。   薄毯垂在床边,伴随床榻轻晃,柔软的尖角不停扫过地面,忽快忽慢的节奏带起一阵绵长隐忍的喘息声。   梁思意的湿发披散在枕头上,眼角溢出的泪和汗意顺着滚进潮湿的发间,他停了一瞬,和她挨得很近。   急促的呼吸声纠缠,阎慎低头吻在她眼角,尝到一点泪水的咸,感受睫毛扫过嘴唇的细微触感。   他手指从她潮湿的发间穿过,额间的汗珠伴随大幅度的动作滴落在她脸侧,梁思意难耐地呼吸着。   弓弦绷紧又弹动,箭矢命中靶心。   梁思意流出生理性的泪水,腿腕交叠,被阎慎紧紧抱在怀里,静谧的夜晚变得漫长。   ……   一整个周末,梁思意和阎慎没出过门,初尝情事的年轻人因为分别,因为热恋,精力总是格外旺盛。   卧室的窗帘一直紧闭着,屋里时而亮着昏黄的灯,时而又变得黯淡,交谈声断断续续。   空气里是散不去的暧昧气息。   阎慎提前订好的机票一推再推,但总归要到该离开的时候。   周日晚上,他趁着梁思意熟睡时,先在厨房忙活了会,弄好又将变得混乱的客厅和浴室恢复原样,扫地机器人在屋里移动。   阎慎将垃圾和外卖食盒放进一个大的袋子里,梁思意听到动静,从卧室里走出。   她穿着阎慎的睡衣,宽大的衣衫下摆垂在大腿中间,露出的脚踝和膝盖上都有明显的痕迹。   “你要走了吗?”梁思意浑身酸软,嗓音也还是哑的。   “还有一会。”阎慎走过来,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吵醒你了?我煲了汤,要不要喝点?”   梁思意没什么胃口,只伸出手臂圈在他腰间:“我送你去机场吧。”   阎慎手贴着她的脑袋揉了揉,说:“不用,你在家好好休息,下周我再过来,等你实习结束,我陪你回家见何姨。”   梁思意乖乖地点头。   “那来喝点汤?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阎慎捏了捏她的耳垂,“剩的食材我都洗好配好给你放在冰箱,你之后要想自己煲汤,直接拿出来加水扔锅里就行。”   梁思意说好,走在桌边坐下。   阎慎盛出一碗汤递到梁思意面前:“你先喝。”   说完,他又卷起袖子,把这两天点外卖没拆的米饭拿出来,加了鸡蛋和各种配菜做炒饭。   梁思意闻到香味,肚子饿得叫了一声。   阎慎刚好关火,听到动静笑了下,把锅放在桌上的隔热垫上,递给她一个勺子,说:“直接吃吧。”   梁思意也不客气,两个人坐在桌边,分吃一锅炒饭。   吃饱喝足,阎慎又在厨房做收尾工作,梁思意这两天没怎么看工作邮箱,抽空看了一眼。   可能是实习期快结束,她最近已经没有那么忙碌,邮箱也只有几条推送。   梁思意合上电脑,看着正在将行李箱合上的阎慎,心里又多了些不舍。   阎慎也一样不想离开,拎起行李箱放在一旁,又张开手臂,说:“抱一下。”   梁思意踩着拖鞋走过去,靠在他怀里。   一个短暂温存的拥抱,抚慰着两颗依依不舍的心。   阎慎的手机响起,是约好的车打来催促电话,他松开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下周见。”   梁思意“嗯”了一声,送他到门口。   阎慎又凑过来亲了一下,说:“你早点休息,落地太晚,明早再跟你通电话。”   “没关系,我估计也睡不着。”梁思意说,“我等你消息。”   阎慎说好,一步一回头,梁思意站在门边挥手,电梯抵达楼层,他提着行李箱走进去。   楼道变得安静。   梁思意回到屋里,也觉得屋里特别安静,她走到桌边拿水,看见压在水杯下的字条。   黑色的字迹熟悉又漂亮。   -“少喝冰水。”   -“不想自己动手煲汤,可以点这家外卖,汤悦小馆,联系方式:135xxxx2585,我充了卡。”   -“下周见。记得想我。”   作者有话说   只能写到这样……可怜   22:00还有一更。   100个红包。 第51章   51   不知是不是乐极生悲,梁思意前一天才觉得最近变得轻松,隔天一早,她前脚刚进律所,后脚便被梁仪敏临时通知要出差。   是之前的一个企业并购案,对方公司在尽调期间提供的某项专利项目,被爆出在项目建设期间违反当地对环境保护的相关规定。   事情已经上了新闻。   飞机一落地,梁仪敏顾不上跟负责人寒暄,带着团队的人直奔委托方公司。   梁思意在路上看了相关材料,又将之前尽调期间的所有资料调出,会开了一整天。   之后一周的时间,梁思意一直跟着梁仪敏去走访项目的建设地,又调取当地水样和土壤送去检验,委托相关机构做专利建设期间造成的污染损害与因果关系鉴定。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吃饭那会才能挤出几分钟时间跟阎慎通视频电话,原本约好的周末见也被推迟。   天越来越热的时候,梁思意的实习期正式进入尾声,梁仪敏要带着团队先回江城准备开庭事宜。   离开湖城的当晚,委托方公司设宴款待,饭桌上免不了要喝酒,许是梁思意举杯时的犹豫太明显,梁仪敏压下她的手,说:“团队的小妹妹,年纪轻,还不会喝酒,方总也别客气,我们做的都是分内的事情。”   梁思意一愣,见梁仪敏豪爽地接过她的杯中酒,等到无人在意时,才凑过去小声说:“梁律,要不我还是……”   梁仪敏拿餐巾抿了抿嘴角,说不用。   梁思意只好默默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中途梁仪敏去洗手间,梁思意担心她喝多酒醉,起身跟过去,看见梁仪敏在隔间催吐。   她上前扶了一把,关心道:“梁律,您还好吗?”   “没事,老操作了。”梁仪敏直起身,走到水池边漱口,又从包里拿出口红补妆。   她看着神志清醒,不像喝醉的样子,嫣红的唇也为她增添几抹艳丽。   梁仪敏看着梁思意,说:“以后不论在什么酒桌上,要么做到一滴不喝,要么就有能力喝倒全场,不要随便开这个先例,哪怕一时惹人不高兴,也不要让自己吃亏。”   这几个月,梁思意在梁仪敏身上不仅学到对专业的执着和认真,也被她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折服。   此刻她的一番话,更是在梁思意心中留下一抹不可磨灭的暖意。   “谢谢梁律,这段时间我在你身上真的学到很多。”她像小学生一样,说着励志的口号,“我以后会一直以您为目标。”   梁仪敏露出少见的柔软笑意,在她肩头轻拍:“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要超越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回到酒桌,梁仪敏重新融入成年人的推杯换盏间,好像先前在厕所催吐的她只是梁思意的幻想。   梁思意平凡忙碌的实习期也在这样的觥筹交错间顺利落下帷幕。   又一年暑假到来。   回到江城后,梁思意收到导师消息,先回学校跟下学期同课题组的同门碰了一面。   导师是本科带过她专业课的老师,对梁思意印象也不错,知道她正在准备下半年的法考,便没让她暑期提前进组。   等到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渐晚,梁思意又去了趟学生宿舍,楼里已经不剩多少学生。   几个舍友也早就搬离。   梁思意翻出自己的行李箱,将自己剩下的一些零碎装进去,拖着行李走在校园里。   暑期将至,学校里只剩留校备考的学生。   门口停着不少出租车,梁思意提着行李随便上了一辆,下车时,司机帮她把行李提下来。   “谢谢师傅。”梁思意接过行李,往里走了几步,竟然看见同样拖着行李走在小道上的阎慎。   她拎起不太重的行李箱,故意放轻脚步朝他靠近。   还差着一米多的距离,阎慎似乎有所察觉,忽然回过头,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睛黑漆漆的。   梁思意放下行李箱,笑着说:“你耳朵怎么这么灵。”   “不是耳朵。”阎慎摘下口罩,朝她走近几步,把人搂进怀里,埋在颈间狠狠嗅了一下,“是你的味道,我闻到了。”   梁思意奔波一天,浑身都是汗意,她没觉得有什么好闻的味道,仰着脖子往后躲:“你是属狗的吗?”   阎慎轻笑,在她颈侧亲了一下,拿过她的行李箱和自己行李箱靠一起往前推,又空出手去牵她。   “你这周怎么来这么早?”梁思意走到单元楼前,上前去开门。   “上周没来江城,我周末没事去公司加了两天班。”阎慎走进电梯里,说,“今天开完会没什么事,组长让我先走,本来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在这儿碰见。”   “这叫心有灵犀。”电梯门开,梁思意去输密码开门,说,“我以为你明天才过来,想着晚上再跟你说。”   “说什么?”阎慎跟在她身后进屋。   “我准备这周回家,想让你直接买回平城的——”梁思意话音未落,忽然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阎慎脑袋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抱一会儿。”   屋里没开空调,被太阳晒了一天,又闷又热,梁思意没让他抱太久,拍着他的胳膊说:“好热,我先洗澡。”   阎慎松开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又跟着挤进浴室。   梁思意好笑地看着他:“我要洗澡。”   他解着衬衫的扣子,慢条斯理地说:“我也要洗澡。”   “……”梁思意在他眼中看见熟悉的欲望,先前在这里做过的事又浮现在眼前,她下意识想往外走,“那你先——”   阎慎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单手将人抱起。   “阎慎——唔!”   水声遮掩住那些暧昧的动静,布满水雾的玻璃门上留下几道旖旎的掌印,交错的重叠的。   浴室的水淌了一地。   在地板上留下一长串水印,又淋湿卧室的床单,夏日的炎热催生更多潮湿的水汽。   梁思意气喘吁吁地趴在床侧,薄毯搭在腰间,身后是阎慎炙热的胸膛,她没力气地推开他,哑着声说:“好热。”   阎慎侧身从床头拿起遥控器,将空调的温度往下调,又将她腰间的薄毯往上提了提:“抱你去洗澡?”   梁思意听得耳朵一麻,腰酸腿也酸,闭着眼说:“你离我远点。”   阎慎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卷起她的头发,等到身上汗意散去,他又把空调温度调回去,捞起掉在地上的浴袍穿好。   梁思意裹着毯子翻身,露出的锁骨上有个浅浅的牙印。   阎慎系好腰带,又凑过来亲了她一下,说:“我先去洗澡,你躺一会,晚餐想吃什么?”   “上次那个炒饭挺好吃的,我还想吃。”梁思意想起什么,说,“不过家里好像没米饭。”   “我来想办法。”阎慎起身下床,将掉在床尾的浴巾捡起放在床边,又捡起地上用过的东西和拆开的塑封袋走了出去。   梁思意在床上躺了一会,听到他洗完澡出来拖地的动静,她也跟着坐起来,大腿根传来一阵难言的酸意。   她轻嘶了一声,伸手拿到浴巾裹在胸前。   阎慎拿着拖鞋走了进来,见梁思意皱着眉,走过去把鞋放在她脚边,低声说:“要不要抱你过去?”   “……”梁思意不想搭理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进了浴室。   浴室的通风一般,阎慎又刚洗过澡,镜子上都是水汽,梁思意站在镜前找洗面奶,一抬头,忽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一连串的吻痕从锁骨蔓延到胸前。   她解开浴巾,在腰侧和腿侧看到明显的指印,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布满红痕,看着有些吓人。   梁思意安静了几秒,脸变得通红。   阎慎在屋外半天没听见动静,走过来敲门:“梁思意?”   她回过神,又猛地裹紧浴巾,说:“干嘛?”   “你怎么没动静?”阎慎说。   “在找东西。”梁思意走过去打开淋浴,热水洗去那些黏腻的痕迹,洗完澡,她湿着头发走出浴室。   阎慎进浴室开排气扇,又拿着吹风机走出来:“过来,别湿着头发对着空调吹。”   梁思意走到他面前的高凳坐着,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说:“随便吹吹就行,这天一会儿就能自然干。”   阎慎尽职尽责,一直给她吹到完全没什么湿意才停下,梁思意热得颈间出了一层汗。   她歪头往旁边躲,不满地说:“你再吹下去,我又得重新冲澡。”   阎慎看着被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随便揉了两下才收起吹风机:“饿不饿?要不要我先蒸个蛋羹给你吃。”   “不饿,等会直接吃饭吧,我先收拾行李。”梁思意回屋换掉睡衣,穿着短袖长裤在屋里转悠。   阎慎在等外卖点的米饭,趁着空先去卧室将弄脏的床拆洗,她在一旁进进出出。   梁思意租的房子还有几天到期,幸好只是短居,屋里东西并不算多。   吃完饭,她抱着西瓜坐在沙发上,指挥阎慎将东西装箱打包,衣服占了最少的空间。   剩下的全是书和资料。   打包好的纸箱陆续增加,客厅的空地逐渐变得拥挤,整间屋里的摆设逐渐恢复到刚搬进来时的模样。   梁思意吃完西瓜,走进卧室。   她看着空荡荡的床榻,愣了几秒,看向还在忙碌的阎慎,问了句:“我们晚上睡哪儿?”   阎慎也愣住。   两个人沉默一会,默契地笑出声。   好在沙发上还有一张没收起来的薄毯,晚上两个人又挤在一起,听着空调的呼呼声,一直聊到半夜才睡。   隔天一早,梁思意先约了搬家公司将行李运走,等到保洁打扫完卫生,她给中介小吴打电话,约对方中午过来验收房子。   小吴忙不过来,便说:“你拍个视频给我就行。”   梁思意说行,打开摄像把每个角落都拍得一清二楚,等到对方回复没问题,才跟阎慎关上门下楼。   中午是跟明悦和姜愈一起吃的饭,他们俩实习期还没结束,之后的安排也没完全落定。   吃过饭,梁思意和阎慎打车去高铁站,想到这趟回去要跟何文兰说什么,她一路都有些坐立不安。   阎慎听到动静,侧身看过去,商务车厢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便直接开口问:“怎么了?”   “有一点紧张。”尽管何文兰一向尊重她的任何决定,但涉及感情问题,又和阎慎有关,梁思意免不了有些顾虑。   阎慎干脆起身走到她座位旁,半蹲在过道,低声说:“要不我先去跟何姨说?毕竟也是我……”   “不用。”梁思意还是坚持,“我是她女儿,有什么话也该是我去跟她沟通。”   阎慎不好强求,握了握她的手说:“有什么事都有我在,万一何姨真的介意,你就说是我非要追着你,是我一厢情愿——”   梁思意笑着打断他,说:“你怎么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算了不想那么多,迟早要面对的事情。”   阎慎“嗯”了一声,又安慰几句,见乘务员进来,起身回到位上。   等到高铁到站已经是下午,平城的夏天漫长炎热,梁思意和阎慎从巷口走到家门口,已经是满头大汗。   何文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见两人一同走进来,她的神情有些意外,但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笑着说:“你俩怎么这么巧,都难得回家一趟,结果还碰到一起。”   阎慎看了眼梁思意,没有先把话挑明,说:“我刚好去江城,顺路一起回来的。”   “这样啊。”何文兰抱着衣服,“快进屋,外边正热着呢。”   两人跟在何文兰身后走进屋里,客厅的空处堆着梁思意的行李,何文兰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说:“思意,你这带回来的东西有没有要洗的?”   “没有,都是干净的。”梁思意换好鞋,洗了手走到沙发旁坐下,阎慎先回了楼上,给她们母女俩留出空间。   何文兰叠着衣服说:“最近天热,晚上我做点凉面,再拌点小菜怎么样?”   梁思意说行。   何文兰又指着她的一堆行李说:“你这些早点给收起来,堆在这里影响我拖地。”   “知道了,我等会就来收。”梁思意也拿起一件衣服叠着。   何文兰又随口问:“小阎是去江城出差吗?”   梁思意手里动作一停,沉默几秒说:“不是,他是特地去江城找我。”   何文兰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说:“他找你是——”   她看着梁思意,见她神色紧张,心中慢慢冒出一个念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梁思意无意识抿了下唇,坦诚道:“妈,我跟阎慎在谈恋爱,也没多久,前段时间刚确认关系。”   何文兰唇瓣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之前没告诉你,是我自己也没想好,不想让你跟着担心。”梁思意干脆一口气说到底,“我们俩都是认真的,怕电话里讲不清楚也觉得不够重视,所以才等到今天,阎慎也是特意为了这事陪我一起回来见您。”   “你们……”何文兰手中无意识翻叠着衣服,震惊之下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好阎余新下班到家,母女俩的对话被迫暂停,何文兰抱着叠好的衣服站起身,说:“我先去准备晚饭。”   梁思意知道要给母亲消化的时间,没多说什么,阎慎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他走到梁思意身边。   她不想当着阎余新的面说这些,便也起身说:“阎叔叔,我先去收拾行李,你们聊。”   梁思意对上阎慎关心的目光,轻轻地摇了下头,而后便抱起一箱衣服先回了楼上。   阎慎站在沙发边,阎余新问:“思意是放暑假回家,你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阎慎听出阎余新话里的揶揄,也没说什么,回头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何文兰,他说:“我去跟何姨学点手艺。”   阎余新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待见地说:“去去去。”   “您晚上也尝尝我的手艺。”阎慎笑着卷起袖子,走进厨房随手将门也关上,“何姨,我来帮您打下手。”   “不用,就做个面,省事。”何文兰笑着说,“你别弄脏衣服。”   “没事,我现在深城是自己住,想跟您学着点做菜。”阎慎说,“平时也好给自己加加餐。”   “这样啊。”何文兰没多问,把一筐还没来得及择的菜递给他,“那就先从洗菜切菜开始学。”   “行。”阎慎干脆地接过去。   何文兰见他做事不像生手,说:“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有空给自己做饭,哪像梁思意,一忙起来就知道吃泡面。”   阎慎顿了一瞬,说:“她比我忙得多。”   “忙归忙,吃饭也不能这么含糊,以后你帮阿姨多管管她。”何文兰揣着面,头也不抬地说,“她爸爸离开得早,梁思意小时候是跟着姥姥长大,姥姥身体不好,她比一般小孩懂事的要早,遇到事也总想着自己解决,等到扛不住才知道跟我说。她跟我说你们在一起,我不反对,我只有一个要求。”   阎慎态度庄重,停下动作说:“何姨,您说。”   “都要好好的。”何文兰说,“不要随便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感情是需要经营的。”   “我明白。”阎慎说,“我知道现在说以后还很早,但我对梁思意从来都是认真的,我喜欢她很多年,这辈子都只会喜欢她一个人。”   何文兰终于抬起头看向阎慎。   厨房里静了片刻,她说:“去把门打开,冷气都让你关在外边,也不嫌闷得慌。”   阎慎无声松了口气,走过去把门拉开。   何文兰又把菜刀和砧板递过去:“黄瓜和莴笋切丝,等会用来做凉拌菜,会切吗?”   “会。”阎慎将垂落的衣袖重新卷起,熟练地用起刀。   何文兰起初还不放心,时不时看一眼,见他确实会切,把剩下的菜都递了过去。   晚餐有一半阎慎的功劳。   吃完饭,阎余新主动包揽善后工作,何文兰要去扔垃圾,梁思意陪着一起,母女俩顺着巷子散步。   何文兰提到梁思意小时候,说:“是三年级还是四年级,省里举办儿童诗朗诵比赛,你在学校拿了第一名,老师要你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你觉得去参加比赛路费和住宿费都要花钱,瞒着我和姥姥跟老师说你不想参加,后来还是老师打电话到家里姥姥才知道。”   “但最后我还是没去。”梁思意笑着说,“其实也不是完全为了省钱,我只是觉得紧张害怕,怕去了拿不到奖,觉得丢人。”   “是啊,所以姥姥也没顺着老师的话一定要你去。”何文兰也笑了笑,说,“你一直都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做了决定的事,谁劝也没用。”   梁思意笑了一声,没说话。   “人没办法一直做正确的决定。”何文兰说,“所以,妈妈希望你可以一直做让自己轻松快乐的决定,不管结果怎么样,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梁思意听得眼睛一酸,搂着何文兰的胳膊,小声说:“谢谢妈妈。”   何文兰拍拍她的手,说:“走吧,回家。”   “好。”   “对了,你带回来的东西别急着都拆掉。”何文兰说,“你现在跟小阎在一起,我们再住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买房一时半会也来不及,我想着等回头先找个房子过渡一段时间。”   梁思意没太多想法,点头说好。   “这事先别跟小阎说,他知道你阎叔叔就要知道。”何文兰说,“先瞒着,等定下来再说。”   梁思意继续点头,说:“我知道。”   回到家里,阎慎和阎余新都不在客厅,梁思意把要用的复习资料和一些当季的衣服拿出来。   阎慎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见状帮忙接了一下,随口问道:“要搬到楼上吗?”   “暂时用不上,先放到储藏间吧。”梁思意不擅长撒谎,装作在翻找资料,“我先把要用的东西拿到楼上。”   阎慎也没在意,说:“行。”   幸好东西不算太多,储藏间还有富余的空间,梁思意在房间又收出一部分东西,拿到楼下一齐塞进纸箱里。   阎慎把箱子摞好,拍了拍手,说:“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了。”梁思意靠在架子边,狭窄的空间堆满杂物,光线有些暗,阎慎走到她跟前。   从回家到现在,他们碍于刚公开关系,始终避免单独待在一个空间,也没说上几句话。   此刻,屋外已经听不见什么动静。   梁思意看着阎慎没说话,手指碰到他的胳膊。   阎慎抬手关掉灯,灯光熄灭的刹那,他低头靠近梁思意的嘴唇。   两个人在黑暗中接了一个隐秘又短促的吻。   作者有话说   加更~   好快(其实也不快,主要是最近都在双更哈哈哈),明天就是完结章噜! 第52章   52   平城的夏天炎热,一整个周末,梁思意和阎慎都没出门。   何文兰也推掉许多客单,白天待在家里传授阎慎厨艺,许多不成样的菜都进了阎余新的肚子。   到了晚上,她跟阎余新像约好的一样,要么早早洗漱好各回卧室,要么一个出门跳舞,一个去三中门口跟大爷下棋。   总之,两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在给小情侣留空间,阎余新更是连二楼的书房都不用了。   阎慎和梁思意本来也没准备在家里做什么,见长辈们这样,他们更是规矩得不像话。   一直到周一晚上,阎慎准备回深城,他因为上次外派的原因,这趟多休了一天假。   梁思意这三天在家也没怎么跟阎慎单独待过,等吃过饭趁着他在楼上收拾行李的功夫,去了趟三楼。   阎慎正半蹲在床边将叠好的衣服收进行李箱,见梁思意进来,他下意识问了句:“何姨跟我爸是又说困了,还是出门了?”   “说是要出门,但我让他们别出了,最近温度这么高,晚上外边又没风。”梁思意走到床边坐下,“我们又不干什么,他们总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话了。”   阎慎也觉得好笑,但也不好跟长辈说什么,他合上行李箱,起身走到梁思意跟前,低声说:“那怎么今天突然上来找我?”   梁思意仰起头看他,不乐意地说:“你不要明知故问。”   阁楼的房间屋顶有一扇窗,她这个姿势刚好可以看见夜空,最近平城天气晴朗,夜晚的星星很多。   梁思意赞道:“在这里看夜景真方便,都不用出门。”   阎慎也跟着坐在床边,和她一起仰头看星星,说:“你要是喜欢,可以搬到楼上来住。”   梁思意收回视线,笑着说:“我要是真提出搬到三楼,我妈跟阎叔叔恐怕都会准备从这个家里搬出去了。”   阎慎笑着捏了下她的脸,想着何文兰跟阎余新也不会上楼,他也没关门,凑过去和梁思意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等到两人都有些气喘,阎慎才慢慢放轻动作,指腹蹭着她的脸颊,说:“我该下楼了。”   梁思意“嗯”了一声,手却还搂在他颈间。   阎慎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说:“要记得想我。”   梁思意收紧胳膊,脸埋在他颈侧,闷声说:“现在就开始想了。”   阎慎听得脚下如同生根,一步也迈不动,搂着她怎么也说不出要走的话。   最后还是梁思意先松开手,他摸着她的脸,动作间皆是不舍:“要是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梁思意推着他的肩膀,“好了,快点下楼吧。”   阎慎无声叹了一口气,起身下床,站在床边随便扯了下衣服,又将梁思意被弄乱的头发捋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梁思意送阎慎到巷口乘车,许是关系尘埃落定,分别时总是更加不舍。   阎慎看见车正在往这里来,捏了捏她的手指,说:“下周我再回来,到时约徐衡他们出来吃饭。”   向葵和徐衡毕业后没留校读研,而是一起申请了英国的学校,下个月即将出国。   最近他们还在本科学校处理相关事宜,下周才准备回平城过暑假。   梁思意点头说:“好。”   网约车在路边停下,阎慎松开梁思意的手,又凑过去亲了一下,才彻底分开,说:“我走了。”   梁思意“嗯”了一声,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远才转身回家。   阎慎在半夜落地深城,照例给梁思意报平安,两个人在手机上一直聊到他到家:“好了,我到家了,你快点睡觉,晚安。”   “好。”梁思意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声音轻轻的,“晚安。”   她倒头就睡,电话还是阎慎挂的。   隔天睡醒,梁思意跟何文兰约了中介去看房,陆陆续续看了三四天,最后是梁思意拍板定下在政务区附近的一套两居。   房子是简装,何文兰看完之后决定添点家具,也想重新把布局做规划,搬家的事一时还没提上日程。   梁思意便一直没跟阎慎说这事,等周末阎慎再回平城,他们约了向葵和徐衡周六出来吃饭。   梁思意上次见他们俩还是过年,时间一晃又是半年多,她和向葵激动地抱在一起。   向葵拉着她的手,不满道:“你怎么又瘦了!”   “哪有,我最近在家都吃胖好多。”梁思意顺着握住她的手,看见她戴在无名指上的钻戒,神情一愣。   向葵注意她的视线,笑着从包里翻出一张红色请柬:“当当~昨天你要是没给我打电话,我也准备今天约你们出来的。”   梁思意和阎慎都感到有些意外。   她伸手接过请柬,看见日期就在下周,抬头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说:“你们什么情况?”   “我们不是马上要出国读书嘛,一时也不知道几年能毕业。”向葵说,“所以我们就准备先结婚啦。”   徐衡也接话说:“下周也不是婚礼,只是跟家里人还有你们几个比较熟悉的朋友,大家一起吃饭玩玩,就当给我们饯行。”   “你们也太突然了。”梁思意把请柬递给阎慎,他接过去放进一旁的包里。   向葵看着他俩默契的动作,也揶揄一笑:“你俩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阎慎和梁思意对视一眼,牵起搁在桌上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徐衡立马拿起手机,对着向葵说:“来来来,一千块转我。”   阎慎和梁思意不解地看着他们。   向葵咬牙给徐衡转去一千块,解释道:“我昨晚给你们写请柬,本来是给你们一人准备一张的,徐衡跟我说只要写一份,我们顺便打了个赌。”   她不乐意地看着梁思意:“徐衡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梁思意同学,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事怪我。”阎慎说,“我们也是今年过年才把话讲清楚,思意之前不知道我对她的想法。”   “那你这是提前被考官透题啊!”向葵不满道,“把钱还我。”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从阎慎那里知道的,我是自己发现的好吗?天知道我瞒这个秘密这么多年有多不容易啊!”徐衡也没卖关子,说,“哎呀,就是以前读书的时候,他借你数学笔记,怕你不要还非说是我给的,你离开实验班,他比谁都着急,托我找向葵喊你出来补课。中间我不是跟他坐同桌么,有一次好像是数学周测还是什么考试,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姓名那一栏写了你的名字,我就算反应再慢,也该意识到不对劲。”   徐衡说完,端起茶杯碰了下阎慎面前的杯子,说:“兄弟,我够义气吧,这么多年,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阎慎轻笑,点头说:“结婚给你包个大红包。”   徐衡轻啧:“这话你应该私下跟我说。”   向葵立马给了他一拳:“敢藏私房钱,你死定了。”   “哎哎哎,姑奶奶我错了。”徐衡缩着脖子躲,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几年如一日。   阎慎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思意,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梁思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阎慎一怔,握紧她的手。   梁思意不想在这个时候掉眼泪,不明显地吸了吸鼻子,将情绪压回去,说:“我没事。”   四个人也算久别重逢,吃喝玩闹一整天,等到凌晨又去吃了一顿海底捞才分开。   徐衡和向葵先打车离开。   梁思意和阎慎顺着路边散步消食,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夏夜,阎慎先开口说:“徐衡说的那些……”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停下脚步,看着梁思意,认真道:“过去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你不要多想,我不希望我的心意成为你的负担。”   “没觉得是负担,我只是……”梁思意也有过和他一样的心境,有过心酸和委屈,“我只是有点心疼,你要允许我有这样的情绪。”   阎慎安静地看了她一会,故意哄着她:“那有没有补偿给我?”   梁思意想不到除了更喜欢他一点,还能有什么别的,便问:“你想要什么?”   “上周我回深城跟我妈说了我们的事。”阎慎说,“这周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深城见她?本来她是准备等空一点亲自回平城见你,但过几天是她的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梁思意看着阎慎专注的目光,没考虑太久,抱住他说:“好。”   -   隔天,梁思意一觉睡醒,阎慎已经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也跟何文兰和阎余新沟通过。   她还在考虑带什么行李时,阎慎说:“只用带你的复习资料就行,别的东西我那边都有。”   梁思意愣愣地望着他,问:“衣服也不用带吗?”   阎慎“嗯”了一声,说:“之前陪我妈逛街,给你随便买了几件,那边天气热,穿得都轻便。”   “好吧。”梁思意关上柜门,收拾半天箱子里只有书、电脑和几件贴身衣服,“好像没什么要拿的了。”   “那先下楼吃饭吧。”阎慎的行李是一早收拾好的,两人吃过饭,打车前往机场。   从平城到深城,飞行时间两个半小时,一下飞机,梁思意恨不得再钻回机舱:“怎么这么热。”   不仅热,空气里还有挥之不去的湿意。   “晚上会好点。”阎慎说,“这边靠海,湿度比较大,温度其实还没有平城高,我们先回家,晚一点我再带你出门,这里夜生活挺丰富的。”   梁思意说好。   从机场到阎慎的住处也有一段距离,出租车开过高架桥,高楼大厦在烈日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各类热带植物环绕全城,绿意盎然之下整座城市迸发出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梁思意在湿热的空气里闻到陌生又新鲜的味道。   等到阎慎的住处,屋里是提前设定开启的中控冷风,梁思意换了鞋,直接站到出风口。   “别对着吹。”阎慎接了两杯水,递给梁思意一杯,“先喝点水。”   水是温的,她有些嫌弃,但见阎慎盯着,也不好偷摸着去冰箱翻别的,拿着杯子喝了两口,开始打量整间屋子。   标准的三室一厅,装修简约中透着精致,家具看得出都是用心搭的,入户门边有一个房间。   “这是我妈的房间,她偶尔会过来。”阎慎带着梁思意参观,“这是书房,里边也有一张可以拆开的床,周逸飞有时过来会睡这里。”   顺着走道往里,是阎慎的房间。   他推开门,屋里有清淡熟悉的香味,梁思意闻出是之前她在江城时用的同款扩香。   阎慎走过去拉开窗帘,外边是一个露天小阳台。   梁思意跟着走进室内。   她在床尾一排的矮柜书架顶端看到一张阎慎的肖像画框。   “这是……”她拿起来,看到右下角自己的签名,又看向阎慎,“我高三给你画的那幅画。”   阎慎“嗯”了一声,走到衣柜旁,“你的衣服都在这里,睡衣、日常穿的衣服,毛巾浴巾都有,用的那些在浴室,我还没拆。”   梁思意看着几乎占满衣柜的女士衣物,讶异道:“……这就是你说的随便买了几件?”   “也不多。”阎慎说得好像真的只是买了一两件一样。   梁思意好笑地看着他:“你买了就放在这里,万一我要是不来呢?”   “本来也准备过几天给你寄回去的。”阎慎走到她身旁,握住她手腕说,“你要不要试试看?有一些不是这两年的款式,不知道合不合身。”   “晚点吧。”梁思意摸着胳膊说,“我想先洗澡,感觉都是汗,黏黏的。”   “行。”阎慎说,“我拿睡衣和浴巾给你。”   “好。”梁思意又去行李箱拿换洗内衣。   主卧里有单独的卫生间。   梁思意走进去才发现,不论是放在淋浴间的洗护用品,还是洗手台柜子里放的护肤品,几乎全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甚至连淋浴间的拖鞋都跟她在江城穿的是同款。   一整个屋子都像是梁思意才是这里主人一样。   阎慎站在门口,说:“旁边那个小洗衣机是新的,装好后我没用过,你可以用来洗自己的衣服,外穿的衣服你放在篮子里,等会我一起拿到阳台洗。”   梁思意心里被这些东西塞得很满,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除了衣服,别的都是这两个月才买的,保质期应该没问题。”阎慎说,“我想着你可能哪一天会突然来,不想让你觉得仓促,无论在哪儿,都希望你能有最好的感受。”   梁思意不知道说什么好,阎慎也不想她太在意这些,便说:“你先洗澡,吹风机在柜子里,我去换一下床单被套。”   梁思意说好,等洗完澡出来,她没在房间看见阎慎,却听见他似乎在说话,擦着头发走到客厅。   阎慎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接电话,见梁思意出来,他对电话那头说:“晚点说,我先问问我女朋友。”   挂掉电话,他看着梁思意说:“又不吹头发。”   “有点热。”梁思意走过去拿水喝,随口问,“你要问我什么?”   “我之前拍《青春树》的导演,他最近在深城出差,晚上想约我吃饭。”阎慎问,“你想去吗?”   梁思意有些犹豫:“我去是不是不太好?他找你是不是有事,要不还是你自己去吧,这么热我也懒得出门。”   “不会,我跟他很熟,就是吃顿便饭。”阎慎说,“你不想去的话,那我跟他改时间再约。”   “不用——”梁思意拦住他准备拿手机的动作,“那好吧,我跟你一起,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阎慎摇头。   梁思意看着他,说:“那我先吹头发,你要不要也洗个澡?”   “先帮你吹头发。”阎慎跟着走进卧室,梁思意吹到一半热得受不了,借口说上厕所从卧室跑了出来。   等天黑,阎慎开车带着梁思意出门,冯扬定的地方不太远,两个人聊着天,转眼店名已经近在眼前。   冯扬早早等在包厢,等阎慎推门进去,他扶着梁思意的肩,对冯扬说:“我女朋友,梁思意。”   梁思意和他打过招呼,三个人在桌边落座。   冯扬本人比电视上看着要年轻,人也风趣幽默,提到方明浩他拍桌子直骂:“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要不是他哥,谁还给他脸啊。”   阎慎往梁思意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提醒道:“说话注意点。”   冯扬忙拍拍嘴,笑着说:“妹妹别在意,我是个粗人,在剧组这么说话搞习惯了。”   “没关系,我听着挺有意思的。”梁思意说,“你敞开了说,不用管我。”   冯扬说好,但到底还是收敛了些,只偶尔说到激动处才会爆出两句粗口,等吃得差不多,他拿着烟在手里把玩,说:“我这趟来,还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阎慎拿餐巾擦了下嘴角,问:“什么?”   “我明年第一季度手上有个戏,平台网剧。”冯扬从包里掏出剧本,“你先拿回去看看,不着急下决定,我这边也还在筹组阶段。”   阎慎看了眼梁思意,没说话。   “我这个组肯定跟吴导那个组不能比,但给你是一番。”冯扬说,“戏份也不会少。”   “我不是讲究这个。”阎慎指尖碰到搁在一旁的剧本,“昇浩不是跟业内说,不接跟我相关的制作,你不怕惹到他们?”   “圈里又不是只有他一家独大。”冯扬说,“更何况我们这种小网剧,人家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你先别想这些,先把剧本拿回去,看完再说要不要拒绝我,你这样一点面子不给可不行啊。”   阎慎又看了眼梁思意,叹了一口气,说:“好吧。”   冯扬还要赶着回剧组,聊完正事他便去结账走人,阎慎和梁思意还坐在包厢里。   梁思意说:“你不想接吗?”   “我也说不上来。”阎慎说,“拍戏原本就是误打误撞,中间又……不太愉快,我也不知道接着拍下去到底是好是坏。”   名气是把双刃剑。   阎慎没想太久,拿起剧本说:“走吧,先回家。”   回到家,阎慎把书房留着梁思意学习,自己拿着剧本坐在客厅。   冯扬的新戏是悬疑题材,剧中还涉及当下比较火的无限流和跨时空设定,剧情紧凑新颖。   梁思意中途出来喝水,见他看得入迷,路过沙发旁刻意放轻脚步,刚拿起杯子,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别喝太凉的水。”   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阎慎也放下剧本走到桌边:“学完了?”   “还没,出来透口气。”梁思意接了杯温水,喝了两口喂到他嘴边,“你剧本看得怎么样?”   阎慎喝完水,揉着眉心说:“还剩三分之一,内容挺不错的。”   梁思意看着他:“那你准备接吗?”   “我想……”阎慎叹了一口气,说,“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别想太多。”梁思意抱住他,“我妈告诉我,人不可能一直做正确的决定,但可以一直做自己当下觉得轻松快乐的决定,我知道你对没拍好《暗探》一直有遗憾,现在有新的机遇,如何合适的话其实试一试也无妨。人生还这么长,总要有几次试错的机会。”   “我明白。”阎慎笑了一下,“谢谢梁律师这么用心安慰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梁思意笑着推开靠近他的脑袋:“别来这套,我继续复习,你接着看剧本吧。”   阎慎侧头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说:“好,饿了跟我说,我给你煮夜宵。”   “行。”梁思意拿着水回到书房,不知是不是换了地方觉得新鲜和兴奋,她也一直没感到困。   学到凌晨三点多,梁思意被阎慎喊出去吃夜宵,吃完两人也没有睡意,阎慎突发奇想,问:“你想不想去海边看日出?”   梁思意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同他一拍即合:“去去去!”   作者有话说   22:00更新完结章和后记~   谢谢大家支持!100个红包烟花 第53章   53   凌晨四点,街道已经没什么人影,阎慎开着车,梁思意坐在副驾,四扇窗户敞开。   夜里的风灌进车厢,带着明显的凉意,车子越靠近海边,空气的咸腥味越明显。   海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日出,有一些甚至是直接带了帐篷露营在沙滩上。   阎慎停好车,带着梁思意从小路绕到一片没太多人的沙滩。   梁思意赤着脚踩在沙子上,一路蹦蹦跳跳,惊奇道:“原来海边的沙子跟沙漠里的感觉是不一样。”   阎慎拎着她的鞋走在后边,笑着问:“哪里不一样?”   “空气、湿度、环境,都不一样。”梁思意走到阎慎面前,“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一种感觉。”   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与暗蓝的天际接壤,海浪阵阵,她的长发被海风吹到他的脸侧。   梁思意在阎慎低头之前,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她没来得及跑开,又被阎慎抓住手腕,按在怀里亲了一会儿。   不过那天两个人不太走运,日出之际海边依旧飘着几朵阴云,太阳被遮掩在云层之后,遥远的海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梁思意对没看见日出,倒没觉得有多可惜,只是从海边回来后,她不知是不是在海边踩浪时间太长,人有些小感冒。   隔天是蒋穗的生日,她得知梁思意感冒是因为阎慎半夜不睡觉带她出去乱跑,又把阎慎教训了一通。   梁思意讲话仍有鼻音,怕出声又引起蒋穗对阎慎的怒意,她只好悄悄在桌底牵起阎慎的手安慰。   阎慎反握住她的手,两人别扭地牵着手。   一旁也来给蒋穗过生日的周逸飞无意间看见,只觉得没眼看,忙出声说:“干妈,你今天过生日,别管他们小情侣的事了,我先祝您新的一岁工作版图越扩越大,永远这么年轻美丽。”   周逸飞上大学这几年来深城比较频繁,跟蒋穗处得很亲,连阎慎的感情问题他也没帮着瞒着蒋穗,一有什么进度便给她通风报信。   蒋穗被他的“油嘴滑舌”逗笑,说:“你这孩子,行行行,先吃饭,今天不说这些。”   饭桌上,阎慎无意聊到拍戏的事情。   蒋穗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道:“你愿意去闯我没意见,只是你想好,我跟你爸都不会给你任何助力。”   阎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能接受,点头说:“行。”   陪蒋穗过完生日,梁思意感冒没见好转,之后几个白天都没出门。   傍晚没那么热的时候,阎慎带着她去附近公园透气,顺路也会去深大校园逛一圈。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梁思意和阎慎又开始收拾着回平城,周五两人才刚落地,梁思意便收到向葵的邀约。   隔天一早,她出门陪向葵做美甲,两人逛到傍晚,阎慎和徐衡各自开车来接女朋友。   四个人在停车场碰头,向葵说:“明天早点来啊,记得穿美美的,我找了好几个摄影师给我们拍照,阎慎你也是,别仗着长得帅,就随便穿!都给我穿好看点!”   梁思意连声保证:“我一定盛装出席。”   “行,那就这么说,明天见。”向葵合上车窗,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去,在路口分开。   等到第二天,梁思意从衣柜里拿出上次过生日阎慎送的裙子,又特地化了一个淡妆,让何文兰帮着给头发盘起来,只留了几缕头发随意地垂落着。   “真好看。”何文兰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动静,母女俩回头看过去。   阎慎正卷着袖口从楼梯上下来。   他今天也穿得正式,和梁思意裙子适配的雾霾蓝衬衣,搭着一条笔直修长的灰色西装裤。   梁思意看到他给头发随便抓了造型,露出额头和眉眼,不常穿的颜色让他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温和又俊逸的气质。   阎慎看着同样装扮精致的梁思意,她将头发全部盘起,穿着露着胳膊的长裙,锁骨和肩颈的线条显得格外纤细优越。   他慢慢走近,认真地说:“好漂亮。”   梁思意听得脸红耳热,碍于何文兰还在旁边,没好多说什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向葵刚还给我发消息。”   “我去开车。”阎慎拿起桌上的钥匙,出门走到巷子时竟意外碰见林西津,两个人都停下脚步。   林元良这两年身体不太好,阎慎前不久听阎余新提过,林西津毕业后没留在外地,回了平城去林元良的公司帮忙。   他和林西津关系敏感,之前去看望林元良都是自己和梁思意分开过去,两个人现在也说不上什么话,简单颔首示意,选择擦肩而过。   林西津前段时间陪林元良回爷爷奶奶家,今天刚回平城,被林元良支使过来给阎余新他们送特产。   他没想到会碰见梁思意和阎慎,不过自从上次把话和梁思意讲开,两个人虽回不到过去,但也不至于见面无话可说。   闲聊几句,梁思意收到阎慎的微信,跟林西津打了声招呼,起身走了出去。   林西津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恍惚着搓了搓手指,又收回视线。   梁思意走到巷口,阎慎已经站在车外,他拉开车门,随口问了句:“林西津过来送什么?”   “林叔叔老家的特产。”梁思意说,“你们碰上面了?”   阎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梁思意忙着给向葵选照片风格,也没在意这些。   他们出门不算晚,到现场时向葵和徐衡的家人还没到齐,倒是两个人的大学同学都先聚在一起。   向葵替在场的同学、朋友逐一作介绍,拉着梁思意说:“杨老师!来拍照啦。”   人群中很快有人应声。   梁思意认识许多新朋友,也收到一大堆对她和阎慎郎才女貌的祝福,两个人手牵手,全都笑着说谢谢。   向葵和徐衡的草坪婚礼办得不算盛大,但胜在温馨,中途司仪放出两人从出生到现在的录像片,在场的人都跟着这对新人落泪。   梁思意哭得眼睛湿红,想到之后相隔千万里,她和向葵一对视便觉得鼻酸,开始各自掉眼泪。   “我的姑奶奶。”徐衡好声哄着向葵,又催着阎慎,“你快把梁思意拉走,她俩再这么哭下去,得水淹平城了。”   “你说什么呢!”向葵不乐意地给了徐衡一拳,转而又和梁思意一起笑出声。   阎慎带着梁思意去卫生间整理妆容,他拿纸巾擦掉她眼角的泪水,笑着说:“现在哭这么厉害,等我们结婚你怎么办?”   “……”梁思意推开他的手,“要你管。”   晚上的酒席免不了要喝酒,梁思意被阎慎提前打过预防针,没敢多喝,倒了一杯红酒,从开席喝到结束。   向葵和徐衡送走长辈,又带着好朋友们续摊。   散场时,饶是酒量不错的阎慎也有些醉意,徐衡给他们都在酒店开了房间,梁思意和阎慎荒唐一夜,一觉睡到隔天下午。   梁思意起床后看见颈侧一连串的吻痕,对着站在一旁刷牙的阎慎一通捶:“我这样怎么回去!”   “我昨晚喝得有点多……”阎慎也不敢辩解太多,拧开水龙头迅速洗漱完,“你先收拾,我去给你买衣服。”   好在附近有商场,阎慎给自己和梁思意都买了一套夏装,又去一家美妆大牌店,给梁思意拿了一支遮瑕液。   梁思意勉强遮住红痕,刚对阎慎没那么不满,看见被随意扔在地上裙子,她想到昨晚的情事,顿时又羞又气,“你从今天开始给我戒酒!”   阎慎也注意到被自己不小心扯坏的裙子,没原则地说:“我戒,都听你的。”   梁思意不想搭理他,气鼓鼓地吃完饭,两个人回到家里,何文兰跟阎余新都不在家。   梁思意稍稍松了一口气。   等到晚上,阎慎又要回深城,梁思意气消之后变得不舍,送他到巷子口,依旧约好下周见。   他回去之后没两天,平城发布高温预警。   梁思意懒得去自习室,白天窝在家里跟明悦和姜愈开着腾讯会议一起学习,晚上又跟阎慎开视频通话。   阎慎最近在看冯扬修订后的新剧本,梁思意偶尔还能听见他看得入迷轻念台词的动静。   人只要专注起来,只觉得时间飞逝。   一转眼暑假也只剩下个尾巴,何文兰赶在梁思意开学前,把搬家事宜提上日程。   新房已经晾了一个月,阎余新见事已落定,也不好再说阻拦的话。   阎慎听说何文兰和梁思意要搬出去的事,他理解何文兰的想法,没有说什么,还在原本回不来的周末也硬挤出一天时间赶回平城帮忙。   新房离阎余新的医院不远,他接过何文兰递来的水,说:“何姨,我跟梁思意平时不在平城,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爸打电话,别因为我和思意的事,把关系走生分了。”   何文兰笑着说行。   梁思意还在楼下清点行李,阎慎跟搬家公司的人来回搬了七八趟,忙到晚上随便吃了两口饭,又赶最后一趟航班回深城。   梁思意准备送他到小区门口,但走到单元楼门口,阎慎停下脚步说:“好了,送到这里就行,你早点上楼,不是还有很多行李没收。”   梁思意说好吧,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说:“月底要是太忙就别两头跑,我这边也没什么事。”   阎慎嘴上说好,又揉揉她脑袋,说:“上去吧,我约的车应该也到了。”   梁思意“嗯”了一声,坚持看着他走到拐角看不见才转身上楼。   屋里堆着十几个纸箱,梁思意为了区分跟何文兰的东西,在箱子外面做了记号。   她先帮着何文兰拆箱,拆到其中一箱,何文兰说:“对了,我收拾衣柜才发现你有一条裙子让我收到你小时候的衣服里了。”   梁思意小时候穿过不少衣服,有一些是姥姥亲手做的,她穿不下之后,姥姥还特意留了几件没什么破损的当纪念,后来几次搬家,何文兰也都带着。   “什么裙子?”梁思意穿衣图方便,裙装并不多,一时也没想起来是哪一件。   何文兰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淡蓝色长裙,说:“这都是你初高中那会儿的裙子了吧?”   熟悉的颜色和款式,让梁思意在记忆角落瞬间捕捉到和这条裙子有关的记忆。   她终于发现阎慎的秘密。   “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到箱子里。”何文兰笑着说,“现在估计也不能穿了呢,你还要留着吗?”   “要留。”梁思意拿过裙子,想起高一那年秋天,阎慎在和林西津起争执之后负气离家出走,她被何文兰嘱托跟着他。   阎慎漫无目的地走了两个多小时,梁思意一直隔着几步距离跟在他身后。   她当时又累又渴,见阎慎终于在湖边停下,还担心他会不会一时冲动跳进河里。   没曾想,阎慎只是在湖边跟天鹅缠斗,结果不仅没斗过,反而他还被天鹅吓到。   目睹全过程的梁思意忍着笑躲在树后,一直等到阎慎发泄完情绪,她才小心翼翼靠过去。   那天算是梁思意第一次真正和阎慎说上几句话,她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梁思意想起他那时扔下的外套和无意间羞红的耳朵,拿到手机准备给阎慎发消息,想了想又没发。   她把裙子洗干净收进柜子里,和阎慎之前送的裙子放在一起。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阎慎照例买机票准备回平城,临走之前,冯扬又约他见面。   刚巧冯扬的剧组也准备转场去别的城市,两人干脆直接约在机场碰面。   机场咖啡厅里,冯扬要了杯白开水,问阎慎:“你考虑的怎么样?剧本还在精修,你那部分戏份只会多不会少的。”   “剧本没什么问题,但我对男主这个角色兴趣不大。”阎慎说,“我比较想演瘸子。”   “什么?”冯扬有些意外,瘸子确实是剧本里的一个关键人物,但全程都是覆面流浪汉造型,几乎看不出原样,“你认真的?”   阎慎“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冯扬说:“行吧,反正也还在筹建,你不想演的男主也不缺人,回头我再聊聊……”   他没想到阎慎对男主不感兴趣,许多计划被打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顺嘴提到拉投资的事。   阎慎指尖在杯壁轻敲:“你还差多少?”   “也不是多少……”冯扬给阎慎比了一个数,又怕他多想,解释道,“当然这只是目前的一部分缺口,你放心,我会找到人补齐的。”   阎慎沉默许久,说:“如果我真的接这部戏,剩下的款我给你补行吗?”   “……”冯扬又被惊到,愣了几秒才说,“行是行,但这数目说不多但也不小,你能行吗?”   “我花钱不多,之前拍的戏和接的广告费都没动,我手上还有一部分基金和股票的分红,给你补齐这个差应该没什么问题。”阎慎说,“拍戏对我来讲不是最优选,也不是唯一的选择,但不管过程怎么样,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我也不想这么潦草地结束,我也不希望再出现跟《暗探》一样的事情。”   他想拥有话语权,付出金钱只是第一步。   冯扬感慨:“你真是一天天净给我惊喜。”   阎慎喝了口咖啡,说:“不过这些都是我的初步想法,具体的我还要先跟我女朋友说一下。”   “可以,不着急。”冯扬的航班已经在登机,他起身说,“今天时间匆忙,回头再详细聊。”   阎慎说行。   等到时间差不多,他也起身去登机口,飞机准时准点落地平城,从机场进入市区的车程漫长。   阎慎查看完自己的银行账户,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数,在和梁思意见面之前,他先去了一趟商场。   从商场出来时,天还没完全黑,阎慎直接打车到梁思意现在的住处。   他这趟来只带了电脑,没带别的行李,下车后直接站在小区门口的树荫下给梁思意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没有意思:等我几分钟。   YS:好,不着急,你慢慢来。   等待梁思意的过程,阎慎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他没有玩手机,笔直地站在树下。   夏末的风仍旧带着散不去的热意。   阎慎心里装着事,目光虽一直看向小区出口,但人有些微微出神,路旁有车拐进来,礼节性地鸣笛。   他回过神,往旁边退让,再一抬头,眸光倏地一顿。   还不到完全天黑的时刻,整片天空是灰蓝的,落日沉于城市边缘,将天际线渲染得斑斓璀璨。   梁思意走在暮色中,穿着十几岁时的淡蓝色长裙,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阎慎愣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梁思意在他眼前停下,笑意盈盈的眼眸明亮动人,她说出那句熟悉的台词:“你还好吗?”   阎慎眸光闪烁,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发现你的秘密啦。”梁思意小声说完,朝他靠近,“原来是这么久以前的事,我竟然一直都没想起来。”   阎慎看着梁思意的眼睛,声音有些哑:“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梁思意和他对视,眼睛慢慢也红了起来。   “梁思意。”阎慎抬手触碰到她的脸侧,心里溢满各种情绪,一时不知道怎么诉说。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他们牵着手顺着林荫道往前走,路过一片开阔的湖面。   阎慎和梁思意从一旁的小路走到湖边,坐在一旁的长椅上。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微风晃动湖面,树影绰绰,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带起一阵细小的涟漪。   “我今天回来之前跟冯扬见了一面。”阎慎始终握着梁思意的手,“我跟他说,我可以接戏,但我不准备演男主。”   梁思意看着他,问:“为什么?我记得上次冯导说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适合我,也一样适合别人。”阎慎说,“对于演戏,我一开始只是误打误撞接触到,曾经也有过追求更高名气的想法,但现在,我只想在最大程度里接自己喜欢的角色,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有你在,我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勇敢,也因为有你在,我变得更加期待以后。”   梁思意没想太久,干脆利落地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如果接的话,我这次可能会投一部分钱进去,因为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也不敢给你什么保证,万一要是……”   他欲言又止,梁思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想到自己微薄的实习工资,略有些心酸地说:“没关系,你要是投砸了,我们可以一起喝西北风。”   阎慎无声地笑了一下,重新牵起她的手,湖风微凉,梁思意的指间却感受到另一种凉意。   阎慎正将一枚钻戒缓缓套进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梁思意看着手上突然出现的戒指,镶嵌在上边的超大颗钻石在路灯的光影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她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   “不是求婚。”阎慎牵着她的手,眼底有温柔笑意和真挚爱意,“就当是约定,以后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等你研究生毕业,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一辈子都跟着你。”   梁思意抬眼和他对视,心跳变得又重又快,手中戒指的重量似乎也一起压在心尖。   她没有犹豫,抬手抱住他,说:“好。”   八月末的平城依旧热得不像话,日历上的秋天并未如期而至。   未来也一样充满未知和冒险,但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拥抱和亲吻中变得无足轻重。   属于梁思意和阎慎人生里最珍贵的那一颗涩果,早已被彼此赤忱热烈的爱意包裹。   在漫长岁月里,成熟落地。   ——人生海?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   最后一颗涩果落下,明天18:00还有一章番外好的   没有想到一篇在计划里不会超过15万的文,完结时已经突破20万,比预期中多出的字,或许也是思意和小阎溢出的爱意。   《涩果》是我近两年为数不多的长篇,也是最近写得最顺手的一本,非常谢谢大家这40多天的陪伴与支持,每天写完看大家的评论和段评真的会笑很久,大家的反馈和支持也给我了很多动力,谢谢你们!   《涩果》一共分两卷,上卷卷名青春树,我想每个人的青春里都会有这样一棵树,树上会结满各种各样的果实,有亲情、友情、爱情,也有关于学业,关于梦想、关于成长等等。这些珍贵的果实在伴随我们的成长的过程,有枯萎有成熟,但结果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曾经存在过,也曾经成为我们所珍重的,我们不能太在意失去的东西,要往前看,未来拥有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下卷卷名是人生海,这一卷如其名,也如同我在文里写的那句话“人生海海,任君逍遥行”,人的一生或短或长,我们是没有办法一辈子都在做正确的决定,但我们可以争取做让自己觉得轻松快乐的决定,庸庸碌碌也好,大放异彩也罢,只要自己开心幸福,这个决定就拥有存在的价值。   思意和小阎就像两个对照组,思意是认定一个目标,即使再难也不会放弃,为了目标可以一直努力,直至把它做到最好,这一点小阎和思意是有一些相似的,但在人生的选择上,可能是因为成长环境的不同,小阎或许会更冒进一点,他没有让自己已经获得的荣誉成为枷锁,反正让它变成动力,让自己变得更加有勇气。   当然,文里存在一定小说化,主角的人生总是美满的,但不管怎么样,《涩果》想要表达的始终都是不要害怕做决定,即使是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我们也只要想着把它做好就行,哪怕会失败,但人无完人,有时候接受自己的失败何尝不是另一种成功。   最后,愿大家青春落子无悔,人生逍遥自在,也祝愿你们人生里的每一颗涩果都能成熟落地。   我们下本再见!   岁见   2026/2/6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