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在虐女文中当厨神》作者:江辞渔   文案:   ①祝莺原是宫中御厨,一生梦想便是出宫后开个小饭馆安度余生。不料临出宫前,她身陷贵妃中毒事件,不幸丢了性命。   一睁眼,她竟穿越到一个话本里,“自己”成了百年老店“鼎香楼”的少东家。因饭店跟不上潮流、老师傅接连离开、转型失败等诸多原因,祖业濒临倒闭。为挽救危局,她急需与商界新贵联姻。   这话本讲的,正是“自己”如何被那位新贵和他的朋友一次次作弄刁难,把眼泪往肚里咽,最终却与他走向大团圆的俗套故事。   祝莺:饭店要倒闭不是该改善菜品吗?为什么要联姻?   祝莺不懂,也懒得懂。索性抄起熟悉的铲勺,重操旧业。   葵花献肉,松鼠鳜鱼,镜箱豆腐,雪底芹菜......   一道道名肴自她手中诞生,色香味俱全,引得食客纷至沓来。沉寂多年的百年老店,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   内容标签: 古穿今 美食 穿书 经营 轻松   主角:祝莺 纪轻舟   一句话简介:只要努力,一切都能从头开始   立意:学会珍惜自己,才会得到幸福 第1章 蛋炒饭 祝莺醒来时第一个感觉到的是饿……   祝莺醒来时第一个感觉到的是饿,胃里好像有把火在燃烧,从心口一直燎到喉咙口。   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入目第一眼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彩绘的玻璃在晨光中投下斑斓的光影。多么美丽圣洁的宫殿啊,就算是陛下行宫,也要失色一二。   但祝莺实在太饿了,没有功夫欣赏这种身外之物,她左右瞧了几眼,本能般找到了厨房位置,她强撑着坐起,只觉得四肢酸软,这身子底子虚得厉害。凭借着对饱腹强大的欲望,她踉跄走到厨房。   厨房里面有一个阿姨正在剥蚕豆,仲春的蚕豆最是鲜嫩,青绿的豆荚里躺着翡翠般的豆米,裹了油之后油亮生光,如同淋上了一勺蜂蜜,拈一颗入口,外层微韧,内里却软糯如膏,轻轻一抿便在舌间化开。   那阿姨见了她十分惊讶地问:   “祝小姐,你怎么到厨房来了?”   祝莺没有回答她,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个陌生的空间——雪亮的金属灶台,嗡嗡作响的古怪箱子,流转着清水的银管……处处透着与她认知迥异的景象,可冥冥中又觉得熟悉,仿佛这些东西本就该长成这般模样。   “还有饭么?”她哑着嗓子问。   “有有。”阿姨不明所以,但看祝莺苍白的脸蛋猜测她可能是饿了,忙不迭道:“冰箱还有中午没吃完的,祝小姐饿了的话我给你炒个饭。”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祝莺接过阿姨递给她的碗,入手先是冰凉,似乎是那个冰箱所致。   “这有鸡蛋。”阿姨又热情地给她拿出两个鸡蛋,祝莺熟练地将鸡蛋敲在碗上,执筷的手腕熟络地打圈,蛋液很快均匀散开。   烧火的灶台是陌生的,但祝莺的身体仿佛有记忆般随手开了火,幽蓝的火苗"噗"地窜起。她从阿姨手中接过铁锅,手腕顺势一颠,锅体在火光中流转着沉稳的乌光,锅沿光滑没有一丝毛刺,锅壁均匀厚薄一致。   祝莺不由赞道:   “好锅!”   阿姨:“......”   祝莺已经饿得不行,暂且将其他念头放置边上,热锅滑油,倒入冷饭翻炒。米粒在锅底弹跳如珠,待每粒都裹上油光,她手腕一扬将蛋液淋入,金黄的蛋花精准地包裹住每一颗饭粒,恍如金镶玉屑。   阿姨又折来一截青翠小葱,葱花撒下,在金黄米粒间绽开,丝丝的葱花香味蔓延开来,简单翻炒之后关火。蛋香,油香和清新的葱花香味在热气中完美交融,汇成一锅让人食指大动的蛋炒饭。   阿姨在江家算是品尝过各种美味佳肴的了,但闻到这香味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道这小小一份蛋炒饭香味咱这么浓郁嘞?   祝莺饿得眼冒金星,盛了一碗便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中途阿姨还给倒了杯水。   身为厨师,祝莺知道狼吞虎咽易伤脾胃,只得强忍着放缓了动作,每一口细嚼慢咽。   “什么味啊?”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顶着一头鸡窝般的头发,半睡半醒地从楼上下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不由自主地盯向了坐在沙发上的祝莺。   祝莺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手上动作,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要吃么?”   “......”男生喉结微动,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基于厨师的原则,祝莺善意提醒:“锅里还有。”   男生蠕动了几下嘴唇,默默走向了厨房,张姨见到他出现在门口,惊讶地放下手中的抹布:“二少爷,你怎么过来了?”   “你要吃炒饭?来来,我来盛!”   厨房里传来饭勺与锅沿碰撞的清脆声响,祝莺安坐原处,慢条斯理地用完最后一口炒饭,又小口饮尽杯中温水,这才优雅起身。   “祝小姐你要走了么?”   阿姨见状快步迎来,而坐在餐桌旁的男生始终埋头用餐,未曾抬头。   祝莺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是大少爷......呃,好的,祝小姐慢走啊。”   阿姨送祝莺到房子大门口,祝莺还在疑惑自己要怎么离开,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至面前,祝莺顺势上了车。   目送祝莺离开后,阿姨才回了屋子,刚进门就被叫住:   “张姨,这蛋炒饭是谁做的啊?”   江贺朝捧着青花瓷碗,每品尝一口,米粒在齿间轻盈弹跳,蛋香混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在唇齿间炸开,小葱鲜嫩的辛辣味又迅速将这股香味冲淡在口腔,使得嘴唇想要不断咀嚼这种味道。江贺朝心道难道是自己太久没吃蛋炒饭的缘故,他怎么觉得这蛋炒饭这么好吃呢?   “哦,是祝小姐做的,她刚刚饿了。”阿姨解释道。   “祝莺做的?”江贺朝蹙起眉头,那大小姐虽说是百年老店传承人,但从没听说过她还会做饭,再说他哥还没回来呢,她怎么就走了?   他心里正疑惑,又一个轻飘飘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江衡乐脖子上还挂着耳机,一双澄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贺朝面前的蛋炒饭,喉咙还隐约上下滑动了下。   “......”   江贺朝默默将碗往怀里护了护:“没你的份。”   谁要吃啊!江衡乐怒骂道,她就是闻着味挺香的多看了两眼好么?   “张姨,我渴了,给我倒杯牛奶!”   “哎,好勒,小姐!”   ......   ......   祝莺上车之后才有余力梳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她本是大梁宫中一名御厨,八岁入宫,十二岁被拔擢至御膳房。谨小慎微沉浮十余载,终于熬到二十五岁那年蒙圣恩特准出宫。   岂料就在出宫前日,贵妃在午膳后突发中毒昏迷。当日当值的所有御膳房宫人悉数被打入天牢,祝莺就在其中。   最后的记忆,是狱中那碗散发着馊味的饭食,此后自己就毒发身亡,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最为怪异的是,明明自己对周围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身体却好像有记忆一般记得所有东西的操作方法,包括刚才的上车。   滋——   一阵剧烈头疼袭击祝莺,她脑中慢慢浮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大脑告诉她这是一个话本里的世界,原来的“祝莺”是一个百年老店“鼎香楼”的少东家。因饭店跟不上潮流、老师傅接连离开、转型失败等诸多原因,祖业濒临倒闭。为挽救危局,她急需与商界新贵江述白联姻。   这话本讲的,正是“祝莺”如何被江述白和他的朋友一次次作弄刁难,把眼泪往肚里咽,最终却与他走向大团圆的俗套故事。   可不知为何,那个本该在这的“祝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这个祝莺。   而自己对于方才一切的记忆都源于原来的“祝莺”,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和“祝莺”融合在一起了?   祝莺还在沉思,一旁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小鱼”两个字,这是“祝莺”的好朋友。   刚按下接听键,那头就传来火急火燎的声音:“莺莺你是不是还在江述白家?”   祝莺刚要回答,那头就迫不及待地接着说:   “别管什么江述白了,你现在过来你家的成周广场店,又有厨师闹事了!”   ......   ......   鼎香楼大堂,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试图拨开人群往门口冲,却被几名同事死死拦在原地。他见突围无望,索性站定身子,扯着嗓子嚷道:   “我不干了我辞职,你们让开,谁都别拦我!”   一旁服务员抱着他的胳膊,焦急地劝道:“赵师傅,您要走我们理解,但也要按规矩提前打招呼,没有这样说走就走的。”   “规矩?”赵师傅脖颈青筋暴起:“我说不干就不干!最后一个月的工钱我不要了总行吧!”   大堂经理早已看不下去,闻言愤怒地伸出手指斥责:“赵师傅!你看看现在几点?晚市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这个时候撂挑子,你说你到底存的什么心?就算真要走,你也得把今天顶过去吧!”   赵师傅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经理的目光。但随即他就想起了“新东家”的交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般吼道:   “少废话!我现在就要走!你们再拦着,我……我就报警了!”   大家都被气得不轻。   角落里有一桌刚坐下的客人,看到这动静不安地交换着眼神。一位戴眼镜的女生终于忍不住起身,朝附近的服务员招手:   “不好意思,我们的菜还没做吧?我们想取消订单。”   服务员正露出为难的神色,赵师傅竟扯着嗓子喊:   “退!赶紧退!主厨都走了!现在后厨全是没两年工作经验的实习生,连一个有资历的好师傅都没有,你们吃了准后悔!”   那群客人听了,更加坚定了退单的决心。   “谁说我鼎香楼没有好师傅了?”   祝莺踏着坚稳的步伐走进。   作者有话说:   ----------------------   可以收藏一下预收么,球球了! 第2章 鸡枞菌荷兰豆 祝莺目光扫过鼎香楼内部……   祝莺目光扫过鼎香楼内部,现在距离下午五点还有十来分钟,虽说没到饭点,但往常这个时候,至少该有三四桌提前来的老客,如今偌大的大堂里,却只在靠窗的角落坐着一桌客人,足以见人气之败落。   她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正被众人围着的赵师傅面前,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   “你要走?可以。但你的行为已单方面违反劳动合同,给餐厅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我们将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偿的权利。接下来的时间,请你随时保持联络畅通,以便我方律师追究法律责任!”   赵师傅被她这番话唬得愣了愣,手心瞬间冒了汗。可他转念一想,眼前这丫头就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小姐,哪懂什么法律责任?多半是说大话吓唬自己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又梗着脖子喊:“我不管什么合同不合同的,我就是要走!”   “没问题。”   祝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堂经理李姐,语气依旧冷淡:“经理,给他开退工单,务必写明‘员工擅自离职,我方将保留追究其赔偿责任的合法权利’。”   经理原本还在为赵师傅的事犯愁,见 “少东家” 祝莺发了话,心里顿时有了主心骨,立刻应下: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办!”   说罢,快步走向经理办公室,生怕耽误了时间。   赵师傅看着祝莺干脆利落的模样,心里不由忐忑不安,然而祝莺已不再理会他,她扭头转向角落的客人。   她脸上已换上温和的笑意,与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几位,实在抱歉。”她诚恳地说道:   “方才店里的争执打扰了各位的雅兴,这是我们鼎香楼的过失。不知能否请各位给我们一个机会?若觉得今日的饭菜不合口味,分文不取,全单免了。”   见客人们面面相觑,她又适时补充,语气真挚:“当然,若各位品尝后觉得尚可入口,为表歉意,今日这单也给您打五折。您看这样可行么?”   几位客人嘀咕起来,一方面,他们确实被刚才的事打扰了心情,又担心这里的饭菜不好吃,另一方面,眼前小姐姐态度真诚,条理清晰,错处似乎也确实不在她。   犹豫片刻,先前要求退单的那位女生终于松口:“……那行吧。不过,不好吃可是真的免单哦?”   “当然。”祝莺笑容舒展,眼中透着自信:“鼎香楼向来信用为先。”   安抚了客人,祝莺一边走向厨房一边道:“将刚才那桌客人菜单给我。”   副经理连忙递上点菜单,祝莺扫了一眼,都是很常规的菜。她收起单子,走进厨房,问:“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厨师们面面相觑,主厨赵师傅刚摔门而去,副厨又恰巧休假。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迟疑着举起手。   “好。”祝莺将菜单拍在案板上:“师傅你来协助我。其他人各归各位,前菜按顺序出。”   她边说边利落地绑起长发,洗净双手:“第一道,鸡枞菌荷兰豆。”   祝莺指尖拂过鸡枞菌伞盖,拈起一片端详纹理,随即手起刀落。只见菌菇在刀光中化作均匀薄片,几乎每一片都是相同厚度。   祝莺旋开三眼猛火灶的中阀,幽蓝火舌轰然腾起,火苗贴着锅底舔舐,不过十几秒,铁锅便泛起温热的白光。倒油入锅,“滋啦”一声,细密的油珠在锅底翻滚开,待热气上涌,就入蒜片爆香。   伴随着混着油香的浓郁蒜香腾起,祝莺手腕轻抖,菌片纷飞入锅,刹那间热油激出山野特有的醇香,霸道地占据厨房每一个人的鼻吸。她单手颠锅,菌片在火焰中翻飞如蝶,边缘瞬间染上浅金黄,而后又稳稳落回锅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一滴油星都没溅出。   熟练的操作让几个厨师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原来看大小姐进厨房,心中不免担忧,生怕她自以为是搞砸事情,但因为她是少东家也不敢拦,这会看到她指间流转中的真功夫,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   无需多言,整个后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切配、颠勺、传菜,配合着祝莺完成出餐。   ——   前面客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前面两道凉菜很快就上来了,味道还行,但凉菜一般都是提前备好的,味道也大同小异,最重要的还是热菜。   正说着,一股清冽的鲜香忽然从前方飘了过来,那个味道是那样的鲜美醇厚而又热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镬气,仿佛火焰燎过锅边的焦香,引得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向服务员手上的盘子。   “您的鸡枞菌荷兰豆——”   服务员微笑着将椭圆瓷盘放下,但见棕褐色的鸡枞菌条裹着油亮的光泽,边缘泛着恰到好处的浅金黄,没有一丝焦糊。翠绿的荷兰豆弯着弧度,像一颗颗饱满的碧玉,衬得菌片愈发诱人,盘底还点缀着几丝葱花,简单却精致。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常言道“色香味”俱全,眼前这盘菜,色泽清亮,香气袭人,想必味道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带着最后一丝疑虑,伸出了筷子。   鲜!   大脑蹦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鲜”!   那不是单调的咸鲜,而是层层叠叠的,富有生命力的鲜美。菌肉裹着一层轻薄的油膜,不粘腻却带着温润的触感,一口咬下去,鲜汁迫不及待地在口腔爆开,山野菌特有的鲜从菌肉的肌理中涌了出来,带着些许木质芬芳和泥土气息的醇厚,像刚从雨后山林里采来的鲜活。   一种独特的、类似动物脂肪的丰腴感在舌面缓缓化开,顺着舌尖往喉咙里漫。   “好吃,太好吃了!”   一个男生极力赞美,话音未落,筷子又迫不及待地伸向盘中,精准地夹起一根碧绿的荷兰豆。   豆角入口清脆有声,仿佛在齿间轻快地折断,随即涌出一股清甜的汁水。这鲜甜恰到好处,不仅解了菌菇的醇厚,更与那独特的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愉悦的味觉平衡。   男生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真挺好吃的。”戴眼镜的女生也忍不住说。   “我感觉比其他家做的鸡枞菌好吃啊,网上还说这家店味道越来越不行了。”   “可能是换师傅了吧?不管了,好吃就行!”   经过这一道菜,众人的兴致纷纷被提了起来,开始期待下一道。   下一道菜也上的很快,下一道是芦笋虾仁,翠绿的芦笋切成五厘米左右的段,根部带着浅白的嫩芯,顶端还留着星星点点的嫩黄,嫩白中透着点粉的虾仁弯成饱满的弓形,点缀在绿与白之间,看着就透着新鲜劲儿,此外还有少许口蘑加以配色。   众人早已被勾起了食欲,这时迫不及待下筷。   “好吃!”   Q弹的虾肉带着清甜,是活虾处理方有的鲜活滋味,芦笋清脆鲜嫩,刚入口嫩芯的汁水就爆了开,带着清爽的植物气息,脆嫩又多汁,中和了菌菇与虾仁的丰腴。整道菜口感层次分明,清爽又不失鲜美,宛如春风拂过舌尖。   “好吃好吃!”大家纷纷赞美。   有了这两道菜打底,大家已经对这个饭店没有了疑虑,开始尽情期待接下来的惊喜。   “客人还满意么?”结束了一整张菜单,祝莺一边解下围裙一边问。   “满意的满意的!”大堂经理激动地道,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客人这般满意的神色了。   “那就好,代替主厨的人过来了么?”   “已经过来了,马上就到了。”   “那就好。”祝莺现在这个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才掌了一会勺手脚就开始发软,她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小姐,您辛苦了。”   祝莺向经理打了招呼,就上车回了祝家。一路上她不断吸收大脑传递给她的新知识,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前,祝莺刚下车,房子里就有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迎上来:   “小姐,你回来了?!”   祝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问:“我爸妈呢?”   “老爷夫人还没回来呢。”   “好,等他们回来了通知我一声。”   说罢,她就上了楼,循着记忆打开其中一扇房间门。门内是一个充满女性特色的房间,浅灰色的实木复合地板搭配浅胡桃木色的床,床上铺着真丝制成的床品,还搭上一床雾霾蓝天鹅绒盖毯。奶白色的纱帘在微风中犹如波浪般飘动。   床的对面是一个简约大气的梳妆台,台面上摆放着一个三层收纳盒和几瓶常用的护肤品,所有的东西很好的收纳了起来,透着主人的整洁习惯。台面上方则是一个巨大的弧形镜子。   祝莺慢慢走向梳妆台,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祝莺惊讶地发现,这张脸和自己上辈子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这张脸更加削瘦,苍白,明明才二十三岁的年纪脸蛋却尖尖的,很不健康的样子。   想起自己刚醒来虚弱的模样,祝莺忍不住道:   “要好好吃饭啊。”   这时,她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她快步跑下楼梯,正迎上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走进门。   在看到他们的瞬间,一股混杂着依赖、酸楚与委屈的陌生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这显然是“祝莺”的情绪。   祝父祝母见女儿眼眶泛红,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祝莺揉了揉眼睛,轻声说:“有点饿了。”   “你这孩子。”祝母不疑有他,笑着道:“叫你平时多吃饭,秀姨,晚饭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这就端上来!”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祝莺看着满桌菜肴,糖醋排骨、蟹粉豆腐、荠菜笋片……她的胃告诉她,这都是这具身体最爱吃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肉质软烂脱骨,熟悉的味道瞬间熨帖了紧绷的神经。热菜下了肚子,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沙发上,祝父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接听,祝莺坐在原位,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父亲身上,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眉宇间透出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消沉。   等他挂了电话走回餐桌,祝母询问道:“怎么了?”   祝父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没压住嗓音里的颓废:“是周如深打来的,他说…… 原定于下个月周老太太七十岁的寿宴,取消了,不在鼎香楼办了。”   “怎么会?”祝母惊讶地提高了声音:   “他们家不是每年都是在咱们家办的吗?都合作十几年了,怎么突然说取消就取消?”   “谁说不是呢。”祝父苦笑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解释。   祝母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忽然想到什么,沉默下来,眼里透出和祝父一样的无奈与苦闷。   祝莺初到这个世界,不了解情况,没有追问。饭后她就回了房,此前她在书房里翻到了一本菜谱,是她爷爷所著,令祝莺惊讶的是,这本菜谱上面的做法竟然跟自己在宫里的很是相似,也应证了鼎香楼的创始人是宫廷御厨的说法。   或许,冥冥之中,自己和鼎香楼,和“祝莺”是有缘分的。 第3章 挽回寿宴 祝莺正在做梦。梦境之中,一……   祝莺正在做梦。   梦境之中,一片朦胧的微光里,原来的“祝莺”正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张与她一般无二的脸上,笼罩着化不开的忧伤。她没有开口,但一种奇异的共鸣,让祝莺清晰地感知到了她所有的情绪。   “请帮帮我……”一个无声的祈求在她心间响起:   “不要让鼎香楼倒闭,好么?”   “我做得不够好,我做不到。你来帮我,好么?”   最后一个画面,是“祝莺”眼角含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那神情,忧伤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   祝莺缓缓从梦中醒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梦中那忧伤的面容和真切的祈求却在她脑中清晰无比,尚未淡去。   祝莺上辈子的梦想就是出宫后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饭馆,然而还未实现自己就先遭不测,而这里的“祝莺”的梦想也是不让自己的家族饭店倒闭,她们二人,何尝不是同一个目的。   祝莺伸手抚着发出闷痛的胸口,轻声却坚定地许下承诺: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鼎香楼重现辉煌。”   ......   祝莺走下楼时,客厅里只见祝母独自坐在晨光笼罩的沙发上。见她下来,祝母温柔地招了招手。   “来,让妈妈看看。”祝母轻轻将女儿揽到身边,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睡乱的长发:   “昨天……见到江述白了吗?”   祝莺窝在母亲怀里,感受着上辈子的自己从未享受过的温情,像猫儿似地眯起了眼睛,顺着母亲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祝母凝视着女儿清澈的眼眸,话在嘴边辗转良久,终是轻叹一声:“莺莺,其实你爸昨晚和我商量过了。鼎香楼若真的保不住……就算了。家里还有些积蓄,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强。”   “不可以!”   祝莺从母亲怀中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她自己就是个厨师,太明白一家属于自己的店对厨师意味着什么,更何况这是传承了百年的祖业,是祝家几代人的根。若非走投无路,谁舍得亲手斩断自己的根?   “我会想办法的。”她握住母亲的手,目光灼灼:   “一定会有办法的。”   祝母只当女儿说的“办法”仍是想着与江家联姻,眼底又漫起化不开的愁绪。   祝莺却已想起今日的计划,她不再贪恋这片刻温馨,利落地站起身:“妈,我约了人,先出门了。”   ——   祝莺确实有事,她约了好朋友“小鱼”见面。   小鱼全名陈思虞,是祝莺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陈家做红酒生意,店面就开在鼎香楼隔壁,同时也为鼎香楼供应酒水,两家既是多年邻居,也是生意伙伴,关系十分亲密。   两人约在一家常去的甜品店。祝莺赶到时,陈思虞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朝她挥手:“这里!”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股温暖而强烈的亲切感从心底涌起。祝莺快步上前,刚坐下就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她最爱的杨枝甘露。   “哎,你昨天后来去店里了吗?我被我爸叫走了,没顾上问你后续。”陈思虞挖了一勺蛋糕,关切地问。   “没事,都已经处理好了。”祝莺摇摇头。   “那就好……对了,那你昨天见到江述白了没?”   “没有。”祝莺语气简短,随即正色道:“先不说他了,我有个事想问你。”   “啊?”陈思虞愣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好友提起江述白时不同以往的冷淡,心里嘀咕这丫头是不是终于开窍打算放弃那个混账了,但很快被祝莺凝重的表情吸引了注意。   祝莺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周如深吗?他下个月要给他家老太太办寿宴。”   “知道啊!”陈思虞随口道:   “深拓电子科技的周总嘛,这几年他生意做得挺大的。而且他家跟你家渊源挺深的,我爸说,从他爷爷那辈起,家里有寿宴、婚宴,都喜欢在鼎香楼办,算是你们家的老主顾了。”   祝莺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但他昨天打电话给我爸,说不打算在我家办了。”   “怎么会?”陈思虞惊讶地睁大眼睛:“确定吗?”   “千真万确。”   陈思虞沉吟片刻,试着分析:“那可能……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生意做大了吧?寿宴不单纯是家人过寿,还要邀请很多商界朋友,所以肯定要精心挑选饭店,得选那种场地大、档次高,还能撑得起场面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自己都意识到这话的不妥,这不就是变相说鼎香楼现在的规模和档次,已经配不上周如深的寿宴了吗?   祝莺也意识到这一点,她抿着唇,神色复杂。   这事要传出去,对鼎香楼的信誉是个巨大的打击,连老主顾都放弃了,其他客人只会更不信任鼎香楼,原本就下滑的客流,恐怕会雪上加霜。   脑中思路电转,祝莺已经下了决心,她问:“你知道深拓电子科技在哪么?”   “我知道啊,他家公司招牌很明显的。”   ......   祝莺站在“深拓电子科技”大楼前,仰头望着玻璃幕墙反射的蓝天白云,深吸了口气。随着旋转门走进大堂。   “你好,我是鼎香楼的祝莺,想约见周如深周总,麻烦你联络一下。”   前台是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她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祝莺摇了摇头。   “好的。”   前台拿起内线电话拨给总裁办,电话接通后,她轻声说明情况:“张主管,楼下有位鼎香楼的祝莺小姐,想找周总。”   张主管听到“鼎香楼”三个字,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昨天周总刚通知取消寿宴,现在鼎香楼的人找上门,显然是来挽回订单的。他透过窗户看到周如深正在和几位西装革履的人谈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就说周总出去了,暂时不回来。”   前台挂了电话,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祝小姐,不好意思,周总出去办事了,暂时回不来,您要是有急事,可以先留下联系方式,等周总回来我再帮您转达。”   祝莺的心沉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保温桶,又问:“那我可以在下面等他么?”   前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祝莺道了声谢,拎着保温桶走向休息区,就此等了起来。这一等就是整个下午。她起身接第三杯水时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去三个小时,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染上暮色。   她轻轻抚过保温桶外壳。即便保温性能再好,里面的饭菜温度也该下降了不少,早已过了最佳品尝时间。   她抿了抿唇,终于起身。   前台见她走过来,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   “我先回去了,麻烦你转告周总,鼎香楼的祝莺来拜访过。”   “好的,一定转达。”   第二天,祝莺再一次出现在深拓电子科技楼下。   “你好,今天周总在么?”   前台看了眼她手上的保温桶,道:“我问一下。”   她再次拨出内线,少许后,她挂断电话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周总今天也有事不在。”   “那好,那我继续在下面等他。”   祝莺娴熟地在休息区坐了下来,来往的人偶尔也会看向她,但并未多关注。   这一天,祝莺还是没等到周如深下来。   第三天,她如约而至。   她已经连续三天过来了,前台有些不忍心,问张主管:“要不要跟周总说一声?”   周总母亲的七十大寿举办得很隆重,张主管一直跟着这件事,他知道之前周总取消在鼎香楼的宴会就很不好意思,表明过不想接到祝老板的来电。作为助理,他自然要为老板分忧。   想到此,张主管摇摇头,说:“不用说,让她等着吧。”   祝莺一脸等了三天,她虽未在现代生活过,但在宫廷的经历也让她知道,这并非周总每天都出去了,而是对方不想见她。   也是,想要求人,自然是求的那个人为难。   感觉到保温桶逐渐冷下,祝莺起身离开了大楼。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在附近商业区停了车,一个人心不在焉地沿着人行道漫步。   “哟,这不是祝大小姐吗?怎么,今天没去当江大少爷的跟屁虫啊?”   一个带着尖锐讽刺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祝莺回头,看清了来人——叶嘉萌,她的初高中同学。   初中时两人曾是形影不离的好友,可上了高中后,叶嘉萌就像变了个人,处处与她针锋相对。   最鲜明的是书里面写了之后一件事,江述白之前送给过祝莺一条项链,后来叶嘉萌也看上了这条项链,为此争夺起来,而江述白则不以为意地命令祝莺将项链给她。   自己做过的事,被人说出来也没办法,祝莺只是简短应了一声,道:“嗯,不跟了。”   叶嘉萌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她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不由疑惑地打量起祝莺。   她扭头瞥向对面高耸入云的“深拓电子科技”大楼,顿时了然一笑:“怎么,今天是来见周总的?”   “你怎么知道?”祝莺有些意外。   “这事圈子里都传开了。”叶嘉萌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群里都在当笑话讲呢。”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眼前的祝莺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羞愧或难堪,只是浅浅呼出一口气,眼神更加坚定。   她就知道,这事会成为鼎香楼就此衰败的象征,所以自己必须想办法挽回。   叶嘉萌看着祝莺出神的模样,忽然坏笑:“看你这样,是没见到周总吧?周总生意繁忙,哪有空见你这种小姑娘。”   她话锋一转,带着施舍般的语气:“你想不想见他啊?”   祝莺一怔,立刻正色看向她:“你有办法?”   “当然!”叶嘉萌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周末有个商业晚会,就在我家酒店举办,周总也会出席。你要是求求我,说不定我心一软,就带你进去了——”   “求你!”   祝莺毫不犹豫,迅速握住了她的手。   叶嘉萌:“……啊?” 第4章 老鸡煨笋汤 祝莺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   祝莺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真心求你,带我进去这个晚会,可以吗?”   叶嘉萌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接弄得措手不及,愣神间竟下意识点了点头:“……行、行吧。”   “太好了,谢谢你!”   祝莺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容。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你等等我!”   说完便转身跑向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不一会儿,她微喘着气跑回来,将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塞进叶嘉萌怀里:   “这个给你!虽然现在可能有点凉了,但热一热味道应该还不错……周末见!”   说罢,又开心地跑远了。叶嘉萌看着手上沉重的保温桶,脸上满是茫然。   ......   祝莺心情愉悦地回了家,秀姨看到她手上保温桶不见了,只当她把东西送到了江述白手上,没往心里去。   祝莺自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太差,这样怎么能当一个优秀的厨师,因此开始有意锻炼自己。   时间眨眼到了周末,手机里有叶嘉萌联系方式,她提前联系了叶嘉萌,在酒店外面见着了她。   叶嘉萌看到她,大惊失色:“不是,你就穿这样啊?”   祝莺并未穿的衣衫褴褛,只是打扮得干净简洁,上身是一件米色的拼接条纹衬衫,下面是浅蓝色牛仔裤,不知道还以为是家政小妹呢。   祝莺一脸认真地说:“穿成这样就可以了。”   行吧,反正自己只答应带她进去,之后怎么样不关自己的事。   举办宴会的楼层有专人守着,非邀请函不能进入,不过大小姐自然有特例,祝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随着叶嘉萌进去。   等到了宴会大厅门口,祝莺道:“我不进去了,就等在这。”   叶嘉萌:“随便你,那我走了。”   “嗯。”   祝莺点点头,走到通道靠窗处的沙发上坐下。   她耐心等待着,期间宴会厅门开合数次,中间有宾客进进出出。这时,一位女士带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从洗手间回来,孩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忽然脚下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向前栽倒——   “小心!”   祝莺眼疾手快地起身扶住男孩的小肩膀,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女士连忙上前拉住孩子,轻声道:“快,跟姐姐说谢谢。”   男孩眨着大眼睛,乖巧地说:“谢谢姐姐。”   “不客气。”祝莺浅浅一笑,松开了手。   那位女士其实早前就注意到安静坐在窗边的祝莺,不由问道:“你是工作人员,还是来参加晚会的嘉宾?”   “我只是在等人。”祝莺温和地回答。   “这样啊。”女士笑了笑,便牵着孩子走进了宴会厅。   她带着孩子径直走向正在与人交谈的丈夫,略带嗔怪地说:“你儿子刚才又差点闯祸,幸亏外面那位小姐姐及时扶了他一把。”   “是坐在靠窗沙发上的那个姑娘吗?”丈夫问道。   一旁的周如深闻言,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朝门外望去。当看清祝莺的面容时,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恰逢晚宴已近尾声,周如深与友人简短致意后,便走出大厅,来到靠窗的沙发区。   祝莺曾在财经新闻上见过周如深的照片,见状立刻站起身。   “周总。”   周如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如同关怀晚辈的长辈:“是祝莺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祝莺提起桌上的保温桶,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   “我是专门在这儿等您的,这些年承蒙您与令堂照拂鼎香楼,这份情谊,我们始终感念于心。这是我下午亲手烹制的几道小菜,虽不成敬意,却承载着鼎香楼对老主顾最真挚的谢意,还望您不吝品尝,给晚辈一个请教的机会。”   她这番话措辞得体,姿态谦逊,全然不谈及寿宴的事,只是将这次接触当做长辈和晚辈之间一次交流,听感上十分舒适,令人难以拒绝。   周如深目光扫过她手上的保温桶,微笑着说:“难为你有心了。”   他亲手接过保温桶,又将它交给旁边助理,祝莺见他接过,放下了心,保持着谦逊的姿态道:   “那侄女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向周伯伯请教。”   周如深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目送祝莺上了电梯,周如深才转向助理道:“祝莺来找过我么?”   助理,也就是张主管回:“这三天,她都在公司大堂等您。”   周如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向那个保温桶。   ......   ......   夜色如墨,城市灯火在晚风中明明灭灭。黑色宾利慕尚好似夜晚的幽灵,悄然停在别墅门口。   周如深推门下车,整了整衣裳,转身朝向车里,他弯腰从车内接过一个保温桶,才温声道:   “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车子打着灯很快驶出了别墅区,周如深提着保温桶进了屋,在料理台的灯光下打开了桶盖。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道菜:澄澈的火腿老鸡煨笋汤、莹润的冷焯翡翠豆腐,还有一盘琥珀色的樱桃肉。   汤与肉仍冒着袅袅热气,而翡翠豆腐的碗壁却凝结着细密水珠,散发着丝丝凉意。   浓郁的老鸡汤香随着热气不断升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周如深方才在商业晚宴上几乎未动筷,此刻被这香气一引,胃里顿时发出诚实的轻鸣。   他转身从橱柜取出一套青瓷碗勺,先盛了半碗清汤。金黄的汤色在灯下漾着温润的光泽,笋尖与火腿丝在汤中若隐若现,还有些许姜丝浮沉。   甫提起汤勺,浓郁的老鸡汤香瞬间裹住鼻腔,那是长时间慢炖才有的醇厚香气,没有一丝杂味,只有鸡肉的鲜、火腿的咸香,还有笋尖的清润,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眼看腹内抗议越来越重,周如深不再迟疑,嘴巴尝到温热的汤汁,第一个感受到的是带着鲜味的温暖,金华火腿的咸鲜裹着老母鸡熬出的胶质在舌尖漫开,那不是调味料调出来的直冲感,而是像浸了满满一锅精华的温润,顺着舌尖滑向喉咙,又鲜又香又带着几分春笋的清甜,和一丝姜丝的辛辣,瞬息之间就安抚住了躁动的胃部。   轻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熨帖的温暖,从胃部慢慢扩散到全身。额际渗出细密汗珠,带走了残留的酒意,就连萦绕在太阳穴的沉闷痛感,也不知何时消散无踪。   周如深忽然想到,自己在宴会上喝了酒,若是平常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叫阿姨煮醒酒汤了,而眼前这份汤恰如其分地取代了醒酒汤,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周如深眼底掠过一丝深思,随着胃部升起的暖流,他的肠胃开始蠕动,对食物的需求也被唤醒。   冷焯翡翠豆腐——这是一道极需要巧心的凉菜。   豆腐需用镇过冰水的柳叶刀来切。下刀时要腕悬三分力,刀尖先探后压,切出的豆腐块必须保持1.5厘米见方——太薄则焯水易碎,太厚难透滋味。每块豆腐的棱角要像被春风磨过般温润,断口却要光洁如镜。   焯水控温更是关键,需等鸡汤将沸未沸时,豆腐顺着锅沿滑入,默数三息即刻捞起投入冰泉。热力刚将豆腐浸透,冷泉便锁住鲜嫩,此刻的豆腐颤巍巍如初雪覆青苔,筷尖轻触便会留下痕迹。   周如深眼前这份冷焯翡翠豆腐,但见莹白的骨瓷盘中,这一方方正正的翡翠豆腐又被切作大小完全一致的小方块,整齐列阵,宛如一方被精心打磨的碧玉棋盘。   没有半点毛边,不见丝毫碎屑,可见刀工之精湛,匠心之巧妙。   周如深低头舀起一勺,翡翠豆腐在勺间微微颤动。   入口的刹那,山葵的辛烈顿时涌上味蕾,然而下一刻就被一股温润的鲜醇所化解,是翡翠内含的鸡汤起了效果。   豆腐柔滑弹嫩,外层柔韧如初绽茶芽,内里却倏地化作清泉。豆香、菠菜清甜、鸡汤鲜醇在舌尖次第绽放,最后只余山葵的余韵在鼻腔若隐若现。   好爽的滋味!   周如深品尝过不少美味,但这一道冷焯翡翠豆腐绝对名列前茅。   他又转向最后一道菜——樱桃肉。   樱桃肉是苏式名菜,也是鼎香楼招牌菜之一,祝莺选这道菜的含义不言而喻。   有了前面两道菜的铺垫,周如深对这道菜更加充满期待。   灯光下,肉色泛着琥珀般的莹润光泽,竟真如熟透的樱桃般诱人。入口时,先是尝到一层薄脆的糖壳,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嚓"碎裂,温热的肉香瞬间涌出。肥肉部分早已化作晶莹的膏脂,在舌尖一抿即化。   绍兴黄酒的沉郁、冰糖的清甜、酱油的咸鲜在口中交织,竟谁也没有压倒谁。随着咀嚼,隐约尝到一缕桂花的暗香。   待咽下后,齿间仍留着酒香与果木熏烤般的余韵,喉头没有丝毫甜腻,只余满口生津。   饥肠辘辘的肚子随着肉的下肚,发出餍足的叹息。   “你回来了?”   周夫人从楼上下来,她也闻到了这香味,顺着香味就寻到了周如深。她好奇道:   “你自个儿偷吃什么呢?”   周如深笑着说:“是鼎香楼老祝女儿送来的,说是她亲手做的。”   “她做的?”周夫人走上前,看清桌上摆放的三样菜后惊讶道:“她做菜都这么厉害了?”   “是呀,我也没想到。”   周如深轻叹一声,目光落在灯光下氤氲着暖意的三碟菜肴上,由衷地说:   “好些时候不见,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第5章 琥珀醉膏蟹 祝莺回到家便早早歇下。翌……   祝莺回到家便早早歇下。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她便起身,如常绕着别墅区的林荫道慢跑两圈,归来时晨露尚未散去。   祝父祝母正在客厅用早茶,见女儿近来每日坚持晨练,只当她是受到了打击,心疼之余又觉得锻炼总不是一件坏事。   一家人刚在餐桌前坐定,祝父的手机便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祝父略显诧异,随即接通电话。   “喂,周总……您说中午要过来用饭?好好好,一定给您留最好的包厢!”   挂断电话,祝父脸上难掩喜色:“周如深中午要来吃饭!”   生意场上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规则,对方先是取消合作,如今又主动示好,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一顿饭。今日这场午宴,很可能就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祝父顿时精神大振,立刻致电总店要求预留包厢,又翻出几位老师傅的联系方式。这一年来,鼎香楼流失了不少老师傅,导致菜品水准起伏不定,声誉受损。好在百年老店的底蕴尚在,仍有几位能镇场面的老师傅,只是他们往往只精通一两道拿手菜,这才造成菜品质量参差不齐。   正当祝父准备拨号时,祝莺忽然开口:“爸爸,中午这顿饭,让我来掌勺吧。”   “你?”祝父愕然看向她。   祝莺目光坚定:“爸爸,你相信我。”   她将昨日向周如深送上亲手烹制菜肴的事说了出来,当然省略了之前三日的等待。   祝父听着女儿的叙述,先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欣慰与骄傲的情绪涌上心头,眼底泛起难以抑制的动容。   祝莺没有他这么感性,只是强调:   “我从小在爷爷灶台边看大的,这些日子又日日苦练,自觉手下功夫已不输爷爷当年火候。”   “不输爷爷”这种话,祝父听听也就算了,但他看到了女儿眼中的决心。既然周如深是因为祝莺昨日的诚意而回心转意,不如就让她承担这顿午宴,不论结果如何,也算有始有终。   “好。”祝父重重点头:“爸爸相信你!”   ——   正午时分,鼎香楼门前的铜铃 “叮铃” 作响,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平稳停驻,周如深率先下车,转身细致地搀扶夫人下车。后方两辆轿车紧随而至,助理张默,和公司里另外两个高管从车上下来。   祝父早已等候多时,见状快步迎上:“周总,周夫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周如深笑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两人简单寒暄之后就往包厢走去。   “对了,祝老板,莺莺呢?”   “她?喏,在那呢。”祝父抬了抬下巴,指着厨房方向,周如深顿时了然。   几人说说笑笑往包厢走,红木门推开时,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桌上已摆好了青瓷茶杯,待众人按位次落座,祝母亲手为周太太斟上刚泡好的碧螺春,茶汤嫩绿清亮,飘着袅袅热气,   周如深浅啜一口,赞道:“这是今春的洞庭碧螺春?芽头饱满,回甘清甜,祝老板倒是会享受。”   祝父笑笑,道:“招待贵客嘛,自然要的。”   祝父虽不精厨艺,但多年经营练就的待人接物功夫炉火纯青,不过片刻便与众人相谈甚欢。   茶过三巡,服务员开始上菜。   头菜是一道青瓜酿虾蓉,去瓤的瓜圈薄如蝉翼,透光可见细腻的瓜肉纹理,虾蓉是用新鲜的白对虾剁成泥,加少许马蹄碎提脆,顶端还嵌了半颗鲜红的枸杞。   周如深作为这场宴席的主客,率先伸筷,夹起一块轻蘸酱汁送入口中,咬下时先尝到青瓜的脆爽清甜,紧接着虾蓉的鲜在口中散开,梅子的酸甜,蜂蜜的温润与虾蓉的鲜甜层层绽放,如春风拂面。   周夫人忍不住赞叹道:"这酱汁,酸甜之间还带着果木清香。"   在旁布菜的服务员闻言,微笑着解释道:   “您品得真准,酱汁里加入了少许焙干的枇杷叶一同熬煮,那缕独特的香气,是枇杷叶经炭火慢焙后,释放出的草木精华。"   周夫人拍手道:“哎呀,真是心思巧妙,不愧是百年老店!”   受此赞誉,祝父祝母不由都挺起了腰。   桌上还有一道琥珀醉膏蟹,丰腴的蟹膏饱满如金锭,在灯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琥珀光泽。醉汁里泡着几片陈皮与话梅,清亮的汁液裹着蟹身,仿若流淌的蜜。   周如深拿起筷子,轻轻拨开蟹壳,金黄的蟹膏瞬间涌出,夹起一块蟹肉送入口中,花雕酒醇厚绵长的香气瞬间充斥口腔,继而蟹膏在舌尖温柔化开,带来如凝脂般的极致享受。一口毕,口中尤有余香。   有个高管也赞道:“这醉蟹做得讲究,酒香没盖过蟹鲜,反衬得蟹肉更甜了,比江南菜馆的醉蟹还合我口味!”   鼎香楼作为苏市声名在外的百年老店,本地人多少都曾在此宴饮相聚。在座的两位高管当年也是常客,只是自祝老爷子过世后,明显感觉菜品水准逐年下滑,渐渐沦为平庸,偏又价格不菲,便来得少了。   可今日这两道前菜,却让他们尝出了过去的滋味,李总忍不住放下筷子,笑问:“祝老板这是请来了哪位高人?这手艺,可比前两年精进太多了。”   “哎——”周如深插话道:   “今日这桌,是祝老板的千金亲自掌勺。你们平日里,可没这个口福。”   “真的?”众人纷纷望向祝父祝母,口中恭维:   “难怪今日这菜里尝得出灵气,原来是虎父无犬女,这般年纪就有如此造诣,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名厨。祝老板后继有人啊!”   祝父祝母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下不来。   几样前菜已经上齐,开始上了热菜,珍菌煨豆腐:老豆腐在慢煨中吸饱了混合菌蕈的浓郁芳香,菌菇的野性鲜香与豆制品的温润相互交融,蜂窝状的肌理饱含汤汁。咬破微韧的表皮,滚烫的鲜汁便在口中迸溅。   春笋火腿煨鲜鲍:火腿的咸香在文火中渐渐融入汤汁,恰如其分地引出春笋的清甜,最终一切净化都被浓缩在在鲍鱼的软糯中。   云腿蚕豆烩花胶:粉糯细腻的蚕豆满口都是春天滋味。   众人吃的满口生津,周如深心中疑虑也渐渐消失。终于要上最后一道大菜了。   但见祝莺系着靛蓝围裙,亲自端着朱漆木盘款步而出。盘中央盖着鎏金钟罩,在她纤细的指节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重。   她将这份压轴菜轻置席间,纤细素手轻巧揭盖:   "春江鳜鱼跃龙门——请诸位品鉴。"   整条肥美鳜鱼作腾跃之势悬于青笋雕就的浪花之上,鱼鳞被片去后重新镶入薄如纸片的金华火腿,在灯光下泛着琥珀光泽。鱼身披着的琉璃芡汁中浮着细碎春笋末,腹中酿入瑶柱、虾仁、松茸等八珍,最妙是鱼唇微张,含着一颗用龙虾茸雕就的明珠,正汩汩溢出清汤。   这雕工这成色,足以当得起任何一家饭店的看家菜。   周如深不由动容:“这道菜让我想起了祝老爷子,如此精雕细琢,宛若他老人家在世巧功。”   祝莺坦然道:“正是我爷爷留下的菜谱,他老人家虽已故去,但他留下的珍宝会一直伴随鼎香楼的成长,看着鼎香楼不断前进。”   “好好!”周如深满意点头。   无论今日这席佳肴是否出自祝莺亲手烹制,但鼎香楼的表现已经告诉他:   它担得起一场盛宴!   周如深感叹道:“不愧是百年老店,这般功力底蕴,绝不是寻常饭店能够比拟的。祝老板,下月家母的寿宴,就拜托您了。”   祝父忙不迭举起茶杯,郑重许诺:“周总如此信任,鼎香楼必不负期望。”   ......   ......   送走周总一行,祝父转身便给了女儿一个结实的拥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莺莺,你真是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你厨艺这么精湛了!”   祝莺摸了摸鼻子,颇有几分心虚。   “那个,爸爸,周总母亲寿宴的事就交给我吧,我刚刚也和张主管加微信了,我们会沟通后续事宜的。”她适时转移话题。   “好好好!”祝父连声应允,经此一事,祝父哪里还会怀疑她的能力。   寿宴一事,暂且圆满解决,话说叶嘉萌回到家,家里佣人跑上来道:   “小姐小姐,有你的快递。”   “啊?什么东西?”   叶嘉萌时常会选购品牌,让他们送到家,也没有怀疑,打开包装精美的盒子后,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边上还附着一枚卡片:   【敬以此致谢宴会恩情】   叶嘉萌:“......”   啊? 第6章 今天在一品楼吃饭 祝莺很快投入紧张的……   祝莺很快投入紧张的筹备工作:确认宴请名单、设计模拟菜单、规划席位布局……终于敲定最终方案,她伸了个懒腰,打算按着习惯去一家新的分店视察。   正值午市高峰,她刚走近门店,便听见几位游客模样的年轻人在门前低声商议:   "攻略上说鼎香楼是苏市百年老店——"一个男生翻着手机:"该尝尝吧?"   身旁的女生蹙眉刷新着页面:"可网上好多差评,都说味道大不如前,价格还贵,还不如对面的一品楼。"   另一个同伴点头附和:"我看到一品楼还有套餐,比鼎香楼便宜许多。"   众人交换眼神,很快达成共识:"那还是去一品楼吧。"   说着,一行人便转身穿过街道,走向鼎香楼对面那家装潢崭新的酒楼。   祝莺若有所思地走进店内,此时正值午市高峰时段,虽说是工作日,鼎香楼内依旧人气凋零,大堂里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几桌客人。   祝莺叫住大堂经理:“余经理,我们对面一品楼,开了有多久了?”   “没两年,去年春天才在这边开的分店。”   提到 “一品楼”,经理忍不住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抱怨:   “那老板不知为何,专盯着我们鼎香楼打擂台。我们在哪儿开分店,他立马就在对门开一家,还高价挖走了我们不少老师傅。这还不算,他们还在网上雇水军抹黑我们,说我们又贵又难吃,说‘花一半的钱在一品楼能吃更好的’!前阵子有老顾客来吃饭,还跟我说在小红书上刷到‘避坑帖’,专门劝人别来我们这儿,转头就推荐一品楼,一看就是故意的!”   “那我们就没有想过办法么?”   经理支支吾吾地说:“办法也是想过的,之前老板让我们上几个便宜点的套餐,结果反而被人特意针对,说我们鼎香楼是生意做不下去了,所以才弄便宜货,还攻击我们说鼎香楼档次越来越低,马上要变成不入流了,气得老板立刻关了套餐。”   “这样......”祝莺看他还要忙就让他先回去了。   她走进员工休息间,找了个安静位置坐下,打开手机里的大众点评,“记忆”告诉她这是许多人寻找美食的重要途径。   搜索“鼎香楼”,页面跳出来几家分店的信息,评分都只有4分左右,还有的只有3.8分,评论区充斥着“味道大不如前”、“敷衍”、“没从前味道了”的差评,其中不乏老顾客真情实意的感慨。   她将每一条指出的缺点都默默记在心里。   退出页面,她又输入“一品楼”。数据显示,苏市共有八家一品楼分店,与鼎香楼的低分形成鲜明对比,它们的评分基本维持在4.5以上,总店更是高达4.8。评论区清一色地称赞其“环境好、服务佳、性价比高”。还有不少评论特意提到了鼎香楼:   “本来想去鼎香楼的,但在网上查了,大家都推荐来一品楼,果然没来错!”   祝莺的目光在那几条刻意对比的评论上停留片刻,眼眸微眯,随即利落地关掉了应用。   想了想,又拿起电话。   “喂,小鱼么?吃过饭没有?”   “没有啊,那我请你吃午饭啊——”   ......   半个小时后,陈思虞出现在“一品楼”门口。   “......不是,你请我吃一品楼么?”看着头顶明晃晃的招牌,陈思虞风中凌乱,这不是鼎香楼的死对头么?   “对啊。”祝莺老实地点头:“我们苏市的网红店呢,我也想来吃一次。”   “你......”她的表情太理所当然,害的陈思虞都没法吐槽。   但其实陈思虞也明白祝莺的心思,以前祝莺是将心思都花在了江述白那个渣男上,现在她好像醒悟过来将心思转到了鼎香楼上,那自然是要了解死对头的。   “行吧行吧,我舍命陪君子,今天陪你这一遭!”   祝莺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两人刚走到一品楼门口,穿着浅灰色西装马甲的迎宾员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情周到的微笑:“两位美女下午好,请问几位?”   “就我们两个。”   “好,两位这边请。”   迎宾员做了个优雅的引路手势,脚步轻快地领着两人往角落走。   祝莺观察着店内环境,午市高峰虽已过了大半,但大厅里依旧坐得满满当当,靠窗的四人桌、中间的六人圆桌几乎全被占满。食客们的谈笑声、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饭菜香飘出来,热闹得让人有些恍惚,和鼎香楼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入座之后,服务员先给二人倒了茶水,递上两份烫好的湿巾和一份崭新的菜单,服务上面倒是没得说。   祝莺打开菜单,掠过前几页的时蔬小炒后,眉头渐渐蹙紧,一品楼的菜单竟与鼎香楼有七成相似。虽说苏菜传承千年,各店皆可烹制,但鼎香楼的独特之处在于祖上御厨留下的创新菜式与精选的高档食材。   此刻她手中的菜单,俨然是鼎香楼的翻版。前日她亲手烹制的"珍菌煨豆腐"、"云腿蚕豆烩花胶"皆在其中,连摆盘图样都如出一辙。倒是那道工序繁复的"春江鳜鱼跃龙门"未见其踪,想来是雕工技艺难以仿效。   陈思虞也看出了门道,凑过来小声蛐蛐:“哇塞,这一品楼可真过分,就是抄袭你们鼎香楼的路走是吧?”   祝莺也小声地回:“他们把我们厨师都挖走了,一个饭店的精髓在于厨师,马上一品楼要成为正版,我们鼎香楼要变成盗版了。”   陈思虞叹为观止。   正巧这时,侍应生拿着点菜平板走上前,微笑询问:"两位现在点菜吗?"   两人瞬间分开,祝莺装模作样地翻阅菜单,清了清嗓子道:   “我要点——”   “珍菌煨豆腐,云腿蚕豆烩花胶,油鼓春笋酿,金汤瑶柱煨草头,经典樱桃肉。”   她一口气点了好几样菜,那服务员听得一愣一愣的,点击平板的手都停了,善意提醒:   “这些菜分量都不小,两位女士可能会吃不完。”   祝莺眨了眨眼:"我们胃口很大的,对吧小鱼?"   陈思虞顿悟,立刻拍着胸脯说:“包的!”   见二人执意如此,服务员不再劝说,顺利给两人下了单。   等待上菜间隙,祝莺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周围几桌客人大多都面带满意,推杯换盏间气氛十分热络。这时斜对角一桌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对年轻男女,女生尝了几口,微微蹙眉,待服务员走远,才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我感觉也就一般啊,没网上说的那么好吃。菜单上名字写这么好听,我还以为很好吃呢。"   男伴安抚道:"算了算了,价位摆在这里,反正这个价格不贵。"   "那倒也是。"女子瞥了眼账单,脸上的不满渐渐散去。   因已错过中午高峰期,菜上得很快,不多时,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精美菜肴。祝莺自己就做过这几样菜,自然更有发言权,但她并未多言,只是招呼陈思虞:“快,多吃点,饿了吧?”   陈思虞:“......”   看她这样,陈思虞索性抛开杂七杂八的念头,只一心品尝起来。一品楼的饭菜确实不错,两人吃得十分尽兴,祝莺也兑现自己承诺大方结了账。   中华名族的老传统,吃喝玩乐可以尽兴,但事后小作文不能少,等出了一品楼大门,祝莺就问:   “你觉得怎么样?”   陈思虞知道朋友想听真实评价,没有藏着掖着,按心里想的说:“我觉得还可以,味道也很鲜美,考虑到这个价位,算是物有所值。”   祝莺点点头。   “不过——”她又道:   “虽然味道还可以,但算不上顶级,我在吃饭的时候味蕾能够感受到鲜美,但是吃完就忘了,没有那种让人舌尖仿佛一直残留着这个味道,念念不忘的感觉。”   祝莺故意反问道:“什么菜能让人舌尖一直残留味道啊?”   “有的有的!”陈思虞忙不迭地说:“小时候,你爷爷还掌勺的时候,我跟爸妈去鼎香楼吃,那滋味,我到现在都记得,真叫一个美味!那是食材本身鲜味被激发到极致的高级美味,和现在靠调料堆砌出来的鲜完全不同。”   “就说一个蟹粉豆腐吧,自从你爷爷故去后,我就再没有遇到过让我满意的蟹粉豆腐了。”陈思虞故作忧伤地摇摇头:   “人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厨师。”   祝莺被她逗笑,过了少许才收敛神色道:   “其实这是因为一品楼过于模仿鼎香楼了,你刚刚看到了么?他们很多菜模仿的我们,但价格只有鼎香楼的三分之二,他既要低价,又要高薪挖鼎香楼的师傅,还要大肆营销,那么不足的利润只能在食材上想办法。”   “鼎香楼的食材供应商都是固定的,因为合作多年,拿的是最低价,也是最好的货,一品楼拿不到这个价格,又不能亏,必然只能拿次一等的食材。”   “其次,我始终相信,能够不顾多年情谊被钱挖走的厨师,一颗心不会全放在厨艺上,我能够品尝出来,今天很多菜,许多食材的潜力都没有完全被激发出来,他们只拿到了食材,却没有利用起来。”   陈思虞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这么说起来,一品楼也不怎么样么?为什么能够这么火?”   祝莺叹了口气:“那自然是因为一品楼虽然不够好,但鼎香楼做的比它还差。”   她这些天在各家分店巡视,观察了后厨,品尝了许多菜品,好多菜品味道参差不齐,甚至有几家分店对于某个菜的做法一知半解,如此支离破碎的水准,如何能与如日中天的一品楼抗衡?   她回首望着宾客盈门的一品楼,要将逝去的客源抢回来,首先...... 第7章 成为研发总监了 祝莺穿越过来已有一周……   祝莺穿越过来已有一周,可这一周几乎全扑在寿宴上,对周遭的一切尚且来不及细细了解。   “祝莺”留给她的有关鼎香楼的记忆十分模糊,可能跟“祝莺”本身并不擅长料理有关,至于那个话本,90%都在“祝莺讨好江述白,祝莺受委屈,祝莺自我调节”中反复拉扯,提及鼎香楼的片段少之又少。   这天晚上,一家人难得清闲,饭后窝在客厅沙发上闲聊。祝莺抱着软枕,问:“爸爸,我记得鼎香楼是不是有个研发中心?专门负责新菜品的研发,还会定期组织师傅们培训?”   祝父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微微一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是有一个……不过,里面的老师傅们前些时候都陆续辞职了。现在只剩下几个年轻人在打理,暂时……暂时没有独立研发新菜的能力了。培训倒是偶尔还会请各分店的师傅来讲讲课。”   这话说得已是十分委婉,自一年多前骨干厨师大量流失,研发中心早已名存实亡。期间虽组织过几次培训,却不知是人心涣散还是讲授不得法,效果寥寥,后来便不了了之。   祝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却闪着光:“那我明天能去研发中心看看吗?”   “当然可以!你是我女儿,是鼎香楼名正言顺的少东家,整个酒楼哪里你去不得?”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祝莺心头。她上辈子很小便离家入宫,所谓的亲情早已模糊。御膳房的师傅们或许心底待她亲厚,表露出来的也多是严苛。如此直白而温柔的维护,是她两世为人都鲜少体会过的珍贵。   她悄悄往父亲母亲身边靠了靠,眷恋着这份暖意,心底的信念也愈发清晰坚定——   她一定要让鼎香楼重现往日的辉煌,守住这个给予她温暖的家。   第二天一早,祝莺吃过早饭,便跟着祝父前往鼎香楼总部。   总部位于城郊的创新园区内,行政部门、研发中心、中央厨房和配送物流区各自分区,园内是典雅的中式园林景观,小桥流水,翠竹掩映。最显眼的是那栋五层楼高的行政楼,正门上方挂着块黑底烫金的“鼎香楼”牌匾,字体浑厚有力,虽历经年月,仍透着几分当年的气派。   一进一楼大厅,祝父便召来行政部的张经理,吩咐她带祝莺熟悉公司架构。   张经理是一位年约四十、举止干练的女士,手上拿着一份部门分布图,边走边介绍:   “小祝总,欢迎您。我们一楼主要是前台接待区和行政部,负责日常访客接待和总务协调……二楼是市场部和运营部,负责品牌宣传和门店管理……”   她带着祝莺逐层参观,简要了解了各部门的职能。等重新回到楼下,两人穿过花园连廊,往研发中心和中央厨房的方向去,这片区域比行政楼更宽敞,外墙是浅灰色的,窗户很大,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设备。   刚走到研发中心门口,就见一扇玻璃门后是个挑高的大厅,光线有些暗。张经理掏出钥匙打开门,伸手按下墙边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大厅深处的展示厅。   这一整层展示厅,像是收藏着鼎香楼过往岁月的博物馆,深棕色的展柜按“年代”和“菜系”分类陈列着各种物件。有鼎香楼获得过的奖项,朋友所赠礼物,发黄的老菜谱......   而墙面则挂着历时近百年的老照片,从像素模糊的小小的一家店到七年前最新的分店, “市级非遗美食” 称号时的颁奖合影,老厨师们围在灶台前研发新菜的场景......   祝莺看到了自己的爷爷,或许还有曾爷爷的照片。   凝视着墙上面容和蔼的老人许久,祝莺才移开视线,展柜中还有许多菜品模型,栩栩如生,旁边甚至还摆着迷你的餐具。   张经理是在鼎香楼待了快二十年的老人,从当年的行政助理做到如今的部门经理,亲眼见证过研发中心最热闹的模样。她目光望向展示厅中央那片空旷的区域,语气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感叹:   “以前研发中心有新品发布的时候,就将菜满满当当地摆在这,全公司的人都过来品尝,发表意见......”   她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感慨鼎香楼不复从前热闹。   祝莺点了点头,轻声道:“以后有机会的。”   说罢,她道:“我们上楼吧。”   二楼一整层都是研发中心,根据不同功能分隔成数个独立的研发室,祝莺她们率先走进离得最近的一个房间。房间极为宽敞,地面是防滑抗污的环氧树脂材质,光可鉴人。清晨的阳光从大幅落地窗投射进来,让屋内充满了温暖气氛。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年轻人背对着门口,正围着一个操作台忙碌着,嘴上说说笑笑,显得十分惬意。   “咳咳——”   张经理用力咳嗽了一声,那两人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慌忙转过身,手上还拿着研钵和研磨杵:   “张经理。”   祝莺目光扫过室内,靠墙一套四眼专业猛火灶,旁边并排嵌着一台万能蒸烤箱,除此以外还有低温慢煮机,真空封口机,电磁炉,电子秤,各种西式与中式刀具......一个厨房该有的设备这里都有。   祝莺慢慢走上前:“你们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支支吾吾地说:“品控反馈蟹蘸料回味有点涩,正在调节。”   祝莺上前,用筷子蘸了抹在虎口位置,低头尝了尝,问:   “你们用了哪些调料?”   男生一一指给她看。   祝莺检查了一遍原料,才道:   “你们用的料酒品质不够纯,里面的杂醇含量太高。调蘸料时如果加热不充分,酒精挥发不彻底,残留的微量杂醇就会附着在味蕾上,带来涩口的回味。下次选配料表只有水、糯米、酒曲的,杂醇少,香味也更纯。还有生姜——”   接着,她指向研磨钵里残留的姜末:“姜皮附近的纤维部分粗糙,容易产生涩味。下次用姜前,先拿勺子刮掉姜皮,再剁成姜末,涩味会少很多。”   “另外,这瓶蜂蜜用得太久,空气进入过多,已经开始轻微发酵,味道里带了点酸味,加到蘸料里不仅中和不了涩味,还会让口感更杂。换罐新的,最好是椴树蜜或者槐花蜜,果糖含量高,能顺着蟹肉的鲜甜走。”   两个男生连连点头,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张经理,张经理默默摇了摇头,道:   “这是小祝总。”   “啊,原来是小祝总!”得知是老板,两人连连换上笑容。   祝莺无意苛责二人,点出问题便已足够。她又依次巡视了面点研发室、冷菜实验室,最后穿过连廊,查看了标准化作业的中央厨房,这才下楼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爸爸。”见屋内没有旁人,祝莺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祝父从文件里抬起头,露出慈和的笑容。   “爸爸。”祝莺站定,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想正式接手研发中心的工作。此外,各分店的菜品口味与标准,我也想一并负责起来。”   祝父看着女儿,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从她果断解决周家寿宴的危机时,他就已看到了她的决心与能力。此刻,他脸上流露出的是全然的支持与欣慰。   “好,爸爸支持你。”他当即拍板:“从今天起,你就是公司的研发总监,研发中心和分店菜品都归你管。”   他目光中充满鼓励与信任:“等你做出成绩,爸爸这个位置,迟早也是你的。”   祝莺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爸爸,我会朝着你的目标努力的!”   “对了,爸爸——”研发总监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熊熊燃起:   “我还有一个想法,我想在下个月初之前,暂停所有分店营业一周。全员集中培训,统一菜品标准。”   祝父手中的茶杯晃了晃,眼中露出犹豫。   停业一周对鼎香楼造成的损失巨大,可如今鼎香楼生意每况愈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门店菜品参差不齐,要知道,既是连锁,那么一家门店的名声就会影响其他分店,因此稳定的品质才如此重要。   与其左顾右盼看着鼎香楼逐渐滑入深渊,不若破釜沉舟,左右也就一周时间。   “好!”祝父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第8章 美味制作中 工作日的清晨,阳光斜照进……   工作日的清晨,阳光斜照进喧闹的菜市场,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碎成斑驳的光点。   祝莺拎着布袋子,才踏进市场口,声浪便扑面而来。卖鱼摊位的刮鳞声、剁肉摊的斩骨声、摊主的吆喝声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响。   她侧身避开一辆满载着蔬菜的三轮车,看着上面刚从地里摘下来的生菜,叶片上还沾着晨露,舒展地往外铺开,每一片都饱满水灵,根部还沾着点湿润的菜屑,看着就脆嫩多汁。   最边上的竹筐里,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胡萝卜和土豆堆得像小山,裹着一层湿润的红褐泥土,散发着浓郁的泥土芬芳。圆滚滚的土豆表皮坑洼不平,沾着的泥土一擦就掉,露出底下坚实的薯肉,透着新鲜的气息。   祝莺伸手碰了碰手边一颗圣女果,果皮光滑冰凉,心里忍不住感叹:   现代社会的便利,真是超出想象。在她原来的世界,别说反季节蔬菜,就连常见的蔬果,也要看时令、看地域,哪像现在,无论春夏秋冬,只要走进超市,就能买到全国各地的新鲜食材。   清晨的菜市场里多是提着布兜慢挑细选的大妈大爷,像祝莺这样衣着整洁的年轻姑娘站在其中,不免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祝莺浑不在意,她也在观察人群。尽管摊位上摆满了天南地北的各式蔬菜,甚至不乏反季节的稀罕货,但人群依旧大多聚在几样时令菜前。春笋摊前围得最满,带着黄泥的笋子刚剥开一半,露出嫩白的芯,旁边的蚕豆摊也热闹,翠绿的蚕豆荚饱满鼓胀,轻轻一掐就能感受到内里的厚实,几个大妈围在摊前,挑挑拣拣想要选出其中最饱满的。   祝莺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看来不管时代如何变迁,人依旧贪恋一份真实。   “爷爷,我要吃香醇炒蛋!”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旁响起,祝莺扭头看了看,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拽着一位他爷爷的衣角,仰着小脸撒娇,小嘴巴撅得高高的。   被称作爷爷的长者精神矍铄,虽鬓角染霜,身板却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子,闻言皱了皱眉,嘴上不耐地嗔怪:   “知道了知道了,别吵了,吵得人头疼。”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很诚实地伸向香椿摊,仔细翻找了一会儿,挑了一把最粗壮、颜色最鲜亮的香椿。   祝莺浅浅一笑,沿着湿漉漉的通道慢慢逛着,不时在摊前停下挑选。刚转到肉食区,又遇到那对爷孙,这回,小孩嘴里嚷嚷着的是:   "爷爷爷爷,我要喝排骨汤!"   小男孩正踮着脚,小手扒着肉摊的案板。系着深蓝色围裙的摊主笑着应和:"小朋友多吃肉好!"   说着便举起砍刀,要剁下一块肥瘦相间的漂亮小排。   "等等。"老爷爷伸手虚拦,布满老茧的指尖越过那些整齐的肋排,精准地点向挂在铁钩上那截骨头粗大、带着厚厚筋膜的后腿筒骨:   "要这根,对半劈开。"   祝莺愣了愣,翻炒的排骨和炖汤的排骨其实不同,炖汤更适合选用骨头粗大,带有适量的肥肉和筋膜的排骨。在长时间的炖煮中,脂肪和胶原蛋白会慢慢融化到汤中,赋予汤汁乳白的色泽和醇厚黏口的口感。只是一般人不会这么讲究,看来这位爷爷是个老饕。   祝莺没有继续关注,看着时间差不多,她拎着战利品离开了菜市场。   ——   将食材拎下车,嘱咐司机晚上再来接自己后,祝莺独自走进了略显冷清的研发中心。   目前中心只有徐硕恩和郑元两人。他们之前只负责些简单的调味料改良,日子过得清闲自在。自祝父正式公布祝莺出任研发总监后,两人明白这位空降的少东家就是顶头上司,言行间不免多了几分谨慎。听到脚步声,他们立即从办公室迎了出来。   "小祝总,您怎么自己拎东西?"徐硕恩快步上前接过购物袋:"喊我们一声就好。"   祝莺由着他接过袋子,活动了下微微发红的手掌:"今天我要试做几道菜,你们在旁边协助就好。"   "好的好的。"两人连声应下。   祝莺将菜一一从袋里拿出来,交给两人清洗干净,该冷藏的冷藏,该去皮的去皮后,她开始正式切菜。   祝莺走到刀具栏前,目光扫过一排锃亮的菜刀,有切片刀、斩骨刀、剔骨刀,都是之前研发中心配的专业刀具。她伸手拿起一把轻便的切片刀,指尖在刀刃上轻轻碰了碰,感受着刀锋的锐利。   好刀。   祝莺心中闪过一丝满意,正要转身下手,旁边的徐硕恩突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小祝总,切菜这种活儿我们来就好,您指挥就行。”   “不用。”祝莺摇摇头:“第一次我想自己亲手来,你们看着就好。”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徐硕恩和郑元只好退后两步。她拿起一把香椿,左手轻轻按住菜梗,右手持刀,手腕微微一沉,“唰唰唰”的声响清脆利落,没有不过几秒,一把香椿就被切成了均匀细碎的小段,每一段的长度几乎一模一样,连菜梗和菜叶的比例都恰到好处。   徐硕恩和郑元不由微微长大了嘴巴,他们切菜多年,自认刀工不算差,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利落精准的刀工,尤其是切香椿这种细软的食材,稍不注意就会切得长短不一,可祝莺却像玩似的,行云流水,连刀都没顿一下。   祝莺并未在意两人惊愕的目光,又从手边取过一支春笋。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刀锋顺着笋身的天然肌理游走,笋尖部分被精准地斜切成薄如蝉翼的柳叶片,透着光能看见细密的纹理。转到中段时腕势忽变,改作滚刀块。   她一边切一边讲解:   “香椿香气霸道而脆弱,全都锁在叶片里。所以要切得极细,用刀刃把它们全部‘破开’,让香气充分释放。而春笋的鲜味藏在纤维之中,质地脆嫩却有自己的‘筋骨’。下刀必须顺着纹理,方能避免纤维断裂......”   ......   【赵真真:@所有人姐妹们!听说没?今天小祝总来研发中心了!就是咱们老板家那位,新上任的研发总监!】   【任菲:!!真的假的?上回小祝总来总部,我正好出去跑供应商了,没见着人!快说说,咱们小祝总长啥样?好看不?是不是那种富家千金的样子?】   【于果儿:@任菲任菲你重点能不能别歪?人家来是管研发的,不是来选美的!】   【赵真真:哎哎,好看的!必须好看!上回小祝总来销售部视察,我离得近,瞧得可仔细了 ,小祝总人高高瘦瘦的,穿了件浅米色的衬衫,皮肤白得像瓷儿似的,说话也温柔大方,十分符合我心中富家千金的形象!】   【汪择:话说咱们鼎香楼这生意冷清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偏偏这时候让小祝总来管研发?老板这是想干嘛?】   【陈潇:@汪择这话你可别乱问,你一个小喽啰,还敢管老板家的事?小心被领导听见,有你好果子吃!翠果,掌嘴!】   【于果儿:哎来了来了![张嘴]】   【汪择:[仰头]】   ......   锅里沸腾着盐水,祝莺站在灶台前,将切好的豆腐块轻巧地滑入微沸的盐水中,豆腐在锅中轻轻翻滚,她专注地盯着时间,三分钟后立即用笊篱捞出,随即浸入备好的冰水里。   "嗤——"一声轻响,热豆腐遇上冰水,瞬间锁住了最嫩滑的口感。   "盐水焯烫能去豆腥,冰水激冷能让豆腐更有韧性。"她手下动作不停,快速简洁解释着。   靠墙柜台上的烤箱正发出温暖的橙光,里面烤着的琥珀桃仁渐渐染上诱人的焦糖色。蜂蜜与核桃的甜香随着热风飘散开来。   ——   【陈潇:说真的,小祝总来了也挺好!我早就看不惯徐硕恩和郑元那俩家伙了,每天在研发中心啥也不干,就整理整理旧配方,到点就下班,知道的是来上班,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享福的呢?现在总算有人管他们了。】   【任菲:就是就是,上次我去送文件,看见他俩在工位上看视频,见到我才慌慌张张关掉。】   【于果儿:希望小祝总能强势些,把各分店也好好整顿整顿!现在好些老师傅仗着店里一时半会找不到人顶替,做事越来越敷衍。上周我去中山路分店,明显感觉他们的招牌菜火候不对,分量也偷工减料。咱们鼎香楼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口碑,就是这么被一点点败光的!】   【汪择:陈附议!】   【赵真真:臣附议!】   【......】   群里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闹。祝莺来公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小鸟,没一会儿就飞到了各个部门的小群里,有人好奇她的来历,有人吐槽研发中心的现状,也有人觉得“老板家的事跟自己没关系,反正拿工资干活”。   但不管如何,这位小祝总过来的消息给众人重复枯燥的日常工作增添了一份八卦趣味。   ——   饱满的蚕豆仁在浓醇的金黄色鸡汤中微微翻滚,随着“咕嘟咕嘟”的轻响,蚕豆在微沸的状态下,缓慢地将淀粉释放出来,汤底逐渐稠厚,一颗颗坚硬的蚕豆逐渐软化,和汤汁融合成泥状。   这个过程缓慢而持久,香味在空气中扩散,充斥着整个房间,浓郁得让人逃无可逃,只能被动承受这要命的香味的纠缠。   祝莺又用勺尖捻起几粒饱满的金华火腿末,均匀地撒入锅中。咸鲜的肉香瞬间被热气激发,与鸡汤的醇厚、蚕豆的清甜猛烈地碰撞在一起,旋即又完美地融合,化作一股更为复杂诱人的香气,强势地充盈着整个空间。   徐硕恩,郑元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   眼看就要中午,大家对于小祝总的热情也消散了许多,就在大家聊得差不多的时候,任菲突然又抛出一个新话题:   【任菲:哎,你们说,那小祝总来了,研发中心会不会跟从前一样,经常做好吃的请我们试吃了?】   【于果儿:......】   【陈潇:......】   【汪择:......】 第9章 蚕豆煲,荠菜虾肉水饺 祝莺和徐硕恩郑……   祝莺和徐硕恩郑元两人正系着围裙站在一个台子前,手法娴熟地擀着面皮。   祝莺一只手托着擀好的面皮,筷子快速挑起早已准备好的荠菜虾肉馅,饱满的馅料青白相间,绿的仿佛能掐出水,粉白的则好似碎玉凝脂,置于中央后,馅料肥腴饱满,不多不少。   她的手指如蝴蝶穿花般灵动,眨眼功夫,一个肚大腰圆的元宝饺便跃然掌心。   她熟练地将饺子放置在边上,又开始包下一个。   徐硕恩和郑元的动作虽不及她行云流水,但功底亦是不差,很快也各自完成了一个。当他们将手中的饺子放下时,喉咙都不由自主地“咕噜”了一声。   这并非是由于马上要中午了,两人肚子饿了,而是因为今天这个房间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太诱人了。   从一大早,自祝莺踏出研发中心,他们就被这无孔不入的香气围攻着,心底最后那点质疑早已缴械投降。   虽然上回祝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蟹粉蘸料的问题,但他们只当是偶然。得知她出任研发总监时,心里不免嘀咕"外行指导内行"。可经过这一上午的“香味”折磨,他们心里那点不服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   想到即将品尝到这些佳肴,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期待和兴奋。   ——   采购部的办公区里,任菲还在琢磨群里聊的试吃话题。   可不是嘛!研发中心要是真重新运转起来,研发新品哪离得开试吃?到时候肯定得喊上他们这些员工,毕竟菜品好不好吃,得众人说了算。   一想到研发中心以前飘满楼的饭菜香,她心里就痒痒的,手里的报表看了半天也没翻几页,目光总忍不住往研发中心的方向瞟,连指尖都跟着有点发痒,恨不得立刻跑过去看看。   正巧这时,采购主管拿着一张单据走过来,敲了敲办公桌:“仓库刚到了二十箱羊肚菌和鸡枞菌,都是今早从产地空运来的,你们谁去验收一下?”   任菲眼睛一亮,飞快举手:“我去!”   “行,那你快去吧,验收完把签收单交回来。”   任菲抓起桌上的采购单和签收单,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采购部。一路快步赶到仓库,她麻利地核对数量、检查菌菇的新鲜度,让有关人员都签完字后,她没多耽搁一秒,就绕了条近路,朝着研发中心的方向走去。   研发中心楼下依旧一片寂静,任菲放轻脚步,像只偷腥的猫儿般推开玻璃门。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掠过鼻尖,像是往昔繁华残留的幻影。她下意识理了理衬衫衣领,蹑手蹑脚地踏上楼梯。   越往上,那香气越发真切,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从二楼飘下来的!   楼梯口第一间研究室门缝里透出晃动的人影,浓郁的香气正不断从里面逸散出来。任菲轻轻推开门,刹那间,一股复杂而诱人的香气风暴般席卷了她的感官——   是火腿经小火慢炖后浸出的醇厚咸鲜,带着肉脂的温润,绵长又厚重,其中还混着春笋脆嫩的草木清香。   她看向屋里,屋内三人系着素色围裙,裙摆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正围在操作台前,台上摆着一盘拌得恰到好处的香椿豆腐:嫩白的豆腐如初雪般堆叠,上面均匀撒着切得极细的香椿末,翠绿欲滴。   旁边是一盘元宝状的生饺,透薄的皮子隐约透出内里青翠的馅料。   任菲不自觉地深深咽了口口水。   祝莺听到门口的动静,扭头朝门口望过来:"你是......"   "小祝总好!"任菲立即站直身子:"我是采购部的任菲,刚才在楼下闻到香味,就上来看看。"   "采购部的同事啊。"   祝莺了然地点点头,目光掠过任菲紧盯着饺子的眼神,心里已然明了。这倒正好解决了她需要试吃反馈的问题。   "采购部现在有几个人?"   "六个!"任菲一看有门,答得飞快。   "六个人......"祝莺沉吟片刻,这个人数正好适合做第一轮试吃。   她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请采购部的同事都过来吧,就说研发中心需要试吃新品。"   "好!我这就去!"任菲喜上眉梢,转身就往门外冲。   从研发中心到采购部不过四五分钟路程,她一边疾步往回赶,一边抽空在部门群里发消息:   【任菲:好消息好消息!我们有福了!!!】   【徐晋:??什么好事这么激动?】   【李梅:又有供应商送样品了?】   任菲来不及回复,她一阵风地冲进采购部办公室,声音里满是雀跃:   "快走快走!小祝总请我们试吃新品!我刚从研发中心回来,超级香的!"   "真的?"徐晋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新品?"其他同事也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音。   “别问了别问了,反正肯定好吃,走了!”   这要是别的部门总监,他们还要犹豫一会,这可是小祝总,小祝总都发话了,他们还能“推辞”么?这下连主管都没话说,放下手上东西走向研发中心。   因为楼上打开了门,那味道顺着风传出,刚到楼下,那阵阵袭来的香气就像无形的小钩子,勾得采购部同事舌尖生津,内心充满期待。   走上楼,祝莺已经换下了围裙,笑着说:   “就几个菜,就不拿下去摆盘了,大家在上面吃,可以么?”   “可以可以。”   “好,那就开始吧。徐硕恩——”   徐硕恩端着第一份试吃新品上来,那是两盘摆盘精美的香椿豆腐拌琥珀桃仁。   只见莹白如玉的方盘上,几块两指宽的盐卤豆腐被精心修整成完全一致的尺寸,以经典的“品”字形错落叠放,宛如一座微缩的白玉台基。每一块豆腐的棱角都利落分明,表面光滑如缎,不见半分粗粝。在这座素雅的“白玉基座”上,切得极细的香椿末被均匀而轻盈地撒落,翠色欲滴,恰似初春第一抹新绿覆于雪野。   琥珀桃仁点缀其中,恰到好处地倚在豆腐塔的侧畔与间隙,那蜜色的光泽与白玉翠绿相映成趣。   “哇——”任菲赞叹道:“真好看!”   祝莺笑了笑,道:“请品尝吧。”   郑元早已给大家分了筷子,既然小祝总发话,大家也不再推三让四,纷纷举起了筷子——   豆腐犹如云朵,再嘴里入口即化,香椿独特的香气在齿间绽放,带着刚焯水后的鲜灵,香油的醇香裹着豆腐的软嫩,再蘸一点旁边的酱汁,酱汁里有醋的微酸和生抽的鲜,刚好中和了香椿的涩,让口感更显清爽。   这一口下去,就好似春天在口腔迸发,正如清新空气,让人食欲大开。   大家也都是老试吃员了,纷纷开口:   “这豆腐很嫩,但又不是一碰就碎,香椿的香气全被它接住了,在嘴里化开的时候简直像吃了一口春天的雾气!”   “酱汁的醋酸味很克制,刚好把香椿那点涩口化解了,又不会抢走豆腐的本味,平衡把握得很好。”   “我很喜欢这个桃仁,吃完豆腐和香椿后嘴里会有点冷,但桃仁的焦香和蜜蜂的甜味立刻补足了这个冷意,让嘴巴感到十分温暖饱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表达自己的感受,祝莺站在一旁微笑倾听,不时点头。   徐硕恩又拿来下一道新品——油焖春笋。   油焖春笋是一道非常常规的春季菜,祝莺也没办法做出花来,单看外形,普普通通,但这份朴实正式春笋美味所在。   众人将筷子伸向春笋,牙齿刚咬下去,就听到“咯吱”一声脆响——春笋的外壳被焖得微韧,内里却脆嫩多汁,酱汁的咸鲜完全渗进了笋肉里,吃起来咸甜适中,一点都没有春笋的涩味,反而越嚼越香,连带着笋的清鲜都被激发了出来。   “这春笋也好吃!比外面餐馆做的还入味,脆嫩又不柴,酱汁调得太绝了!”   “这个春笋的脆嫩程度和口感确实都很绝,我感觉比前两年公司做的好吃。”   “......”   大家纷纷给于这道菜好评。   祝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示意徐硕恩将第三道菜端来,顺带让郑元开火烧水。   徐硕恩这回端上来的是一个棕褐色的陶制煲仔,煲里面是一团橄榄色的泥状物,看不出是什么食材,只有豆香和鸡汤,火腿的香味随着腾升的热气飘散。   众人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在碗里,再改用筷子品尝,入口的那一秒他们突然愣住了。   如果说前两道菜让她觉得美味,这道菜则带来了颠覆性的体验。   那绵密丝滑的质地如天鹅绒般包裹住舌尖,根本无需咀嚼,豆泥便温柔地包裹住整个口腔,随后缓慢释放出鸡汤和火腿的咸鲜。吞咽后,一股深沉的回甘缓缓从喉底升起,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生涩的豆子味。   任菲惊讶地开口:“这是什么?”   祝莺:“蚕豆。”   “蚕豆?!”几个同事不敢置信地又尝了一口,豆香确实在唇齿间清晰可辨,有人喃喃道:   “蚕豆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祝莺微笑:“这个就涉及配方秘诀了。”   试吃员要有试吃员的职业道德,众人连连摆手:“不问,我们不问!”   祝莺不由轻笑出声。   “我太喜欢这个了!”任菲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因为煲比较大,她又挖了一口。   当绵密的蚕豆泥让味蕾稍感疲惫时,她聪明地夹起一筷香椿豆腐。清爽的香椿香和绵密的蚕豆泥在嘴里交替,瞬间解了腻。真是绝妙的搭配啊。   祝莺从大家的反应中看出了他们对蚕豆煲的喜爱,不打扰他们品尝美味,转身走向一旁烧开了水的灶台。   采购主管还是比较理智的,冲着徐硕恩郑元两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两怎么干活的?这点小事都要小祝总自己来?   徐硕恩郑元有苦说不出:这是小祝总自己要求的啊!   主管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那你们也该跟在旁边学习!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凑到祝莺身旁认真观摩起来。   祝莺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几分钟后,她端着一个白瓷碗走出来,碗里装着热腾腾的水饺,饺子皮煮得透亮,边缘泛着淡淡的白,上面撒了少许翠绿的葱花,还飘着几滴香油,热气裹着荠菜的清香飘过来。   苏市人对荠菜的偏爱,刻在骨子里,开春后,田埂边、河滩上的荠菜刚冒头,就有人挎着竹篮去挖,或拌豆腐、或包饺子,那一口独有的春野鲜灵,怕是请他们去做天王老子,也未必肯换。   此刻研发中心的荠菜虾仁饺,又是刚包好的新鲜模样,不是某些总部工厂统一分发的冷冻款,更是让人心生期待。   众人刚被香椿豆腐、油焖春笋打开胃口,看着盘子里白胖的水饺,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拿起汤勺,各自分了一个放在碗里。   牙齿轻合,鲜美的汤汁毫无预兆地在口腔里爆开,不是油腻的肉汁,而是荠菜与虾仁熬出的清鲜。   Q 弹的虾仁在舌尖轻轻蹦跶,肉质紧实得能嚼出鲜甜,牙齿咬开时,还能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草木香,那是荠菜嫩叶特有的清冽,混着虾仁的海鲜,鲜得人舌尖发颤。   最让人称奇的是,咽下后不过两秒,舌尖竟泛起一丝淡淡的回甘。   “我的乖乖!好久没吃这么鲜的水饺了!”   任菲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激动:“我愿称之为我人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荠菜虾仁水饺!比外面任何饺子馆卖的都要强上一百倍!”   徐晋不是苏市人,却也被这口鲜惊到了,连着咬了两口才停下:“我以前总觉得荠菜有股‘土腥味’,今天才知道是没吃到新鲜的!这荠菜应该是刚摘的吧?嚼着有股嫩劲,没有一点涩味,虾仁也新鲜,Q 弹不柴,咬着能感觉到肉质的紧实。”   连主管也附和道:“现包的饺子就是不一样,饺皮煮出来筋道不烂,咬着有嚼劲,还能兜住汤汁。当初有人提议有中央厨房分发冷冻水饺,还是老祝总否决了,说现场做的最好,果真是不一样的。”   众人纷纷称赞这个水饺味美汤鲜。   祝莺能够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他们是真心喜爱这几道菜,虽说对自己手艺有自信,但获得大家认同她信心还是暴涨许多。   她轻声道:“我打算让这四个菜推出一个春季限定套餐。”   “真的么?”任菲眼睛一亮,立刻道:“我保证,肯定能卖爆的!”   祝莺:“那就借你吉言了。”   ——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总店后厨的最后一点余温早已散尽,只有走廊尽头的员工休息室还亮着盏昏黄的白炽灯。   迈着沉步走进来,把泡着枸杞的搪瓷杯往桌上一放,反手扯下腰间沾着猪油印的围裙,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声冷哼:   “说什么停业集训?我看是瞎折腾!”   “停业集训?亏她想得出来!现在这光景,关一天门都得少半条命,还关一个礼拜?外头那些闲话你们没听见?说咱们鼎香楼快要撑不住了!她这么一闹,不正应了那些人的嘴?”   “老板也是,小姐她年纪轻不懂事就算了,他怎么也由着小姐胡来?”   一旁正在换衣服的厨师老李脸上挂着好脾气的笑,一边扣上外套扣子,一边温吞吞地说:   “我知道你心疼店里,你跟我一样,后厨的铁勺握了快二十年,哪能看着它冷清下去?可你也瞧见了,这半年多店里走了多少老人?后厨就剩两个刚学三个月的学徒,上次给客人做冷焯翡翠豆腐,连焯水时间都记混,客人当场就退了菜。”   “我看小姐的想法也没错。”   “没错是没错,可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胡来,现在店里什么情形?经得起这么折腾,再说她一个小姑娘,能教我们什么啊?”   张师傅还是一脸气呼呼的样子,李师傅也只能当和事佬劝他:   “东家的钱,东家心里有数。咱们做厨子的,把菜做好才是本分。”   “好了,我走了。”   随着最后一盏灯关闭,鼎香楼就如外头早已熄灭的万家灯火般融入沉沉黑夜中,方才两人的对话就好似从未发生过。 第10章 松鼠鳜鱼 又过两天,集训的日子正式到……   又过两天,集训的日子正式到来。   为了这一周,祝莺特意让人租下了郊区的一处培训基地。上午八点半,大巴载着许多通勤不便的员工,缓缓驶抵基地门口。众人陆续下车,汇入基地前的广场。   鼎香楼旗下共有十家门店,每家标配一名总厨、一名副厨,另有3到5人的炉头岗,切配约3人,冷菜、点心、蒸锅各设1人。林林总总加起来,单店人员至少十人,再加上几家大店额外配置,此刻草地上已站了约一百五十号人。   祝莺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面孔,从她爸爸的助理手中接过麦克风。   “各位鼎香楼的同仁,大家上午好。首先,我要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在岗位上的辛勤付出。”   “鼎香楼从我曾爷爷的路边摊起步,到今天成为苏市声名远扬的招牌饭店,靠的是一代代老师傅的坚守,是在座各位对每一道菜的用心打磨、对每一位客人的真诚相待。这份根,我们不能忘怀。”   “但眼下,我们也必须清醒认识到鼎香楼正面临的困境——伴随着激烈的行业竞争,更加饭店都在推陈出新,反观鼎香楼却因为菜单固化,缺乏创新,加上老师傅陆续离开,后厨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直接导致各店出餐水准参差不齐。”   “这正是我们今天聚集于此的原因。这次集训,就是要直面这些问题,统一标准、提升技艺、重塑鼎香楼的出餐品质,巩固新老食客对我们的信任——”   她话正说到一半,突然一道浑厚而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   “小老板你说要我们统一标准、提升技艺,重塑出餐品质,这种事我们自己在厨房里面教就好了呀。我们每家饭店都是老带新模式,新人上菜都是我们老师傅盯着的。小老板你这么说是不相信我们这些老人呢,还是觉得我们老师傅手艺也不够好,够不上您要的标准?”   祝莺顺着那道声音望去,只见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穿着洁白厨师服的中年男人,他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弧度,明显是对祝莺做法不满。   祝莺对他并不陌生。在筹备集训前,她早已将各店后厨的人员背景,尤其是这些老师傅摸得一清二楚。此人正是鼎香楼目前资历最深的师傅之一,城南大厦店的总厨张永福。店内大半厨师都算他的徒子徒孙,可谓枝繁叶茂,根基深厚。   一旁祝父脸上明显露出紧张神色,倒是祝莺面色坦然,她缓缓举起麦克风,语气舒缓而从容,透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   “张师傅,我当然相信师傅们的手艺和用心,但是既然是人,不是机器,状态与理解难免有所差异,将大家聚集起来是为了博采众长,弥补差异,以防大家不知不觉走错道。”   祝莺这话其实很有道理,然后张师傅对她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闻言只冷嗤一声,挑衅地说:   “博采众长?那你觉得你能教我什么?”   祝莺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面孔,心知不满者远不止张永福一人,只是无人敢当这个出头鸟。如今他既已跳出来,反倒给了她一个立威的绝佳机会。   她收敛心神,语气平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教’这个字我不敢当,不过张师傅既然提出了,我们不妨借此机会,共同探讨店里的招牌菜水准。我提议,我与张师傅各做一道菜,请在场师傅点评,您意下如何?”   张永福闻言眯起眼,语气里满是质疑:“你要跟我比做菜?”   祝莺点头。   “......”   张永福看向她的眼神变了变,在他印象里,这不过是个刚毕业、只会凭空想折腾饭店的大小姐,哪懂什么灶台功夫?可转念一想,就算她会做又怎样?自己掌勺二十年,还教不了一个小丫头?   当下冷哼一声:“好!比就比,你想做什么?”   “松鼠鳜鱼如何?”   松鼠鳜鱼是苏菜名菜,不会做这道菜不要说你开得是苏菜馆,张永福欣然同意:“那就做松鼠鳜鱼!”   ——   两人转移阵地,来到进行培训的灶台前。两条鲜活的鳜鱼并排摆在案板上,尾巴还拍打案板。   张师傅是天天跟这鱼打交道的,几乎闭着眼睛也能处理,他利落地捞起一尾鲜活的鳜鱼,刮鳞、剖腹、去内脏、清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展现出深厚的功底。他手下不停,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对面的祝莺。   只见祝莺正用一块干净的软布裹住湿滑的鱼头,左手五指微张,稳稳按住鱼身,右手握着一把厚重的片刀。刀尖精准地从鱼鳃下方切入,紧贴着中脊骨,手腕沉稳地发力,只听一阵极轻微的“嘶嘶”声,刀身平推,势如破竹,直至鱼尾处利落断开。   紧接着,她手腕巧妙一转,将鱼身翻面,重复同样的动作。不过片刻功夫,两片完整肥厚的鱼肉便被干净利落地从主骨上分离下来,鱼骨完好,几乎不带多余肉屑。   这一手“平刀取肉”的功夫,讲究的是稳、准、快,对鱼体结构的理解、下刀的角度与力道的控制要求极高,绝非一日之功。张永福正在处理鱼鳞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心中咯噔一下。   其余老师傅在看到祝莺这一手后眼神也变了变,脸色逐渐凝重。   接下来的改刀十分重要,张永福屏息凝神,专注自身,没有再去看祝莺,只看到在自己完成花刀之后,祝莺那边也已完成。   仅凭这,他已经不能够再小看祝莺,连忙收敛气息,全神贯注在这道菜上。   接下来是油炸定型,一般人会直接将鱼入锅,但张师傅有个独门绝活,他会等油温烧至五成热,用勺子舀起热油反复淋在鱼肉表面,待花纹微微卷曲才下锅。这样花纹定型更立体,口感更显外脆里嫩。不过这也只在有重要客人来时才会这么做,一般他也是直接下锅。   他正得意地看向祝莺,却见祝莺也正提着鱼尾,做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期间没有一滴油溅出来。   到这,张永福也知道今天自己是撞上大神了,他彻底收起了轻视,额头渗出细汗,赶紧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自己的灶台。   台下的李师傅看得真切,悄悄跟身边的厨师说:“老张这下不敢大意了,小姐这手艺,怕是偷偷练了不少年。”   其余人早看花了眼,愣愣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将鱼出了锅,只有相差几秒钟的工夫,祝莺略快一些。   两条形态饱满、色泽金黄、宛如蓬松松鼠的鳜鱼被捞出沥油,摆入白瓷长盘,滚烫的糖醋卤汁当头浇下,瞬间发出“吱吱喳喳”的悦耳声响,热气与酸甜香气混合着弥漫开来。   此时此刻,张师傅已服气了大半,脸上再无半分轻视,将做好的松鼠鳜鱼摆放在中央台子上。   祝莺道:“请诸位师傅品尝。”   诸位师傅缓步上前,拿起筷子分别品尝起来。   张永福的鳜鱼一入口,熟悉的经典风味便在口中绽放。外层酥脆,内里鲜嫩,卤汁浓郁,正是几十年来鼎香楼引以为傲的招牌味道,功力深厚,无可挑剔。   但要说祝莺的松鼠鳜鱼逊色于他,那是绝无这种事的,甚至于在有些师傅心里,他们觉得祝莺的松鼠鳜鱼在肉质的酥脆程度上更胜一筹,糖醋汁的酸甜比例也更符合他们口味。   品尝完毕,诸位师傅默契地交换着眼神,却无人率先开口。每个人脸上都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显然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最后,还是跟张永福交情最深、资历也老的李师傅站了出来:   “老张啊,对口感的要求、酸甜的比例,每个人或许都有偏好。但就说你出锅的时候比小老板慢了这几秒,这你得认吧?”   “认,认!”其实两条鱼摆上盘的时候,张永福就已经认输了,或许自己的松鼠鳜鱼并不逊色于祝莺的,然而就祝莺的年纪,自己就输了一大截了。   他在这个年纪,可做不出这样的松鼠鳜鱼!   这时老伙计递来了台阶,张永福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立刻转身,对着祝莺,心悦诚服地道:   “是小姐技高一筹,我认了!”   李师傅笑着纠正:“什么小姐,是小老板。”   张永福微微一愣,随即从善如流,郑重地改口,声音洪亮:“是,是!小老板!”   这一声“小老板”喊出,厨房内凝滞的气氛瞬间松动,人群中随之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赞叹和释然的议论声。   祝莺知道自己初次立威成功,此时此刻,正是她在这群老师傅中间真正站稳脚跟的关键契机。她上前一步,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声音温缓却清晰有力:   “我知道,鼎香楼正处在困难时刻。各位的担忧,我都明白——怕新路子走不稳,反而砸了老招牌。”   “但正是这种时候,我们才更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我父亲信任各位,一如大家相信他,我希望大家能够同样赋予我这份信任。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让鼎香楼重现辉煌。”   话音落下,厨房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紧接着,零星的掌声迅速连成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鼎香楼重新开张了! 那一天,叶嘉萌收……   那一天,叶嘉萌收到祝莺的项链后十分莫名其妙,这种莫名其妙程度不亚于之前祝莺塞给她的保温桶。   那保温桶后来她带回了家,打开之后发现还热着,尝了尝——嗯,挺好吃的。   肯定是她家哪个大厨做的,试图贿赂周如深,想让他回心转意。   这先不提,叶嘉萌虽然莫名其妙,但是项链还是能用起来的,毕竟这项链也挺好看的,叶嘉萌就将项链戴上了。   这一戴就是一个多星期。   直到某个晚上,朋友喊她出去玩乐。他们这群闲散的富二代,消遣方式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那天晚上,一伙人在包间里胡吹海侃,正热闹时,从隔壁过来两个相熟的朋友,便顺势邀请他们过去一起玩。   叶嘉萌随着人流走进隔壁包间,目光一扫,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江述白。在场的人都穿着休闲,唯独他,一身黑色西装,敞着怀,双臂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活脱脱一副“霸道总裁和他无所事事的跟班们”的架势。   他身边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女孩,不知他说了句什么,逗得两人掩嘴直笑。   叶嘉萌眼皮跳了跳,默默找了个远离他们的空位坐下。   不知怎么,一群人起哄玩起了国王游戏。   “2号和5号,嘴对嘴分享一根Pocky!”国王兴奋地宣布。   叶嘉萌抬起手——她是2号。   几乎同时,另一只手也懒洋洋地举了起来,是江述白,5号。   “………”叶嘉萌只花了0.3秒的时间犹豫,就迅速抓起桌上的酒杯:“我玩不起,我喝酒!”   众人立刻起哄:“叶嘉萌你怂了!”   “嘻嘻,是不是江哥魅力太大,把持不住了呀?”一个常跟在江述白身边的跟班嬉皮笑脸地说。   叶嘉萌:“……”   她有恐蠢症。   江述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帅气笑容,似乎也默认了这个说法。他侧过头,因距离很近,目光恰好落在叶嘉萌的脖颈上,看到了那条项链。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这项链哪来的?”他声音骤冷,伸手就想去扯。   “你神经病啊!!”叶嘉萌反应极快,一脚踹在他腿上。   你TM真以为自己演偶像剧呢?现实生活里将项链从他人脖子上活生生扯下来,你要不去隔壁市宛平南路看看呢?   江述白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蛇,死死盯着她,冷声重复:“我问你,这项链哪来的?”   “祝莺送的!怎么了?”   “她送你的?她竟然把我送她的项链送人?”江述白扯唇,江述白冷笑,江述白犹如猛虎的威严受到挑衅。   “不是,这项链是你送她的?”叶嘉萌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人啊!把别人送的东西转送人?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当她这是垃圾回收站吗!   江述白不再多言,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江哥?江哥!”跟班连喊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只能莫名其妙地挠挠头:“江哥这……是怎么了?”   ......   ......   祝莺正在如火如荼地集中培训中。   为达到最优效果,祝莺采取了矩阵式管理:按岗位分为热菜、切配等大组,再根据向各个分店经理和主厨咨询的结果,遴选出的能力与责任心兼备的骨干员工担任小组长。在热菜组,她推行“以老带新”的帮扶模式,核心目标明确——在最短时间内,实现菜品品质的标准化与整体提升。   “蟹粉豆腐这道菜看似寻常,但要做好,做得让人一口难忘,重点就在于‘平衡’与‘分寸’。蟹粉是魂,豆腐是骨。魂不能压骨,骨不能无魂。我们追求的是蟹粉的鲜美渗透到豆腐的每一丝肌理之中,让豆腐的清淡完美承载蟹粉的浓郁,二者交融,而非各自为政。”   灶台前,老师傅正细致讲解着蟹粉豆腐的火候精髓,祝莺听得全神贯注,忽然感到口袋传来一阵持续的震动。她下意识伸手,摸到正在震动的手机。   这几天里,陈思虞经常给她打电话,祝莺没多想,拿起电话,结果屏幕上显示的是“江述白”。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还是侧身接起电话。   “祝莺!!!”   才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男人近似咆哮的吼声。   “你竟敢把我送你的项链送给叶嘉萌?你再闹别扭也不应该把我送你的项链送人!!”   这些日子祝莺一反常态地不再缠着他,江述白只当是她因自己工作繁忙冷落了她而在使小性子,心里还觉得这次闹得未免过了些。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将他送的项链随手送人——   闹,也该有个限度!   他板起脸道:“还是因为慕雪那件事?我早就解释过了,她只是我妹妹……”   电话那头哗啦啦就是一通废话灌进来,这边的师傅正架锅开火,热油与食材碰撞的“刺啦”声瞬间淹没了听筒里的声音。祝莺什么也听不清,只好捂住一边耳朵,压低声音道:   “你说什么?太吵了,我听不见。”   “算了,你有事的话就发我微信吧,打字,别发语音。我先挂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她便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电话那头,江述白听着耳边急促的忙音,难以置信地瞪着手机屏幕,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   这一次她真的是太任性了,也是自己平时太纵着她,才会把她养得敢挂自己电话。   他铁青着脸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舞,几个残影后他一气呵成地点击发送。   呵,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手机再次震动时,师傅正进行到勾芡的关键步骤,莹亮的芡汁缓缓包裹住嫩白的豆腐与金黄的蟹粉。祝莺不耐地瞥了一眼屏幕,是微信消息。   【江述白:祝莺,别再胡闹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祝莺:看不懂,但既然有功夫说废话那就是没要紧事。   她淡定地按熄屏幕。   ......   祝莺的集训计划是一周,前面五天进行现有菜品的提升,最后两天学习新菜品,又经过一天的休息后,四月一日,鼎香楼重新开业。   一品楼的老板赵德昌是第一个注意到那张告示的。   看到手下发过来的“鼎香楼‘内部集训,停业一周’的通知”时,他正端着紫砂壶站在自家二楼的办公室窗前。瞧着那刺眼的告示,他嗤笑一声,壶嘴溢出的茶汤都带着几分得意。   在他看来,鼎香楼早已是他手下败将。自祝老爷子去世后,鼎香楼菜品守旧,管理松散,客源正被他一品楼一点点蚕食殆尽。他几乎已经嗅到将那块老牌子彻底踩在脚下的快意。   现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名堂,不过是为认输找个体面的台阶罢了。   很快一周过去,鼎香楼重新开业,赵德昌还是不以为意,这只是他们临死前的垂死挣扎而已。   一整个上午,鼎香楼都没有动静,冷清如同往常。   马上就要到午市,是赵德昌最喜欢的,亲眼见证自己的一品楼碾压鼎香楼的时候。   就在此时,鼎香楼里忽然有了动静。几个穿着统一工服的伙计利落地搬出一张长桌,紧接着,一个巨大冒着腾腾热气的炖锅被小推车运了出来。又有人搬出一摞摞一次性餐盘和叉子,最后,一个伙计抱出了一个崭新的广告牌,稳稳地立在门口。   鼎香楼要搞什么?   赵德昌带着几分鄙夷和更多的好奇,不由自主地走出店门,想凑近些看看他们究竟在整什么幺蛾子。   刚过马路,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便飘了过来。那味道并不浓烈霸道,却极其勾人——是某种肉类经过长时间精心炖煮后,与酱香、酒香完美融合的醇厚鲜香,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着味蕾深处的记忆。   赵德昌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又往前挪了几步。   恰在此时,一个伙计当众揭开了一个炖锅的锅盖。   “噗——”   一股更加浓郁、饱满、带着惊人热力的肉香如同被禁锢已久的猛兽,瞬间冲破束缚,轰然炸开!那香气里,是晶莹剔透的肥腴化入汤汁的丰腴,是瘦而不柴的纤维吸饱了精华的醇厚,是糖色炒得恰到好处的焦香,更是黄酒历经蒸腾后留下的沉静酒韵……   是东坡肉!而且是火候、调味都至极品的东坡肉!   锅盖掀开的瞬间,肉香如潮水般漫过街道,连不远处一品楼门口的风铃都似被这香气熏得晃了晃。   此时正是午间十二点,写字楼里的白领们陆续涌到街上觅食,穿着职业装的人群三三两两穿梭在人行道上,琢磨着今天吃什么好。突然,一阵醇厚的肉香顺着风飘过来,像无形的钩子,勾得人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这什么味儿啊?也太香了吧!”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眼神往香气来源的方向瞟去——是鼎香楼。   鼎香楼的名号,苏市人当然都听说过,只是鼎香楼门槛对精打细算的白领而言向来偏高,若非商务宴请,少有人会将其列为日常午餐之选。   然而,这股霸道又醇厚的肉香却在此刻蛮横地搅乱了所有人的定力。那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人的嗅觉,直透脑海,轻易便将“价格”与“理智”一同融化。   那女生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恍恍惚惚地踱到店门前,望着那蒸腾的热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身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脸上洋溢着热情而得体的微笑,她侧身指向挂在墙上的一个精美的触摸屏,声音清晰地说道:   “您好!今天是我们鼎香楼创派祖师爷的一百五十岁冥诞。我们老板为了给祖师爷祈福积德,特意举办了这场活动。”   “您不需要花费一分钱,只需要在屏幕上选择一句您喜欢的祝福语,比如‘福泽绵长’或‘匠心永存’,点击发送,为我们的祖师爷献上一份心意,就能免费获赠一份我们鼎香楼秘制的东坡肉,共同沾沾祖师爷的福气。”   这套说辞效果立竿见影,人群立刻涌动起来。   “还有这种好事?我来句‘福泽绵长’!”   “奶奶,我要点!我要给老爷爷送祝福!”   “真的免费么?鼎香楼也会搞这种活动啊......”   俗话说得好,胆大的人先享受世界!那女生毫不犹豫地说:“我要送祝福!”   “好的,请您点击您想要发送的祝福语。”   服务员微笑着将她引导至屏幕前,女生简短看了两眼,快速点击中间的“福泽绵长”。   “好嘞!”   守在炖锅前的伙计用特制的长柄夹,稳稳地从翻滚的浓汁中夹起一个棕褐色的小砂锅。他将其转移到垫着厚布的工作台上,然后,用一块洁白的毛巾垫手,捏住了那小小的砂锅盖。   “啵”的一声轻响,盖子被揭开了。   原本就已弥漫在空气中的醇厚肉香,仿佛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束缚,骤然变得立体而浓烈,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女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伙计用一双长筷,探入砂锅中,精准地夹起一块东坡肉,妥帖地安置在一次性餐盘里,那东坡肉呈3X3X3厘米的规格,通体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晶莹剔透,肥肉部分几乎像是要化开一般颤巍巍地抖动着,包裹着浓稠油亮的酱汁。   这个尺寸正好可以一口一个,即便是再注重形象的女生,两口也够了。   女生接过餐盘后,毫不犹豫地叉起东坡肉放进了嘴里。   深红透亮的肉皮在抵达舌尖的那刻就化作了一种丰腴滑腻的胶质口感,肥肉“融化” 成了醇厚鲜美的汁水,裹着浓郁的肉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好吃,太好吃了!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坡肉!   女生震撼当场:“不愧是百年老店,有一手啊。”   原本跟在女生后面的人就被那味那色泽给吸引了,女生的喃喃自语更是压死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迫不及待地涌到了屏幕前。   “我,我也要祝福!”   “我也要!”   这争先恐后的场面,瞬间形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线,吸引了更多不明所以的路人驻足围观。   “这里在干嘛?怎么这么热闹?”   “好像是鼎香楼免费送东坡肉,特别好吃!”   “免费?还有这种好事?那我也试试!”   队伍的尾巴迅速延长,鼎香楼门口一时间人声鼎沸。   眼睁睁看着过往人流像被一道无形的洪流卷走,尽数涌向鼎香楼门口那口该死的大炖锅,赵德昌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心口痛得发紧。   “傻!都傻啊!”他几乎要捶胸顿足,在心中咆哮:“你们这是被骗了啊!什么给老祖宗祈福,全都是营销的骗术!虚伪!无耻!” 第12章 春季套餐上线啦! 时间回溯到一天前。……   时间回溯到一天前。   集训结束,祝莺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新套餐的上市筹备中。直到这天傍晚,一家人才难得地重新围坐在餐桌前,享受一顿温馨的家庭晚餐。   暖黄的灯光下,祝莺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浏览着搜集来的各类营销案例。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放下平板,像只小猫似的往祝父身边挪了挪。   “爸爸,爸爸!”   祝父刚放下审阅到一半的财务报表,被她这模样逗乐了,笑呵呵地问:“怎么了,我们的大忙人总算有空理理老爸了?”   祝莺眨眨眼,语气带着刻意的乖萌:“爸爸,我为,明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呀?”   “明天?”祝父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日历,有些茫然:“愚人节?”   “不是这个啦!”祝莺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引导着:“我是问,明天是不是咱们家哪位先人的诞辰?比如……曾祖,或者更早的老祖宗?”   “这……”祝父被问住了,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祝家并非什么源远流长的传统大族,并没有为祖先过冥诞的习惯,那些更久远的老祖宗的生辰,早就无从考证了。   “应该……没有吧?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一旁安静吃饭的妈妈实在看不下去女儿这般“拐弯抹角”,笑着打断:“行了行了,别跟你爸兜圈子了。你就直说吧,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祝莺见铺垫得差不多了,立刻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灿烂的笑容,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计划般说道:   “我是想……”   .......   鼎香楼门口的长队蜿蜒曲折,火爆的场面迫使服务员又紧急增调了三台平板电脑,才勉强应付住这波“送祝福”的热潮。   空气中弥漫着满足的叹息与惊喜的低呼。每一位品尝者脸上都浮现出近乎一致的神情——短暂的惊艳过后,是更深的意犹未尽。   那块东坡肉,像一位技艺高超的魔术师,并未填满他们的食欲,反而巧妙地将它彻底唤醒、点燃了。   一个年轻的男生飞快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甚至不满足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酱汁,那咸甜交织、醇厚悠长的余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是土生土长的苏市人,鼎香楼可以说陪伴了他整个少年时代。他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周末父母带他去鼎香楼打牙祭,那曾是家庭欢聚的象征。可后来,老老板身体抱恙,味道渐渐走了样。从每周一次,到每月一次,再到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想起,最后,他都不记得上一回走进鼎香楼是何时了。   但今天这口肉,让他产生了一股久违的,想要进去好好吃一顿的冲动,说不定,鼎香楼的味道,真的回来了!   他灼热的目光从空盘子上抬起,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鼎香楼的招牌上。也正在这时,他瞥见了门口立着的一个精美广告牌:   【春季限定.双人午市套餐】   上面一共有四个菜,香椿豆腐拌琥珀桃仁,经典蚕豆煲,油焖春笋,荠菜虾肉蒸饺,最后附赠一份果盘,要价319.   这几样都是极具代表性的春季食材,在绝佳的摄影技术下,香椿的紫绿、春笋的金黄、荠菜的翠碧被展现得淋漓尽致,仿佛能透过画面闻到那股清新与鲜甜。   男生只犹豫了一秒,就扭头对身旁同伴道:“要不我们中午吃鼎香楼吧,我请客。”   “真的?”同伴立即高兴地说:“走,走!”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显然不只一人,之前的女生也在蠢蠢欲动。   她们原本只是出来随便解决一顿午餐,可人一旦尝过了顶级的滋味,味蕾就很难再委曲求全。此刻,她们的大脑和脚步,都无比诚实地被东坡肉香味给牢牢拴住了。   第三个女生看着身边不断涌入的客人,终于把心一横:“走吧!人均也就一百块,这环境这档次,值了!”   决议既定,三人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相视一笑,脚步轻快地踏入了鼎香楼。   相似的情景在多家分店同步上演。尽管大部分人在领完免费东坡肉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但依旧有部分人留了下来,往常这个时间点只有零星几桌的餐厅,迅速被填充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大厅里竟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桌子坐上了客人,久违的喧闹与人气,开始在这家老字号里重新升腾。   因为是新套餐上市第一天,陈思虞也特意到店陪着祝莺。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坐满大厅,人声伴着碗碟的轻响,她内心感动之余,不免凑近祝莺,压低声音担忧地问:   "这319的套餐,真的不会亏吗?"   祝莺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核算过成本。这些菜用的都是时令食材,没有昂贵原料,也就处理方式复杂了些。”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吸引客人,打一场名声上的翻身仗,让他们知道,鼎香楼又回来了。”   “嗯嗯!”陈思虞连连点头。   那两个男生是最先进到店里的,上菜也最快。香椿豆腐和油焖春笋几乎是同一时间送到桌上。   香椿豆腐铺在青釉盘里,嫩白的豆腐块切得方方正正,裹着细碎的紫绿香椿,像撒了层春日碎光,旁边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琥珀桃仁,如同一幅写意的山水小品。   旁边的油焖春笋用粗陶煲盛着,酱红的笋块堆得满满当当,笋尖还带着点嫩黄,浓稠的酱汁顺着笋块往下淌,热气裹着酱香直往人鼻尖钻。   两男生先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豆腐冰凉滑嫩,豆香纯粹;香椿那股独特而霸气的香气立刻在口中绽放,如同雨后森林的气息,新鲜而凛冽;最后咬碎那颗甜蜜酥脆的琥珀桃仁,坚果的油润和焦糖的微苦完美中和了香椿的野性,层次感十足。   再将筷子伸向一旁的油焖春笋,伴随“咔”的一声轻微愉悦的脆响,爽脆的笋肉在牙齿断裂,先是代表春日的鲜美汁水在口腔爆裂,随后随着咀嚼,酱汁的咸香才愈发浓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醇香。   男生忍不住点头:“这春笋非常嫩,焖得也很入味了,鼎香楼食材还是好的!”   这时,服务员又端上来一个棕褐色的粗陶小煲,煲体下方还垫着一个正在燃烧的小小酒精炉,幽蓝的火苗温柔地舔着煲底。   话说这个蚕豆煲单看外形可谓朴实无华,煲内是一片温润的、橄榄绿色的豆泥,色泽沉静,表面因微滚而带着些许皱皮,油润的火腿精华如同琥珀般点缀其间,散发着质朴的咸香。   男生正要说几句俏皮话来调侃一下这个蚕豆煲,忽而他们旁边桌的女生发出一阵倒抽气声,只见那几个女生先是瞪大眼睛,而后相视一笑,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兴奋神色。   “这个蚕豆煲......”   “哇塞哇塞!”   “捡到宝了!”   短暂的低语后,她们再次不约而同地拿起勺子伸向了那个看似朴实无华的煲。   男生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人的语言可以骗人,但动作不会,这几个女生近乎本能的反应,瞬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和期待。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蚕豆煲,究竟藏着什么魔力?   他也拿起了碗里的勺子——   勺子探入那温润的橄榄绿色豆泥中,能感受到一种丰腴的阻力——那不是结块,而是豆泥极致绵密所带来的、如同搅动融化巧克力般的顺滑质感。   他将一勺豆泥送入口中,入口瞬间,温热豆泥在舌尖自然化开,绵密得没有一丝颗粒感,却又带着蚕豆特有的清甜,像把整个春天的嫩气都裹进了嘴里。寻常的蚕豆多少带一点苦味,长时间的文火慢炖,让鸡汤的醇厚与火腿的咸鲜完全沁入豆泥,不仅化解了苦涩,更激发出层次丰富的鲜甜。   鸡汤浓郁的芬芳在口腔漫开,让人从心底发出满足的叹息,然而蚕豆泥也不完全就是粘稠的泥状,里面还加了春笋、香菇和马蹄丁丰富口感,增加咀嚼快感。   毫无疑问,这是一道充满了美味和创意的精品菜肴,单单就这道菜,男生就觉得今天的午饭值了一半。   “卧槽——”他同伴也是相同的看法,咽下一口蚕豆泥,他震惊道:   “这个蚕豆煲,很有想法啊!”   男生唇瓣微扬,难掩骄傲地说:“这就是我们苏市的老字号。”   两人不再言语,埋头专心享用美味。   就在这时,一股鲜活的清香飘过来,不同于鸡汤火腿浓郁的香味,这是一股属于春日野菜的清新,混着虾肉特有的鲜甜,像小时候家人刚从田埂边摘了荠菜、捞了活虾,戴上素色围裙就在灶头边包起了饺子。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端着白瓷碗走过来,碗里盛着六个元宝大小的饺子,水晶面皮透着淡淡的粉白,看起来晶莹圆润,汤面浮着几粒翠绿葱花,随着腾升的热气飘起特有的辛香。   他的馋虫早已被完全勾起,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用筷子固定着,对着饱满的饺身小心咬下一半。   刹那间,清鲜的汤汁率先在口中迸发,带着荠菜特有的田野芬芳。咬开的截面里,完整粉嫩的虾仁与细碎的荠菜馅纠缠在一起,虾肉的弹牙鲜甜与荠菜的清爽微甘在唇齿间交织。最妙的是吞咽下去后,喉咙还残留着一丝回甘。   鲜而不腻,清而不寡。   这就是这碗饺子的真实写照。   “值——”同伴竖起大拇指道:   “这顿午餐真的值!” 第13章 网上热议 林晓雅是土生土长的苏市人,……   林晓雅是土生土长的苏市人,打小就跟着爷爷奶奶在鼎香楼吃苏菜,只是后来鼎香楼渐渐没了新意,她也鲜少再踏足。这天中午,她没有经受得住诱惑久违了踏入了鼎香楼,在尝到蚕豆煲的那一刻她就发出了惊叹,这才是鼎香楼该有的水准!   紧接着,一份荠菜虾肉水饺让她再次确信她小时候最爱的鼎香楼回来了!   等饥饿的腹部被美味填满,她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桌上的菜只剩空盘和锅底,林晓雅心虚地笑了笑,赶紧拿起手机,对着桌角的套餐宣传立牌拍了张照。   【鸭鸭:[图片]】   【鸭鸭:鼎香楼新出的春季套餐太绝了!强烈安利,才319你就能品尝到人间美味!】   【鹅鹅:才319么?】   【鸭鸭:我承认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是对应它的味道,我认为十分的合情合理,中国人不骗中国人,鸭鸭不会骗鹅鹅,信我,人一辈子,至少应该来鼎香楼吃一次,才叫品尝过人间美味TAT】   【鹅鹅:......】   手机那头,“鹅鹅”看着闺蜜语气真挚的文字,忍不住把照片放大,立牌上的香椿豆腐鲜绿嫩白,油焖春笋酱红诱人,尤其是荠菜虾肉水饺,晶莹的面皮里能看清虾肉的纹理,光看着就像能尝到那 Q 弹的口感。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心里犯嘀咕:真的这么好吃么?   左右也吃不到,她下意识打开小红书,搜索“鼎香楼”。这一年多来,有关鼎香楼的帖子几乎没什么好评,要么吐槽“口味越来越差”,要么说“性价比低,不如隔壁一品楼”,渐渐的,连外地游客问苏市美食,评论区都没人再提鼎香楼。   可这次,她刚输入关键词,首页就跳出一条新帖子:   【朋友们,我们鼎香楼又崛起了!】   标题朴实无华,配图却极具冲击力——九宫格正中是冒着热气的蚕豆煲,旁边依次是晶莹剔透的荠菜虾饺、油亮诱人的春笋,宛若艺术品般的香椿拌豆腐。   【作为吃了鼎香楼十几年的老顾客,今天真的要含泪推荐这个春季套餐!小时候爷爷每周都带我来,后来味道越来越差,去年彻底失望后再没来过。今天路过被香味吸引,本来只想尝个东坡肉,结果直接光盘了319的套餐!   重点夸夸蚕豆煲——明明就是普通的蚕豆,居然能炖出这么绵密香醇的味道!还有荠菜虾饺,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春天的鲜甜,我敢说,这是我这辈子吃到过最好吃的水饺了!   服务员说现在后厨是饭店大小姐在管理,这个套餐就是他们大小姐设计的,果然年轻人懂年轻人,现在年轻人已经不那么喜欢吃肉了,这种满满春天风味的套餐才是我们的最爱啊!   说实话这个价格不便宜,但吃完觉得值回票价!希望这次不是昙花一现,老字号真的该有这样的水准!】   下面已经有不少评论: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现在年轻人都不去鼎香楼了呢?】   【不会是鼎香楼的托吧?】   【双人餐319也不便宜吧,全苏市只剩下我一个穷人了么?】   博主立刻激情回喷:   【[作者]:是托我王者连掉十颗星,出门被队友演好吧?】   【[作者]:319虽然有点小贵,但如果你尝过这个套餐就不会这么想了,这次鼎香楼真的诚意满满,性价比超高!我甚至已经不敢想象这个春天过去后我会多么想念它了[流泪][流泪]】   渐渐的,也有今天中午的食客在下面留言了。   【楼主不是托!我今天也在现场,那个东坡肉免费试吃绝了!后来没忍住进去吃了套餐,蚕豆煲真的惊艳,我和我朋友最后抢着刮锅底[捂脸]】   【[作者]:其实锅底略带一点焦味,更好吃......】   【我说今天鼎香楼怎么排老长的队呢,原来在做广告!】   【我我我!我中午刚去!博主说的全对!蚕豆煲我一个人吃了半锅,绵到像在吃云朵,嚼到马蹄的时候的时候超惊喜!荠菜虾饺咬开真的爆汁,我还特意问了服务员,说荠菜是早上刚采的,难怪这么鲜!】   【真的超级推荐,虽然两个人319略微有点贵,但性价比非常高,很明显所有食材都是用鸡汤和排骨汤慢慢“吊”出来的味道,味道很醇厚,不是那种廉价的调味料的味道。】   【你们都在说蚕豆煲和饺子,没有说那个香椿豆腐吗?调汁超解腻的,香椿嫩到没纤维,桃仁脆生生的,吃完嘴里还留香味,我们三个人去的,最后叫了两碗米饭,也够了。】   【......】   随着午市的过去,下面评论的人也越来越多,几乎清一色都是好评。虽然不少人都提到319元的价格确实不算便宜,但评论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真诚——大家只是鄙视自己怎么这么穷,没有说这个价格不值得。   看到这,鹅鹅再次咽了口口水,真的这么好吃么?   要不,明天中午自己也去吃一次?   鼎香楼是本地老字号,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前鼎香楼半死不活,不管线下还是线上都没什么人气,但这个春季限定套餐一推出,随着内心对鼎香楼抱有童年滤镜的苏市人热情的发帖,“鼎香楼”三个字很快上了本地热门。   已是傍晚时分,林薇一边上电梯一边刷着本地新闻,在刷到“鼎香楼”时,指尖顿了顿。   恰在这时电梯到达楼层,她收起手机,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薇薇回来了啊。”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正在阳台给茉莉花浇水,听到动静乐呵呵地扭头。   林薇放下包,心里泛起一阵酸软。爸妈常年在海外忙事业,前年奶奶去世后,家里就只剩她和爷爷。去年底前爷爷退了休,她又要上班,老人整天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连下棋都找不到伴。她看得出来,爷爷并不开心。   “爷爷——”她换上轻快的语气:   “听说鼎香楼新上了春季菜,特别好吃,我们晚上去尝尝?”   “鼎香楼么?”老人眼神一亮,露出怀念的神色:   “以前启明哥在的时候,我跟你奶奶经常去。那时候还有你爸妈,带着你,我们一家五口,记得吗?你小时候最爱吃他家的蜜汁火方,总是吃得满手都是。”   林薇笑着点头:“都记得呢。”   “好,好。”爷爷放下喷壶,眼角泛起细碎的笑纹:“那咱们今晚就去鼎香楼。就当是……照顾启明哥的生意。”   ——   经过中午的线上发酵,晚市虽未正式推出套餐,鼎香楼却已迎来久违的热闹。大堂里坐满了七成,谈笑声与碗碟声交织出蓬勃生气。   食客们显然做过功课,几乎每桌都照着套餐菜单点单,尤其是蚕豆煲和荠菜虾肉水饺,几乎是必点选择,还有中午引诱人却又不让人吃饱的东坡肉,也成了当晚明星。   此外,在这些基础菜上,其他经典苏菜的点单量也比往常翻了倍,这正好成了此前集训成果检验的时刻。   祝父祝母还有祝莺,集体坐镇总店,看着不断涌入的食客,几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后厨里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灶台上火光跳动,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里,张师傅正专注地给松鼠鳜鱼挂糊,手腕一抖,鱼身均匀裹上金黄的面衣,下锅时溅起细密的油花。   看他专注模样,李师傅李师傅忙里偷闲调侃道:“怎么样,老张,看看今天大堂这场面,我们小老板是有一手吧?”   张师傅冷哼一声,却没开口反驳。   祝父欣慰的目光在满满当当的大堂来回穿梭,忽然,他目光一定,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叔!”祝父穿过喧闹的人群。声音里透着难得的欣喜。   来人正是林薇和她爷爷。老人见到祝父,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是小祝啊,你还记得我呢?”   “那我怎么会忘了?”祝父亲切地扶着老人的手臂:“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爷爷闻言开怀大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是啊,这一晃都多少年了。”   祝父招手唤来祝莺:“莺莺,这是你林爷爷,跟你爷爷是多年的好友,一直很照顾咱们鼎香楼。”   祝莺礼貌地问候:“林爷爷好。”   “好,好。”老人端详着祝莺,感慨道:“没想到小祝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时光不等人。”祝父笑着应和,亲自将二人引到一处清静雅座,又陪着聊了会儿近况。   爷爷见店里客人渐多,体贴地摆摆手:“小祝你去忙吧,不用特意招呼我们。”   祝父这才离开,走回柜台时,祝莺轻声问:“那位林爷爷和爷爷很要好吗?”   “是啊。”祝父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语气里带着怀念:   “你爷爷除了下厨就是听戏,当年每周三下午,必定和林叔约着去戏院。后来传统戏曲没落,你爷爷身体也不如从前,两人的来往才渐渐少了。”   祝莺从父亲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惆怅,那是对一个美好时代悄然逝去的淡淡惋惜。   她心中若有所思,叫住从林薇那桌过来的服务员:“28号桌子都点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一品楼上线春季套餐 林薇左右看店内,……   林薇左右看店内,道:“人真的不少呢。”   她自己是苏市人,自然啊知道鼎香楼这两年是越来越不行了。   “是啊。”林爷爷感叹点头。   这时,服务员给两人上菜,林薇也点了大家推荐的蚕豆煲和水饺,除此以外,还点了自己喜欢的蜜汁火方和爷爷喜欢的鸡油菜心,两个人,三个菜一个主食够吃了。   两人等了十来分钟,终于开始上菜,最先上桌的是热气腾腾的蚕豆煲和清炒菜心。林薇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蚕豆煲,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豆子的清甜与鸡汤的醇厚次第绽放,和网上说的一模一样!   “爷爷,好吃的!”她开心地道,又伸出筷子夹了一根菜心,入口的瞬间,她稍稍有些怔住。   她对鼎香楼的记忆是割裂的。   童年的滤镜告诉她,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承载着温暖的团聚时光,是无可替代的美味。然而近几年真实的用餐体验,却提醒她一个事实:鼎香楼的菜品,确实大不如前了。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在这里点这道鸡油菜心时,她能尝出鸡汤的鲜,也能吃出菜心的嫩,可这两种味道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客气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鸡汤的鲜美浮于表面,菜心的清甜困于其中,没能融合成更深厚的滋味。   可今天这一口,鸡汤的鲜美不再是流于表面的点缀,菜梗与菜叶,都饱饱地吸满了汤汁的精华,仿佛这棵菜就是从鸡汤里长出来的一般。菜梗肥厚爽脆,菜叶软嫩入味,入口是蔬菜本身的清甜,回味却是鸡汤醇厚的余韵。   正在她为这盘鸡油菜心的蜕变而愣怔时,服务员端着蜜汁火方上来了。   一块约四指宽的火方肉静卧盘中,深琥珀色的蜜汁晶亮诱人,几颗饱满的莲子与翠绿的豌豆点缀其间,一如林薇记忆中的样子。   那一刻,她忽然生出种近乡情怯般的感受,当筷子触碰到肉皮时,便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弹性与阻力。她将这块包含肉皮、肥膘与瘦肉的精华部位送入口中。   最先袭来的是蜜汁那温润深厚的甜,这甜意丝毫不显腻人,反而带着冰糖特有的清雅。牙齿轻轻一合,那层看似完整的肉皮竟在瞬间糯化开来,丰腴的胶质黏糯地包裹住舌尖。瘦肉部分却依旧紧实,纤维丝丝缕缕都吸饱了蜜汁与火腿交融的咸鲜风味,与人强烈的满足感。   那一刻,仿佛穿透十多年的光阴,恍惚间,林薇好像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绕着桌子跑的自己。   “爷爷......”她下意识开口,抬眼却怔住。   爷爷缓缓摘下老花镜,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真好。鼎香楼后继有人了,启明哥也能放心了。”   “......”林薇低下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是啊,鼎香楼,又回来了。”   ......   经过一天的发酵,第二天午市才到,鼎香楼内已经是人头攒动,好一番热闹场景。   对面一品楼老板赵德昌看着这景象,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终将手中的紫砂壶重重一顿,对主厨赵师傅吼道:   “他们能搞春季套餐,我们就不能?去!你也给我弄一套出来,我看他们还怎么得意!”   这位赵师傅,正是前些日子在鼎香楼大闹要离职,被祝莺撞个正着的那位。他不敢回嘴,只能喏喏点头。   这几道菜看似寻常,并无高深的技巧或名贵食材,赵师傅凭着多年经验,不到一天就勉强凑出了一套菜单。   于是乎,鼎香楼上“春季套餐”的第三天,一品楼也挂出了自己的套餐。   【春鲜入馔】一品楼春季限定双人套餐,仅需259元,全日供应!   电梯门一开,孟兮婷和张晓雅便随着人潮快步涌出大楼,目标明确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她们公司隔壁就有一家鼎香楼分店,但两人平时总爱探索周边新开的简餐店,从没想过要踏进这家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老字号。直到昨天午休时,听到几个同事眉飞色舞地讨论鼎香楼新推出的午市套餐,把那个蚕豆煲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两人这才动了心。   "快点晓雅。"孟兮婷看了眼手机:"听说这几天鼎香楼人很多,去晚了上菜要等很久。"   "知道了,我这不跟着呢嘛。"张晓雅加快脚步,心里已经开始期待那道被同事夸上天的荠菜虾肉水饺。   结果还没走到鼎香楼,就先经过了一品楼,一品楼门口也挂出了广告牌:   【春季限定双人套餐】   套餐内容和鼎香楼的一模一样,而且价格只要259。   两人不禁犹豫了。   作为刚来苏市两年的外地人,她们对鼎香楼的辉煌历史一无所知。在她们的认知里,装修时尚、营销活跃的一品楼才是本地餐饮的标杆,小红书和大众点评上铺天盖地都是"一品楼性价比碾压老字号"的推荐。   现在一看,确实,一品楼比鼎香楼便宜许多。   孟兮婷试探着问:“要不,我们去一品楼吧?”   “也行吧,不是说他们家不比鼎香楼差吗?”张晓雅同意了她的提议。   两人说服了自己,踏入了一品楼。   无独有偶,还有一对之前在鼎香楼吃过了的情侣,本来今天想再吃一回的,但他们也恰好路过一品楼,看到了一品楼新挂着的套餐。   他们的想法也和之前的白领差不多,都说一品楼性价比高,说不定,这次他们又“模仿”成功了,那要不,进去试试看?   两人遂进了一品楼。   “你好,我要259那个春季双人餐。”一入座,孟兮婷便道。   服务员脸上立刻绽开训练有素的甜美笑容:"好的,马上为您安排。对了,我们现在有活动,只要在大众点评发布带图评价,就可以免费获赠一份我们招牌的桂花酒酿圆子哦。"   这是一品楼惯用的伎俩,以此维持店铺的"网红"形象。   两个女生果然道:“好的,我们待会吃完了就写。”   她们来得早,店里人不是很多,因此上菜也很快,不多时,香椿豆腐,闷油春笋还有经典蚕豆煲就都上来了。   香椿豆腐清爽可人,油焖春笋色泽鲜艳,香味勾人,当然,最最最让她们期待的还是蚕豆煲。   两人先夹了一口香椿豆腐,香椿特有的香气与豆腐的滑嫩、香油的醇厚确实搭配得宜,简单填补了辘辘饥肠。随后,她们不约而同地将勺子伸向了蚕豆煲——   然而,当勺子送入嘴里的那一刻,两人不由自主地愣了愣。   豆泥入口,确实细滑,却远未达到同事所描述的,或她们想象中那种“入口即化”、“绵密如缎”的极致柔滑,反而有一种豆泥相互挤压而造成的紧实感。   也确实能够品尝到鸡汤的鲜、火腿的咸以及香菇的醇厚,看得出汤底是下了成本的。但问题在于,这些外来的味道过于强势,掩盖了蚕豆本身清新而独特的豆香味,使得主次不分。   至少,没有她们想象中的惊艳。   两人没注意到,她们隔壁桌的一对年轻男女手上动作也同时停了停。   压下心底的失望,两人神色如常地继续用餐,很快,水饺也到了。   澄清的汤面漂浮着翠绿的小葱,看着让人食欲大开,两人各自舀了一颗水饺放进碗里,一口咬下——   鲜美的汤汁喷溅出来,荠菜的清香和Q弹的虾肉充斥口腔,确实让人感到十分满足。   然而,或许是两人状态不佳,她们确实没有体会到同事口中说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的美味。她们承认这水饺很好吃,比外面店里做的好吃,但是......   “哇塞,便宜果然没好货,我还以为这次一品楼又能抄袭到鼎香楼精髓了,结果......”   正当两人怀疑人生之时,邻桌那对年轻情侣的对话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香椿豆腐和闷油春笋就算了,蚕豆煲和水饺完全不一样,感觉失去了灵魂。”这是女生。   男生则是道:“其实,一品楼之前也没有学到鼎香楼的精髓,我是本地人,我知道。一品楼只是跟上了没落后的鼎香楼,要是跟从前盛极一时的鼎香楼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或者说,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女生:“失算了失算了,便宜没好货,还是自己想占小便宜吃了亏。”   男生赞同地点头。   孟兮婷,张晓雅:“......”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心情复杂,既尴尬又雀跃。   尴尬是因为自己就是对方口中“占小便宜”的人,雀跃是因为按他们这么说,鼎香楼的蚕豆煲和水饺和这完全是两样的东西,她们的梦想还是存在的!   快吃完的时候,服务员又来提醒她们写点评,她们敷衍说马上要上班了,买完单就离开了。回到公司后,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掏出了手机。 第15章 一品楼被厚杀了 一品楼老板赵德昌看着……   一品楼老板赵德昌看着头两日的营业数据,得意地呷了一口茶——自家套餐订购数在午市占比节节攀升,而对面鼎香楼的客流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些许。   可这虚假繁荣没撑过三天。   从第四天开始,他眼睁睁看着午市客流像退潮般缓缓下滑,连晚市都受了牵连。而对面鼎香楼门口,那条消失了没几天的长队竟又蜿蜒起来,且比之前更长了。   "这怎么可能?!"他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了一桌。   经理吓得身子一缩,双手捧着平板颤颤巍巍递上前,上面是两家店在网上的最新评论。   鼎香楼这边,与之前“低性价比”的差评截然不同,屏幕上清一色的好评,而且都是最近几天的评论:   【老苏市人来啦!最新推出的双人套餐超级棒的,让我看到了小时候的鼎香楼,继续保持,我会和我朋友一直支持的!】   【新套餐价格有点贵,但味道确实很好,只能说价格贵是我的原因[流泪][流泪]】   【作为吃了十年的老客户,看着鼎香楼前两年走下坡路真的着急,现在终于又站起来了!昨天带爸妈去吃,我爸说这蜜汁火方跟他小时候吃得一样地道,感动哭了TAT已经安利给公司所有同事了!】   【实名安利!吃完鼎香楼春季套餐,我愿称它为苏市老字号的味觉复兴!|蚕豆煲|教科书级别的火工菜! 看起来朴实无华,入口......】   赵德昌额头蹦出青筋,迅速划了过去,转到一品楼的评论:   【原来以为一品楼能够“模仿”鼎香楼的口味,但结果发现我还是想差了,两者价格确实相差了60,口味也只差了一点,但在食物上,这一点点就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事实证明60块钱真省不来。】   【也算是一品楼的老顾客了,一直觉得一品楼是人均两三百这个价位性价比最高的一家,但这一回我只能说,一品楼输了。】   【好吃的!只能说比鼎香楼差了一点点,继续加油!】   【要不一品楼,咱们别抄了,你不抄,259换别的菜评价就挺好,但你非要跟鼎香楼杠上,这不就等于自取其辱么[苦笑]】   【一品楼,再接再厉,追上鼎香楼哦~】   “......”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赵德昌被气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下不去上不来,从来只有“鼎香楼比不上一品楼”的道理,什么时候变成“一品楼比不上鼎香楼”了?   不接受,他不接受!!!   赵德昌咆哮:“赵师傅,赵师傅!”   赵师傅闻声匆匆跑来,手里还攥着擦汗的毛巾,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老板,您找我?"   赵德昌颤抖地指着对面鼎香楼:“你去,你去鼎香楼,把他们的午市套餐给我尝个遍!我要你原封不动地给我复刻出来,听见没有?”   赵师傅:“啊,这......”   “啊什么啊?快去啊!”   赵师傅被他吼得一个激灵,只好低下头,硬着头皮应道:"是,是,我这就去。"   说是容易,做起来难。鼎香楼的秘方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复刻”,他赵师傅也不至于在厨房里被逼得焦头烂额,最终也只能做出那份差了口气的模仿品。   就是做不到,才做不出那个味儿啊!   话虽如此,老板交代的任务还是得办。赵师傅心烦意乱,趁着午后休息时间,溜到楼下后巷,点了支烟猛吸几口,仿佛要把胸中的郁闷全都吐出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鼎香楼门口出来,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   上午时间,港式茶餐厅呈现一股其余餐厅所没有的惬意场景,茉莉花茶腾升的热气中,赵师傅看着坐在对面的张永福,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这个口。   张永福皱着眉,率先开口:“老赵,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今天是张永福难得的休息日,曾经的同事却发消息给他说想见面,有重要事聊。   赵师傅脸上堆起熟稔的笑,不慌不忙地给他斟茶:“不急不急,先喝口茶。”   “我没心思喝茶。”   张永福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眉头锁得更紧,嗓门也沉了几分,带着天生的直爽:“到底什么事,你要是再不说,我就走了。”   赵师傅见状,也不再绕圈子,放下茶壶叹了口气,身子往卡座里缩了缩,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老张啊,我们俩年纪差不多,虽说你比我早进鼎香楼,但我们在一起在厨房也待了快十年,谁不知道谁的底细?我知道你这两年不容易,你两个孩子,小女儿刚坐完月子,家里得请月嫂。大儿子做外贸,这两年行情差得要命,订单少了一半,偏孙子又要上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就得十几万……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他仔细观察着张永福的表情,见对方没有立即反驳,便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我们老同事一场,我是真想帮你。你在鼎香楼已经到顶了,工资就那么些。来我这,底薪我给你开到四万,这还只是小头,年底我们按利润的百分点分红,以我们店的流水,你一年到手这个数。”   赵师傅做出一个“八”的手势。   “在鼎香楼,你得干多少年?”   张永福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赵师傅的来意,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不冷不热地说:“哦?一品楼真有这么大方?”   赵师傅以为他动了心,立刻趁热打铁:“当然是真的了,我们老朋友了我会骗你么?”   “就是一品楼老板现在有个烦心事,就是鼎香楼新出的春季套餐让他损失了很多客户,只要你把鼎香楼那几道春季菜的思路、大概的配比拿出来,能做出不属于鼎香楼的口味,我们老板绝对不会亏待你……”   “砰!”   他话音未落,张永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杯碟哐当作响。   他脸色铁青,指着赵师傅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怒火:   “赵峰!我说你今天找我干什么呢?你他妈敢诱骗我出卖老板?我张永福在鼎香楼干了三十多年,从学徒做到头灶,老老板和新老板都对我恩重如山!你现在让我去偷配方?滚!你他妈现在给我滚!”   赵师傅被骂得满脸通红,浑身发臊,眼看周围客人都看了过来。他也恼羞成怒,拔高了嗓门道:   “你装什么清高!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你开个价呗!”   “开个价?行。”   张永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一个月十万,你敢应吗?”   “一个月十万?你想钱想疯了吧?!”赵师傅脱口而出。   “那你说个屁!”   张永福抓起桌上还剩一口的杯子,将茶水往嘴里一灌,然后重重拍在桌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待那人离开后,一位坐在斜对面卡座的年轻女士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若有所思地轻点着桌面。   ......   ......   鼎香楼后厨,祝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刚出锅的蜜汁火方,色泽油润,香气扑鼻。她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出菜。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划开屏幕,是一条微信消息。   【叶嘉萌:[图片]】   【叶嘉萌:大事不妙哦~ 】   祝莺点开图片,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两个主角都是她认识的人。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不慌不忙地安排好后厨的工作,洗净手,这才步履平稳地走到安静的庭院中。   “嗡嗡嗡——”桌上手机不断震动,叶嘉萌睨了一眼,伸手拿起了电话。   她正想好整以暇地用一句拖长的调侃开场,可听筒里率先传来一个清冷静谧的声线:   “吃过午饭了吗?我请你。”   所有预备好的戏谑瞬间哽在喉间,可恶,刚刚就应该自己先开口的!   ——   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日料店里,祝莺和叶嘉萌面对面坐着。   听完叶嘉萌的讲述,祝莺若有所思:   “所以,赵德昌是派了赵峰,想从张师傅那里套出春季套餐的配方。”   "是啊。"叶嘉萌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模样,或许是出于刚才被反将一军的不甘,唇角微扬,故意道:   "鼎香楼的顶梁柱要是被挖走了,你这刚烧起来的热灶,怕是要凉。"   祝莺却不急不躁,浅浅一笑,摇头道:“我相信张师傅是不会答应的。”   “你就这么肯定?”叶嘉萌挑眉:“一品楼开的价码可不低。”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祝莺端起茶杯,目光清亮:   "有些人一生只为追逐权势利益,有些人却不会为钱出卖良心。张师傅就是后者。"   叶嘉萌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望着眼前从容不迫的祝莺,一时怔住。   少许之后,她才忽然道:“你变了。”   祝莺愣了愣,看向她。   “对了!”   叶嘉萌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包里翻到那条项链,气鼓鼓地连同盒子一起甩给祝莺:   “你干嘛将江述白送你的项链送给我啊?很恶心的你知不知道?”   她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祝莺不由怔住了。   “可是,不是你喜欢......”   “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了?我怎么会喜欢这种垃圾玩意?”   江述白什么眼神,这项链简直垃圾死了,何况就算不垃圾,但凡是跟江述白沾边的东西,她都不想要好么?   叶嘉萌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那项链是什么垃圾,祝莺一时懵住了。关于做菜,她都有自己的主意,可除此之外,涉及“祝莺”的感情,还有那些模糊的话本剧情,她从来都是话本上写什么,就信什么,难道这会是话本写的不对?   叶嘉萌看她一脸呆呆的模样,更加蛮不讲理地说:“怎么了,你还不服气么?”   “没有没有,都是我错了!”   祝莺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连忙诺诺地抱头认错。   叶嘉萌看着和方才游刃有余模样完全不一样的祝莺,唇瓣微微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叶嘉萌对女主只有恨铁不成钢,没有额外感情的啊 第16章 反击一品楼 赵峰贿赂失败,心中不免着……   赵峰贿赂失败, 心?中?不免着急起来。   他当初不顾情面离开鼎香楼,在业内名声十?分难听,离了一品楼, 苏市不会再有哪个?大饭店开这么?高的薪水给他, 因?此赵德昌不管给他下发什么?任务,他都得照办。   张永福这条路走不通,他又想到了一个?人?。   鼎香楼.广茂大厦分店   晚上十?点多?, 鼎香楼广茂大厦分店的灯火渐次熄灭,前厅的桌椅早已归位,服务员们结伴走出大门, 说笑声渐渐消失在街角。   后厨里, 只剩下一盏顶灯亮着暖黄的光,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弓着腰, 逐一做最后安全检查,灶台阀门,水电开关, 储物柜,冷藏柜, 手指在各种设备间熟练地掠过。   “还没走啊?”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卫焱回头,看见主厨吴师傅揣着袖子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   "马上走了,吴师傅。"卫焱直起身,顺手把操作台上最后一块抹布叠得方方正正。   "哎, 好。"   吴师傅没有多?说,只是怀揣着那份笑意不紧不慢地踱步出了门。他离开后不久,厨房的顶灯"啪"地熄灭,整个?鼎香楼在夜色中?静悄悄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行政办公室的玻璃窗透着晨光。经理王姐坐在办公桌后,熟门熟路地给吴师傅泡了一杯菊花茶,等茶放下后,她才重新入座,开口?:   “吴师傅,你想好了没?要推荐谁?”   悠悠茶香中?,吴师傅几?乎没有犹豫地说:“卫焱。”   “小卫是吧?”王姐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在桌上摆放着的“员工晋升推荐表”上写上卫焱的名字:   “小伙子是很认真。”   吴师傅捧着温暖的茶杯,没有再说话,只有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已是上午十?一点,距离午市开餐只剩半小时。后厨俨然成了战前指挥所,抽油烟机嗡嗡作响,砧板声、刀具碰撞声、厨师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道紧锣密鼓的准备联线。   自从春季套餐推出后,鼎香楼的客流量翻了三倍多?,原来工作日午市只有零星十?来桌客人?,现在大堂坐满过半,包厢全部订空,以至于今年刚进?来的员工一下子要面临从未有过的繁重工作。   卫焱刚进?饭店半年多?,目前还是个?切配,他站在砧板前,手起刀落,萝卜瞬间化作细如发丝的银线。   耳边传来几?个?嬉笑声。   “上周刚上了部大片,很精彩的,怎么?样,晚上下班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啊?”   说话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男生?,名叫李亮,而他提出一起看电影的对象则是打荷的许慧慧,徐慧慧嬉笑道:   “下班都这么?晚了,哪里有空看电影啊?”   “话不能?这么?说的,工作再忙也要享受生?活,我请你吃夜宵,你请我看电影,怎么?样?”   女生?抿嘴笑了,没接话。   其余人?已经见怪不怪,这个?李亮就是这么?个?油腔滑调的性格,店里但凡年轻些的女同事都被他搭讪过。都是单身年轻人?,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只当是后厨的背景音,也就主厨吴师傅说了一句:   “马上午市了,认真点。”   吴师傅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静了一瞬。李亮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假装认真工作,趁吴师傅转身时,却悄悄朝徐慧慧吐了吐舌头。徐慧慧捂着嘴扭过头,肩膀轻轻耸动。   周围人?默契地移开视线,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有切菜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午市的鼎香楼后厨,瞬间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十?二个?灶眼?同时喷出蓝色火焰,炒锅与铁勺碰撞出铿锵的节奏,蒸柜嘶嘶地吐着白汽,交织成一首高强度的厨房交响曲。卫焱立在砧板前,手中?的双刀几?乎舞出残影——切配岗是后厨流水线的第一环,他的速度直接决定了后续出菜的效率。   由于他事先准备充分加上熟练敏捷的动作,得以偷得空闲。他目光往厨房扫了扫,察觉到一丝异样。   李亮负责尾灶、专司简单小炒,这时候却不知为?何晃悠到了后厨角落的高汤备料区,这里正在进?行蚕豆煲预处理的关键步骤,高汤备料区的不锈钢桶冒着热气,桶边摆着几?个?白瓷盆,装着泡发好的干贝,火腿,焯过水的蚕豆碎,还有一小罐磨成粉的陈皮,李亮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往桶里看。   “......”   卫焱皱了皱眉,上前道:“李亮你干嘛呢?”   “嘿嘿,偷个?懒,偷个懒。”李亮赔笑着回去了自己岗位。   这么?点小事,卫焱不好发作,很快抛在了脑后。   然而,没过多?久,卫焱的眼?角余光再次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李亮又晃到了面点区。   自荠菜虾肉水饺上市以来,面点区九成的工作都围绕着这道招牌点心?展开。此刻,两位师傅正坐在工作台前,动作娴熟地填馅、捏褶,手边很快便堆起一排排形如元宝、肚大皮薄的饺子。   李亮凑到负责调馅的刘师傅身边,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嘻嘻哈哈地说着闲话,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那盆粉嫩翠绿的馅料。   “刘师傅,你这馅料调得真香,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去?去?去?,少在这儿拍马屁,忙你的去?。”   李亮也不恼,笑着打了个?哈哈,转身晃回了自己的尾灶岗位。   单论?行为?,这确实?符合李亮一贯的作风——上班不专注,爱偷懒耍滑,和谁都能?搭上两句话。后厨里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可卫焱心?里那根弦,却莫名地越绷越紧。他说不清缘由,只觉得李亮今天这番上蹿下跳,透着一股刻意的、不同寻常的焦躁。   晚上十?点,鼎香楼广茂大厦分店的后厨已收拾妥当,李亮一如既往,一到下班的点就迫不及待走人?。   从换衣间出来时,他正在打电话:“嗯,对对,有头绪了,待会见面细聊。”   卫焱看着低着头匆匆擦肩而过的李亮,眯了眯眼?。   这时,吴师傅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看到卫焱要出门,他惊讶道:“小卫,今天这么?早回去??”   “嗯,今天有点事。”卫焱拉上外套拉链,简单告了别就离开了。   走出鼎香楼大门,他正好看到李亮骑上一辆灰色的电动车驶入人?流中?,卫焱目光微沉,快步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戴上头盔,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   李亮的车子停在一家烧烤店前,进?店之后,他左右扫了几?眼?,看到了一只挥舞的手臂。   他快步上前,一屁股坐到对面。   “来来来——”赵峰忙不迭给他倒了杯冰镇啤酒,连声道:   “辛苦了,辛苦了。”   李亮刚到店里的时候是在赵峰所在的分店当切配的,后来店里走了一大批人?,他就顺势升上了尾灶去?了现在的广茂大厦分店。   这人?以前在店里的时候就油腔滑调,没个?正经,一发工资就大手大脚花钱,到了月末就向同事借钱,是个?寅吃卯粮的人?。赵峰在张永福那碰了一鼻子灰,翻看好友通讯录的时候就想到了他,有的人?能?不为?金钱折腰,但有的人?,随便一点利益就能?诱惑他出卖良心?。   眼?看一杯啤酒入肚,赵峰急着知道成果:   “你都打听出什么?了?”   “我看到了,那个?蚕豆煲里面添加了火腿干贝陈皮,事先需要......至于水饺,则是......”   眼?看梦寐以求的信息近在眼?前,赵峰心?花怒放,用力拍着李亮的肩膀,豪气万丈地说:   "好兄弟!够意思!你放心?,以后到了一品楼,哥一定罩着你......”   “原来你们打得是这个?主意——”   一道充满怒火的嗓音从二人?身旁响起,两人?齐齐抬头,看到卫焱铁青着脸从他们后面座位走出。   李亮惊讶睁大眼?睛:“卫焱你怎么?在这里?!”   ——   手机里一段录音声音嘈杂,但已足够听清里面人?物对话,祝莺将手机轻轻放到边上,抬起头看着广茂大厦分店的经理:   “所以,这个?李亮是将春季套餐的配方泄露给了一品楼的赵峰是么??”   经理脸色沉重地点头。   祝莺浅浅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卫焱做的很好,你刚说原本就有打算推荐他晋升的是么??这事我记下了,后续再议。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李亮。“   “你现在联系法务部门,让他们尽快发布一份通报,明确李亮向竞争对手泄露商业机密的违法违纪事实?,让所有员工都引以为?鉴。”   “还有马上报警,让警方介入调查,同时准备好辞退文件,等警方做完笔录就立刻辞退李亮,工资结清但要扣下违约金。最重要的是,保留好所有证据,包括卫焱拍的照片、后厨的监控记录,后续如果涉及刑事责任,我们一定要追究到底。”   “明白了,小祝总。”   经理离开后,祝父从小办公室出来,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痛心?与不解。他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有些低沉:   “李亮在店里也干了三年了,从切配一点点做到尾灶,后厨的师傅们都带过他,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我自问待他不薄啊?”   这两年饭店行情不好,业绩下滑,鼎香楼从未给员工降过薪,把李亮调到广茂分店后,还给他涨了薪水。   祝莺安慰道:   “人?有好有坏,坏的我们挽救不了,不如说,这次机会让我们看清了部分人?的心?,剔除了团队的隐患,还辨识出了卫焱这样的真诚勇敢细致的好员工,获得了可以提拔培养的好苗子,我们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祝父闻言也只能?点头。   报警后,由于人?证物证俱全,警方迅速行动,将李亮与赵峰带走调查。   消息一出,一品楼老板赵德昌第一时间切割关系,火速开除了赵峰,并在官网发布声明,声称“个?别员工行为?不端,已严肃处理”,试图将全部责任推给赵峰。   害怕警察找上门,他更是连夜下架了所有春季套餐,企图抹去?模仿痕迹,装作一切从未发生?。   “这个?赵德昌!”得知消息的陈思虞气得拍桌:“太狡猾了!甩锅的本事倒是一流!”   尽管证据确凿,但因?赵德昌行动迅速,未对鼎香楼造成实?际经济损失,最终李亮与赵峰仅被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及罚款。惩罚不重,但餐饮圈子向来消息灵通,经此一事,二人?在苏市厨师界的名声彻底败坏,职业生?涯算是走到了尽头。   只是赵德昌跑得快,外加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他叫赵峰干的,无法对他做出任何惩罚。难怪陈思虞愤愤不平。   “确实?……”   祝莺指尖轻轻捏着下巴,眉头微蹙,不说陈思虞,连是她心?里都堵着一股气。赵德昌明着纵容手下偷配方,事后却能?全身而退,岂不是让外人?觉得鼎香楼软弱可欺,谁都能?来踩一脚?   她在十?几?年学到的一个?道理就是,忍耐只会换来旁人?变本加厉的欺负,只有挺直腰杆打回去?,别人?才不敢再轻视你。   陈思虞离开后,祝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翻出一品楼的网上主页,大众点评,美团,小红书?,她一个?个?点进?去?,指尖划过店铺页面上的菜品图片和食客评论?。   虽说有心?反击,但是她不能?学赵德昌那样耍卑劣手段,身为?餐饮人?,就该在灶台间见真章——用菜品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   鼠标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祝莺的目光在评论?区里慢慢扫过,忽然,一条评论?攥住了她的视线:   【虾米爱吃:在一品楼吃了有两年了,从一品楼首店开业就一直关注,近来网上热议的 “一品楼和鼎香楼春季套餐之争”也有所耳闻。两边我都去?吃过,说实?话,春季套餐上一品楼确实?不如鼎香楼做得用心?,但作为?老食客,我始终支持一品楼,尤其是那道“云腴鲈”,只要这道菜还在,我就愿意一直来。一品楼,继续加油!】   云腴鲈......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似乎是一品楼的招牌菜?   祝莺指尖一顿,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   这时候的一品楼,赵德昌正因?赵峰事件心?神不宁。   虽说他靠着甩锅暂时躲了过去?,但他心?里的石头始终悬着,总疑心?鼎香楼还握着什么?把柄。这些日子,他站在窗边窥探对面的频率愈发高了。   这天办公室里,他正强迫自己静心?聆听电视里的讲经,办公室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经理冲了进?来,扯着嗓子连声高呼:   “不好了不好了,老板!”   赵德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攥着的佛珠“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直起身,怒喝道:   “慌什么?慌!出什么?事了!”   经理快步冲到办公桌前,将平板递到赵德昌面前,声音都带着颤音:“老板,你看——”   赵德昌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鼎香楼主页——页面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金黄诱人?的菜品图:雪白的鱼片浸在琥珀色的汤里,点缀着翠绿的莼菜与鲜红的火腿丝,下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云腴鲈”。   “云腴鲈?!”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冰刺,狠狠扎进?赵德昌眼?中?,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道菜是他的命根子,是一品楼打响名头的镇店之宝。这些年他不知“借鉴”了多?少鼎香楼的菜式,却从未有一道能?动摇云腴鲈的地位。   现在鼎香楼也上了“云腴鲈”,分明是冲着他的七寸来的!   他再一看价格栏,呼吸骤然急促——原价358,网站促销价258。   正是“云腴鲈”在一品楼的价格,鼎香楼这会是明晃晃冲着他来的,连价格都懒得掩饰,一副我就是要跟你竞争的架势!   “这鼎香楼到底想干什么??!”赵德昌气得浑身发抖,如果祝莺现在在他面前,他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   但随即他又安慰自己:   “这道菜是我当年亲自带着老师傅,跑遍太湖沿岸,尝遍几?十?种鲈鱼才琢磨出来的独门手艺。鼎香楼就算照猫画虎,也绝不可能?摸到精髓!”   “正好,这么?多?年,总有人?说我们一品楼模仿鼎香楼。如今倒好,轮到他们来抄我们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鼎香楼已经江郎才尽,沦落到跟在我们后面捡剩饭!再让食客们亲眼?见证两家差距,从今往后,我们一品楼就能?真真正正地踩在鼎香楼头上!”   自我说服后,他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转而冲着经理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采购和主厨都叫来!这道菜的所有原料都必须用最好的,一点都不能?含糊!做菜的时候更要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从切配到出锅,每个?环节都要做到极致!”   “去?!把人?都叫过来!!”   经理忙不迭应道:“是,是!”   ——   下午五点二十?,孟兮婷的目光第N次瞟向电脑右下角,在心?里默默读秒。   自从上次闹了乌龙去?一品楼之后,她和张晓雅特意又去?鼎香楼“验明正身”。结果一口?蚕豆煲下去?,那绵密香滑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她们;荠菜虾饺的鲜美更是让人?念念不忘。自那以后,鼎香楼就成了她们心?中?的白月光。   只可惜,作为?普通白领,鼎香楼的价格确实?不太友好——午市套餐人?均一百六,晚市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偶尔吃一次还好,但天天吃也是吃不消。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公司总部来了两位领导,晚上由公司做东宴请,整个?部门都能?沾光。中?午的时候,领导问:“晚上去?哪吃啊?”   孟兮婷和几?个?同事交换了个?眼?神,几?乎同时举手:   “鼎香楼!”   领导明显愣了一下,领导五十?多?岁,是苏市本地人?,平时不怎么?上网,在他印象里,鼎香楼早已没落,代表着苏菜昨日的辉煌,却不是时下年轻人?的选择。   他推了推眼?镜,迟疑道:“鼎香楼……现在的味道还行吗?”   一个?大大咧咧的同事当即道:“哎呀领导,你不知道,现在鼎香楼味道又变好了,它最近出了个?春季限定套餐,在网上可火呢。”   “是吗?”领导脸上写满了诧异。见年轻人?们都一致推荐,想来味道确实?不错,便点头拍板:“那就定鼎香楼吧。小张,你预约一下。”   “好嘞!”   领导转身往办公室走,嘴里还嘀咕着:“鼎香楼真的又行了吗?跟从前差不差?要真跟从前差不多?就好了......”   五点半一到,办公室立刻热闹起来。大家打完卡,互相招呼着穿上外套往外走。公司离鼎香楼很近,步行不过十?分钟。   时间尚早,但鼎香楼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领导暗自点头——印象里这个?点的鼎香楼总是冷冷清清,要到六点以后才慢慢上客,如今生?意确实?不一样了。   服务员引着他们进?了包厢,递上菜单。孟兮婷一边翻看一边和同事商量着点菜,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云腴鲈?   这不是一品楼的招牌菜吗?她当初就是因?为?这道菜才成了一品楼的常客。怎么?鼎香楼菜单上也有?   她不由陷入深思,少许之后,她扭头问负责点菜的小张:“这个?云腴鲈怎么?样?”   “云腴鲈?”小张凑过来一看,先是一愣,他自己也时常去?一品楼,自然知道云腴鲈是一品楼的招牌菜,随即他又领悟了孟兮婷的意思。   “行,服务员,这道云腴鲈也加上。”   “好的。”服务员微笑着记下。   众人?又点了几?个?鼎香楼的特色菜,这才放下菜单开始闲聊。领导正向总部来的同事讲解鼎香楼的历史:“鼎香楼是清末光绪年间创立的……”   凉菜很快上桌,摆盘精致,口?味清爽,瞬间打开了众人?的食欲。尤其是想到是公司买单,桌上几?个?同事都飘飘然的。   等上了热菜,鸡油菜心?丰腴鲜美,荠菜春笋脆嫩清甜,蒜蓉豆苗清爽利口?,每一道都让人?赞不绝口?。因?领导是第一回 来吃,众人?也点了蚕豆煲,等蚕豆煲上了,小张微笑着介绍道:   “王总,李总,这道蚕豆煲是近来鼎香楼的门面,在网上非常得火,我个?人?也十?分喜欢。”   “是么??”王总扭头看着席上众人?:“你们都吃过?”   众人?点点头。   “哎呀,那我也要尝尝看了。”   桌子转动,将热腾腾的蚕豆煲送到两位领导面前,两人?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入口?后——   “妙,果然很妙!这个?柔滑爽口?又充满豆香的滋味,我在别处都没吃到过!”   李总也点点头:“这道菜很有创意啊,蚕豆这种做法我还是头一回吃,难为?做得这么?鲜美,很有新意很有新意。”   见两位领导喜欢,众人?包括部门领导都松了口?气。   推杯换盏间,云腴鲈也上来了。   所谓的云腴鲈,是将鲈鱼去?骨取肉,切成薄片,用葱姜料酒等腌制去?腥后用蟹黄加老鸡高汤慢熬,熬到汤成金黄色,再把鲈鱼片放进?去?滑熟,最后撒上切碎的莼菜和火腿丝。莼菜滑嫩,火腿提鲜,蟹黄汤裹着鲈鱼片,一口?下去?全是湖鲜的清甜。   一品楼当初就是靠这道菜打开了市场,那鼎香楼的呢?   孟兮婷早按捺不住,她看领导还要聊天,发挥年轻职场人?的优势——主动起身拿起碗里公勺先给三位领导盛了小半碗,装模作样地说:   “领导,鱼汤要趁热喝。”   “哎哟,谢谢小孟。”领导拿起了碗里汤勺。   见领导已经动筷,众人?有如解禁一般纷纷动了起来。   孟兮婷一只手握着汤勺,刚碰到汤汁,就觉得浓稠得恰到好处,不会稀得像水,也不会厚得发腻。   她先抿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先是蟹黄的醇厚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油脂香,紧接着是老鸡高汤的鲜,最后是湖水的清甜在舌根回甘,没有一点腥味,只觉得满口?生?津。   夹起一片鲈鱼片,鱼片薄得能?透光,夹在筷子上还微微晃动,放进?嘴里轻轻一抿,嫩滑的鱼片便如春雪般化开,竟是不需咀嚼的柔嫩。最妙的是那莼菜,滑溜溜地在唇齿间游走,裹着汤汁,入口?冰凉滑爽,正好中?和了汤汁的温热,口?感层次一下子丰富起来。   好美味的料理,简直是人?间仙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兮婷总觉得鼎香楼的云腴鲈,比一品楼的还好吃。   又赶紧喝了几?口?汤,趁着领导聊天的工夫,孟兮婷在桌子下面给张晓雅发消息:   【孟兮婷:吃上啦!】   【张晓雅:羡慕羡慕TAT为?什么?我不是你们部门的人??】   【孟兮婷:[抚摸]】   【孟兮婷:你知道么?,鼎香楼也上了云腴鲈,对,就是一品楼的云腴鲈!】   【张晓雅:真的?[惊讶]】   【张晓雅:那好吃么??】   【孟兮婷:超级好吃的,我感觉比一品楼的还好吃!】   【张晓雅:[崩溃][尖叫][大闹]】   【孟兮婷:下次我陪你一起来吃[摸摸]】   ......   大厅靠窗的位置,齐夏正和女友一起翻看菜单。   作为?去?年刚毕业来苏市工作的年轻人?,他家境不错,一直是一品楼的忠实?顾客,面对鼎香楼,从来是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路过。直到上周被朋友拉来尝过一次后,他就对这里的味道念念不忘,今天特意带女友来体验。   点菜时,他的目光在菜单上逡巡,忽然定格在"云腴鲈"三个?字上,这可是他在一品楼必点的招牌菜。怀着几?分好奇与比较的心?思,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这道菜。   当服务员端着洁白的瓷碗走来时,他仔细一看,只见碗中?金黄的汤羹如流霞般莹润,嫩白的鲈鱼片若隐若现,刚放到桌中?央,一股鲜醇的香气就顺着热气散开,霎时成了桌上主角。   "来,你先尝尝这个?汤。"齐夏细心?地位女友盛了半碗,轻声介绍道:   "这汤底是用鸡汤和蟹黄一起熬的,应该很好喝。"   女友接过汤碗,先低头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香啊。”   她用小勺舀了半勺,吹了几?口?凉气才送进?嘴里,刚咽下去?,就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鸡汤的醇厚裹着蟹黄的绵密,滋味在舌尖蔓延,偏那醇香里面还带着点好似湖水般的清甜,淡化了前两者的厚腻,一口?汤下肚,肚子暖暖的,嘴里甜甜的,让人?欲罢不能?。   “呀,这汤好鲜美!”她忍不住惊叹。   齐夏也没想到鼎香楼的云腴鲈汤汁这么?香醇甘甜富有层次,他之前在一品楼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是只有鸡汤和蟹黄丰富的口?感,虽然好喝,但多?喝几?口?之后,难免有点腻,需要喝水缓解。   然而鼎香楼的云腴鲈,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某种意义上,鼎香楼赢了。   齐夏看女朋友惊喜的模样,忍着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嗯!”   ——   【夏天:家人?们,鼎香楼新出的“云腴鲈”超强的!】   【夏天: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昨晚我跟女朋友去?鼎香楼吃饭,居然在菜单上看到了“云腴鲈”!这不是一品楼的招牌吗??怀着好奇点了,结果——   一口?封神!!!   汤底巨醇厚!是蟹黄+老鸡汤慢熬出来的金黄汤羹,鲜得掉眉毛!最重要的是底味还有湖水般的清甜,十?分解腻,狂炫一碗!鱼肉也是入口?即化,口?感丰富,比一品楼的版本层次感更强!女朋友直接吃到眼?睛发光,还说下次还要来[美滋滋]   总结:   汤底更鲜更绵密   鱼肉更嫩更入味   调味更细腻有层次   总之这次的鼎香楼新品超强的,强烈推荐大家都去?试一试,尤其是吃过一品楼云腴鲈的,正好可以做对比。】   下面评论?五花八门:   【真的假的??云腴鲈不是一品楼镇店之宝吗?鼎香楼也上了?】   【一品楼做这道菜有好几?年了,鼎香楼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直接超越一品楼吧?】   【只有我看出来博主看似在炫饭,实?则在炫女朋友么??】   【有女朋友的,叉出去?!】   【叉出去?,叉出去?!】   【......】   祝莺这招确实?有效,正值鼎香楼因?春季套餐备受瞩目,几?大餐饮平台同步上线“云腴鲈”限时特价的消息,瞬间在食客圈激起千层浪。   有比较就有话题,有话题自然带来流量,这就是影视作品红玫瑰与白玫瑰经久不衰的原因?。   而一品楼这边——这日一品楼刚开门迎客,经理照例站在门前笑脸相迎。看到几?位熟客上门,正要迎上去?,却见几?人?在门口?突然驻足,嘴里念叨着“听说鼎香楼新上了云腴鲈,咱们今天去?尝尝鲜”,说着脚步一转,踏进?了对面鼎香楼的门槛。   经理:“......”   不是,这对么??   而随着越来越多?食客同时品尝过两家的"云腴鲈",这场美食对决在网络上持续发酵,最终演变成两家餐厅支持者的大规模论?战。   "舌尖上的对决:你pick哪家的云腴鲈?"   因?为?大部分参与投票的网友都已吃过一品楼,为?了公平比较,不少网友甚至专程前往鼎香楼品尝。赵德昌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招牌菜,竟成了对手吸引客流的利器——正如他当初靠模仿鼎香楼经典菜起家时的路。   最让他心?如刀绞的是,投票界面上代表鼎香楼的蓝色柱状图一路飙升,已然压过代表一品楼的红色,而且差距越来越大,大到即便他暗中?让员工集体投票,依旧无法扭转颓势。   看着底下"u1s1,就云腴鲈这道菜,确实?是鼎香楼的比一品楼好吃"的评论?,赵德昌一张脸火辣辣地疼。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德昌面目狰狞地拨通了一个?电话。很快,各大美食平台关于“云腴鲈”的帖子下,开始涌现出一批阴阳怪气的评论?:   【没想到百年老店鼎香楼也开始抄袭别家招牌菜了?】   【什么?时候鼎香楼沦落到要靠抄袭维持生?意了?】   这是赵德昌的惯用伎俩。当年他靠着模仿鼎香楼的招牌菜起家时,便是雇了大批水军在网络上兴风作浪:一边将“抄袭”的脏水反泼给鼎香楼,指责其“固守陈规”;一边大肆鼓吹一品楼是“在经典基础上创新”,更符合年轻人?口?味,是鼎香楼的上位选择。   然而水军刚刚发力,下面就跟了一条评论?:【谁抄袭谁还不一定呢,说抄袭的话必须得有证据,我有,你有么??】   赵德昌在办公室里看到这条回复,瞳孔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立刻拿起电话让水军删了评论?。   屏幕后面,祝莺看着赵德昌如惊弓之鸟般的反应,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之前赵峰在警察局也没办法拿出证据说这事是赵德昌让他干的,但赵德昌自己心?虚,唯恐祝莺捏住了他什么?把柄,在两人?交锋中?自然畏手畏脚。   也该是他受着的!   这一次交锋,是鼎香楼大获全胜。   不过,云腴鲈这道菜上了没多?久,祝莺就叫人?将它撤下了。   陈思虞奇怪道:   “为?什么??”   一品楼能?抄鼎香楼菜单,鼎香楼为?什么?不能?抄?再说了,这都是祝莺自己原创的菜谱,还在原菜基础上改良了呢,谁敢说她抄?   祝莺揉了揉她的脑袋道:   “我当初上架云腴鲈,就是想教训一下赵德昌,让他知道鼎香楼不是好欺负的,如今目的已经达到。”   “如若鼎香楼一直上这个?菜,岂不是时刻提醒客人?把我们和一品楼相提并论??我们鼎香楼有自己的路要走,可不能?让随便什么?路边小店黏上。”   陈思虞恍然大悟:“你说得对,人?走在路上最怕被人?捆绑,跟一品楼耗在一道菜上,反而掉了我们的身价。”   至此,鼎香楼和一品楼的这场纷争才告一段落。   -----------------------   作者有话说:为了其他人好吃菜,主动给领导盛汤夹菜这种事我干过不少[捂脸笑哭] 第17章 来吃烧烤吧! 已经月中,周家老太太寿……   已经月中, 周家老太太寿宴在?即,祝莺便紧锣密鼓地忙起了这事。   寿宴定在?周家位于城郊半山腰的私人山庄,青瓦白墙掩映在?葱郁林木之间, 颇有闹中取静的雅意。寿宴前几日, 山庄就已着手装点,待到祝莺团队抵达时,处处张灯结彩, 一派喜气。老太太偏爱中式传统,放眼望去,满园皆是端庄红火的中国?红。   祝莺此次从各分店抽调了数位师傅, 连同切配、打荷人员, 组成一支八人团队, 专司宴席。他们一清早便抵达山庄后厨, 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   到了下午时候,预备工作已经完成,各种?设备开始开火预热, 巨大的灶台火焰升腾,数个汤桶同时咕嘟作响, 蒸笼叠成高塔,白色的蒸汽带着浓郁的鲜香弥漫在?整个空间。七人各司其?职, 无人高声交谈,只有切菜的笃笃声、热油遇料的刺啦声、以?及颠锅翻炒的铿锵之声交织成紧张的节奏。   一旁的长台上,各类配菜已整理就绪:去皮切段的芦笋青翠欲滴, 对半切开的樱桃番茄鲜亮诱人,雕作寿桃模样的金黄油亮南瓜静置于白瓷碗中,静候开席。   祝莺正全神贯注于高汤调味,一名身着素雅旗袍的女佣轻步走近, 低声道:“祝小?姐,可以?请您出去一趟么?。”   祝莺手里还拿着正在?调配的酱汁勺,闻言愣了愣:“是有什么事么?”   “老太太只说?是想见见您,别的并未交代。”   祝莺沉吟着既然是老夫人,那还是得见的,她将酱汁勺递给?旁边的师傅,跟随女佣穿过回廊,走向?山庄内一栋独栋别墅。   周老太太端坐于红木沙发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暗红色寿字纹旗袍,庄重中透着慈祥。见祝莺进来,她含笑招手:   “你就是祝莺吧?都长这么大了,来,到这儿来,让我好好瞧瞧。”   祝莺上前几步,恭敬问候:“老夫人万福,祝您福寿安康,松鹤长春。”   “好,都好。”   老太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掌心带着岁月的痕迹,目光中满是慈爱:“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年?你爷爷带你来玩,你才到我腰这么高,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继承了你爷爷的手艺,连这样的大宴都能执掌了。你爷爷若知道,不?知该多?欣慰。”   周家数十年?的寿宴皆由鼎香楼承办,两家交情深厚,自非寻常。   老太太端详着她,语气转柔:“只可惜你爷爷走得早……不?过孩子你记住,他虽然不?在?了,周奶奶还在?。往后无论家里还是生意上有什么难处,都尽管来跟我说?。”   老太太选这个时机特意喊她过去,自然不?是随便说?说?的客套话,祝莺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她能清晰感受到老太太话语里的真切关怀,那是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疼爱。   她轻声应道:“谢谢您,周奶奶。我一定不?负所?托,把爷爷的手艺传承下去,也会尽心尽力,让今晚的寿宴圆满顺遂。”   老太太欣慰点头:“好,你办事,我放心。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回到厨房时,已近下午四点,山庄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回廊里传来宾客的谈笑声。祝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入忙碌当中。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正式开宴的六点只有半个小?时,厨房长桌上,一道道冷盘精致得宛若艺术品:   琉璃樱桃鹅肝被装在?水晶碗里,鹅肝被压成细腻的泥,裹上晶莹的糖衣,顶上缀着一颗鲜红的樱桃;   金箔松露拌鲍片被盛放在?白瓷方盘中央,鲍片切得薄如蝉翼,铺在?翠绿的生菜叶上,撒上细碎的黑松露,再点缀一小?片金箔,贵气又雅致;   翡翠虾仁冻,寿桃山药泥......所?有美味只待六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   六点整,寿宴准时开席。   周如深作为主人家,与老太太、夫人及几位贵宾同坐主桌。尽管他认可祝莺的能力,但心底终究存着一丝顾虑——将如此重要的宴席全权交予一位年?轻姑娘,终究是一场不?小?的冒险。   直至一道道精美佳肴陆续上桌,每道菜皆形色俱佳、韵味十足。席间宾客皆是见多?识广之人,此刻脸上也浮现出惊喜与惬意,偶有“火候精准”、“清新不?俗”的低语赞叹传来,显然对宴席十分满意。   周如深仔细观察着宾客神情,见众人眉目舒展、频频举箸,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端起酒杯,笑容变得从容而真切,起身向宾客敬酒。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间,祝福声、笑语声与萦绕的菜香交融,织就了一幅温暖圆满的寿宴图景。   就在?宴席气氛最是热烈之时,几位穿着统一服装的佣人推着一辆铺着明黄锦缎的餐车稳步进入厅堂。车上稳稳放置着一个如南瓜般大小?的寿桃,其?形态饱满丰润,桃尖晕染着自然的绯红,向?下渐变为温润的乳白色,表面肌理细腻,竟似带着天然果品般的微光。   这尊寿桃一出现,便以?其?恰到好处的体量与逼真形态吸引了所?有目光。   座上一位见多?识广的宾客不?禁莞尔,朗声笑道:“好一个寿桃!我猜,其?中必有玄机吧?”   周如深见母亲眼中满是惊喜与好奇,心中对祝莺的这份巧思更是赞赏。他顺着宾客的话,风趣地回应:“张总好眼力,只可惜我也是个俗人,只会吃不?知如何吃,哎,这个寿桃要怎么吃啊?”   “诸位请稍等。”   佣人微笑着取过一柄精致银刀,沿着寿桃侧面一道不?易察觉的细微痕迹,从寿桃顶部轻轻往下滑,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桃身外层的南瓜糯米皮应声裂开,正好开成六瓣,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般向?外优雅垂落。   霎时间,一股复合的丰腴香气蓬勃而出,伴随着蒸腾的热气,瞬间俘获了全桌宾客的感官。   只见“寿桃”内部,共分三层,上层铺满的鲜活海鲜,虾仁、瑶柱、蟹粉,鲍鱼被切成大小?均匀的颗粒,泛着莹润的光泽,海味瞬间弥漫开来;海鲜层下方,是一层清爽的蔬菜碎,豌豆、莴苣、芦笋、香菇被剁成细末,吸满了海鲜渗出的汤汁,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而寿桃的最底层,竟藏着温热的糙米粥!米粥熬得浓稠绵密,糙米颗粒分明却不?硌牙,还混着少许燕麦,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温润的米香与海鲜的咸鲜、蔬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勾得人舌尖发颤。   在?座宾客皆非富即贵,宴席至此,寻常的山珍海味早已引不?起多?少兴致。然而此刻呈上的这碗糙米粥,米香朴实,温度温润,恰似一场恰到好处的春雨,及时地安抚了疲倦的唇舌与肠胃,令人通体熨帖。   “好,好!”一位与周如深相熟的宾客抚掌赞叹:“这份寿桃确实别具匠心!我吃过不?少寿桃,甜的、素的、镶八宝的,都见识过。但像这样将山海之鲜藏于仙桃之中的,真是头一回见,足够让我记上许多?年?了!”   他笑着转向?周如深,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周总,你这可不?够意思了。从哪儿请来的大厨?别藏着掖着,也给?我们引见引见嘛!”   周如深大笑道:“请的确实是位大厨,不?过嘛,或许该叫‘小?大厨’更?合适。说?来你们别惊讶也别不?信,今晚的寿宴是我老朋友,鼎香楼老东家祝老先生的孙女一手承办的,就是这份寿桃是不?是出自她手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帮你问问?”   他心中对今晚的宴席万分满意,也正想借此机会,将这位故人之后、厨艺超群的晚辈正式引荐给?圈中好友,便顺势吩咐身旁的人去后厨请祝莺过来。   不?多?时,祝莺便到了。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洁白的厨师服,周正挺括的剪裁更?衬得她身形清瘦,别有一番利落风姿。   她款款大方地走到主桌,语气不?卑不?亢:“周总,您找我?”   周如深见她来了,眼中赞赏之意更?浓,笑着侧身,将方才提问的老友凸显出来,语气亲切地说?:   “小?祝师傅,你来得正好。我这位老朋友,对你刚才那道寿桃喜欢得不?得了,心心念念想知道,这份巧思与手艺,是不?是出自你手?”   祝莺目光转向?那位满眼好奇的宾客,坦然含笑,清晰而谦和?地答道:“是的,这份‘碧桃献瑞’从构思到完成,都是由我和?我的团队共同完成的。感谢您对这道菜的喜爱。”   她随即用简洁的语言,将创作过程娓娓道来:   “我们选用清甜粉糯的南瓜与山药蒸熟成泥,塑成桃身,以?求其?自然的色泽与温和?的口?感。内馅则取当季新鲜食材,所?有海鲜都是今晨鲜活送达,厨房即时处理,希望用食材最本真的鲜甜来呼应寿宴的喜庆,以?此表达我们全体后厨组对周老夫人最真挚的祝福。”   周老太太连连道:“我很喜欢,很喜欢!”   那位宾客也是苏市人,对鼎香楼近年?来的境况有所?耳闻。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对祝莺笑道:   “真是后生可畏,看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功底和?魄力,把这场大宴操持得如此圆满,我真羡慕你父亲啊。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的能耐,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这话说?得真诚又带着长辈的慈爱,引得席间几位同样为人父母的宾客感同身受,纷纷含笑点头。   祝莺心知这是对方在?抬举自己?,其?中不?乏场面上的客气。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并未多?言,姿态大方而得体。看得周如深在?旁十分满意,祝昌荣有女如此,何愁鼎香楼不?能兴盛?   看来这苏市的美食圈,还要掀起天翻地覆的变故呢!   ......   忙完周家寿宴,祝莺正摩拳擦掌准备新的菜品研发,却被父亲拦在?家门口?。   “停下停下,你都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月,必须给?我休息!”   祝父难得地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他上前捏了捏女儿的手臂,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看看,你都瘦了。”   祝莺简直哭笑不?得,她这分明是天天在?后厨颠勺练出来的紧实肌肉,哪里是瘦了?但看着父亲心疼又坚决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拗不?过,只好举手投降。   可正如祝父所?说?,祝莺是个天生的忙碌命。善于规划工作,却不?懂得如何休息。放假第一天,她就坐立难安,对着手机里的待办事项清单直叹气。   陈思虞在?电话里听完她的“烦恼”,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会有人连休息都不?会?真是劳碌命!现在?外面春光正好,别浪费了——走,姐带你野餐去!”   两个人野餐未免无趣,祝莺又尝试着联络了叶嘉萌,没想到叶嘉萌一口?答应,于是乎,三人开着车,带着满满一后备箱的食物?,来到了郊外一个静谧的农庄。   阳光和?煦,微风拂过草地,带来青草和?泥土的芬芳。除此以?外,还有其?余许多?活动,如射箭,钓鱼,喂养小?动物?......三人玩了一上午,额角都沁出了薄汗,却依旧兴致不?减。   等到日头升至头顶,三人拎上提前准备好的食材直奔农庄的烧烤区。付了租金,领来烤架、炭火和?调料,自由烧烤的环节正式开始。   而这个“掌勺”的活儿,自然落到了祝莺头上。祝莺倒也不?介意,她本就喜欢和?做菜相关的一切,平日里在?家研究菜谱是常事,如今换成户外烧烤,炭火的温度、食材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声响,都让她觉得新鲜又有趣,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这边祝莺有条不?紊地生炭火、刷油、摆食材,那边叶嘉萌和?陈思虞找了块干净的野餐布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抱怨。   “出来玩是挺好的,就是人也太少了吧!”   “祝莺,你怎么不?多?叫点朋友?连斗地主都凑不?齐三个人,太没劲了。”   祝莺眨眨眼,不?明白这锅怎么掉到自己?头上的,她委婉地说?:“叶嘉萌就是我叫来的朋友,你也是我朋友。”   陈思虞:“......”   所?以?是怪她没朋友是么?   祝莺心底善良,不?忍见朋友难过,就安慰道:“你们可以?下棋嘛。”   陈思虞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下棋多?费脑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出来玩就是想彻底放松,谁还想动脑子算步数啊?”   话虽这么说?,两人抱怨了几句,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背包里翻出了棋,趴在?布上慢吞吞地摆棋子,没走几步就开始勾心斗角,言语挑衅,倒也有几分乐趣。   祝莺微微一笑,开始专注手上烧烤。   她们几人带来的都是上好的食材,霜降和?牛粒肥瘦相间,色泽鲜润,红白交织,在?自然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祝莺将它们放到烤网上,“滋啦”一声轻响,油脂快速渗出、滴落,在?炭火上激起更?旺的火苗与独特的焦香。   祝莺手法娴熟地快速翻动,炭火的热力迅速锁住了牛粒的汁水,表面在?高温下泛起细密油泡,渐渐地镀上一层油亮的焦糖色泽。   馋嘴的女生已经开始滚动喉咙。   当然不?只是肉,吃饭就是荤素均匀,祝莺很喜欢一种?叫做“芦笋”的蔬菜。这种?蔬菜是她来了这里之后才认识的,生食时的芦笋,带着一股类似雨后青草甸的清新气息,茎杆笔直脆硬,口?感清甜爽脆。   上架之后,高温迅速抽走水分,翠绿的外衣变得更?深、更?沉,尖端嫩穗会最先变得焦脆,而粗壮的根部则在?持续的炙烤中变得愈发柔软。祝莺要注意火候和?翻面,这样才能保证咬下去,外皮有着轻微的韧劲,但内部依然保留了丰盈的汁水。使得整个芦笋转化为一种?极为柔和?的、近乎融化的清甜。   以?上都是快熟的食材,也要提前放上需要文火慢烤的,譬如口?蘑。   口?蘑要倒扣放置,如此菌褶内的水分与风味物?质才能在?炭火的温柔催逼下渐渐析出,在?小?小?的菌碗里蓄起了一汪鲜美汁水。先喝掉那口?精华,再品尝菌盖那肥厚软糯的口?感,其?鲜味之醇厚,堪称素中之荤。   ......   随着时间推移,祝莺烤架上的食材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鸡翅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进炭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带着蜂蜜香气的白烟袅袅升起。   陈叶二人也没心思下棋了,腾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烧烤架边上,四只眼睛写着“垂涎欲滴”。   这香味顺着风渐渐飘出去,却正好落在?了不?远处另一伙烧烤的游客鼻尖上。   那是三男两女的组合,都是年?轻人,年?纪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   几个人围在?烤架旁,却没半点章法,有人把肉串烤得焦黑,有人分不?清盐和?孜然,还有人怕烫,刚碰到烤架就往后缩。明明人多?,却手忙脚乱,你推我我推你,好不?容易烤好一串,尝一口?要么没味道,要么咸得发苦,几位好朋友顿时一通互相推卸。   眼看着就要因?为一场烧烤友尽了,正巧这诱人的香味飘进他们鼻尖,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同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想吃”的渴望。   想吃就要有行动,几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高马尾女生率先走上前,脸上堆着甜甜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哈喽,小?姐姐你们好呀!”   “我和?朋友在?那边烧烤,烤得实在?不?怎么样,闻到你们这儿的香味,就忍不?住过来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让我们加入呀?我们这边人多?,待会儿不?管是玩游戏还是聊天,都能更?热闹点!”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上前,帮腔道:“是啊是啊,我们可以?帮忙递东西、串串串,绝对不?会只吃不?干活的!”   “球球了,小?姐姐!”   祝莺本就不?是小?气的人,加上刚才听叶嘉萌和?陈思虞抱怨人少,想着多?几个人确实能热闹些,便点了点头:“行啊,一起玩也挺好的。”   “真的,谢谢小?姐姐!”   两个女生瞬间欢呼起来,转身跑回自己?的烤架旁,把好消息告诉同伴。那三个男生一听,立刻手脚麻利地搬起自家的食材、调料和?折叠椅,快步凑了过来,还不?忘客气地跟祝莺三人道谢。   虽说?多?了五个人,烧烤的负担重了些,但这伙人确实没把活儿都扔给?祝莺——有人主动洗蔬菜、穿串,有人帮忙递刷子、撒调料,还有人负责收拾烤架旁的垃圾。祝莺只需要专注于把控火候,时不?时给?食材翻面、刷酱,倒不?比之前累多?少。   很快,第一波烤串出了炉。几十串烤串被小?心地夹到铺了吸油纸的竹盘里,满满当当摆了两大盘——焦香的羊肉串、金黄的鸡翅、油亮的豆皮卷,还有翠绿的韭菜和?饱满的香菇,荤素俱全,香气四溢。烤盘才刚端到人群中,瞬间就被一抢而空。   “哇,太香了!”   叶嘉萌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鸡翅,小?心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外皮焦香酥脆,内里的鸡肉却鲜嫩多?汁,特调酱汁的咸甜风味在?口?中完美融合,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一边吸着气,一边含糊地喊:   “祝莺你也太会烤了吧!这鸡翅比专业烧烤店的还好吃!你要不?改行开烧烤店得了!”   高马尾女生选中一串牛肉脆骨,咬下时听到清脆的“咯吱”声,牛肉的鲜香与脆骨的嚼劲相得益彰,让这普通的烤串吃出了别样的趣味。她又尝了一串香菇,吸饱了油脂和?酱汁的菌菇在?口?中爆开丰沛的汁水,山野的鲜香瞬间充盈口?腔,鲜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刚刚他们自己?烤的,忍不?住想,这人跟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有时候真是恍若两“人”。   两盘烤串瞬间收获一致好评,大家纷纷表示,这味道连外面的烧烤店都未必比得上。   “那当然!”陈思虞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我们祝莺家里就是开饭店的,她自己?还是掌勺大厨,厉害着呢。”   “真的?”众人惊讶地睁大眼睛,七嘴八舌地问:“是哪家饭店啊?”   叶嘉萌代为回答:“鼎香楼。”   “啊,鼎香楼我知道!”一个苏市本地的男生立刻惊呼:“这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老字号大酒楼!没想到小?姐姐你还是百年?老店的传人呢!”   “什么?真的吗?”其?他外地同学也好奇地拿出手机搜索。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页面上的酒楼门面和?精致菜肴让他们连连惊叹:   “哇,看起来好气派!”   “这几道招牌菜拍得也太诱人了……”   “怪不?得烤串这么好吃,原来是大厨!”   年?轻人的喜欢总是纯粹而直接,所?谓有奶就是娘,只有给?他们好吃的,他们可以?将对方奉为再世父母。   原本还略带生分的两拨人,因?为享受过共同的美食,变得熟络起来,纷纷将自己?带的小?零食分享给?对方。   欢声笑语中,原本略显冷清的烧烤区顿时热闹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欢快的气息。   可这份热闹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不?速之客的声音打断了。   “哟,那不?是祝莺跟叶嘉萌她们么?这么巧啊!”   祝莺闻声抬头,只见一群年?轻人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骚包花衬衫的男生,双手插在?裤袋里,走起路来肩背松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   这几个人祝莺都认得,是江述白那个圈子的朋友。从前她还跟着江述白的时候,总像个沉默的影子似的缀在?他身后,这群人就没少拿她打趣。叶嘉萌之前提过,在?微信群里嘲笑她的人里面就有他们。   花衬衫男生——方贺桥,慢慢悠悠地晃到烤架前,目光落在?祝莺身上,语气调侃地说?:   “哟,这不?是祝莺妹妹么?今天怎么没跟着江哥啊?独自一人在?这儿烧烤呢?闻着味儿挺香啊,给?我也来一串尝尝。”   话音刚落,不?等祝莺开口?,他就直接伸手从旁边放着烤好食材的盘子里,拿起了一串烤得油亮的鸡翅,转身就要往嘴里送。   这举动又突兀又失礼,祝莺身边几个打下手的男生都愣住了,想开口?却又碍于两人是认识的,怕给?祝莺惹麻烦,只能尴尬地看着。   叶嘉萌可没那么多?顾虑,她“腾”地一下从野餐布上站起来,皱着眉,语气又急又凶:“方贺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拿别人东西之前,不?知道先征求主人同意吗?没听过‘不?问自取视为偷’这句话?”   方贺桥被骂得一愣,下意识反驳:“不?是,你怎么还骂人呢……”   “是什么是!”   叶嘉萌直接打断他,声音更?响了:“你自己?没手没脚不?会烤?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还敢顶嘴,你当小?偷还有理了?”   叶嘉萌向?来泼辣,说?起话来又快又狠,方贺桥根本插不?上嘴,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反驳的话。   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见状,连忙上前拉了拉方贺桥的胳膊,又转过头,对着叶嘉萌和?祝莺露出一个友善又得体的笑容,语气温柔地道歉:   “不?好意思啊,嘉萌姐,是贺桥不?对。他以?为跟祝莺妹妹是朋友,一时没多?想,就没客气,你别往心里去。”   叶嘉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谁跟他是朋友?再说?了,就算是朋友,拿别人东西之前也得问一声吧?这是基本的礼貌,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不?懂?”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没生气,只是拉着还想争辩的方贺桥,轻声说?:“好了贺桥,我们先去那边找位置吧,别在?这儿打扰人家了。”   两人走远后,不?远处传来方贺桥小?声的嘀咕:“这叶嘉萌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火气这么大?人祝莺还没说?话呢,她倒好,一句接一句地怼我。”   女生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深意:“祝莺小?姐性子软,不?好直接跟你翻脸,只能由叶嘉萌代劳了。你啊,以?后别再这么冒失了。”   等方贺桥一行人走远,祝莺身边的新朋友才松了口?气,看着祝莺烤了半天,早就过意不?去了,纷纷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刷子:“祝莺姐,你烤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快去旁边休息会儿,我们来接手!”   祝莺也没推辞,点了点头,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回了叶嘉萌和?陈思虞身边。   刚坐下,陈思虞就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个陈慕雪还是一如既往的‘茶’啊,表面上客客气气,话里话外都在?帮方贺桥找补,还暗戳戳阴阳你,想说?你太计较。”   “陈慕雪”三个字入耳,祝莺愣了一下,有些晃神。她立刻想起,这个名字在?原著里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她是江家管家的女儿,从小?就跟江述白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毕业后还成了江述白的助理,整天形影不?离。她分明暗恋江述白,却从来不?说?,暗戳戳挤兑“祝莺”,让“祝莺”受了不?少委屈。   祝莺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方贺桥等人说?话的陈慕雪,心里了然:原来她就是陈慕雪。   另一边,方贺桥一行人找了个烤架坐下,也开始尝试烧烤。可他们跟之前那伙三男两女一样,没一个会烤的,要么炭火没生好,要么调料放多?了,烤出来的东西要么夹生,要么焦黑,几个人尝了一口?,就皱着眉扔在?了一边。   方贺桥把手里烤得黑乎乎的肉串一扔,烦躁地踢了踢旁边的石头,忽然想起刚才从祝莺那儿拿的那串鸡翅,外皮酥脆,肉嫩多?汁,跟专业大厨烤出来似乎,到现在?,香味都还在?嘴里没散。   他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哎,我怎么忘了!祝莺不?是会烤吗?我让她过来帮我们烤不?就好了?”   这话一出,就连陈慕雪也不?禁愣了愣,方贺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他也没跟身边的人商量,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摇大摆地朝着祝莺的方向?走过去。   祝莺那边,虽有人自告奋勇代任“厨师”岗位,然而那味道就连祝莺本人都嫌弃不?已,看不?下上好的食材被浪费,她又回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方贺桥几步走到她面前,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味:“祝莺,你这边烤完了没?没什么事的话,过去帮我们那边烤几串呗,我们这儿没人会弄。”   这话一出,不?只是叶嘉萌她们,就连她们新交的朋友都用一种?看神人的目光看向?他,几个男生更?是叹为观止:兄弟,你怎么这么有勇气,我们男人在?网上的风评扭转就靠你了!   方贺桥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还笑嘻嘻地说?:   “大不?了以?后我在?江哥面前帮你说?说?好话啦。”   祝莺看着他嬉皮笑脸的脸庞,眉头轻蹙:“你——”   “你是不?是有病啊?”   祝莺正要开口?,旁边的高马尾女生已经忍不?住了,她 “啪”地放下手里的串签,往前一步挡在?祝莺身前,眼神凌厉地盯着方贺桥:   “你是不?是有病啊?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祝莺姐烤了半天累得够呛,凭什么还要去给?你当免费厨师?你谁啊你,脸这么大!”   方贺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满地说?:“你怎么说?话呢?一个女生行为举止怎么这么粗鲁?我跟祝莺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就是看不?过去你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高马尾女生半点不?怵,声音反倒提得更?高:“你当你自己?谁呢?人家凭本事烤得好吃,凭什么要给?你烤?你以?为自己?皇帝呐?新中国?成立没通知你么?还说?什么在?江哥面前说?好话,我看你不?像个皇帝,倒像是皇帝跟前小?太监。一天到晚叭叭个没完,自以?为在?别人眼前有几分脸面就尾巴翘上天了!”   “你,你——”   方贺桥虽然做人不?怎么样,但吵架确实不?是他强项,他被女生这一番连珠带炮的话怼得哑口?无言,胸口?气得起伏不?定,转头看向?祝莺,语气带着指责和?委屈:   “祝莺,你看看你朋友!怎么这么没素质?我好心跟你商量,她上来就骂人,太过分了吧!”   “我过分?说?不?过人就装可怜是吧?一大男人茶里茶气的,平日里绿茶喝得不?少吧?”   高马尾火力全开,方贺桥毫无招架能力,连连败退。但毕竟是自己?的事,祝莺不?想把自己?摘出在?外,而让他人为她承担,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高马尾女生的肩膀,示意自己?来。   而后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向?方贺桥:   “她没说?错。第一,我没有义务去帮你烤串;第二,你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本身就很不?礼貌;第三,我的朋友只是在?维护我,你没有资格指责她。”   “还有,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我必须为你烤肉的交情,如果你再这样不?讲道理,纠缠不?休,我就要叫保安过来处理了。”   “你要叫保安?”   方贺桥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祝莺,你别以?为交了几个朋友就了不?起了,他们能帮你什么?我可是江述白的朋友,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江述白不?高兴?”   祝莺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抬手示意不?远处巡逻的保安过来。   “你来真的?!”方贺桥惊叫出声。眼见保安正朝这边走来,而自己?那边的朋友也蠢蠢欲动要上前解围,他顿觉颜面尽失,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不?甘地冲祝莺低吼:“你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放狠话,方贺桥红着眼眶走回自己?的烤架旁,也没心情烧烤,拿起自己?的东西,没好气地对陈慕雪等人说?:“走了!这破地方谁稀罕待!”   作为这群人里的核心,他这一走,其?他人也只好纷纷跟上,簇拥着他悻悻离去。   看几人离开,祝莺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歉意:“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没有没事!”高马尾女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爽朗:“明明是那个人自己?欠揍,说?话那么难听,换谁听了都想怼他!”   “就是就是。”她身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口?道:“遇到欠教训的男生就要当场教训,否则放他出去只会毁了我们这些正常人的名声。”   众人纷纷点头,有理有理。   祝莺见大家主动将这不?愉快的话题带过,也不?再纠结。   这时,又有一个女生举手:“兰珺,快过来,我们来打牌了!”   “来了来了!”高马尾女生利索过去。   兰珺?   祝莺轻蹙眉,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算了,还是先烤肉吧。   这段不?愉快的插曲很快被美食与欢笑冲散。享用过丰盛的午餐,又尽情玩闹了一下午后,众人这才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子,各自踏上归途。   祝莺坐在?车上,吃喝玩乐餍足后的身体靠在?车座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昏昏欲睡。忽然之间,一段画面闪过她的脑海,她猛地坐了起来——   等等,兰珺?楚兰珺?   那不?是原著里方贺桥的女朋友吗?书中写着,两人经父母介绍相亲认识,因?性情相投才顺利交往。可如今,两人第一次见面......这还能交往得起来么?   祝莺不?由扶起一抹心虚,但随即又想,她又没有刻意破坏两人关系,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顺势而为,命中注定——   嗯,不?关她的事。   她又安心地躺下了。   ——   楚兰珺带着一身阳光的气息回到家,母亲见她满面春风,笑着迎上前:“珺珺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   “特别开心!”楚兰珺换上拖鞋,语气轻快:“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大家都很投缘。”   “那就好。”母亲欣慰地点点头,顺势提起:“对了,今天你张阿姨给?我推荐了个男孩子,说?家里是做金融的,和?你年?纪相仿。你要不?要……找个时间见一面?”   楚兰珺一家并非苏市本地人,只是因?为工作关系被调到苏市,楚父日常上班,而楚母则经营着一家美容院,时常和?人打交道,这位张阿姨就是她的常客。   楚兰珺正弯腰放包,随口?问道:“谁啊?”   “好像叫……方贺桥。”   方贺桥......   “方贺桥?!”   楚兰珺猛地直起身,今天烧烤摊前那个穿着花衬衫、态度轻浮无礼的身影瞬间浮现在?眼前。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见不?见!妈妈你是不?知道,那个方贺桥人品可差了,我今天刚好碰见他,对女生特别不?尊重。这种?人,我绝对不?想见!”   母亲有些诧异,这个张阿姨说?的不?一样,但见女儿反应如此激烈,便也不?再坚持: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妈妈回头就跟张阿姨说?一声。”   “谢谢妈!”   楚兰珺松了口?气,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今天亲眼见识了那人的真面目,不?然可真要踩进坑里了。   “对了,妈妈,我跟你讲,我今天吃了超级好吃的烤肉......”   -----------------------   作者有话说:祝莺: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好耶! 第18章 青囊报春丸 祝莺歇了一天,隔天一早就……   祝莺歇了?一天, 隔天一早就扎进了?研发中心。眼下?最紧要的是提升各分店出餐品质,这事儿没有捷径,只能?靠一轮轮集中培训, 把?每道菜的标准刻进每个厨师心里, 从食材处理到火候把?控,半点都不能?含糊。   可忙完培训方案的框架,新的焦虑又?冒了?出来。已经是四月下?旬, 苏市的春天向来短促,五月一到就会骤然转夏,烈日一晒, 气温能?飙到三十多度, 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火炉。春季的香椿、春笋套餐很快就要下?架, 可鼎香楼现有的菜品里, 能?适配夏季燥热、让人吃得清爽开胃的寥寥无几,根本撑不起夏季的客流量。   开发夏季新品成了?迫在眉睫的任务,然而研发中心目前只有她一个能?扛事的人。一边是要落地的培训计划, 一边是急着上新的夏季菜单,还有日常的菜品品控、分店反馈对接, 一堆事儿堆在眼前,千头万绪。   忧愁着、忙碌着,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天。   ——   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余威,一群男生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3V3篮球赛,汗水几乎浸透了?球衣。他们冲到食堂外墙边那一排水龙头下?, 拧开阀门?,俯身将清凉的水哗啦啦地扑在脸上、浇在头发上,粗犷地洗去一身黏腻。随后,几人便拖着疲惫又?舒畅的身子, 七歪八扭地瘫倒在旁边的树荫草地上,享受着片刻的清凉。   “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一个高个子男生用?手扇着风,开口抱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是冬天和夏天,剩下?六十天春秋评分。”   “六十天?”他身旁的同伴闻言直接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纠正:   “没这么多。”   “确实?,再热下?去我又?要吃不下?饭了?。”   十七八岁男生,话题总是离不开玩和吃,正好打完球几人也?饿了?,高个子男生道:“等会儿去吃啥?”   “还能?吃啥?老样子,门?口米粉呗。”有人随口提议。   “还吃米粉?我都要吃吐了?!”立刻有人哀嚎起来:“咱能?不能?吃点好的,改善下?伙食?”   “那你?想吃啥?一品楼?”   “又?是一品楼?聚会就去那儿,一学期下?来菜单都能?背了?,早吃腻了?。”   “那去哪?”众人陷入了?选择困难。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试探性?地开口:“要不……去鼎香楼?我刷短视频看到,他们家最近推出了?个新套餐,听说?特别好吃,而且我看评论,都说?他们家其他菜味道也?提升了?不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鼎香楼?   这三个字唤起了?某人的注意力,一直在旁边低头摆弄手机的江贺朝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吃到的那碗炒饭,后来他去过不少其他饭店,却再也?找不到那种让他念念不忘的味道。   他抬起头,带着几分怀疑问:“鼎香楼……现在变好吃了??”   “是啊,朝哥你?不知?道吗?”眼镜男有些意外:“它家最近在网上挺火的,算是老店新红了?。”   江贺朝还真没关注过。他带着求证的心态点开大众点评,找到鼎香楼的页面,果然看到一个销量显示“已售1000+”的春季限定套餐。   他随手划拉着下?方的评论,清一色的好评,而且不像是刷出来的那种。看着食客们上传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菜品照片,江贺朝不禁也?有些意动。   “行吧——”   他利落地收起手机,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今天就吃鼎香楼,我请客。”   “哇塞!朝哥大气!”   “多谢朝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离大学最近的鼎香楼。   ——   与此同时,鼎香楼 苏南大学分店。   后厨,祝莺穿着崭新的厨师服,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炒勺在她手里翻飞,火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都没工夫擦。   她此刻会在这里,实?属应急之举——苏南大学分店的一位老师傅,孩子突发高烧,妻子又?正好出差在外,老师傅只能?请假照顾。分店将情况报到总部,祝莺便立刻赶来临时顶替主厨的位置。   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暴露了?鼎香楼眼下?最棘手的问题:能?独当一面的师傅太少了?。   若按鼎香楼鼎盛时期的标准,一个成熟的后厨,主厨与副主厨需形成稳固的双核。无论哪一个临时有事,另一个都能?立刻顶上,无缝衔接地掌控整个后厨的节奏与出品质。可如今,因前些年的动荡,有经验的老师傅流失太多,人才梯队出现了?断层,导致一旦有核心人员突发状况,竟时常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需要她这个小祝总亲自下场救火。   “看来招新人的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祝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手腕用?力,将锅里的食材翻炒均匀。锅里是刚处理好的春笋和五花肉,春笋切滚刀块,提前焯水去了?涩味;五花肉煸出油脂,裹上冰糖炒出糖色,再加入生抽、老抽调味。随着炒勺的翻动,春笋吸满了?肉汁,五花肉的油香混着春笋的清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最后淋上少许料酒去腥,盖上锅盖焖三分钟,再开盖收汁,一道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春笋烧肉”就出锅了。   她动作娴熟地将菜盛进白瓷盘,撒上少许葱花点缀,转身递给旁边的传菜员。   “送去给客人吧。”   ——   江贺朝一行人抵达鼎香楼的时候刚过下午五点,尽管还没到真正的晚高峰,但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显得颇有生气。   江贺朝环视四周,不得不承认如今鼎香楼比之前兴旺了不少,他径直走?向前台,问:   “还有包厢吗?”   “有的,客人这边请。”服务员热情地引导。   江贺朝心下?暗忖:虽然生意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跟从前完全不能?比,要知?道,很久之前,鼎香楼的包厢绝不可能?临时订到。   几人进了?包厢,江贺朝刚拿起菜单研究,一个同学已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我们想点那个网上很火的春季套餐!”   服务员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实?在抱歉,春季套餐只在午市供应。”   男生脸上瞬间写满了?失落,哀叹一声:“啊?专门?冲着它来的……”   江贺朝看不了?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开口问服务员:“单点行么?”   “当然可以,菜单上的菜品都可以单点。”服务员礼貌回应。   “朝哥威武!”其余几人立刻恢复元气,欢呼一声,随即凑到江贺朝旁边,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推荐菜:   “那我们要点蚕豆煲!还有那个荠菜虾肉水饺!网上都说?这两样是必点,特别好吃!”   江贺朝听到 “蚕豆煲” 时,下?意识皱了?下?眉。他从小就不喜欢吃蚕豆,总觉得豆子有股挥之不去的生涩味,嚼着也?费劲。可看着其他几人兴奋地凑在一块嘀咕,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行,蚕豆煲和荠菜虾肉水饺先加上。”   “好的,客人。”   点完菜,待服务员离开包厢,热闹的气氛稍稍沉淀,众人纷纷拿出手机,一个平日里话不算多的男生,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轻声开口:   “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我爷爷和奶奶经常带我来鼎香楼吃饭。”   几个同学都看向他。他的情况大家多少知?道一些——父母在他很小时就离异,他跟着父亲,但父亲长年在国外工作,可以说?,他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   然而两年前,他爷爷因病过世,不到半年,奶奶也?跟着走?了?。虽说?父亲如今已回国,但父子间隔阂已久,他日常放假宁愿留在学校,和寝室的兄弟们待在一起。   他脸上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带着淡淡伤感的怀念神色:“不知?道……鼎香楼现在的菜,味道还和以前一样不一样。”   他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明白,他怀念的,又?何止是菜的味道。   “肯定一样好吃的!”另一个男生看不惯这忧伤的气氛,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笃定地说?:   “不好吃给差评!是吧朝哥?”   “写差评很累的,我一般都是直接拉黑。”   “......”   打打闹闹中包厢里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伴随着几个男生刻意引导的欢乐气氛,凉菜开始上桌。   最先上的事一道珊瑚水晶冻,晶莹剔透的虾冻裹着整颗Q弹的虾仁,点缀着橙红的鱼子,入口冰凉滑嫩,酸爽的开胃汁瞬间唤醒味蕾。   另一道椒麻口水鸡,嫩白的鸡肉块码得整齐,裹着透亮的红油酱汁,上面撒着白芝麻和翠绿的香菜,麻香混着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之前都说?鼎香楼不行了?,一品楼是它的上位选择。”   高个子男生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块口水鸡,筷子刚碰到鸡肉,就能?感觉到鸡皮的脆嫩,送进嘴里轻轻一咬,骨头“咯吱”一声裂开,鲜美?的骨髓喷溅而出。   内里的鸡肉则是细嫩得能?掐出汁,浸润在秘制椒麻酱汁里,麻味先在舌尖散开,随后是淡淡的酱香和一丝清甜,辣度恰到好处,只让人觉得开胃。   男生连鸡肉带酱汁一起嚼,只觉得越嚼越鲜,连骨头缝里的肉都不肯放过,最后还特意吮了?吮骨头,连骨髓的鲜香都尝得一干二净,这才痛痛快快地道:   他抹了?抹嘴角,又?夹了?根浸在酱汁里的黄瓜条,黄瓜条吸满了?椒麻酱汁,脆爽解腻,让人直呼过瘾。   他一边吃一边满口含糊地说?:   “可我觉着鼎香楼一点也?不差啊,不知?道是不是我个人癖好,我甚至觉得……鼎香楼的比一品楼还要好吃一点。”   “网上说?,好像是因为换了?个新老板。”另一个男生接话:“听说?现在是个年轻老板在管,挺厉害的。”   新老板?   江贺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暗想:这说?的不会是祝莺吧?   他和祝莺并不熟,毕竟两人差了?五岁。他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她曾经追着自己哥哥江述白跑,似乎追得很紧。而自己哥哥,却明显对她不感兴趣,几次三番避而不见。   议论声中,热菜上来了?,第?一道就是众人期盼已久的蚕豆煲。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蚕豆煲吗?”众人好奇地围拢上去。   服务员掀开砂锅盖子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豆香、火腿咸鲜与鸡汤醇厚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占据了?整个包厢。   “好香啊!”   “等等等等,先让我拍个照!”   拿着手机的男生被众人嫌弃地嘘了?一阵,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大家迫不及待地动起勺子。   “哇——”   品尝的第?一口,不约而同的惊叹声响起。   就连原本对蚕豆不抱期待的江贺朝也?怔住了?。这蚕豆煲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味,豆泥绵密细腻,入口即化,完全没有他讨厌的苦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阳光下?的春天里的味道,还有鸡汤与火腿共同熬出的醇厚鲜香在口中漫开。   他不得不承认,这道看似朴素的菜,确实?极具创意,怪不得在网上那么火。   而接下?来的鸡汁松茸焖花胶,蜜汁火方,荠菜虾肉水饺也?丝毫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众人吃得心满意足,几乎要捧着肚子靠在椅背上。   “我是真觉得鼎香楼比一品楼好吃啊?”最先夸赞的男生再次强调,语气比之前更坚定了?:   “一品楼虽然也?好吃,但总给人一种‘因为用?了?昂贵食材所?以好吃’的感觉。但鼎香楼不一样,我觉得哪怕是荷兰豆、蚕豆、莴苣、春笋这些最普通的食材,他们都做得特别好吃,能?吃出食材本身的味道,又?能?感受到厨师的用?心。”   江贺朝浑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说?道:“你?觉得鼎香楼好吃就好吃呗,口味本来就是很私人的事,没人规定非得一品楼才是最好的。相信你?自己的嘴巴。”   男生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这时,此前感叹“鼎香楼味道是不是跟从前一样”的那个男生忽然有些发怔,目光仿佛没有焦点。等服务员进来添茶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唤住她:   “服务员,麻烦打听一道菜,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服务员停下?脚步,微笑道:“您请说?。”   “就是外形像一个个翠绿色的小绣球,吃起来外面是清脆的,里面却很软嫩,有很浓的青菜清香,还有蟹肉和火腿,还有鱼和虾的味道。口感层次特别丰富。”   服务员听着他的描述,蹙着眉头说?:“菜单上面没有么?”   男生摇摇头:“上面没有我才想问你?。”   服务员遗憾地说?:“如果菜单上面没有就是没有了?,或许是早年间更迭菜单的时候被撤下?了?,实?在抱歉,本店不能?服务菜单以外的菜品。”   男生抿着唇,露出难过的神色:“真的不能?么?”   服务员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在鼎香楼做了?三年,见过不少怀念老味道的客人,可从没见过哪个年轻人像他这样,提起一道菜时,眼神里满是珍视与怀念。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您稍等,我帮您问一下?厨房好么?”   “好的。”男生眼睛亮起:“麻烦你?了?!”   服务员出去后先找到了?大堂经理,把?客人的请求和菜品描述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一道不在菜单上的菜?”   经理蹙了?蹙眉,若是平时,他也?就直接拒绝了?,可今日在厨房的是小祝总,小祝总刚接手鼎香楼不久,一直很看重老顾客的感受,说?不定会愿意试试。   他没多耽误,亲自走?到后厨,把?事情汇报了?一遍。   祝莺停下?手中的活:“外形是翠绿色绣球,但里面有螃蟹火腿,还能?品尝到鱼和虾的味道?”   这经理在鼎香楼也?有七年了?,记得经受过的所?有菜品,他猜测道:   “听描述,很可能?是‘青囊报春丸’。是将荠菜揉进现打的青鱼肉茸里,馅心是河蟹肉、金华火腿丝,还得掺入少许现剥的虾茸提鲜。最后要手工捻成绣球状,在温火高汤里慢慢‘养’熟。因为做工实?在太复杂,出菜慢、利润薄,五年前菜单革新时就撤下?了?。”   “青囊报春丸么?”   祝莺点点头,她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看爷爷留下?来的菜谱时看到过这道菜,做法倒是不难,就是手工塑形有些繁琐。   “既是五年前就撤下?的,看来是鼎香楼的老顾客了?,既然想品味从前的味道,肯定有特殊意义,你?告诉那位客人,我会努力做做看,希望能?让TA满意。”   “好的,小祝总。”   经理没有异议,很快离开。   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之前那位服务员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客人您好,厨房回复了?,说?会尽力尝试复原这道菜,希望能?让您满意。”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真的么?太感谢了?!”男生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后厨里,祝莺正全神贯注。   她先从冰箱里找出新鲜的荠菜都是傍晚时分又?送来的一批货,还很嫩;青鱼是现杀的,取腹部最嫩的肉,用?刀背细细捶成茸,加少许盐和料酒去腥;至于河蟹肉,火腿丝,虾茸都是现有的,刚好能?用?。   她先把?荠菜洗净,焯水后挤干水分,剁成泥,和青鱼肉茸混合均匀,反复揉捏,直到鱼肉茸染上均匀的翠绿色,且有了?弹性?。接着,她取一小块鱼肉茸放在掌心,捏成薄饼,放上蟹肉、火腿丝和虾茸,像包汤圆一样轻轻收口,然后用?指尖一点点捻出纹路——绣球的造型全靠手指的力道,既要纹路清晰,又?不能?把?馅挤出来。   她的指尖翻飞,动作熟练又?轻柔,没一会儿,五个翠绿色的小绣球就摆在了?盘子里,个个大小均匀,纹路精致。   随后,她在小锅里倒入高汤,大火烧开后转最小火,让汤保持微沸状态,再把?绣球丸一个个轻轻放进去。用?勺背轻轻推动丸子,防止粘底,同时控制火候,确保丸子慢慢受热。   大约五分钟后,丸子浮了?起来,外皮变得紧致,透出淡淡的翠绿,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祝莺关火,撒了?少许葱花,把?丸子和高汤一起盛进白净的瓷碗里,一碗热气腾腾、清鲜四溢的青囊报春丸就做好了?。   包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着托盘,微笑道:“客人,您的‘青囊报春丸’。”   只见白净的骨瓷碗里,清亮的鸡汤泛着淡淡的油光,几颗翠绿色的丸子在汤中半沉半浮,大小约莫乒乓球般,通体透着温润的绿意,细看之下?,表面还能?看到细密均匀的纹路,是手工捻出来的绣球形状。   鸡汤的清鲜混着荠菜的清香飘过来,没等吃,几人的馋虫就先被勾了?出来。   江贺朝碰了?碰身旁的陈默,声音放轻了?些:“是这个么?跟你?说?的一样。”   陈默的目光紧紧锁在碗里的丸子上,眼神渐渐发直。   时光像是突然被拉回十几年前的鼎香楼,那时他还坐在儿童椅上,半大的孩子,爷爷奶奶都不放心让他自己吃带汤汁的热菜,每回点这道菜,爷爷总是先夹起一颗丸子,吹了?好一会,直到确信温度正好,才稳稳地送到他嘴边。那肉丸的香气,混着爷爷指尖淡淡的烟草味。   奶奶则是笑呵呵地坐在一旁,目光里满是慈爱,头顶风扇慢悠悠地吹着,将时光一点点吹远。   熟悉的形状、熟悉的香气,让他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声音带着点发哑的颤意:“是……外形一模一样。”   “快尝尝快尝尝!”   高个子男人最是心急,直接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塞进陈默手里:“看看味道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筷子,小心地夹起一颗丸子。   刚碰到就觉得外皮软中带韧,送进嘴里时,还带着高汤的温度。他轻轻咬下?一口,犹如记忆中的味道在口中爆发,外层的鱼茸表皮裂开,带着荠菜清香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再往下?咬,蟹肉的鲜甜、火腿的咸香和虾茸的弹润瞬间涌出来,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恰如他小时候连连拍手说?“好吃”的场景。   口中滋味鲜美?,回忆却略带苦涩,陈默的眼眶瞬间发红,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从心口往上涌,他连忙压下?喉口的酸涩,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是,就是这个味道。”   服务员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眶发红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没有嫌麻烦问了?一声经理,太好了?。   她脸上扬起周到而温暖的笑,语气温柔:   “您的运气真好。今天恰巧我们小老板在店里,这是她得知?您念着老味道后,亲手为您做的。她说?这道菜既然已不在菜单上,就免费赠送给您,当作感谢您多年来对鼎香楼的牵挂,也?谢谢您还记得过去的味道。”   “哇!你?们老板也?太好了?吧!” ”一个男生忍不住嚷道。   “靠,这边正感动着呢你?捣什?么乱!”   他旁边的同伴捶了?他一拳,这恰到好处的调侃引得包括服务员在内的众人都笑起来,包厢里原本伤感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重新洋溢着年轻的活力。   服务员微笑着,悄然退了?出去。   后厨里,王师傅一脸感激地对着祝莺道谢:   “小祝总,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过来顶班,我这分店后厨真得乱套。”   祝莺放下?手中的厨具,抬头温和一笑:“别这么说?,孩子的事最要紧。您女儿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退了?退了?!刚刚她爷爷奶奶过来了?,现在在家里照顾她。”   “那就好。”   既然人已经来了?,祝莺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出了?后厨。她抬头看了?眼前厅里热闹的客人,心里那份关于招聘新人的紧迫感又?重了?几分,鼎香楼现在缺的,就是能?稳住后厨的师傅,招新人、培养新人的事,必须加快脚步了?。不然下?次再遇到分店缺人,总不能?每次都靠她临时救场。 第19章 大厨出现! 祝莺脱下厨师服,才走出休……   祝莺脱下厨师服, 才走出休息室,一道压抑着怒气的?低沉嗓音便从身后?追了上来。   “祝莺——”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祝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回首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陌生男人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他?步伐又快又急,俊朗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眸里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直直地钉在她?身上。   等等——   这不是什么陌生的?男人,这是江述白!   事情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这两天, 方贺桥过得堪称煎熬。   烧烤区那口气像块滚烫的?石头, 堵在他?胸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夜里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高马尾女?生刻薄的?指责,还有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   他?活这么大,向来是被人捧着哄着,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越想越气,方贺桥抓起手机就拨通了江述白的?电话。才接通, 就满腹委屈地说:   “江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前两天......”   办公室里, 江述白放下电话,冷着脸将陈慕雪叫进?了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   “前两天你和方贺桥跟祝莺见面了?”   陈慕雪窥视着江述白的?表情, 猜想是方贺桥给?他?打了电话,她?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低下头轻声?道:   “是,贺桥好像惹着祝莺小姐不开?心了, 祝莺小姐都没给?他?面子,连搬出你都没用。”   “不过,你也知道祝莺小姐的?性子……她?最近心情可能?不太好,或许,只?是在闹别扭吧。”   “闹别扭?她?还好意?思闹别扭?!”   江述白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想起上回自己给?祝莺打电话,也是被祝莺挂断,甚至于事后?都没有回自己的?消息,那之后?自己就一直晾着她?,本来期望她?能?懂事。没想到她?到现在竟然?还在闹脾气,她?到底在闹什么?!   看着江述白铁青的?脸,陈慕雪垂下眼眸,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述白一人,沉寂的?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低压。他?深吸几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祝莺的?电话,可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听。   “还敢不接我电话?”   江述白的?脸更黑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没再继续给?祝莺打电话,而是直接拨通了祝父的?电话。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祝父温和的?声?音:“述白啊,怎么想起给?叔叔打电话了?”   “祝叔叔,您好。”   江述白的?声?音刻意?放缓,用尽力气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与平稳:“打扰您了。我想问问,您知道祝莺现在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的?祝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关切地反问:“找莺莺?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述白指节捏得发白,语气却尽力显得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想找她?当面谈谈。”   这番话让祝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想起女?儿之前为眼前这个年轻人黯然?神伤的?模样,那份苦恋曾让她?消沉了许久。作?为父亲,他?既心疼又无?奈。   如今江述白难得主?动联络莺莺,或许,这是个好兆头。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解开?。   短暂的?思量后?,祝父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透露:“她?今晚在苏南大学分店。”   鼎香楼——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江述白眼神灼灼,几乎要喷出火来。   祝莺被他?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怔,这才想起刚才在厨房忙碌时手机确实没带在身边。   “不是故意?的?。”她?语气平静地解释:“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江述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为了跟我赌气,连当众给?方贺桥难堪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给?他?难堪?   祝莺蹙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颠倒黑白也要有个限度,那天分明是方贺桥自己无?礼挑衅在先。   “我——”她?本能?地想要反驳,但目光一扫,发现两人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周围已经投来不少好奇的?视线。她?不愿影响客人用餐,更不想成为别人围观的?话题,于是道:   “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说。”   “换地方?”江述白却将她的退让当作了心虚。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祝莺的?手腕,力道又重又急:“你又想躲?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松手!”祝莺脸色骤变。   对厨师来说,一双手就是命脉。掌勺颠锅靠的?是手腕的?力道,精妙的?刀工、毫厘不差的?调味,全都依赖这双手的稳定。江述白这毫无?分寸的?一握,让她?瞬间又惊又怒。   她?猛地挣扎了一下,可江述白攥得更紧,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让她?额头微微冒起冷汗。祝莺抬起头,目光阴沉,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再说最后?一次,松手!”   “不松!”祝莺的?抗拒反而激怒了他?。他?非但没有放开?,指节反而收得更紧:“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祝莺只?觉腕骨被他?攥得生疼,情急之下再无?犹豫。她?猛地抬脚,干脆利落地朝他?腹下三寸踹去!   江述白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更没想到是这般不留情面的?位置。他?闷哼一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下意?识松开?了钳制,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你……!”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羞辱。他?额角青筋暴起,也顾不得疼痛,恼羞成怒地再次伸手,想要抓住祝莺。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祝莺的?瞬间,一道身影迅捷地插入了两人之间,稳稳挡在了祝莺面前。   “这位先生——”年轻男人个子高大,居高临下之下,嗓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轻蔑:   “对女?士动手,恐怕不太体面吧。”   江述白的?手腕被对方稳稳架住,他?试图发力,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手臂纹丝不动。他?怒极反笑,语气冰冷:   “我跟我未婚妻之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这话让祝莺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那年轻男人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江述白:   “首先,在公共场合对任何人动手都不合适。其次,如果一位女?士明确表示拒绝,那么任何身份都不能?成为强迫的?理由。”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江述白被他?这番话说得更加恼怒。   男人依旧从容:“我是这里的?客人,有权享受不受打扰的?用餐环境。你的?行为已经影响了所有人。”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似乎也更明显了些。不少客人都向这边投来不满的?目光。   这时,祝莺已经拨通了内线电话,叫来了保安,等人一到,她?直接道:   “这位先生影响了店内客人用餐,将他?请出去。”   江述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祝莺,你居然?叫保安?”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祝莺抬手一挥:“请——”   保安架着江述白的?胳膊将他?往外面“请”。   江述白何时受过这羞辱,气的?大喊:“松手,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保安们可不管他?是谁,他?们领的?是鼎香楼的?薪水,自然?听从老板的?指令,见江述白不合作?,手下难免粗暴了点。   江述白脸颊因羞怒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不甘地冲着祝莺低吼:“祝莺!你竟敢……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祝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一旁不明所以的?客人们窃窃私语:“怎么回事?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演电视剧呢?”   不少人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另一头,江贺朝刚和同学们走出包厢,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祝莺的?身影,随即又想起服务员说的?“小老板”,心下正疑惑这个小老板是否就是祝莺,脚步便不自觉地跟了过去。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另一个眼熟的?人影。   “哥?”   他?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他?哥哥不知为何正与祝莺激烈争吵,冲突迅速升级,竟动起了手。紧接着保安介入,将他?那位向来注重仪态、风度翩翩的?哥哥,极其狼狈地驱赶出了店门。   他?伸出了手默默停在了空中。   “怎么了,朝哥?有认识的?人?”   这时,江贺朝的?同学也跟了过来,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江贺朝唇角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默默把手收回去,仰头望天:   “不,不认识。”   事态平息,祝莺转向方才出手相?助的?男人,微一颔首:“多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男人风度翩翩地回。   他?的?同伴在不远处安静等候,男人朝祝莺礼貌地点头致意?,便与同伴一同向店内走去。   祝莺转向匆匆赶来的?大堂经理,道:“给?那位先生免单。”   “好的?,小祝总。”   处理完了事情,祝莺吸了口气,正要往办公室走。   “祝莺姐姐?”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祝莺一边想着今晚怎么这么多熟人,一边扭头。   “楚,兰珺?”   声?音的?主?人正是前两天祝莺在烧烤时认识的?新朋友。   楚兰珺穿着鹅黄色连衣裙,身边站着一对气质温和的?中年夫妇,应该是她?的?父母。   “真的?是你呀祝莺姐姐!”   楚兰珺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我刚才就看着像你,还不敢确定,没想到真的?是!”   “没想到你都是鼎香楼的?少当家了,还亲自下厨。”她?方才就是看到穿着厨师服的?祝莺,一时好奇跟了出来。   祝莺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哪是特意?下厨,实在是店里人手不够。分店主?厨的?孩子突发高烧,临时请假了,我就只?能?过来救场。”   “原来是这样!”楚兰珺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佩服的?神色:“那也很厉害,说明祝莺姐能?够独当一面,承担别人承担不了的?责任。”   这番赞美纯粹又直白,祝莺心中郁结都被轻轻吹散了些。   她?道:“你们是吃完了么?要买单么?”   楚兰珺:“嗯,刚要买单。”   祝莺唤来服务员,让给?楚兰珺她?们打个折,楚兰珺吐了吐舌,道:   “谢谢祝莺姐。”   等祝莺离开?,楚母才开?口:“这个祝小姐比你年纪大么?”   看着怎么才二十出头,要知道楚兰珺可已经二十六岁。   楚兰珺摊了摊手,满不在乎地说:“这谁知道,反正谁给?我好吃的?我就喊谁姐,年龄不重要。”   爸妈:“......”   祝莺很快忘了这段插曲,没想到,两天后?,她?接到了楚兰珺的?来电,她?略有些惊讶地接起电话。   “呃,那个,祝莺姐,你上回说你店里缺人是吧?我这边认识一个刚辞职的?师傅,厨艺很厉害,有兴趣的?话要不要见一面聊一下正事?”   祝莺喜出望外,立刻答应:“见,见!”   上午十点的?咖啡馆,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祝莺提前十分钟到了,点了一杯美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望着窗外怔怔发呆。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楚兰珺穿着浅蓝色衬衫和白色短裙,笑容明媚地走了进?来:“不好意?思来晚啦!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我也刚到。”   祝莺起身招呼她?坐下,让服务员添了一杯拿铁:“你说有大厨想介绍给?我,是怎么回事?”   楚兰珺抿了口拿铁,道:“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叫苏晴,她?爸爸以前在城南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当主?厨,干了整整十二年!我以前跟着苏晴去她?家蹭饭,她?爸做的?菜简直绝了!那私房菜馆以前特别火,提前半个月都订不到位,好多人都是冲着苏叔叔的?手艺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苏叔叔突然?就不干了。”   祝莺好奇地问:“那他?为什么辞职呀?是待遇问题,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是她?最关心的?,若是核心诉求没解决,就算见了面,也未必能?请到人。   楚兰珺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啦,要么你具体问下苏晴,你要感兴趣,我现在打电话给?她?。”   祝莺立即点头:“我有兴趣的?,麻烦你打电话给?你朋友。”   楚兰珺拨出电话,半个小时后?,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干练的?都市丽人走进?,女?人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很快落在了祝莺和楚兰珺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祝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就是鼎香楼的?少东家?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你好,我是祝莺,谢谢你愿意?过来见我。”   “客气了。”   苏晴与她?握了握手,坐下后?很快语气爽朗地说:“兰珺都把情况跟你说了吧,实不相?瞒,我爸爸从私房菜馆辞职有大半年了,这期间不少酒楼、私房菜馆都找过他?,开?出的?待遇也都不错,但他?都一一拒绝了。”   祝莺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辞职吗?”   苏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真不清楚,我问过他?,他?也不肯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在家里并不开?心,每天长吁短叹的?,我怕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得老年抑郁症了。”   祝莺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能?在一家私房菜馆干十二年,还让不少店家争相?邀请,足以说明苏父的?厨艺和口碑,而苏晴提到的?“辞职后?不开?心”,则说明他?内心还是想返回厨房的?,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不肯重回后?厨。   她?看着苏晴,语气诚恳又坚定:“苏晴,我非常希望能?邀请苏叔叔来鼎香楼,我们现在确实急需他?这样经验丰富的?师傅,待遇方面你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他?。”   苏晴为难地说:“我当然?相?信你,就是我爸爸这个人比较顽固,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答应。”   “我明白,既然?是我主?动相?邀,自然?该由我来展现诚意?。只?要你同意?引荐,说服苏叔叔的?事,就交给?我来努力。”   ——   苏晴推开?家门,客厅里电视正例行放着围棋对弈节目。她?父亲苏建明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突然?指着屏幕痛心疾首:   “臭棋!这一步怎么能?下在这里?简直自寻死路!”   苏晴换好鞋,笑着走过去:“爸,今天怎么没出去啊?”   “出去干嘛?”苏建明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不满:“又去你哥那儿带孩子?一天到晚围着孩子转,真把我当免费保姆了。”   苏晴摸了摸鼻子。   她?上面还有个哥哥,她?还没结婚,和父母住在一起,哥哥结婚后?在隔壁小区买了房。两家离得近,因为她?妈还在上班,平时带侄子的?任务就落到了在家待业的?父亲身上。   “那个,爸。”   苏晴凑近些,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明天我想去公园野餐,你陪我一起去嘛。”   苏建明这才转过头,眉头皱得更深:“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搞什么野餐?”   “快三十怎么了?就是三十岁、五十岁,我想玩就要去玩!”   苏晴理直气壮地挽住他?的?手臂,发动女?儿的?特权——撒娇耍赖:   “反正你得陪我去,还要给?我准备吃的?!”   苏建明身体被晃得来来回回,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知道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怎么不找个男朋友陪你玩。”   虽然?嘴上抱怨着,他?却已经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开?始盘算明天要准备哪些女?儿爱吃的?。   苏晴看着老父亲的?背影,吐了吐舌,心中暗想:爸爸,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的?幸福!   ......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苏晴一家三口已做好出门准备,门口,苏晴的?小侄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胳膊上提着一个水壶,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放在了门把上。   她?哥听说他?们明天要去野餐后?,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将儿子送了过来,自己跟老婆享受久违的?二人世界去了。   公园里,四月底的?春光恰到好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草坪上,垂柳新绿的?枝条在湖边轻轻摇曳。   公园里头人不少,他?们首先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将野餐布铺好,保温壶、水果盒等稍有分量的?东西,妥帖地压在布的?四个角上。苏晴和小侄子两个孩子辈的?就撒开?了腿玩耍了起来,两位老人则一边跟着后?面慢慢散步一边欣赏公园美景。   等到日头升到头顶,三人重新回到树下,拿出食盒,打开?之后?,食物?的?香气便混着暖风飘散开?来。   食盒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家人最熟悉的?味道:煎鸡翅泛着油亮的?焦糖色,外皮酥脆;金黄的?炸猪排厚实饱满,上面还细细撒了些面包糠;还有焯拌的?菠菜,过了海苔的?饭团。最边上还有一小碗碧玉般的?凉拌黄瓜,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苏晴的?侄子兴奋地拍着手,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饭团,嗷呜就是一大口,米饭的?香甜和中间夹着的?肉松混合在一起,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大声?宣布:   “爷爷做的?饭最好吃了!全世界第一好吃!”   苏父唇角扬起,但还是一如既往嫌弃道:“吃饭就吃饭,怎么这么多话?”   苏晴和她?妈默默摇了摇头,各自拿起自己份的?饭团。   午餐在一种闲适的?氛围中度过,饭后?,苏晴侄子又按捺不下来,冲出去和他?新交的?小伙伴打闹在了一块,苏父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   一个身影缓步走近,在他?身旁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了下来,苏建明抬眼看去,是一个穿着素雅浅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面容秀美,气质沉静。   “苏师傅,您好。冒昧打扰您的?闲暇时光。”女?子开?口,声?音清晰柔和:   “我叫祝莺,是鼎香楼的?负责人。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聊聊,关于邀请您去鼎香楼担任主?厨的?事。”   苏建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收起手里的?树枝,语气冷淡:“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已经不做菜了,也不会去任何酒楼任职。”   祝莺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诚恳地说:   “苏师傅,我听苏晴说,您对烹饪始终怀着一份深厚的?情感。我虽不清楚您当初离开?上一家餐馆的?具体缘由,也明白您为何对重返后?厨心存顾虑,但请相?信,鼎香楼邀请您加入的?心意?是真诚而坚定的?。”   她?稍作?停顿,目光恳切地迎上苏建明的?视线。   “您是这个行业里的?老师傅,想必也听说了鼎香楼近来遇到的?困难。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型期。我和店里的?师傅们都在全力以赴,希望能?让这家老店重新焕发生机。也正因如此,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像您这样经验丰富、功底扎实的?前辈来指导引路。”   “鼎香楼会给?予您最大的?尊重,让您发挥这么多年的?经验和手艺,希望您能?给?鼎香楼一个机会,认真考虑这份邀请。”   说罢,祝莺向苏建明郑重地鞠了一躬。   苏建明垂眸看着她?,目光有些许动容,但他?依旧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祝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辞职只?是因为我累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只?想每天溜溜弯、带带孙子,那些振兴家业的?热血活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干吧,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祝莺一愣,又很快道:“苏师傅,如果是待遇上的?问题......”   “跟待遇没关系。”苏建明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事,说完他?就起身,朝着孙子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给?祝莺挽留的?机会。   苏晴走了过来,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爸他?就是这么顽固。”   “没有,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谢了,不过,苏小姐,我没有打算就此放弃,如果之后?有需要,再联系你可以么?”   苏晴点点头:“没问题。”   事后?,陈思虞得知了情况,找到祝莺问她?:“所以,你就这么算了?”   祝莺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很明显,苏师傅心里有个疙瘩,要是不把这个疙瘩找出来解开?,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她?说着,很自然?地挽住陈思虞:“走吧。”   陈思虞被她?带着往前迈了一步,才回过神:“走?这又是要去哪儿?”   祝莺抬眼看了看已近中天的?太阳,莞尔一笑:“这都快中午了,当然?是先请你吃午饭去呀。” 第20章 夏天到了 祝莺带着陈思虞来到了一家名……   祝莺带着陈思虞来到了一家名为“琅轩·隐”的私房菜馆, 即是苏建明此前工作了十来年的地方。   两人推开?沉重的黄铜包边木门,内部别有洞天。光线幽微,以?深色木质结构与柔光营造出?静谧氛围, 座位之间?或以?博古架、或以?水墨屏风巧妙隔断, 保证了极高的私密性。   一位身着素色制服的服务员迎上前,这种店面,一般没有预约是很难订上的, 但?因?是工作日的中午,店内客流不多,二人顺利入店。   落座后, 祝莺翻开?沉甸甸的菜单。菜单设计得像一本精装画册, 在专业布光与后期下, 食材的肌理?与色泽被渲染得极具诱惑力, 当然旁边标注的价格也?令人咋舌。   祝莺一页页翻过去,目光专注,不时微微点头。   “点些什么?啊?”陈思虞凑过来问。   “点你喜欢的就好。”   “那好吧, 反正?也?是你请客。”陈思虞闻言,立刻不客气地转向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我要黑松露脆皮焗鸡卷、清汤低温慢煮东星斑, 还有鱼子酱蟹肉沙拉。”   祝莺合上菜单,补充道:“再加一个金汤野菌煨鲜鲍和时令蔬菜拼盘。”   两个人, 即便这里菜量再精巧,也?足够了。   等服务生离开?,陈思虞立刻压低声音问:“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祝莺沉吟道:“看出?来了, 这家店的价格非常贵,比鼎香楼还要高出?两倍。”   陈思虞摆摆手:“这种私房菜,走的就是高端定制路线,面向的客户群体不同。鼎香楼再高端也?是连锁饭店, 价格自然不能这么?比。”   “嗯。”祝莺表示同意:“所以?,我更希望这些菜能对得起它的价格。”   午市人少,不过二十分钟,菜品便陆续上桌。   每一道都盛放在造型别致的精美瓷盘中,宛如艺术品,只是分量确实如预想般精巧。   祝莺先品尝了黑松露脆皮焗鸡卷,鸡皮酥脆,鸡肉汁水被完美锁住,黑松露的香气浓郁霸道。她又尝了一口金汤野菌煨鲜鲍,鲍鱼软糯弹牙,金汤醇厚,挂汁均匀。   “平心而?论,味道确实不错。”陈思虞客观评价:“不过,就这个价格,不好吃才奇怪吧?我感觉单论火候和调味,鼎香楼的招牌菜不比这个差。”   祝莺摇摇头:“这里的菜更偏向融合创意,用了不少西式烹饪手法和顶级西式食材。而?鼎香楼,至少在传统菜系上,还是尽可能遵循古法,少用甚至不用西式食材来提味,路子不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好了,我的大?小姐,今天就别为鼎香楼的未来操心了,放开?胃口,尽情享受美食吧。”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陈思虞闻言,果然不再试图分析,专心致志地大?口享用起来。   虽然每道菜分量不多,但?五道菜下来,两人也?都吃饱了。陈思虞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问道:“我们要走了么??”   “再等等。”祝莺说完,按下了服务铃。   方才那位服务员很快进来。祝莺指着那道几乎只剩汤汁的时令蔬菜拼盘,语气温和地询问:“麻烦问一下,这道菜选用了菜心的最嫩部位,口感非常好。我想了解一下,像外层那些稍微老一点的叶子,贵店一般是怎么?处理?的呢?”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从未遇到过客人关心厨余去向,这显然不在他的培训范围之内。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有些无措地回答:   “这个……抱歉女士,后厨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可能需要问问我们主厨……”   “那请你帮我喊一下厨师可以?么??”   在这种注重客人全方位体验的高端私房菜馆,主厨很快便现?身了。他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穿着整洁厨师袍的中年男子。祝莺将同样的问题又客气地询问了一遍。   主厨显然也?没料到客人会关心这个,但?经验让他迅速挂上了职业化的微笑,回答道:“女士您好,本店为了保证出?品的极致口感,对所有食材都有严格的标准。只选取最精华的部分,不符合标准的,都会作为厨余处理?掉。”   “处理?掉是指直接丢弃吗?”祝莺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居家过日子的惋惜:“我自己也?下厨,知道有些部分确实影响口感,扔掉也?难免。只是看贵店的菜心只取用最嫩的菜胆,觉得有些可惜,所以?才冒昧一问。”   主厨的笑容未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也?是为了保证每一位客人的用餐体验达到最佳,我们必须有所取舍。”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您为我解惑。”   问完这个问题,祝莺便结账离开?,刚踏出?菜馆大?门,陈思虞就迫不及待地问:   “你刚才拐弯抹角地问那个问题,到底看出什么了?快别卖关子了!”   祝莺不再隐瞒,解释道:   “我翻菜单时就注意到,这里的菜几乎都只取用食材最极致的部分。比如鸡肉只取鸡小胸和鸡腿最厚实无筋的一小块,河豚只取最富胶质的鱼皮和最紧实的鱼腩,豆苗只摘最顶端的嫩尖。虽说高端餐饮为追求品质,对食材精挑细选是常态,但?像这家店如此严苛的,确实少见。”   “而?之前苏晴告诉我,她爸爸生活朴素,最看不得浪费,在家做饭都秉持‘物?尽其用’的原则,一块肉、一棵菜都要想办法用到极致。”   “一个人选择离开?一个工作多年的地方,原因?无非是待遇或理?念。我和苏师傅短暂交流过,他对薪资待遇并?不执着,那么?我猜测很可能是理?念上的问题,一个厨师和老板理?念上的分歧也?就那么?几种。这是我能推测出?来的最可能的原因?。”   “哇——”陈思虞忍不住轻轻鼓掌:   “好强的推理?,我们莺莺简直是二十一世纪名侦探呢!”   “你少来打趣我。”祝莺被她逗笑,轻轻推了她一下:“好了,吃饱了没有?吃饱我们就回去了。”   ——   快下班的时候,苏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爸,我今天带个人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的苏建明瞬间?精神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郑重。   他问:“是男的么??”   “……女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的失望。   苏晴无语地说:“好了,就这样,我挂了。”   晚上六点,苏晴回到家,家里亮着灯,她就没拿钥匙直接敲门,开?门的是苏妈妈。   祝莺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老字号糕点,笑容得体:“叔叔阿姨好。”   苏建明从客厅走出?来,看见是祝莺,眉头蹙了蹙,脸色冷了几分。但?毕竟是女儿带回来的客人,不好驳面子,只淡淡应了声:“进来吧。”   他本就在厨房忙活,这会儿转身又进了厨房。祝莺和苏晴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目光却总往厨房飘,没坐几分钟便起身:   “我去看看叔叔需不需要帮忙。”   推开?厨房的玻璃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苏建明正?低头洗着青椒,祝莺笑着走近:“叔叔,在做饭呢?”   “嗯。”苏建明头也?没抬,语气冷淡:“不好意思让客人动手,你去客厅坐着吧。”   “没事没事,我也?喜欢做菜,在家常自己琢磨。”   祝莺不畏他的冷脸,自顾自地挤了进来,在水槽边利落地洗了手,目光在刀架上扫过,随即挑出?一把趁手的切片刀。旁边正?好有几个洗好的土豆,她随手拿起一个,手起刀落。只听?一阵密集而?均匀的“笃笃”声,土豆瞬间?被切成粗细一致的细丝。   苏建明洗青椒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几分意外,随即又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叔叔,这块五花肉是要做什么??” 祝莺指着台面上的肉问。   “辣椒炒肉。” 苏建明放下青椒,语气缓和了些。   “好嘞!” 祝莺应着,拿起五花肉。她先将肉皮剔除,再把肥瘦分开?,瘦肉切成薄片,肥肉切成小丁,刀刃划过肉面的 “沙沙” 声均匀有序,切好的肉片码在盘子里,形状统一,大?小规整。   苏建明见赶不走她,且人确实擅长厨艺,不会帮倒忙,也?就没再说话。   苏家厨房有两个灶台,苏建明在左边灶台准备做他擅长的红烧划水,红烧划水以?青鱼尾部为主料,搭配青蒜、冬笋、香菇等红烧制成,口感咸鲜微甜、肥糯油润。他选的是肥美的青鱼尾段,早已处理?干净,在鱼身两面均匀地刻上菱形花刀。   只见他熟练地将炒锅烧热,滑入一勺凉油润锅,随即倒出?,再重新?加入底油。待油温升至六成热,冒出?缕缕青烟时,他稳稳地捏住鱼尾,将鱼皮那面朝下,顺着锅边轻轻滑入热油中。   “刺啦——”一声悦耳的脆响,热油瞬间?激发?出?蛋白质的焦香。他手腕轻晃,让鱼尾在锅中均匀受热,并?不急于翻动。待到鱼皮煎至金黄定型,才用炒勺和筷子配合,轻巧地将鱼尾翻身,将另一面也?煎至微黄。   香味不断溢出?,祝莺吸了口气,沾上右边灶台。   她拈起方才切得薄厚匀称的五花肉片,先将肥膘部分滑入微热的锅中。随着“滋啦”一声轻响,透明的油脂便被热力温柔地逼出?,在锅底汇成一层亮汪汪的底油,浓郁的脂香瞬间?升腾而?起。   看到这么?老道的功夫,苏建明不由侧目。   青椒段与雪白蒜末一同撒入,祝莺手腕轻抖,炒锅在火上颠了两下,食材在锅里划出?漂亮的弧线,油星子都没溅出?半滴。   好功夫,苏建明忍不住心中一叹。   颠勺不仅要力气,更要控火的巧劲,这小姑娘小小年纪能有这手艺,确实难得。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晴晴也?这么?爱做菜、有这天赋就好了……哎!   厨房里的动静,客厅里的苏晴和她妈妈听?得一清二楚。母女俩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有祝莺帮忙,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苏晴看着一桌子的菜,忍不住惊叹:“好丰盛啊!”   苏建明略有些别扭地咳了声:“有一半是你朋友的功劳。”   祝莺笑得眉眼弯弯:“没有啦,做菜是我的爱好,能和叔叔一起做饭,我还觉得开?心呢。”   几人围坐在饭桌旁,苏家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苏妈妈率先打开?话匣子:“小祝啊,听?晴晴说你是开?饭店的?”   “是啊阿姨,就是鼎香楼。”   “噢哟!鼎香楼可是咱们苏市的百年老店了!”我小时候我爸妈常带我去吃,蟹粉狮子头和松鼠鳜鱼那味儿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么?说来,咱们虽没见过面,倒也?算‘老熟人’了。”   她语气热络,瞬间?拉近了距离:“说起来,你们开?饭店,平时有什么?趣事吗?”   祝莺笑着点头:““趣事还真不少,就比如这个松鼠鳜鱼,有还不懂事的小朋友过来吃,听?到这个菜名,非要问松鼠在哪,后来看不到松鼠还哭了,急得我们后厨的师傅赶忙用面团给他捏了个小松鼠。”   “还有......”   她语气轻松,娓娓道来,引得苏家母女笑声不断。   “不过,作为饭店经营者,我觉得最开?心的还是能料理?一些难处理?的高级食材。”   “阿姨您不知道,像鲜活的帝王蟹,要先把蟹腿的关节剪开?,再慢慢取出?完整的蟹肉,稍微用力就会碎;还有河豚,更是要精准剔除内脏和毒素,差一点都不行。”   “又比如八宝葫芦鸭,难就难在要给整鸭‘脱骨’。刀尖必须紧贴着鸭子的骨架游走,剔掉所有骨头,却不能让鸭皮有丝毫破损,最后还要保持鸭子饱满的葫芦造型。这期间?手只要抖一下,整张皮就前功尽弃,馅料一煮就会破肚而?出?。”   “还有许许多多食材以?及料理?方法,不是每个厨师都会的,所以?当自己能亲手将它们完美呈现?时,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是吧,叔叔?”   祝莺望向苏建明,她早注意到,刚才自己说这些时,苏建明的手指总不经意地勾动,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被点到名,苏建明的脸瞬间?沉了半分,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他这显而?易见的反应,让旁边的苏妈妈和苏晴都忍不住低头抿嘴偷笑。   祝莺见时机成熟,趁机发?出?邀请:   “对了叔叔,您明天有没有兴趣去我的研发?中心看看?那里有各种新?鲜食材和专业设备,可是所有厨师梦寐以?求的地方呢!”   “我……”苏建明张了张嘴,矜持和好奇在脸上交织,似乎还没决定要不要放下身段。   一旁苏妈妈立刻心领神会:“不去的话正?好,明天你孙子要去画画班,你负责接送,顺便陪他一整天。”   苏建明那本就半黑的脸彻底黑了,立刻梗着脖子道:“谁说不去了?偶尔出?去走走,交流一下也?好!”   苏妈妈和苏晴立刻低头,肩膀微耸,努力忍住笑意。   祝莺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立刻拍板:   “那就这么?约好了!明天上午我来接您!”   ——   第二天上午九点,祝莺亲自开?车到苏家接人。   将车停下后,祝莺引着苏建明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栋安静的房子,上楼之后,推开?其中一扇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老师傅的脚步瞬间?顿住。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柔和的光线从上方均匀洒下。中央是数排不锈钢操作岛台,光可鉴人。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那一排专业灶具,除了传统的中式猛火灶,还有嵌入式电磁炉、可调节温度的慢煮机、组合蒸烤箱。   墙壁上挂着整套德国进口的刀具,从剔骨刀到切片刀,门类齐全,刀柄的木质纹理?透着沉稳的光泽。一旁的架子上,各种规格的锅具、模具、测量仪器摆放得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业、严谨又充满创造力的氛围。   苏建明眼中光芒闪烁,对于一个真正?的厨师而?言,这里无异于一座装备精良的梦幻国度。   祝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状若随意地走进,问正?在台子前忙碌的徐硕恩:   “今天研发?中心有什么?工作?”   徐硕恩回答道:   “今天的主要工作是测试几种新?到的食材,有云南空运来的新?鲜黑松露,一批五年陈的火腿上方和刚捕捞的黄油蟹。”   苏建明手指动了动,这些熟悉的食材名字显然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   祝莺适时地看向他,语气真诚地发?出?邀请:“苏师傅,您经验丰富,要不要亲自试试看,给我们指点一下?”   离开?原来的饭店大?半年,苏建明每日接触的都是家常小炒,那双曾经驾驭过无数山珍海味的手早已痒不可耐。此刻,面对顶尖的食材和专业的舞台,他胸中那股属于厨师的火焰终于被彻底点燃。   “试试看就试试看!”   苏建明中气十足地应道,再无半分犹豫。他大?步走到水槽边,用专业的洗手流程净手,然后熟练地系上围裙,从刀架上选了一把顺手的切片刀。   他首先处理?的是那肥美的黄油蟹,他动作快如闪电,用特制的蟹针精准地刺入蟹脐,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活蟹瞬间?凝滞,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最极致的鲜味。随后,拆盖、去腮、剔肉、敲壳取膏……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   接着他又转向火腿,取过细长的尖刀,手腕悬空,以?四?十五度角轻轻推入深红色的肉理?。刀锋过处,一片薄如蝉翼、肌理?分明的火腿片应势而?成,在灯光下透出?诱人的胭脂光泽。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愉快,那是一种技艺得以?施展的纯粹快乐。   余下的话,已不用祝莺多说,沉浸在厨艺中的师傅是不会自己甩下未完成的作品走人的。   时近正?午,拆出?的完整蟹膏与蟹黄被妥帖地安置在一旁。蟹腿与关节则被仔细敲开?,与火腿、老鸡一同投入汤锅。锅中汤汁已在文火的慢煨下渐渐泛起奶白,浓郁的香气随着咕嘟声阵阵袭来、   研究室食材处理?告一段落,祝莺没有急于谈论合作,而?是对仍沉浸在烹饪乐趣中的苏建明说:“苏师傅,快中午了,我带您去看看鼎香楼的中央厨房吧。”   两人来到与研发?中心相邻的中央厨房。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规模宏大?,秩序井然,各区域分工明确,穿着统一工服的厨师们正?在紧张地为各分店准备标准化配料。   祝莺边走边介绍:“苏师傅,您看,这是我们统一的蔬菜处理?区。所有叶菜,我们只去除腐败和外层的老叶,品相稍差但?完全无碍食用的部分,我们会清洗后制成菜干,或者用于制作员工餐的蔬菜粥和馅料。”   她指着肉类处理?区:“对于肉类,我们追求分档取料,物?尽其用。最好的部位供应客用菜单,而?一些边角料,比如鸡架、猪骨,是我们每日熬制高汤的基础;碎肉则用来制作肉丸、馅料。”   “还有一些下脚料,我们也?会尽量物?尽其用,比如萝卜皮会被腌制成爽口的开?胃小菜,鱼头鱼尾用来熬制浓白的鱼汤。这是从曾爷爷那一辈起就留下来的老传统,都是曾经苦过来的人,深知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虽然鼎香楼定位中高档饭店,但?不代表我们就主张铺张浪费。”   “苏师傅,我是真心地想要邀请您加入鼎香楼,鼎香楼非常需要您这样经验丰富、功底扎实的前辈来掌舵,研发?中心需要您的技艺来探索更多的可能性,我希望你能够真心地考虑我的邀请,给我,给鼎香楼,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祝莺真情实意地提出?邀请。   苏建明隔着明净的玻璃窗,凝视着中央厨房里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他眼前闪过研发?中心里那些先进的设备,闪过自己处理?食材时久违的畅快,半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好似将内心最后一丝犹豫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倾吐而?出?。   他抬起头,目光迟疑复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归宿的坚定与坦然。   “好。”他清晰而?有力地说道:“我同意加入鼎香楼。”   一抹明媚如朝阳的笑容瞬间?在祝莺脸上绽放开?来,她伸出?手:“苏师傅,欢迎加入!”   ——   五一黄金周后。   黄金周的余温还没散尽,苏市的气温就像坐了火箭般飙升。路边的树荫下,两个年轻女生正?扇着手里的宣传单页,满脸苦色地抱怨。   “我的天,这鬼天气也?太离谱了!”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抹了把额头的薄汗,语气里满是崩溃:   “才过五一啊,白天温度就飙到 30 度了,还让人怎么?活啊?!!”   另一个矮个子一点的短发?女生摆摆手,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我们南方是这样的,能活就行,别摆出?北方人大?惊小怪的表情。”   来自北方的高马尾:“......”   这时,两人肚子都咕咕叫了一声,因?为天热,她们早上都没吃东西,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午饭上。   “饿了,中午吃啥啊?”   高马尾女生皱着眉,在脑海里搜刮着附近的餐馆。   “要不……鼎香楼?”短发?女生试探着提议。   “又是鼎香楼啊?”   两人都不是本地人,当初偶然尝了鼎香楼的春季套餐,一下子就被圈粉,成了常客。可架不住频繁吃,再好的菜也?没了新?鲜感。可单点其他的吧,又太贵了,钱袋子经不起这么?造。   话虽这么?说,可当两人走到鼎香楼门口时,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尖地看到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上正?滚动播放着的新?套餐宣传海报。   两人的目光瞬间?被海报上那片清新?的绿色吸引。   那是一碗碧绿的梗米粥,被盛在素白瓷碗中,米粒晶莹饱满,颗颗分明,悬浮在清澈的粥汤里,像碎玉般透亮,上面还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翠绿的葱花。   一旁则是一碗碧绿色的冷面,面条颜色是天然的嫩绿色,如柳丝般舒展,每一根都均匀地裹着淡淡的莹光,面上撒着细碎的紫苏与嫩白芝麻,旁边摆着两碟蘸料,一碟是乳白的麻酱,一碟是浅黄的香醋汁,看着就清爽开?胃。   超高颜值瞬间?吸引住了两人注意力,两人不由自主凑近了些,目光从海报上的主食,慢慢转移到下方具体餐品介绍,当看到其中一道菜名时,高马尾女生突然瞪大?眼睛,伸出?手指指向海报一角:   "等等,这是什么??!" 第21章 夏季套餐开始了! 鼎香楼研发中心内,……   鼎香楼研发中心内, 一场重要的会议正在进行。   苏建明入职后,研发中心终于初具规模。祝莺作为研发总监,与研发经理苏建明、徐硕恩、郑元, 以及新加入的卫焱, 五人组成了核心团队。而此次此刻,新研发中心正在召开第一次部门会议,会议的议题是:   如何应对夏季菜品挑战。   祝莺:“马上春天就要过去了, 苏市的夏天一向炎热,从五月开始白天温度直逼 30 度,这种天气下, 顾客食欲下降, 外出用餐的意愿也会降低。”   她顿了顿, 翻开手里的经营报表:“虽然之前的春季套餐挽回了部分客人, 但那都是暂时?性的,并没有真正转化为忠实客户。要想维持鼎香楼的生意,进一步提高名声, 我们?必须抓住夏季这个节点?,拿出有竞争力的菜品。”   苏建明坐在一旁, 赞同地点?点?头,接过话茬:“确实, 夏季对于餐饮业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我仔细看了鼎香楼现?有的菜单,上面大?多是荤菜硬菜或者传统热菜,没有专门应对夏季的特殊菜品。现?在不比以前, 大?家平时?大?鱼大?肉吃多了,菜单上全是这类菜,反而容易让人觉得腻,调整菜品结构确实很有必要。”   “所以, 这次会议留给大?家的课题,就是研发一套能招揽客人的夏季菜品。”   “大?家各抒己见,提出自?己觉得适合夏季的菜品,到时?候我们?重新整理,整合出一套完整夏季菜品,现?在,大?家先解散吧。”   会议结束后,祝莺又在研发中心逗留了会,下午的时?候,她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她一直很喜欢现?代的超市和菜市场,这里丰富便宜的物资让她由衷地感?到一种幸福,也能从中源源不断地获取研发灵感?。   她慢慢走在蔬菜区,推着购物车,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柜台。伴随着天气的炎热,许多春季的应季蔬菜已经悄然从货架上消失,比如荠菜、香椿。   鼎香楼现?有的这些春季食材,虽然有特定渠道供应,但也即将?迎来收尾期。也就是说,研发新的夏季菜品,已经迫在眉睫。   祝莺沿着货架慢慢往前走,看到了那些穿越前从未见过的蔬菜,心里满是好奇与感?慨,圆滚滚的土豆、紫皮的洋葱、红彤彤的番茄,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菌菇,每一样都能激发出她的创作欲。   走到货架尽头,她的目光被一种造型独特的瓜类蔬菜吸引住了。那瓜通体呈淡绿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凸起纹路,形状有点?像拉长的葫芦,看起来朴实无华。祝莺缓缓走上前,视线落在下方的价签上,默默念出了那两个字:   “苦瓜。”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女?声,祝莺连忙侧身?让到一边。只见一位穿着连衣裙的妈妈,正带着一个孩子挑选蔬菜,妈妈伸手拿起一根苦瓜,刚准备放进购物袋里,一旁的孩子就立刻皱起了小?脸,露出了抗拒的苦相?:   “哎呀妈妈,能不能不吃苦瓜呀?别的菜我都吃,这玩意苦苦的,我真吃不下!”   妈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苦瓜对你身?体好啊,清热降火,夏天吃最合适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手里的苦瓜放回了货架。毕竟在现?代社会,各种食材丰富多样,没有什么营养是不能被其他食物取代的,实在没必要逼着孩子吃不喜欢的东西。   等到那对母女?走远,祝莺伸手拿起一根苦瓜,指尖触到它粗糙的表皮,心里泛起一丝好奇。她拿出手机,快速搜索起苦瓜的相?关信息:苦瓜性寒,味苦,入心、肝、脾、肺经,具有清热泻火、解暑除烦、利尿祛湿的功效。   这不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最适合夏季的食材吗?   ——   女?生盯着海报上翠绿的苦瓜图片,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褶:   "不是吧......真的要挑战这个吗?"   可视线往旁边挪了挪,她的眼?神又软了。屏幕上的碧梗米粥泛着莹润的光泽,米粒颗颗分明,飘着的枸杞像红宝石般亮眼?;旁边的槐叶冷淘也甚是勾人,根根分明的面条裹着浅黄的香醋汁,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要相?信鼎香楼,相?信鼎香楼。   短发女?生看着她这副天人交战的模样,心中好笑,心说你将?心声都暴露出来了。   她道:“那,我们今天吃鼎香楼?”   高马尾女生用力挥了挥手臂,豪气万丈:“走——”   ——   "要用苦瓜做主推?"苏建明摩挲着下巴,面露沉吟:   "它的清热解暑功效确实贴合夏季需求,但它的苦味是道坎。要是只做道普通凉菜,放在菜单里当个备选,客人接受不了也没关系;可你想把它放进主推套餐,万一客人因为这道菜抵触整个套餐,反而会拉低复购率,甚至吓跑本来想来尝鲜的老客。”   “这个我早就考虑过了。”   祝莺坐直身?体,眼?神坚定:“但正因为苦瓜菜少见,没什么直接替代品,才是我们?的机会。您想,要是能把苦瓜做得让客人记住,让他们?觉得‘原来苦瓜还能这么好吃’,那鼎香楼的特色不就立住了?以后提到夏季清爽菜,客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这可比随大?流做凉拌黄瓜、拍黄瓜有记忆点?多了。”   苏建明闻言,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话倒也在理,餐饮做的就是差异化,太普通的菜留不住人。”   他抬眼?看向祝莺,语气松了些:“你是老板,最终定夺在你手里,我们?跟着执行就好。”   祝莺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我决定了,就用苦瓜!”   话音刚落,徐硕恩、郑元几?人就纷纷鼓掌,祝莺偷偷弯了弯嘴角,心里忍不住想:做老板可真爽。   ——   林悦和周可欣走进店里,服务员上前:“你好,请问?两位么?”   “呃,是。”两人顺着服务员引导坐下,拒绝了递过来的菜单,林悦道:“我们?要外面那个夏日双人套餐。”   “好的,两位主食需要选碧梗米粥还是槐叶冷淘呢?”服务员笑着递上小?份宣传牌。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牌上 看着上面两份同样颜值超高的主食,两人齐刷刷地陷入了选择困难症,最终,还是林悦道:   “槐叶冷淘吧。”   “好的,两位请稍等。”   等服务员离开后林悦才吐了吐舌道:“槐叶冷淘听?起来更高级,先尝尝看这个吧。”   “行,没问?题。”选不出来的周可欣如是说。   这会儿店里人不多,不到十分钟,第一个凉菜就端上了桌。   是的,就是苦瓜,这道菜的全名是:冰沁话梅苦瓜酿。   听?名字倒是听?好听?的。   林悦不像周可欣那么讨厌苦瓜,虽然平常不会特意点?,但上来了也能吃几?口。她看着周可欣一副如临大?敌模样,不由笑了出来:   “你别一副扫雷的样子好么,你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排爆的。”   周可欣心说这可不就是扫雷么?别看它外表十分清新别致就忘记它的威力,苦瓜就是苦瓜,出生是苦瓜,一辈子都是苦瓜!   “你先吃一个试试,不,还是我自?己吃吧,我不相?信人类。”周可欣说着,勇敢地夹起了盘子上一粒苦瓜酿。   “......”无视这个戏精,林悦也夹起了一个。   周可欣吸了口气,将?那块碧绿剔透的苦瓜酿整个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入口第一个感?受是冰爽,苦瓜酿沁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仿佛一股清泉在口中化开。   牙齿轻轻咬下,经过冰镇浸泡的苦瓜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爽脆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寻常蔬菜的软塌。   而伴随着咀嚼,苦瓜的汁水混着话梅浸出的甜汁在舌尖绽放,巧妙地中和了苦瓜的苦味,连带着苦瓜的纤维都变得柔和起来,直到最后,苦瓜本身?那缕清冽的微苦才作为回韵浮现?,但这苦味极其克制。   而等苦瓜碎裂之后,中心馅料的咸鲜悄然弥漫,那是鸡蓉浸透了鸡汤后细腻得像云朵般的柔滑,在舌尖释放出温和而扎实的鲜美,温柔地包裹住整个味蕾,将?舌尖最后一丝残余的苦味无声无息地带走,甚至还喷溅出马蹄丁中清甜爽冽的汁液。   周可欣嘎吱嘎吱地嚼完了一整个苦瓜酿,她的喉咙里带着一丝苦瓜冰凉的苦味,但那层苦味,怎么说呢,就像你在床上躺了十个小?时?后,用尽全身?力气伸了个懒腰般,充满了自?虐般的快感?。   林悦没那么多内心戏,纯粹被这层次丰富的口感?征服了。见周可欣眼?睛亮得快要发光,她故意拖长语调问?:   "怎么样?好吃么?"   周可欣:“嗯,不清楚,让我再吃一个看看实力。”说罢,就将?筷子伸向了盘子上的苦瓜酿   林悦:看来是好吃的。   临近午市时?间?,鼎香楼门口新张贴的"夏日·双人雅集"海报前,渐渐聚起三三两两的食客。   “哎?鼎香楼居然出夏日新套餐了!真的假的?”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拽着同伴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里闪着惊喜的光:“我上周还跟我妈念叨,就怕春季套餐下架,最近嘴巴都被他们?家养刁了,每周必来打卡一次!”   用网上的话说,就是:鼎香楼,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几?人凑上去仔细观看,这个夏日双人套餐还是熟悉的价格,上面菜品有:凉菜.冰沁话梅苦瓜酿,热菜.鲜菌炒牛肉和姜花夜香炒三脆,主食碧梗米粥/槐叶冷淘二?选一,最后赠送一个冰酥酪的甜点?。   作为双人套餐,简直就是完美啊!   刚刚说话的丸子头女?生毫不犹豫地拉着同伴走进店里:“服务员,我要一个夏季套餐。”   “好的,请问?主食要选什么?”服务员一边引导她们?入座,一边问?。   两人同样犯了难,毕竟这两个主食颜值相?差无几?,选哪一个都是对另一个的抛弃。   最终,两人还是做下了决定:   “喝粥吧。”炎炎夏日,喝粥更易入口。   此时?的大?堂已经坐了一半客人,这还是午市刚刚开始的时?候,可见鼎香楼人气是变高了。   就在其余桌子还在等待之时?,周可欣和林悦的桌上,鲜菌炒牛肉和姜花夜香炒三脆已经稳稳地放好了。   鲜菌炒牛肉的颜值和美味必不必多说,牛肉的焦香与菌菇的鲜香交织,是熟悉的美味。而另一道 “姜花夜香炒三脆” ,则完全是个陌生的名字,充满了神秘感?。   直到洁白的椭圆形瓷盘在桌上放稳,两人才得以一窥其真容。   只见盘中均匀地洒落着雪白的鲜百合瓣、嫩黄的藕带段、以及翠绿如翡翠刀片的荷兰豆,其间?点?缀着几?缕金红的火腿丝和纯白饱满的虾仁,最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其间?的纯白花瓣与细小?翠绿的花蕾,像是撒了把星星,连油光都透着股清新劲儿。   好高的颜值,极其精致清新的配色,林悦立刻掏出手机,调整了好几?个角度,对着菜品拍了好几?张照片   “百合,藕带,荷兰豆是三脆,那这个白色的花是姜花,绿色的小?花蕾就是夜香花??”   “应该是。”周可欣照着手机读道:   “姜花,花可食用,含有多种营养物质,特别是蛋白质、维生素类,氨基酸含量丰富,对人体健康有益。”   “夜香花,性凉,味甘、淡,有清肝明目,清肺化痰,解暑除烦的功效......”   ——   研发中心里,年轻的厨师卫焱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盘,盘子里装着新鲜的夜香花,嫩绿色的花蕾小?巧玲珑,透着股鲜活的气息。   他看着祝莺和苏建明,脸上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语气却很认真:“我老家是广西那边的,小?时?候夏天经常吃夜香花,我妈会用它来煲汤,或者跟鸡蛋一起炒,味道特别香。它本来就是夏天的应季食材,还有清热解暑的功效,我觉得特别贴合这次夏季套餐的主题。”   苏建明伸手拿起一朵夜香花,仔细看了看,又轻轻闻了闻,随后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可:   “非常好的想法。夜香花不管是从外形、食用季节,还是功效来看,都跟夏季套餐的定位特别契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再提一个食材——姜花。虽然姜花的盛花期是七八月份,但现?在如果特意找渠道,也能拿到早期上市的一批。姜花的花色是纯白的,香气淡雅,而且性质温和,能很好地调理脾胃。夏天大?家都喜欢吃冷食,咱们?推出的套餐里也有冷食,加一点?姜花进去,正好能中和冷食的寒凉,避免伤胃。”   “这两个想法都特别好!”   祝莺听?完,忍不住拍手称赞:   “这两个想法都非常好,那我们?现?在要想的就是将?这两样食材和其他时?蔬结合在一起,完成一道菜品。卫焱,你了解夜香花,你能辅佐苏师傅完成这道菜么?”   卫焱点?点?头。   ——   林悦迫不及待地将?筷子伸向了姜花,纯白的花瓣,薄得几?乎透明,让人心生喜爱。她将?花送入口中,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   “好奇妙!”她睁大?眼?睛:“吃起来有点?……糯糯的,又带点?脆感?。虽然有一点?点?像嫩姜的回味,但是一点?都不辣,很温柔。”   周可欣也跟着夹了一筷子,特意挑了块裹着姜花花瓣的百合。花瓣入口即化,几?乎尝不出明显的口感?,只留下一股温润的香气,百合的清甜被衬得更明显了。至于那神秘的夜香花蕾,则是出其不意的脆嫩,"噗"的一声轻响,细嫩的花苞在齿间?绽开,释放出积蓄在花蕊中的清露。   一股极具穿透力的花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这香气与闻起来时?不同,初时?是带着凉意的清甜,仿佛夏夜微风拂过花圃。继而转为略带药感?的甘香,类似薄荷与金银花的交融,却更加细腻柔和。   最奇妙的是它的回韵,当花蕾被完全嚼碎后,喉间?会升起一丝极淡的微苦,但这苦味转瞬即逝,随即化作持久的甘凉,如同咽下了一口清冽的山泉,整个口腔仿佛被清洗过一般,让人瞬间?神清气爽。   “好奇特,好新鲜的口感?!”   周可欣忍不住又夹了一粒夜香花蕾,仔细品尝之后她觉得腹部饥饿感?愈发明显,又不由夹了一筷子“三脆。”   “三脆”裹着淡淡的油光,还带着刚出锅的温热。牙齿轻轻咬下的瞬间?,“咔嚓” 一声脆响先在嘴里炸开,荷兰豆的脆嫩无筋带着清甜,藕带则更显水润,嚼着嚼着会爆出淡淡的汁水,连带着百合的绵密清香,三种脆感?在舌尖层层递进,完全没有普通热菜的厚重感?。   “这个搭配真是太绝了!”周可欣忍不住赞叹:“又鲜又香,还这么清爽,感?觉吃完整个人都通透了,一点?负担都没有。”   林悦已经顾不上说话,完全沉浸在美味之中。从她微微眯起的双眼?和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就能看出她此刻正享受着何等极致的愉悦。   两人的筷子默契地在鲜菌炒牛肉和姜花夜香炒三脆之间?来回游移。   想尝鲜时?就夹起一块吸满酱汁的杏鲍菇,菌菇的鲜香在嘴里散开。觉得稍微有点?腻了,就夹一筷子脆嫩的藕带,夜香花的淡甜混着姜花的清香瞬间?漫开,刚好中和了油脂感?。   两道菜像是有了默契,一道负责满足味蕾对鲜美的渴望,一道负责守住夏季的清爽,各自?归处,又相?互成就   就在两人大?快朵颐的期间?,服务员端着一个木色托盘走了过来,轻声说:“两位的槐叶冷淘来了,请慢用。”   冰纹釉色的宽口碗被轻轻放在桌面,碗中,面条呈现?出一种极为柔和的、如同初春新柳般的嫩绿色,这颜色并非均匀一片,而是带着些许天然的手作深浅,一看便知是用新鲜槐叶汁与面团反复揉捏交融的成果。面条被梳理得极为顺滑,如同梳理过的丝线,整齐地团绕在碗中,表面泛着莹润的光泽。   几?片完整翠绿的槐叶如小?舟般轻覆于面身?之上,周围撒着炒香后碾碎的白芝麻,以及细如雪末的花生碎。一旁配着一小?碟浓稠的芝麻酱和另一碟透着琥珀光泽的调味汁,供食客按自?己喜好调配。   “这个颜值……也太高级了吧。”周可欣忍不住惊叹,掏出手机,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拍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林悦也是连连点?头,显然亲眼?所见的颜值,比之照片上的更为鲜活。   周可欣咽了咽口水,先夹起一根面条,面条比普通挂面略宽些,带着自?然的纹理,她没急着拌酱,先尝了口原味,牙齿咬下时?,面条带着恰到好处的筋道,嚼着嚼着,槐叶的淡香就在嘴里散开,还带着一丝凉水的清爽。   “好吃!”   周可欣眼?睛一亮,立刻舀了一勺麻酱拌进去,再淋上少许香醋汁,拌匀后,碧绿的面条裹着乳白的麻酱,沾着细碎的芝麻和葱花,隐约还能看到细小?的蒜末,看着更诱人了。   她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麻酱的醇香、香醋的微酸、槐叶的清香混在一起,还有黄瓜丝的脆嫩解腻,一口下去,既有主食的扎实感?,又有夏季的清爽感?,连刚才吃热菜冒的汗,都像是瞬间?消了大?半。   一旁林悦也已按捺不住,学着周可欣的样子拌好酱,一大?口下去,嘴里的还没咽完,就又夹了一筷子,脸颊鼓鼓的,只能用不停点?头来表达 “好吃”。   好吃好吃,夏天就该吃这么好吃的美食!   两人边吃边感?叹,不知不觉,一整盘槐叶冷淘就见了底,连酱汁都不剩,   周可欣放下筷子,满足地捧着肚子道:   “我宣布,我将?成为鼎香楼的常客。”   林悦夹起最后一粒苦瓜酿,也跟着默默举手。   我赞同。 第22章 菜单改良 早上九点半,阳光透过窗帘缝……   早上九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陈家明平躺在床上,眼神放空望着那片光斑发?呆, 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今天是他难得的休息日, 自从大四?下?半学期一头扎进?自主创业的浪潮,他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到晚围着公司注册、项目对接、资金筹备连轴转, 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   世界上的烦恼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一股脑往他身?上涌,短短几个月, 他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连带着胃口也一落千丈, 尤其最近天气越来越热, 他更是食欲全无。   无聊地拿起手?机,他习惯性地打开了小红书——这里聚集了许多和他一样选择自主创业的年轻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愁愁不如众愁愁。人痛苦的时候最怕看到别人光鲜, 反而?看到陌生人的抱怨,会莫名觉得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难”, 灵魂像是能得到一丝安慰。   刷过几条关于资金紧张、客户难缠的吐槽后,突然, 一条标题带着哭腔的帖子突然跳进?他眼里:   【春天结束了,鼎香楼春季套餐也要下?架了,我该怎么办哇啊?[大哭]】   陈家明的手?指顿了顿, 点了进?去。   鼎香楼这个名字是他创业路上为数不多的慰藉。记得第一次知道?鼎香楼,是在他最焦头烂额的时候,那时他疲于奔波各种手?续,常常忙得忘记吃饭。即便吃了, 也是随便扒拉几口外卖了事。久而?久之,他的肠胃变得极其脆弱,时常隐隐作痛。他都要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加入“十个总裁九个胃病”的行列了——当然如果真能当总裁,那也算慰藉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无意中刷到一个美食博主发?的鼎香楼探店帖。那个博主的拍照技术极好,九宫格里的每道?菜都显得色香味俱全,文笔更是精彩,他都怀疑是不是鼎香楼花钱请的软文了,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还是去了,毕竟,他家附近就有一家分?店。   那一餐,改变了他对“吃饭”的看法。温暖醇厚的汤品,清爽适口的菜肴,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地抚慰了他疲惫的身?心?。那一顿饭,他久违地感受到了“美味”二字的意义。吃饱后,他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从那以后,鼎香楼就成了他的“定点食堂”。每当被创业的压力折磨得食不知味时,他总会去鼎香楼坐一坐。可以说,鼎香楼救了他的老?命。   那么问题来了——要是春季套餐真的下?架了,他该怎么办?   【救命啊家人们!!刚收到噩耗!!鼎香楼的春季套餐真的要下?架了!!![大哭][大哭]   谁懂啊!!!这个套餐真的是我今年春天的精神支柱好吗!清爽鲜香的香椿,脆嫩咸甜的春笋,这辈子最爱的蚕豆煲,还有连汤都不剩的水饺,没?有你们宝宝要怎么生活啊![大哭][大哭]】   底下?同样是哭声?一片:   【香椿豆腐我的白月光!!上周连吃三天现在告诉我快没?了?】   【蚕豆煲党举手?!!那个绵密口感找不到代餐!!已经约了周末最后亿次!】   【建议把荠菜虾肉水饺列入非遗!!现在立刻马上!![抓狂]】   【不是,这个水饺不能单卖么?冷冻我也认了啊!】   【我八十岁的老?母和三岁的孩子刚爱上这个套餐,鼎香楼你就把它们下?架了,你让我怎么向家里交待啊![颤抖的手?崩溃的心?]】[回复]   【所以楼上到底几岁?】[回复]   【这你别管!】[收起]   【……】   陈家明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就要告别这两个月来的习惯,他的胃就开始抽搐。就在这时,一条新评论跳入他的眼睛:   【嚎什么嚎啊,鼎香楼是下?架春季套餐了,但是它又上架夏季套餐了,美味不输春季套餐,而?且更贴合夏季口味!】   下?面附了一个链接:【家人们,鼎香楼新上架的夏季套餐真的绝绝子!!!】   陈家明眼前一亮,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开了进?去。   【家人们,鼎香楼新上架的夏季套餐真的绝绝子!!!】   【作为从春季套餐一路追过来的老?粉,本来听说要换菜单差点哭出?声?......结果今天尝了夏季新品,直接让我移情别恋!!   每道?菜都精准拿捏了夏天的命门——清爽不腻、开胃解暑,彻底治愈了我的苦夏没?胃口!   必须要重点夸这两道神仙菜品:   [姜花夜香炒三脆]这道?菜简直是食疗界的天花板!夜香花清肝明目还能化痰,姜花温胃散寒又醒脾,吃完不仅嘴巴享受,整个人都感觉通透了~   [碧梗米粥]这碗粥我真的要吹爆!不止颜值超绝,而?且十几种杂粮慢火熬煮,喝下?去胃里瞬间被抚慰,是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暖饱足感,肠胃敏感星人狂喜!   姐妹们相信我,这个套餐真的闭眼冲不踩雷!现在每天都在期待去鼎香楼吃饭谁懂啊!!】   帖子啊还附带图片,陈家明下?意识点开其中最亮眼的一张。   只见碧梗米粥盛在青釉小碗里,米水交融却不浑浊,粥汤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米粒则是颗颗分?明,保持着饱满晶莹的颗粒感,悬浮在粥汤里,像是碎玉散落在清泉中。表面零星浮着三两颗鲜红的枸杞,椭圆形的果肉饱满透亮,还带着点水润的光泽。   这与其说是一碗粥,不如说更像一幅中式水彩画,但其中的碧绿色泽并非人工色素的矫饰,是那种带着米香的自然青碧,单单看着这碗粥,陈家明的唾液就开始分?泌。   他又点开其他图片,不管是翠绿剔透如翡翠环的苦瓜酿、焦香镬气几乎要溢出?屏幕的鲜菌炒牛肉、将纯白、嫩黄与翠绿搭配出极致东方美学的炒三脆,还是那盛在白瓷小碗中、凝着水珠的乳白冰酥酪……每一道菜都在无声地彰显着鼎香楼深厚的功底。   一股鲜活而?热烈的喜悦,猛地从心?底涌遍全身?。陈家明一个翻身?跳下?床,鞋也顾不上穿好,几步冲到楼梯口,朝着楼下?扬声?喊道?:   “妈——妈!”   “什么事啊?大呼小叫的!”   陈家明大声?喊:“爸,妈,中午我们出?去吃,我请你们吃鼎香楼!”   ——   夏季套餐的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因春季套餐下?架而?短暂流失的客人,不仅悉数回归,更因新套餐的口碑吸引来了更多新客。鼎香楼门前再现排队盛况,大堂内人声?鼎沸。   这番热闹景象,如同一根根尖刺,扎在对门一品楼老?板赵德昌的眼里。   二楼办公室里,赵德昌正站在落地窗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鼎香楼门口排起的长?队,指节因为用力握拳而?泛白。这世上最痛的,莫过于眼睁睁看着你的对头越过越好。   自从上回的“云腴鲈”事件让他颜面扫地后,祝莺就彻底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猛地抓起桌上电话,对着听筒吼道?:   “把研发?经理给我叫进?来!现在!立刻!”   经理一路小跑进?来,气还没?喘匀,赵德昌的手?指就差点戳到他鼻子上:“你看看对面!鼎香楼都快被客人挤爆了,你还在这儿闲着?立刻去搞个夏季套餐,三天之内必须上架!听到没?有?!”   经理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老?板,我这就去安排。”   眼看经理就要退出?办公室,赵德昌像是忽然被什么扎了一下?,猛地又叫住他,眼神闪烁:   “等?等?!那个……别跟鼎香楼的搞成一模一样!要有我们自己的创意!懂了吗?”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回一品楼抄袭鼎香楼春季套餐,不仅味道?差远了,还被网友扒出?来嘲讽“东施效颦”,连带着一品楼的口碑都跌了不少?。赵德昌这是怕了,既想抢生意,又丢不起抄袭的脸。   “知道?了赵总,我一定搞出?不一样的特色!”   经理连连应下?,心?里却暗自腹诽:鼎香楼现在有祝莺带着专业团队研发?,食材、工艺都精挑细选,哪是随便抄抄就能比的?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揣着满心?无奈退了出?去,心?里打定主意:拿多少?工资干多少?活,反正尽力就行,能不能成全看天意。   一品楼的研发?团队赶工了一个礼拜,总算匆匆推出?了夏季套餐。259 元的双人餐,菜品看着跟有模有样,靠着一品楼之前的老?客基础,加上低价宣传,还真分?走了鼎香楼部分?人流。   陈思虞得知后,气冲冲地跑到祝莺办公室吐槽:“你看那个赵德昌,真是阴魂不散!我们搞什么他就跟着搞什么,像个跟屁虫一样!”   祝莺正低头整理新菜品的食材清单,闻言抬眸笑了笑,语气平淡:“只要他没?直接抄我们的菜单和配方,想搞活动就让他搞。餐饮行本来就是大路朝天,各走各的路,客人吃得满意才是根本。”   “你倒是想得开!”   陈思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可看着祝莺淡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祝莺见她?仍是气不顺,便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凑过去,亲昵地抱住她?的手?臂晃了晃:   “好了好了,我的陈大小姐,为这种人生气多不值得。明天我休息,要不要到我家来玩?我叫上叶嘉萌她?们,咱们在自己家开个派对,放松一下?,怎么样?”   “好啊好啊!”   一听有玩的,陈思虞眼睛立刻亮了,随即又有些扭捏地开口:“那什么,我能不能带人过来?”   祝莺一看她?这情状,脸上立刻浮现出?坏笑,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哦?是男的么?”   陈思虞的耳根瞬间红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尽管带来!”   祝莺拍板,笑得爽朗:“保管让你这位朋友宾至如归!”   第二天上午,陈思虞赶着时间点踏入祝家别墅大门,身?旁还跟着一位年轻俊朗的男士,两人刚下?车就碰到了同样过来的叶嘉萌和楚兰珺。   叶嘉萌跟陈思虞比较熟,看了她?两眼打趣道?:“陈大小姐带朋友来啊。”   “朋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陈思虞红了红脸,但很?快大方地说:“是啊,这是我朋友陆泽,陆泽,这是叶嘉萌,还有......”   “hello,我是楚兰珺。”楚兰珺跟她?们是第二回 见,彼此已经忘记了名字。   陆泽也是落落大方地跟两人打招呼:“两位好,我是陆泽。”   正寒暄着,祝莺也听到车子声?音,从别墅门口探出?脑袋,她?胸前还系着一条半旧的碎花围裙:   “你们到了啊。随便坐,我还要在厨房忙一会,忙完了就出?来。”   “祝莺姐,你这休息日比上班还忙活呢。”楚兰珺笑道?。   一旁的叶嘉萌抱起手?臂,用一种“我早已看透”的语气鄙夷地说:“得了吧,人家是‘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她?是生活就是工作,没?有一点情趣!”   祝莺被她?们说得哭笑不得,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回应:“那也没?办法,谁叫我是真心?热爱做饭呢。”   说着,她?听到厨房里秀姨的呼唤,也不再多说,很?快进?去了。   院子里几人就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今天天气还算给力,上午气温只有二十来度,微风习习。大家便将藤椅、露营椅搬到院子的老?槐树下?,围坐一圈闲聊。   然而?,聊天也无法专心?,那从厨房窗口不断飘出?的、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却像一只无形的小手?,引得众人频频回首。   等?到十点半,厨房的门帘终于被掀开,祝莺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砂锅走了出?来。外头等?候的众人早已望眼欲穿,见状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清理桌面,只为给这两份“主角”腾出?最中心?的舞台。   叶嘉萌看着桌上那两个敦实的砂锅,故意抱起手?臂,拖长?了语调:“祝大厨,我们大老?远来做客,你就拿两个菜打发?我们呀?”   “不是啦,你听我解释。”祝莺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脸上带着试验新菜品的兴奋与一丝忐忑,:   “这是我打算为店里改良的两道?菜,它们连续几个季度的点单率都很?低。我琢磨了很?久,今天正好有机会,就想先请你们帮我品鉴品鉴。正餐当然还有,在后面呢!”   说着,她?双手?合十,做出?诚恳的拜托模样。   叶嘉萌本就是打趣她?,看她?这么认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啦,跟你开玩笑的。快让我们看看你的新作!”   祝莺微微一笑,伸手?揭开了砂锅的盖子。一股温润醇厚又带着些许清爽的蒸汽蓬勃而?出?,瞬间笼罩了桌面。几人低头一看,原来这两个砂锅里,分?别装着“竹笋鲜菌炖鸭”和“炖肘子”两个肉菜。   叶嘉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怪不得这两个菜点单率低了,这年头能来鼎香楼吃饭的,哪个不是家境殷实?大家平时大鱼大肉都吃腻了。你还上这么厚重的硬菜,大家一看就觉得腻饱,谁会点啊?”   “所以我才要改良嘛!”祝莺双手?合十,眼神恳切又带着期待:“拜托各位美食家们尝尝看,就以你们现在最挑剔的胃口来评判——如果是在店里看到这样的菜,你们愿不愿意点单?”   虽然在诸多美食包围下?,众人可能不愿单独点这两个菜,但现在桌上只有这两个菜,且这两个菜闻起来就香味十足,足足勾引了她?们两个小时,祝莺的话音刚落,几双筷子便迫不及待地伸向砂锅。   陈思虞小心?地夹起一块浸润着汤汁的鸭肉,只见深色的鸭皮颤巍巍地包裹着酥烂的肉质。她?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预想中浓油赤酱的厚重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明亮的酸爽率先打开味蕾,巧妙地化解了鸭肉固有的油腻。   随着细细咀嚼,陈皮的甘醇香气和生姜的辛辣渐渐释放,融入鸭肉的丰腴当中,在肠胃中缓慢扩散,渐渐的,连胃部都感到温暖。而?生姜以及中草药所带来的细微刺激反而?成为了一种独特口感,让陈乏可善的炖鸭顿时有了自己的特色。   “你是加了中药吧?”楚兰珺问。   祝莺点点头:“炖鸭口感醇厚,我想如果完全抹去它的味道?,那就变成了另一样菜,大家只是觉得它稍微有点‘腻’,我就加入了洛神花,柠檬,山楂改善口感,又加入茯苓,陈皮,草果等?中草药,丰富香气层次,滋养脾胃。”   楚兰珺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作为年轻人可能不会特别关注养生,但鼎香楼作为老?字号,有很?多注重食疗的老?主顾。这道?改良的炖鸭既保留了传统风味,又加入了养生理念,想必会很?受他们欢迎。"   祝莺的眉眼舒展开来:"这就好。"   她?深知烹饪之道?就是不要强求每道?菜都迎合所有人的口味,重要的是让每道?菜找到懂得欣赏它的食客。   "来,尝尝这个肘子。"   祝莺说着,执筷轻划开炖得恰到好处的猪肘。筷子落处,皮肉应声?而?开,露出?内部晶莹的胶质和纹理分?明的瘦肉,光是看这利落的分?离就知道?该是何等?软糯。   在座几位都是家境优渥的年轻人,平日里山珍海味早已不足为奇。这样一个看似朴实无华的猪肘子,确实不在她?们日常的精致菜单上。但出?于对好友厨艺的信任,大家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筷子。   叶嘉萌夹起一块连着皮的肘子肉,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猪肘是什么时候了——或许从来就没?有过。   可牙齿刚碰到肘子皮的瞬间,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这肘子的皮,竟然是脆的!   在她?的印象里,猪肘本该是炖得入口即化,如凝脂般在口中融化。但此刻齿尖传来的,却是意想不到的酥脆,带着淡淡的焦香,像是刚烤过的脆皮鸡皮,却比鸡皮更有韧性,嚼着能尝到淡淡的油脂香,却一点都不腻,反而?越嚼越香。   这意外的脆感让她?心?里瞬间生出?好奇,对这道?菜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她?接着往下?咬,肘子的肉被炖得能掐出?汁来,轻轻一嚼就顺着纤维散开,连靠近骨头的筋都炖得软滑,完全不用费力啃咬,却比 “入口即化” 多了几分?“扎实感”,不会让人觉得“没?吃着东西”。   就在这时,一丝淡淡的辣味悄悄漫开——不是那种冲得人喉咙发?疼的辣,也不是浮在表面的“假辣”,而?是像浸了温水的辣椒碎,带着些许花椒的麻,些许辣椒的香,温温柔柔地裹着肉香漫上来。   那几许辣让叶嘉萌丝毫感觉不到肘子的肥腻,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便将一整块扎实的肘子肉消灭得干干净净。   待最后一丝肉香咽下?,她?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清冽的茶汤冲淡嘴巴里的余味,让犹不满足的嘴想再一次感受那个味道?。   她?按捺不住好奇,脱口问道?:“这你怎么做的?”   祝莺观察着她?们的表情,比起语言,她?更相信人的表情。看到大家眼中的惊喜,她?才笑眯眯地说:   “很?简单,肘子冷水下?锅,煮熟于冰箱静置之后油炸,这样就能保持外皮的酥脆,油炸之后捞上来,在锅里将油炒香炒辣,然而?反复用热油淋肘子,将辣味淋入肉里后再小火去炖,将辣味在肘子内缓慢均匀扩散。”   “哇,你做菜真的好花心?思啊!”叶嘉萌不由赞叹。   “怎么样,好吃么?”   叶嘉萌竖起大拇指:“我觉得很?有新意,对于喜欢这口的人来说绝对是个惊喜......哇,陈思虞你干嘛?!”   她?在这发?表感言的时候,陈思虞竟然将砂锅里最后一块肘子肉给夹走了。   陈思虞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没?尝出?来味道?嘛,多吃几口,才能发?表感想。”   叶嘉萌鄙视她?:“你就是想吃!”   “好了好了,后头我还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大家可要留着点肚子。”   “行!那我们就安心?等?着祝大厨‘投喂’了!”   -----------------------   作者有话说:赛博做菜,别问我能不能做到,主角能就行! 第23章 糖渍嫩姜 几人说说笑笑,阳光透过梧桐……   几人说说笑笑,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院子里,空气里充满轻松的气息。   祝父祝母知道女儿今天要在家招待朋友,一大早就出门访友, 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年轻人。享受完丰盛又宾主尽欢的午餐后, 几人凑在一起玩了?会儿桌游,到了?下午三点多,秀姨开始在厨房里准备下午茶点心, 大家便移步院子,在树荫下支起桌子打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车子引擎熄灭的声音, 是祝父回来了?。   “爸。”   “叔叔下午好。”   见祝父走进院子, 年轻人们纷纷停下牌局, 礼貌地起身打招呼。   祝父穿着休闲的衬衫, 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摆了?摆手:“你们玩你们的, 不用管我。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不陪你们聊天了?啊。”   “叔叔您忙。”   几人齐声应道, 看着祝父脚步轻快地走进屋子,才又坐回原位继续打牌。   没?过多久, 秀姨把装好盘的下午茶端了?出来,有冰镇银耳羹、刚烤的曲奇,还有切好的水果?。   祝莺拿起其中一份, 轻声说:“我给?我爸送上?去?,你们先吃。”   她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爸爸,我进来啦。”   推门进去?时, 祝父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桌后翻看一叠泛黄的纸张,手指还时不时在上?面轻轻摩挲。祝莺把点心放在桌角,目光落在摊开的页面上?,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联系方式,看纸张的磨损程度,显然?有些年头了?。   “爸,这是什?么呀?”   祝父叹了?口气,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这是以前鼎香楼老会员的资料,最早的都有二?十多年了?。你看,这里面超过三分之?二?的客人,现在都不来鼎香楼了?。”   祝莺心跟着沉了?沉,指尖微微收紧。   “其实也不单单是菜品的问?题。”   祝父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像是在回忆往事:“干我们餐饮这行,口味是根基,但人情往来也占了?大半。以前你爷爷身子还健硕的时候,鼎香楼还没?这么多店,他每天都在大堂里转,客人来了?就凑过去?聊两句,一来二?去?,都成了?你爷爷的朋友,哪怕后来有新餐馆开起来,他们也愿意来鼎香楼,图的就是这份熟悉。”   “后来你爷爷年纪大了?,退到幕后,店里的人情往来就少了?。再后来鼎香楼不景气,菜品没?跟上?,我这张老脸,也不好意思再去?请这些老朋友回来关?照了?。”   祝莺沉默片刻,将手轻轻按在父亲的手背上?,语气坚定:   “会有机会的,现在鼎香楼正在慢慢变好,总有一天,我们会把这些叔叔伯伯再请过来吃饭。”   祝父抬头看了?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希望吧。”   祝莺轻轻走出书?房,带上?门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之?前常去?的一家鞋店发来的消息,说周年庆有礼品可以领。   礼品或许只是商家笼络客人的小?手段,但这不正证明他们在努力维护和老客户的关?系吗?   她走下楼,院子里的笑声依旧热闹,陈思虞正拿着一块饼干往嘴里塞,看到祝莺,还晃了?晃手里的饼干:“莺莺,你家秀姨的手艺也太好了?吧!这饼干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祝莺眼中露出微笑: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维护这几位朋友的感情。   ......   四点多,夕阳开始西斜,几人起身准备告辞。   祝莺送她们到门口,笑着说:“下次有空再来玩啊。”   陈思虞满口答应:“放心,肯定来!你这里好吃的太多,我都舍不得走了?。”   随即她又撅起嘴抱怨:“就是不能天天来。最近天热,搞得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可又不能天天泡在鼎香楼。烦死了?,要是鼎香楼能送外卖就好了?!”   祝莺笑着摇头,解释道:“很多菜品对火候和口感要求很高,出了?锅风味就变了?,为了?保证大家吃到的都是最佳状态,目前确实没?有做外卖的打算。”   “知道啦知道啦,我也就随口一说。”陈思虞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你们鼎香楼这么讲究,怎么可能做外卖。我就是觉得可惜,要是随时随地都能尝到鼎香楼的味道,就不用天天在家纠结吃什?么了?。”   听到这话,祝莺目光动了动。   等?朋友们离开,祝莺上?了?楼,在书桌前静坐了片刻,拿起了?手边的笔——   ——   “你说,准备给?客人的礼物?”   研发中心的会议上?,祝莺提出了这个议题。   她一脸认真地道:“现在鼎香楼人气在慢慢回暖,老客回流、新客增多,我觉得该做点什?么,让客人感受到被惦记。餐饮不止是菜品,人情关?怀也很重要,一份贴心的小?礼物,既能笼络人心,也能让大家记住鼎香楼的味道。”   苏建明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沉稳地接话:“很多餐饮老字号确实有这种模式。一般送点心或者折扣券的比较多。不过卡券显得太商业化,缺乏温度,送自家做的点心,更能体?现心意。”   “点心是不错。”祝莺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但马上?就要进入盛夏了?,传统的点心甜腻,大家胃口本就不好,而且天气炎热,点心不易保存,容易变质。我的想法是,我们做一些需要冷藏的风味罐头,比如独家秘制的酱料。客人在家煮面、拌饭,或者佐餐的时候,只需简单舀一勺,就能方便地还原我们鼎香楼的味道。”   苏建明眼里流露出赞赏,点头赞同:“这个想法很好。实用,有特色,也解决了?夏季礼品保存的难题。”   这时,一旁的徐硕恩扶了?扶眼镜,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其实……祝总,这个想法,以前市场部确实提出来过,当时都已经推进到样品试做阶段了?。”   祝莺有些意外,立刻追问?:“那为什?么后来没?有完成?”   徐硕恩面露难色,声音低了?些:“后来……出了?老祝总离世,紧接着几位老师傅离职的事,店里人心惶惶,所有扩张性的计划就都被搁置,不了?了?之?了?。”   “原来是这样。”   祝莺点点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既然?你当初跟过这个项目,那现在正好,由?你来协助苏师傅,共同把这件事重新推动?起来。”   苏建明在这方面很有经验,随即沉稳应下:“没?问?题,我们会尽快拿出几个配方方案。”   “那好,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祝莺说着,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离开。   “小?祝总,等?一下。”苏建明忽然?叫住她。   祝莺转过头,面带询问?:“苏师傅,还有什?么事么?”   苏建明招招手,将她引到会议室一角,压低了?声音说道:“是这样。我以前工作的地方有两个同事,说起来,算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吧。他们手艺和人品都信得过,也在不久之?前从?原单位辞职了?。我私下问?过他们的意向,他们都表示愿意来鼎香楼工作。这两个小?伙子做事都很认真扎实,你看……要不要抽空考核一下?”   祝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握住苏建明的手,语气难掩惊喜:   “太好了?,现在鼎香楼正是用人之?际,尤其需要可靠的人手!我肯定相信你带的徒弟。那就麻烦你请他们来研发中心一趟,我简单和他们聊聊,只要理念相合,技术过关?,我们鼎香楼绝对欢迎!”   苏建明点点头:“那行,我这就联系他们,叫他们明天上?午过来。”   意外收获两位潜在优秀员工的消息,让祝莺内心十分开怀。她在研发室待了?一会儿,很快到了?中午。   鼎香楼园区自带食堂,从?后厨到食材都由?门店统一把控,员工们大多在这里用餐,祝莺也不例外。她刚和同事在餐桌旁坐下,就瞥见爸爸的助理正在出餐口打包饭菜,看那份量,似乎不只是一人份。   “王助,这是给?我爸带的饭?” 祝莺起身走过去?。   王助理转过身,笑着应道:“对,小?祝总。最近祝总胃口一直不好,用餐总是草草了?事。,您要是得空,帮着劝劝他,别总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也得顾着身体?。”   祝莺接过温热的餐盒,点头道:“知道了?,谢谢王助。”   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而入时,祝父正低着头批改文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爸,吃饭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祝父才抬起头,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暖意取代:“是莺莺啊,你怎么过来了??”   祝莺把餐盒放在茶几上?,俏皮地眨了?眨眼:“听说某位董事长不肯好好吃饭,我特意来监督啦。”   祝父叹了?口气,无奈笑道:“准是王助理跟你念叨的,这小?子,年纪不大嘴倒碎。”   “人家也是关?心你嘛。”   祝父摆了?摆手,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餐盒,里面是清炒虾仁、酱焖排骨和一份清炒时蔬,虾仁鲜嫩、排骨酱香浓郁,时蔬脆爽,都是清淡又养人的菜式,看得出食堂师傅特意花了?心思。   可祝父看着这几道菜,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仿佛吃饭成了?件棘手的差事。他勉强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虾仁,又扒了?两口米饭,没?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爸,这就不吃了??” 祝莺皱起眉,语气里满是担忧。   祝父摇摇头,苦笑一声:“年纪大了?,肠胃不争气,一到夏天就没?胃口,吃多了?也消化不了?,你别逼爸爸了?。”   看爸爸实在吃不下,祝莺没?再勉强,心里却沉甸甸的。   去?研发室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个事,她这些日子时常跟研发部同事一起吃饭,苏师傅跟她爸年纪差不多,但每回看他吃饭都非常得香,她竟从?没?留意过爸爸的胃口问?题。想来苏师傅常年和食材打交道,自然?懂得调理肠胃,可爸爸一心扑在工作上?,哪里顾得上?这些。   说到调理,倒让祝莺忆起一桩往事。   那还是上?辈子的事了?。太后年事已高,每逢盛夏便食欲不振。御膳房为此费尽心思,最常做的就是海鲜姜丝粥——用上?等?瑶柱、虾仁熬粥,出锅前撒一把切得极细的姜丝,既去?海鲜寒性,又能温中开胃。   配粥的小?菜更是讲究,或是糖醋萝卜卷,或是梅子渍黄瓜,样样清爽适口。   姜丝,开胃小?菜。   祝莺若有所思。   回到研发室后,下午的工作重新开始。   祝莺并未直接参与核心菜品的讨论,而是向中央厨房申请了?一批最新鲜的嫩姜,在实验室角落的操作台上?独自捣鼓起来。   她仔细地清洗着嫩姜,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徐硕恩好奇地凑过来:“小?祝总,你在做什?么?”   祝莺抬起头,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   倒是一旁的苏建明,目光扫过祝莺手边那些嫩姜,又联想到她早上?的提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已经明白了?这位小?祝总心中在盘算着什?么,便也并未点破,只是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等?到下午五点半,一天的工作正式结束。祝莺将处理好的嫩姜样品妥善收好,利落地收拾好操作台,拿起包,朝众人展露一个清爽的笑容:“大家辛苦了?,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苏建明引荐的两位徒弟准时抵达。   两位厨师,一位名叫沈涛,身材精干,目光沉稳;另一位叫李丰奕,身材瘦长,笑容憨厚。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个厨师技艺、体?力和心态都趋于成熟的黄金阶段。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祝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抛出了?考题:   “松鼠鳜鱼”与“文思豆腐羹”。   这两道菜,一道极尽油炸与造型之?能事,考验的是对火候的精准拿捏,另一道则穷尽刀工之?精妙,于方寸之?间展现极致的耐心与细腻。作为考题,最为合适。   两人不慌不忙,都展示出了?极高的技艺,在一旁观摩的苏建明脸上?露出了?欣慰神色。   一个小?时后,两道形态饱满、吱啦作响的松鼠鳜鱼与豆腐丝如云似雾的文思豆腐羹呈现在众人面前,祝莺与苏建明等?人执筷品尝,鳜鱼外酥里嫩的极致火候与豆腐羹入口即化的精妙刀工,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头。   祝莺放下筷子,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愉快地向两人伸出手:   “非常精彩!欢迎两位加入鼎香楼!”   “不过,目前鼎香楼各家门店正缺像二?位这样的中流砥柱。所以,我打算先安排二?位到门店后厨工作,积累一线经验,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沈涛与李丰奕相视一笑,毫不犹豫地齐声应道:“没?问?题!”   这么一来,这些日子一直悬在祝莺心头的后厨人手问?题,总算得到了?实质性的缓解。   三天后。   盛夏的暑气愈发蒸人,连食堂里都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任菲和同事张燕妮结伴去?吃饭,看着窗口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这天一热,真是啥都吃不下。”任菲叹了?口气,目光直接投向了?面条窗口:“我还是去?吃碗凉面吧,清爽。”   果?不其然?,和她想法一致的人不少,面条窗口前排起了?小?小?的队伍。轮到任菲时,打饭的阿姨热情推荐:   “姑娘,今天新到了?一批秘制酱料,要不要试试拌面?”   任菲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好吃吗?”   阿姨爽朗一笑:“那肯定的呀!”   “行,那就拌面吧!”任菲从?善如流。   沸水翻滚间,雪白的手工面很快煮好,过了?一遍凉水,根根分明、弹韧爽滑。只见阿姨舀起一勺深褐油亮的酱料,手腕一抖,均匀地浇在面条上?。那酱料质地浓稠,裹着细碎的肉末和香菇丁,一接触面条,就散发出一股醇厚的酱香,混着芝麻的焦香和些许葱蒜焦香,任菲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阿姨在酱料之?上?,又利落地夹了?几片浅琥珀色的、薄如蝉翼的片状物,轻轻放在面条顶端。那东西色泽晶莹,在灯光下显得十分诱人。   “这是什?么?新小?菜?还是中央厨房的边角料创意?”任菲心里嘀咕着。食堂时常会处理中央厨房多出来的食材,偶尔会出现些意想不到的菜品,她早已见怪不怪。   她很快打好一份紫菜蛋花汤,找了?个空位坐下。饥饿感促使她立刻拌匀了?面条,让每一根都裹上?酱汁,然?后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爽!   面条劲道弹牙,关?键是那酱料,入口是醇厚的咸鲜,紧接着是恰到好处的辣意,肉末的油香和香菇的鲜味在舌尖层层绽放,伴随着炒熟芝麻和花生碎的坚果?香气,层次丰富,浓郁得恰到好处,瞬间打开了?沉睡的味蕾。   “绝了?!” 任菲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跟这个酱料比起来,自己平时在超市买的那些拌面酱简直不能叫做酱。   她吃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狼吞虎咽的样子把对面的张燕妮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真有这么好吃?”   任菲头都顾不上?抬,比了?个大大的拇指。   张燕妮闻着她碗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酱香,又看着自己餐盘里略显油腻的炒菜,低声嘀咕:“明天我也要吃面……”   任菲风卷残云般干掉了?小?半碗面,强烈的饥饿感被压制下去?后,口中浓郁的酱香开始让她觉得有一丝腻味,嘴巴本能地渴望一点清爽的、酸甜的东西来中和一下。   这时,她想起了?被她拨到碗边的那几片琥珀色的小?菜。她好奇地夹起一片,放入口中。   预想中的咸味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脆嫩口感和清爽的酸甜风味,一丝极其温和的、属于姜的独特辛香在最后悄然?浮现,不仅不呛人,反而巧妙地化解了?之?前酱料带来的油腻感。   是姜!   任菲又惊又喜,她从?小?就怕姜的辛辣味,可这糖渍嫩姜,竟做得如此爽口,酸甜脆嫩,一点都不刺激,简直是拌面的绝配!   可惜就这么几片,根本不够吃。任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张燕妮 —— 她打了?满满一份饭菜,那份赠送的琥珀色小?菜还完好地放在角落,尚未动?过。   任菲眼底闪过一丝“邪恶”的光芒,凑过去?小?声问?:“燕妮,你这小?菜不吃的话,能不能给?我呀?”   张燕妮愣了?愣,随口应道:“可以啊,给?你。” 说着就把自己碗里的嫩姜全夹了?过去?。   任菲心中窃喜,立刻夹起一片扔进嘴里,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和享受的表情。   张燕妮用余光瞥见她的表情,动?作一顿,瞬间反应过来:   “……等?等?!你这个表情不对!等?一下,我也要尝尝,你先别吃!”   她飞快地从?任菲碗里抢回了?一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地放进嘴里。   随着那酸甜脆嫩的口感在口中扩散,一丝温和的姜味唤醒味蕾,张燕妮脸上?的表情从?怀疑逐渐转变为惊讶,最后瞪大眼睛:   “这、这竟然?是姜?而且好好吃!任菲你个小?骗子,果?然?是想骗我的吃食!”   任菲狡辩道:“这怎么能叫骗呢?我是正大光明问?过你的,你同意了?我才拿的!”   张燕妮也不跟她争,十分大方地说:“算啦算啦,分你一半。”   这顿饭,是任菲这个礼拜以来吃得最痛快、最满足的一餐。吃完饭,她心念一动?,跑到窗口问?阿姨:   “阿姨,今天的酱料和小?菜,是研发部新开发的产品吗?”   阿姨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就在这时,食堂的广播适时响起:“各位员工请注意,麻烦大家用餐后到公告栏,为今天的拌面酱和糖渍嫩姜打分,您的反馈将帮助我们优化产品,谢谢配合!”   “果?然?如此!”任菲了?然?,立刻跑到公告栏前的平板电脑旁,在两项后面都毫不犹豫地勾选了?“10分-非常满意”。   下午,研发室里,祝莺正翻看着收集上?来的评分表,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建明从?旁走过,瞥了?一眼表格,笑着调侃道:“看来你这糖渍嫩姜很受欢迎啊,分数这么高。”   祝莺笑着抬起头:“您开发的拌面酱也很厉害,分数一点都不低。”   既然?两项新品都得到了?正面反馈,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推动?这两款产品的完整商业化了?。   ——   已经六月,苏市的天气像被按下了? “升温键”,一热就没?了?回头路。   午后的阳光烤得柏油路发烫,连风吹过来都带着股热气,方芸的女儿朵朵最近总闹肠胃不舒服,吃饭时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小?脸蔫蔫的没?精神,方芸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脸蛋,心里急得团团转。   前两天在公司茶水间,同事见她愁眉不展,笑着推荐:“你可以带孩子去?鼎香楼试试啊,他们家新出的夏季套餐特别开胃,我家娃之?前天热没?胃口,去?吃了?一次就爱上?了?!”   方芸和丈夫是半年前因工作调动?来苏市的,对本地餐馆不太熟悉,打开手机搜 “鼎香楼”,发现都是好评,加上?同事推荐,她心里也动?了?念头。   而且......   “朵朵,过来。”   方芸将女儿召唤到身边,点开手机里鼎香楼的菜品图:“乖宝,我们中午去?吃这个好不好?”   朵朵原本蔫蔫地靠在妈妈怀里,听到 “吃” 字,才不太感兴趣地抬眼望向手机屏幕,可下一秒,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屏幕里是一份冷面,色泽碧绿的面条被盛在冰纹釉色的宽口碗中央,上?面撒着几片翠绿的叶子还有芝麻花生,漂亮得就好像一幅画。   小?孩子本就容易被好看的东西吸引,这抹鲜活的绿色既不像红烧肉那样油腻,也不像青菜那样普通,朵朵瞬间来了?兴趣:   “妈妈,我想吃这个!”   方芸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些,至少女儿愿意尝试了?。   中午十一点,方芸一家三口赶到鼎香楼,刚到门口就愣住了?:   等?位区的藤椅上?坐满了?人,服务员正忙着给?客人递冰镇酸梅汤,连走廊里都飘着淡淡的菜香。   “这么多人,肯定好吃!”   丈夫笑着说,朵朵也兴奋地拉着妈妈的手,踮着脚往店里望。   三人等?了?二?十来分钟才进店,翻开菜单,方芸直接点了?夏季双人套餐,又额外加了?其他两个菜,没?过多久,第一道凉菜 “冰沁话梅苦瓜酿” 就端上?了?桌。   方芸和丈夫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犹豫,他们两人都不爱吃苦瓜,可桌上?只有这个菜,作为家长,他们应该以身作则。   可还没?等?两人下定决心,朵朵就已经拿起了?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苦瓜,颇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但见她啊呜一口将苦瓜送进嘴里,紧接着“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方芸一脸凝重加畏惧地看着女儿:“乖宝,苦不苦啊?”   朵朵皱着小?眉毛想了?想,认真地说:“有一点点苦,但是也有点甜,酸酸甜甜的,总之?,很好吃!”   女儿都这么勇敢了?,夫妻俩不能不上?,两人将信将疑地各夹了?一块,入口的刹那一股冰凉的脆感率先占据大脑,接着梅子的酸甜,苦瓜的淡苦,以及内陷的醇厚饱满才依次展开。确实没?有想象中的苦,反而越吃越清爽,让人想要追逐那无法在口中长存的苦味。   方芸丈夫惊喜道:“这家店做菜很有水平啊。”   将大众喜欢的菜做好不算难,把普通人不喜欢,敬而远之?的食材做得让人接受才是难事,由?此可见,这家店确实有一手。   有了?这道菜打底,夫妻两不觉对接下来的菜品充满了?期待。   而接着上?来的几个菜都没?有辜负两人期望,鲜菌炒牛肉让人鲜得把舌头都吞下去?,姜花夜香炒三脆则充满了?新鲜感,不仅外观漂亮,几个配菜都口味独特。   朵朵很喜欢姜花,夹着纯白的花一口一口地吃,嘴上?还说:   “妈妈,我是花仙子!”   “是,乖宝是最漂亮最可爱的花仙子!”   看女儿吃得开心,方芸丈夫自然?也开心,人均两百多能让朵朵吃好吃开心也就划算了?。   这时,主食槐叶冷淘也端了?上?来,朵朵看着那抹熟悉的绿色,立刻拿起筷子,方芸帮她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碗里,又将麻酱淋上?去?,面条顿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朵朵刚刚吃了?不少,胃里很舒服,吃面条更加有劲了?,张开嘴“滋溜滋溜”地吃了?起来,面条筋道爽滑,槐叶的清香混着麻酱的醇香,吃得她小?嘴巴不停地动。   “好吃吗?”方芸问?。   朵朵重重点头,嘴角还沾着点麻酱,模样可爱极了?。   这是他们入夏以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餐,结账时,方芸丈夫看到收银台上?摆着“会员注册享好礼”的牌子,想到今后应该会常来这家饭店,当场办理了?会员。   临走前,服务员笑着递过来一个牛皮纸礼盒:   “感谢您对鼎香楼的支持,这是咱们鼎香楼自制的会员礼,您拿回去?和家人尝尝!”   “啊,还有礼物啊,谢谢。”   方芸接过礼物,一家人开开心心回了?家。   到家后,方芸打开礼盒,里面分别是一瓶糖渍嫩姜、一罐招牌拌面酱,还有一盒养生凉茶包。   看着那瓶嫩姜,方芸忍不住皱了?皱眉,吃姜虽然?好,但家里人都不太爱吃,觉得味道冲,倒是鲜菌酱看着不错,以后煮面可以加。   她将两瓶罐头塞进冰箱,当天晚上?,朵朵又没?了?胃口,方芸没?办法,只好说:“妈妈给?你煮面条,加中午带回来的酱好不好?”   朵朵想起中午吃过那家饭店的口味,怀抱着对它的信任,点点头答应了?。   方芸很快煮好了?面条,刚把鲜菌酱挖出来,就看到朵朵踮着脚从?冰箱里拿出那瓶嫩姜,啪嗒啪嗒跑到了?桌子旁。   方芸愣了?一下,想着“吃姜对身体?好,就算吃不下也没?关?系”,就没?阻止,只是帮女儿打开了?瓶盖,然?后将一勺浓醇的鲜菌酱盖在了?热气腾腾的面条上?。   一股诱人的鲜香在碰触到热气之?后蒸腾而起,那是多种菌菇被热油和秘制酱汁逼出的、浓缩的山野精华,混合着葱蒜的焦香和芝麻的油润气。冷藏状态下还不觉得什?么,一旦接触热气,鲜香就像被激活似的,越是拌它,它就越有活力。   这香味,诱得一旁的方芸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道鼎香楼确实是大牌子,送的礼不是随便敷衍的。   朵朵小?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她的专属小?筷子,挑起几根被染成酱褐色的面条。   方芸看女儿吃得起劲,放下了?心,去?厨房收拾了?。她身后,朵朵又从?瓶里夹起一片薄薄的、琥珀色的嫩姜,大口咬了?一口后,歪着脖子似乎品味着什?么,然?后一把将剩下的嫩姜扔进了?嘴巴里。   ......   接下来的几天,方芸忙着上?班,白天都是阿姨照顾朵朵,两人只有晚上?才见面。直到周五晚上?,方芸提前下班回家,朵朵突然?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仰着小?脸问?:   “妈妈,生姜吃完了?,我们还能去?上?回那个饭店拿一瓶吗?”   方芸惊讶地睁大眼睛:“什?么?你把那瓶姜都吃完了??”   她快步走到冰箱前,打开一看,泡姜的瓶子果?然?空了?,只剩下一点酱汁。   “你怎么突然?喜欢吃姜了??”方芸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脸蛋.   朵朵歪着脑袋回忆:“那个姜有点刺激,但是不辣,还有点甜甜的!而且吃了?之?后我觉得精神好多了?,之?前总觉得恶心想吐,最近都没?有啦,吃饭也能吃一大碗!”   方芸忙着工作,回家都晚了?,自然?不能让女儿等?,因为这几天他们都是分开吃饭的,没?想到女儿胃口不好的病已经好转了?,真是意外之?喜。   她又看向那个空瓶子,说起来生姜确实有生津开胃的功效,老人家都说有恶心想吐可以吃姜抑制,没?想到竟然?帮到了?朵朵!   “妈妈,我们到底能不能去?呀?”   朵朵看她不说话,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追问?。   方芸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心里又惊喜又感动?,连忙点头:   “去?!当然?去?!妈妈现在就给?爸爸打电话,咱们晚上?就去?鼎香楼!”   朵朵突然?想起什?么,又有点担心:“可是妈妈,我记得那个绿绿的面条套餐只有中午有,晚上?没?有怎么办呀?”   方芸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笑着说:“没?关?系,爸爸妈妈有钱,晚上?咱们单点,想吃多少点多少!”   -----------------------   作者有话说:如果真这么好吃我也愿意吃,所以有么? 第24章 直播 【家人们,鼎香楼这次送的夏日礼……   【家人们, 鼎香楼这次送的夏日礼物太贴心了!!!】   【上周去吃了它家夏季套餐(顺便说一句那个冰沁话梅苦瓜酿绝了),结账时?店员小姐姐送了个超有质感的礼盒,说是给会员的夏日心意。本来没抱太大期待, 结果打?开直接惊呆——这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啊!!   礼盒里有三样宝贝:   古法凉茶料包(很苦很给力, 吃完后脑子都清醒了)   招牌拌面酱(拌面绝配,拌面绝配!!)   糖渍嫩姜罐头(我的最爱!!!)   首先?说一下这个凉茶料包,总之如果你?有中?暑现象, 不要犹豫,直接泡开了喝,我是中?午出了趟门之后, 感到头晕, 想着急救一下才喝的。哇, 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感觉整个人像是从冰水中?滤过!   招牌拌面酱:不需要解释,大品牌出手就是不一样!   浓郁的菌菇香气,满满的杏鲍菇粒和香菇粒   用香油炒得香香脆脆的   拌面的时?候加一勺, 香得我直接连吃两大碗   唯一的缺点就是量太少了,我想来十瓶!   最后最后, 万众瞩目的糖渍嫩姜罐头!   这个嫩姜完全颠覆认知——入口先?是冰糖的清甜,接着是若有似无的姜辣, 最后居然带着话梅的回甘!冰冰凉凉脆生?生?,直接当零食吃都完全ok!   最神奇的是!!   最近天热一直没胃口,收到礼盒后试着用拌面酱做了凉面, 鬼使神差地配了两片嫩姜。结果!!居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都通透了,吃完饭胃里暖暖的超舒服~   家人都爱吃,我爸跟我抢着吃!(已经让他去鼎香楼领礼包了)   也许胃口大好是因为我身体好, 但总之——鼎香楼的这个礼包没有任何坏处!!   据店里小姐姐说,只?要入了会员或者单次消费满1000就能领取礼包,而且是会员的话,只?要你?去吃饭就能领!   总之最近去鼎香楼吃饭的小伙伴千万不要忘记领礼品!!!】   【真的假的啊?我上次去吃,服务员没跟我说啊?】回复   【作者:你?什?么?去的?好像上礼拜才出来。】   【嘿嘿,大概十天前吧。】【收起】   【啊,不是?我上周也领了,看是姜就直接扔冰箱角落了......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那个姜我也没吃,但是拌面酱超级棒,已空瓶[图片]】   【啊,什?么?菌菇?我的是辣味的啊?虽然也超级爽......】【回复】   【作者:什?么?!!还有不同口味!!!】【收起】   【这个嫩确实,我家女儿夏天一直胃口不好,连吃了一个礼拜后说肠胃舒服多?了,现在每天吃饭都能吃一大碗,我和她爸爸就又?去鼎香楼要了一瓶,感觉以?后每周都要去一次。】【回复】   【真的么??我孩子夏天也胃口不好,真的有用么??】   【我是中?医学生?,确实嫩姜有调理肠胃,抗菌消炎的功效,只?是味道很冲,一般人很难坚持。】   【真的有用么??家里老人最近胃口也不好。】   【......】   鼎香楼营销部?,空气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负责监测网络舆情的小王激动地指着屏幕,向匆匆赶来的部?门经理汇报:   “经理您看!我们送的会员礼在网上爆了!尤其是那个嫩姜罐头,好多?人说吃了之后开胃,暑气都消了很多?,现在全是求购和好评!”   营销经理看着小红书和本地生?活论坛上热火朝天的讨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欣喜的笑容。他立刻整理了几条最具代表性的好评,亲自上楼向祝莺汇报这个好消息。   “祝总!好消息!咱们送的会员礼在网上反响特别好,这两天相?关的好评已经涨了两百多?条,还有客人说因为这个礼品,特意来店里点了嫩姜相?关的菜,连带着夏季套餐的点单率都高了!”   祝莺正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拂过桌上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礼盒,礼盒是淡雅的青绿色,印着鼎香楼的老 logo,听到经理的汇报,她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大家喜欢就好,咱们做这个礼品,本来就是想让客人感受到鼎香楼的心意,现在看来,算是送到大家心坎里了。”   “还有这些礼物,都要用心送到客户那。”   经理点点头。   等?经理离开后,祝莺重新回到桌子旁,拿起桌角一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鼎香楼的老会员名单。   ——   深拓电子科技公司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办公室里,张主管刚整理完会议资料,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时?,他愣了一下,很快接起电话,语气客气:   “你?好,祝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祝莺轻柔清晰的嗓音:   “张助理,你?好。鼎香楼最近准备了回馈老客户的小礼品,我正好在贵公司楼下,想麻烦你?下来取一下。”   “楼下?”   张主管有些意外,连忙起身:“好的祝小姐,我现在就下来,您稍等?!”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一楼大厅里,祝莺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手里提着一个青绿色的礼品袋,看到张主管过来,笑着迎上去:   “张助理,麻烦你?跑一趟了。”   她将礼品袋递过去:“这里面是鼎香楼自制的礼品,麻烦你?转交周总,就说鼎香楼非常感谢他这么?多?年的支持,也盼着他有空能再回店里尝尝新出的夏季菜。”   “一定一定!祝小姐您太客气了。”   张主管拿着礼品袋回到办公室,先?放在自己座位旁,等?周如深开完了会,他才敲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周总,这是鼎香楼的小祝总刚才送过来的礼品,她特意交代要转交给您,还说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周如深闻言,挑了挑眉,接过礼品袋,里面是个青绿色的礼盒,打?开盒盖,里面是整齐摆放的几个罐头瓶子,还有一小盒茶包。   他拿起糖渍嫩姜的瓶子,透过玻璃能看到嫩姜片裹着晶莹的糖霜,鼻尖似乎都能闻到淡淡的姜香,忍不住笑了:   “祝莺倒也细心,知道夏天到了,吃点姜对肠胃好。”   说着,他把糖渍嫩姜递给张主管,语重心长?地说:“你?也拿一瓶回去,平时?多?吃点。我看你?跟着我,经常加班熬夜,饮食都不规律,年轻人,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乱来啊。”   张主管笑了笑,接过瓶子。   等?张主管离开后,周如深又?拿起拌面酱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小时?候他也时?常跟着爸妈一起去鼎香楼,那时?候一碗拌了厚厚菌菇的面条就是美味佳肴。   他自言自语:“什?么?时?候有空,去鼎香楼吃个饭,也尝尝他们味道怎么?样了。”   ——   六月的早上,太阳已经不得了得晒,敞开了铁门的院子里,传来快递员的喊声:   “张沪平——张沪平的快递!”   “来咯来咯!”   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回应,一位穿着汗衫的银发老人从屋里踱步而出,满脸疑惑:“谁寄来的快递?”   他签收后回到堂屋,拆开纸箱,映入眼帘的是个精致的礼盒——深蓝底色上勾勒着熟悉的飞檐轮廓,还有一朵红色祥云,正是鼎香楼的标识。   “鼎香楼?”   盒内附着一张素卡,工整地写着:“感念旧日情谊,盼得再度光临。”   “竟然是鼎香楼……”   老人喃喃自语,目光有些恍惚。说起鼎香楼,上一回去还是快十年前的事了。退休返乡后,镇上没有鼎香楼,他也就渐渐淡忘了那个味道。再后来,听说启明老弟因病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鼎香楼竟然还记着他这个老客户。   张沪平眼角有些发热,轻轻打?开礼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瓶糖渍嫩姜、两瓶拌面酱,还有一盒独立包装的凉茶包。   “都是夏天用得上的好东西啊。”   他一个老头子,向来不怕吃姜,平日里炒菜也常放几片。   “爷爷!爷爷!”   楼梯口传来小孙子的喊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末,儿子带着媳妇和孙子回来看他,小家伙嫌热,刚刚在楼上吹空调。   他踮着脚往桌上看:“爷爷,你?在看什?么?呀??”   张沪平把孙子抱起来,故意逗他:“是好吃的。”   “是什?么?好吃的?快给我尝尝!”   张沪平笑着拧开糖渍嫩姜的瓶盖,一股清甜的姜香立刻飘了出来。他从厨房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片嫩姜,没告诉孙子是什?么?,就轻轻塞进他嘴里。   他原本还等?着孙子被姜味呛到的反应,谁知孙子吧唧吧唧嚼得起劲,仰头大声说:   “好吃!甜甜的,还有点香香的!”   “真好吃啊?”张沪平有些惊讶,他以?为小孩子会怕姜的辛辣。   “好吃!爷爷,我还要!”小家伙伸着小手,吵着要再吃一片。   “好好好,给你?吃。”   张沪平又?夹了一片递过去,看着孙子吃得眉开眼笑,自己也忍不住乐了。小孩子能吃姜是福气,这孙子倒是个不挑嘴的。   蝉鸣声在屋外吱吱地响起,老人心里某个角落悄然松动。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等?哪天去城里,要再去鼎香楼坐坐。   ——   收到礼盒的老客户还有许多?,虽然时?光变迁,但不论如何,来自他人的关怀总是暖心的,一时?间,鼎香楼有不少老客户回归,这就是另一桩话了。   屏幕前,江贺朝看着网上各种有关鼎香楼礼盒中?的拌面酱多?么?多?么?香,糖渍嫩姜多?么?多?么?让人上瘾的帖子,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真的,这么?好吃?   他其实是不喜欢吃生?姜的,事实上,他认为喜欢吃生?姜的人这辈子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但是,就像上回那个蚕豆煲的体验一般,或许鼎香楼会让他爱上此前不喜欢的食物。   好了,他决定了,不过就是千把块钱嘛。   “喂,今晚吃鼎香楼,你?们有谁跟我一起去?”   “......”   身后几个男生?面面相?觑,1.5秒后:   “我我我我——”   江贺朝再次踏进鼎香楼时?,立刻察觉到与上回截然不同的氛围——店里的人气明显旺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热络的喧嚣。   最直接的表现是:他居然订不到包间了。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包间已经全部?预订满了。您看,为您安排大厅雅座可以?吗?我们靠窗的位置也很舒适。”   江贺朝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也行吧。”   跟着他一同前来的同学好奇地左右张望,忍不住压低声音说:“这鼎香楼的生?意真是越来越火爆了啊。”   “是啊,”另一个同学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恭维:“就是价格有点小贵。要不是跟着朝哥,我们可舍不得进来开这个荤,嘿嘿。”   ......   就在鼎香楼门庭若市的同时?,对门一品楼的老板赵德昌,正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死死盯着对面鼎香楼门口络绎不绝的客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听经理汇报完近期的营业数据,自家的夏季套餐反响平平,虽然靠着降价分流了一小部?分客源,但利润极薄,食客的评价也多?是“中?规中?矩”、“没什?么?惊喜”。最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鼎香楼不声不响,竟然又?搞出了什?么?“会员礼品” !   在网上声量很大,竟让鼎香楼的名声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风头彻底盖过了一品楼,甚至连一些本地的美食公众号都开始跟进报道。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   “我的天,这个一品楼,怎么?尽搞这些不上台面的玩意儿!”   陈思虞难得偷了个闲,正窝在祝莺的办公室里喝茶,随手刷着手机。许是近期对餐饮业多?了几分关注,小红书精准地给她推送了一条本地美食视频。才点开看了几秒,她就气得直撇嘴。   祝莺正在核对新一批酱料的包装设计,闻声抬起头,笑着问:“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谁又?惹着你?了?”   “你?自己看!”陈思虞气鼓鼓地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推。   祝莺接过手机,屏幕上正播放一段视频。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一品楼的餐桌前,面前摆着几道菜。他一边用极其夸张的语调讲解,一边近乎表演般地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汤汁甚至溅到了下巴上,吃相?着实有些狼狈。   祝莺不太懂这个,问:“这是什?么??”   新中?国也没让人吃饱么??看这人穿得衣服还挺不错的啊。   “哎呀,你?不懂!”陈思虞凑过来,指着账号名字,“这是抖音上一个很有名的‘大胃王’吃播网红!摆明了是赵德昌花钱请来给一品楼做宣传的嘛!”   祝莺指尖滑动,点开下方的评论区。果然,比起讨论菜品,评论区的焦点大多?集中?在吃播者本人身上,满屏都是“宝宝好可爱”、“吃得真香”之类的留言,搞得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还是小宝宝似的。   不过,在这位网红的带动下,确实有不少评论提及了一品楼,更有一些自称苏市本地人的用户出面佐证,说一品楼是苏市老字号,味道如何正宗,热情欢迎外地游客前来品尝。   虽然祝莺并不习惯这样的营销方式,但只?是做广告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指摘的地方。   她只?好哄着说:“好了好了,不生?气。不是说好跟一品楼大路朝天,各走一头的么??来,送你?一瓶我新研发的酱。”   陈思虞果真消了气,接过酱,嘟囔着说:“这回是什?么?口味的啊?”   如果这事真的到此为止就好了,可问题就在于......   这一天下午,祝莺正在研发中?心与苏建明讨论新酱料的反馈,门被“嘭”地一声推开,营销部?经理捏着手机,神色仓惶地冲了进来。   “小祝总!不好了!”   祝莺回过头,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经理也顾不上礼节,直接将手机塞到她手里,屏幕上正暂停着一段视频。祝莺点下播放键,画面里那张脸她很眼熟——就在两天前,她刚在陈思虞的手机上见过。而这一次,他背后的环境赫然变成了鼎香楼的雅座!   视频里,男子对着满桌菜肴,每尝一口就微微皱一下眉头,语气充满了刻意压低的失望:“家人们,网上都说鼎香楼是咱们苏市的招牌,百年老店……但我这亲自尝下来吧,感觉……嗯……味道真不怎么?样啊,有点名不副实。”   这时?,他抬头看了眼镜头外,仿佛看到了什?么?,立刻换上一种故作严肃的表情,对着镜头说:“宝宝,我们不拉踩,不要提起‘其他饭店’。”   这“其他饭店”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段视频在同城论坛和短视频平台都传遍了!”   经理急得声音发颤:“一下子就冒出来好多?水军和不明真相?的网友跟风,都在说我们鼎香楼就是不如一品楼,又?贵又?难吃,还说我们倚老卖老,不知道哪来的脸维持这么?高的价格……”   祝莺沉默地翻看着视频下方飞速增长?的评论区,一瞬间,她仿佛又?被拉回到了几个月前。   【土生?土长?的苏市人,鼎香楼早就是没落了的老黄历,这年头还有人去鼎香楼吃饭,我是真没想到。】   【就是,鼎香楼也就是靠着童年滤镜骗骗人,我上个月去吃了一回,差点把我童年滤镜干碎了。】   【实话实说,刚吃完鼎香楼,大失所望!价格死贵,味道还不如街边快餐!】   【鼎香楼本来快倒闭了的,但最近老板不知道从哪请来的高人,营销特别猛,网上全是好评,懂的都懂。】   【......】   祝莺脸色沉了下去,她之前说鼎香楼和一品楼是大路朝天,各走一头,可现在看来,有的人偏偏就是要往她这边挤。   “小祝总,你?看......”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们开个会,商议一下怎么?应对。”   很快,营销部?的核心人员齐聚会议室。祝莺坐在主位,开门见山地问:“一般之前遇到这种被恶意抹黑的情形,我们是怎么?处理的?”   经理擦了擦额角的汗,尴尬地回答:“祝总,不瞒您说,这种靠短视频火起来的网红,也就是近几年才兴起的。正好这股风潮起来的时?候,咱们鼎香楼已经开始……嗯,走下坡路,没什?么?热度,所以?也从来没被这些人针对过。我们……我们确实没有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   也就是说,毫无先?例可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不过——”   经理像是生?怕显得自己无能,立刻找补道:“我们内部?也紧急开了个小会,讨论了一个思路。现在网上网红很多?,毕竟这个网红说我们不好,那我们就花钱,找另一个比他更有名气、粉丝更多?的网红,来我们店里做直播,替我们澄清,说我们的好话就行了!”   祝莺闻言,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看着经理,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所以?,我们是要把饭店的主动权,解释权都交给别人是么??”   “这……”经理哽住了,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反驳。   祝莺看着他,这位经理在鼎香楼待了十来年,已经四十多?岁,思维模式非常老派,能想到的也确实是传统的关系打?点和广告投放,对于这种新媒体时?代的舆论战,他感到力不从心。   祝莺并不想为难这位为公司服务多?年的老臣。她放缓了语气,说道:   “这样吧,你?回去后,让部?门里的年轻人,特别是平时?熟悉网络的,再多?想想有没有更主动、更立足于我们自身的办法。让大家去网上查一查其他品牌遇到类似情况是怎么?处理的,搜集一些案例。我也回去再想想。”   经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那之后,祝莺收到了不少朋友发来的关心信息,她一一回复,感谢他们的挂念。   夜深人静,她仍在房间内对着电脑屏幕凝神思索。门被轻轻推开,祝父探头问道:“还在忙么??”   祝莺刚查阅完几个危机公关案例,闻声放下电脑,起身柔声道:“爸,马上就睡了。”   祝父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愧疚:“都是爸爸没经验,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让你?一个人扛着。”   “爸。”祝莺俏皮地眨眨眼:“您已经离网络世界很远了,这种年轻人的风波,就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处理吧。”   见女儿精神尚佳,祝父欣慰地点点头,又?道:“其实我看开了,不澄清也没关系。评论区里有很多?老客人为我们鼎香楼说话。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本就不会成为我们的客人,何必在意?”   “我知道了,爸爸您早点休息。”祝莺温顺地应道。   送走父亲,祝莺重新拿起手机。正如父亲所说,在一片嘈杂的指责声中?,确实有许多?真切品尝过鼎香楼美味的客人在奋力辩白?,其实那些人才是鼎香楼的客户,其他那些无关紧要人的话,可以?不听。   然而祝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不只?在意鼎香楼的生?意,还在意鼎香楼的名声,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抹黑鼎香楼。   所以?她才想要澄清。   “......澄清?”   是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澄清就好了。   “只?要澄清就好了!”   祝莺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   虽说网红事件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对鼎香楼的线下生?意影响并不大。嘴巴长?在人身上,可以?说,也可以?尝。真正来过鼎香楼的人,心里都清楚它是什?么?样子。   祝莺走进店里时?,正值用餐高峰。大堂依旧座无虚席,门口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她听见一对刚结完账准备离开的年轻情侣对大堂经理说:   “我们是支持鼎香楼的,网上那些话根本不能信。鼎香楼的味道怎么?样,我们常来的都知道。”   那男生?还有句话没说出口——那个闹事的网红,明显就是一品楼派来的。亏他以?前还对一品楼有些好感,现在只?觉得失望。   大堂经理笑着点头,递上两盒刚打?包好的糖渍嫩姜:“太感谢二?位的支持了,这是我们店里自制的会员礼,您二?位带回去尝尝,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哟,这不是小祝总吗?” 旁边一桌正在吃饭的老顾客认出了祝莺,放下筷子笑着迎上来,身后几位食客也跟着附和:   “小老板,我们都支持你?!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别往心里去!”   祝莺停下脚步,眼底泛起暖意,语气坚定地说:“谢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鼎香楼会一如既往地用真材实料做好每一道菜,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她走进办公室没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陈思虞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莺莺,你?特意打?电话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啊?”   祝莺抬眸看向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了解直播相?关的事吗?”   “直播?”陈思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挑眉道:“你?是说那个黑鼎香楼的网红?怎么?,想跟他对线?”   “是也不是。”   祝莺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我想开一场直播,但不是为了吵架。你?有没有相?关经验?”   “开直播啊?我家经常搞直播,还算熟悉。”   “那正好!帮我个忙,明天上午我们就开播!”   一品楼。   赵德昌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宽敞的太师椅里,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嘴角噙着挥之不去的笑意。桌上放着刚打?印出来的报表,上面显示这几日一品楼的客流量因网红宣传涨了近三成,尤其是被鼎香楼“差评事件”带了一波热度后,不少不明就里的食客都转道来了这儿。   “哼,祝莺那丫头还是太嫩,跟我斗,还嫩了点。”他呷了口明前龙井,眼底满是春风得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撞开,王经理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汗。   “老板!不好了!”   “鼎、鼎香楼那边……他们开了直播!”   “直播?”   赵德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最近被祝莺“坑”怕了,此刻一听“鼎香楼”和“直播”两个词,哪还坐得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促:   “什?么?直播?!那个祝莺又?想干什?么??”   经理咽了口唾沫,连忙回道:“我也不清楚具体内容!就刚才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鼎香楼的官方账号突然开播了,标题写着‘带你?看真实的鼎香楼’,现在已经有好几千人在看了!”   赵德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中?央,祝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里—— 第25章 现场直播 祝莺穿着一身熨帖的衬衫制服……   祝莺穿着一身熨帖的衬衫制服, 长发利落地?挽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似乎略施淡妆,精神饱满, 对着镜头清晰地?说道:   “各位苏市的朋友, 还有屏幕前所有关注鼎香楼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最?近网上有不少关于鼎香楼‘不好吃’的声音,我知道, 口味是很私人的东西,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种‘好吃’的标准,我们尊重每个人的独特感受。但鼎香楼开了这?么多?年, 靠的是老顾客的口碑和真材实料, 我们不想就这?么输给无端的质疑, 更不想让大家因为几句片面之词, 错过真正想吃的味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笑容愈发坚定:   “所以今天, 我想做一期特殊的直播活动——邀请所有有兴致、对鼎香楼怀有好奇,或者心里存有疑虑的朋友们, 免费来?店里品尝!为了公平公正,直播期间本店会对任何来?宾敞开大门, 没有门槛,没有限制。如果你觉得别人的评价不够客观,如果你想亲自验证鼎香楼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欢迎随时来?店里,用您的味蕾做出判断。本期直播地?点是鼎香楼苏南大学分店……”   说完这?段预先准备的台词,祝莺略显生硬地?转头,看向镜头外的陈思虞, 小声问:“这?样可以吗?”   镜头外的陈思虞立刻比了个 “OK” 的手势,压低声音回道:“可以可以,非常棒!语速刚好,笑容也自然,继续保持!”   这?话?绝非虚言。镜头里的年轻女子?虽然有一瞬间的局促,但整体?显得从容大气,充满自信,活脱脱一个时下?最?受欢迎的职场精英形象,再加上“美女少东家”的身份加持,想不吸引眼球都难。   这?正是陈思虞当初坚持让祝莺亲自做开场白的原因——比起那?些秃头谢顶、说话?官腔十?足的部门经?理,显然还是这?位年轻干练的少东家更能引发关注和讨论,这?也算是“形象营销”吧。   结果也正如陈思虞所预料。自春季以来?,鼎香楼在苏市本地?论坛的流量就一直居高不下?,加上前两天网红恶意差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一品楼和鼎香楼的两派拥护者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更是把话?题热度推上了新的高峰。鼎香楼的直播一开播,连预热都没做,就立刻引来?大批苏市人的关注。   更关键的是,直播刚开十?分钟,就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将“鼎香楼 免费品尝”“鼎香楼 美女少东家直播”两个词条推上了苏市本地?热搜。一瞬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蹭蹭上涨,从一开始的几千人,短短半小时就突破了三万,弹幕更是刷得密密麻麻。   鼎香楼营销部经?理看着直播间不断上涨的人数和密密麻麻的弹幕,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强压着激动,赶紧在镜头之外,朝祝莺用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祝莺接收到信号,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绪。她顺着身旁“导演”陈思虞的手势引导,将手中的镜头缓缓转向一旁早已准备就绪的三位厨师。   “各位朋友——”祝莺的声音透过直播间清晰地?传出: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介绍我们鼎香楼的三位师傅。他们分别来?自我们不同的分店,今天将在这?里,现场制作我们鼎香楼的同一道经?典招牌菜。”   她稍作停顿,让镜头充分展示三位厨师的面容。站在最?左边的是一位年约五十?的老师傅,面容和蔼,眼神温润,嘴角带着一丝沉稳的笑意,一看便是经?验丰富、功底深厚。中间那?位则三十?多?岁,身材精干,神色认真,目光中透着专注与严谨。最?右边的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面容还带着些许青涩,但站姿笔挺,眼神明亮,毫不怯场。   祝莺接着解释道:“今天请三位师傅来?自不同分店,同时烹饪同一道菜,是为了更为直观地?向大家展示我们鼎香楼稳定、统一的平均出品水准。同时,既然是比较,就不能单单是本店厨师,我们还会从其他饭店用最?快速度送达同样的菜品,以方?便大家比较。”   就在这?时,一直密切关注弹幕动向的陈思虞眼尖地?看到一条快速划过的评论,立刻提高了声音喊道:“莺莺!这?边有网友问你,你作为少东家不是也会做饭吗?为什么不亲自下?厨露一手呢?”   祝莺闻言,转头看向镜头,唇角扬起一抹明朗而?自信的微笑,眼底仿佛有光芒流转。   她语气含笑:“我如果上场的话?,那?这?场比试恐怕就不太?公平了。”   这?略带玩笑又无比自信的回应,瞬间点燃了直播间的气氛,弹幕再次疯狂滚动:   【靠,没人告诉我鼎香楼少东家是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啊!】   【自信的女人最?美丽!小老板超绝气场!】   【谁懂啊,这?小姐姐说这?话?的时候真的非常自信,霸气侧漏,有谁知道鼎香楼少东家到底会不会做菜啊?】   【这?小姐姐这?么年轻,手艺总不可能比旁边大厨还好吧?】   【据说春季套餐和夏季套餐都是少东家亲自研发出来的,如果不会做菜,也想不出这?么好的创意吧?】   【不管少东家会不会做菜,但鼎香楼会做,我是知道的。之前那?个网红说的太?过分了,之前的鼎香楼确实有段时间没落了,但大家都知道,自从今春开始不管是两个套餐的特色菜品还是菜单上的常规菜品,口味都提升了很多?,哪家更好吃我不知道,但绝对不至于让人贬低成那?样!】   【就是就是,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要搞鼎香楼!】   【春季套餐,夏季套餐我都很喜欢,那?个嫩姜我也很爱,就为了这?个,我也支持鼎香楼。】   【......】   【等?等?,你们没人关注“其他饭店”吗?】   【这?个“其他饭店”说的是我知道的那?个饭店么[坏笑]】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所以……是同品类对比吗?懂的都懂。】   【这?是要当面打擂台的节奏啊?刺激!我就爱看这?种真刀真枪的对比!】   【帮忙@一品楼 官方?。】   【帮忙@一品楼。】   【帮忙@一品楼。】   弹幕顿时出现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还有人专门跑去一品楼其他社交软件的官博下?留言。   王经?理手机屏幕上,赫然正是鼎香楼那?场热度飙升的直播。当看到弹幕开始密集讨论“其他饭店”,甚至直接点出一品楼的名号时,赵德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祝莺这?小丫头,怎么总能想出这?些幺蛾子?!免费品尝、菜品对比……这?是明摆着跟我对着干!”   赵德昌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手不住地?搓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经?理看着老板这?焦急的模样,咽了口唾沫,迟疑地?提出一个想法:“老板,要不……咱们吩咐下?去,不准鼎香楼的人进我们店买菜品?让他们比不成!”   “蠢货!”   赵德昌猛地?停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现在不准他们进?那?不就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我们一品楼怕了他鼎香楼?心虚了?!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哪个客人是鼎香楼派来?的?人家进门就是客,点菜吃饭天经?地?义!我们开饭店的,只要客人不在店里闹事,安分守己?地?点菜、付钱,我们有什么权利拦着?他们点了菜,是要当场吃还是要打包带走,甚至是拿去喂狗,都是他们的自由!我们拦得住么?拦得住么?!”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腔里憋着的火气没处发泄,只觉得一阵憋屈。   当初是他想借网红黑鼎香楼,没成想反倒给了祝莺一个借势宣传的机会。   赵德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悔,但很快被强硬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下?办公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想那?些没用的!现在就给苏南大学分店打电话?,让他们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今天出品的每一道菜,都必须做到最?好,色香味一样都不能差!”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威胁的意味:“告诉他们,这?次要是让鼎香楼比下?去了,店里所有人,这?个月的奖金全他妈给老子?扣光,都扣光!!”   ——   直播开启后,鼎香楼苏南大学分店门外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专程赶来?的食客,更多?是闻讯而?来?的学生和路人,踮着脚尖张望,举着手机拍摄,现场热闹得像个小型集市。   这?正是祝莺将直播地?点选在此?处的重要原因——大学城周边客流量大,往来?最?多?的学生群体?好奇心强、充满活力,也最?乐于尝试和传播新鲜事物。相较于其他地?方?的人可能羞于出镜,学生们反而?会主动配合,甚至呼朋引伴地?加入这?场“狂欢”。   “快看快看,那?个就是鼎香楼的小老板?好年轻啊!”   “听说今天能免费试吃?真的假的?”   “那?边摆桌子?干嘛?难道要现场做菜?”   “哎,你挤到我了!”   “哥们儿快过来?!鼎香楼这?边有热闹看!”   苏南大学城内,最?后一堂课没课的陈默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江贺朝:   “喂,朝哥,快看!鼎香楼开直播了,他们这?是要正面反击一品楼啊?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热闹?”   江贺朝闻言,低头往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直播画面中央,祝莺正落落大方?地?介绍着流程,弹幕密密麻麻地?飞过,几乎遮住了她的脸。他对网红抹黑鼎香楼的事也早有耳闻,心里本就不爽。   一方?面,他作为鼎香楼的常客,每周都要来?吃几次,鼎香楼的味道他最?清楚,网红说“难吃”,简直像在侮辱他的口味;另一方?面,他和祝莺也算“认识”,虽然交集不多?,但看着她被一品楼这?么欺负,心里难免偏向她。   “走。”   江贺朝把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一甩,随手搭在臂弯里,动作潇洒又利落:“去鼎香楼解决午饭,顺便看看这?场比试到底谁能赢。”   鼎香楼门口,换了一个人的主持人正在大声吆喝:“请问有人愿意当试吃的志愿者么?一次二十?人左右,为了保持公平,每个人只能试吃一道菜,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我,我要当志愿者!”   “我也是!”   祝莺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正稳稳指向10点58分,距离一品楼开门只剩两分钟。她早已安排好人手,只待对方?开门便第?一时间进去点单——她必须确保两边的菜品能以差不多?的出炉时间送到试吃面前,绝不能因上菜时间的误差而?影响品尝的公平。   “时间到,比试正式开始!”祝莺清亮的声音在鼎香楼内响起:   “第?一道菜——宫保明虾球!”   话?音落下?,后厨瞬间进入一种高度专注的沸腾状态。三位师傅各自站在配备相同的灶台前,面前整齐摆放着同等?规格的大号青虾仁、秘制宫保汁、酥脆腰果、干辣椒段与花椒。   年过五十?的王师傅率先动了起来?。他没有立即开火,而?是先用刀在每个虾仁的背部深切一刀,精准地?挑去沙线,动作快如闪电。随即他用干净毛巾迅速吸干虾仁表面水分,撒上薄薄一层生粉,手法轻柔却效率极高——这?“抢水上浆”的步骤,是锁住虾肉鲜嫩弹牙的关键。   其余两位师傅虽然没他这?么利落,但动作也不慢。   后厨里,滑炒的滋啦声、颠勺的碰撞声、以及宫保汁遇热后爆发出的那?股复合型辛香——煳辣、荔枝、咸甜——瞬间弥漫开来?,与干辣椒和花椒的焦香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热烈   与此?同时,一品楼苏南大学分店的监控室内,赵德昌早已就位。   从十?一点开门迎客起,他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在门口监控画面上,试图从每一个进来?的食客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分辨出哪个是鼎香楼派来?的“密探”。   当得知第?一道菜是“宫保明虾球”时,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低吼着问:“谁?谁点了宫保明虾球?”   旁边的经?理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宫保明虾球是店里的招牌常规菜,用料扎实,口味经?典,几乎是每桌必点,这?怎么查?况且,事已至此?,找出人来?又能怎样?难道还能不给上菜吗?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能恭敬地?回道:“赵总,您别急,我马上让人去统计一下?点这?道菜的桌号……”   鼎香楼这?边,祝莺同样忙碌。她连同店内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引导着源源不断涌入的客人。   “您好,您愿意作为本次比试的志愿者,参与品评?当然没有问题,非常感谢您的支持!请随我到这?边来?。”   祝莺面带微笑,亲自将一位主动报名的老先生引往店内最?大的包厢。她早已将这?个包厢单独辟出,作为志愿者顾客的专属区域,既能保证他们有一个安静、不受干扰的品评环境,也能避免影响其他正常用餐客人的体?验。   由于报名的志愿者太?多?,一时之间,祝莺只好拒绝志愿者的参加。   “请您稍等?好么?一批志愿者只能品尝一道菜,等?下?一道菜可以么?”   “......”   一品楼里,其中一桌,等?服务员将宫保明虾球端上来?后,有两个客人立即站了起来?,他们一个迅速打开手机直播功能,另一人则从包里掏出预先备好的保鲜打包盒,然后将宫保明虾球装入打包盒上,随即两人快步流星地?冲出店门,朝着十?字路口另一头的鼎香楼奔去。   “原来?是他们!”从监控中看到两人的赵德昌咬牙,他第?一次恨自己?将店开得离鼎香楼这?么近,不到三分钟路程就能到。   “来?了来?了!”等?候在鼎香楼门口的客人主动让开,让两人进去,满脸都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鼎香楼这?边,三道由不同师傅做的宫保明虾球也出炉了,主持人立即将分装好的餐盒底部亮给镜头。   “请大家看清,每个盒底都标有数字,对应我们的三位师傅。而?来?自别家的餐盒则没有标记。为确保绝对公平,分装过程不予展示,避免大家通过摆放顺序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   【笑死,这?谁记得住?】   【最?强大脑选拔赛么?有意思。】   不多?时,四份包装一模一样的宫保明虾球出现在了包厢里。   主持人:“请各位依次品尝这?四份宫保明虾球,并在对应的白板上写下?您的排名。1代表您认为最?好吃的,依次递减。我们将根据所有志愿者的综合评价决出胜负。”   怪不得要请这?么多?志愿者,这?倒是一个公平的做法。   志愿者们纷纷动筷。有人细细品味,若有所思;有人尝了一口便眼前一亮,迅速下?笔;也有人反复比较,迟迟难以决断。   三分钟后,主持人温和地?提醒:“品鉴时间到,请尚未打分的志愿者尽快落笔。”   待所有人都完成评价,主持人将镜头推向四块白板。只见上面写满了数字,但分布迥异——有的板子?上几乎全是1和2,有的则234俱全。   主持人拿起其中一块展示道:“大家看,这?块板子?上只有1和2,说明几乎所有品尝者都认为它名列前茅,我们暂定它为第?一名。”   接着,她又拿起另一块:“而?这?块板子?没有出现1,数字普遍偏大,我们暂定它为第?四名。大家有意见吗?”   弹幕齐刷刷回应:【没意见!】   “那?么现在,就是揭晓谜底的时刻——”   主持人将暂定第?一和第?四的餐盒底部对准镜头。   代表第?一名的餐盒底部,赫然标着数字“2”;而?第?四名的餐盒,底部空空如也。   “不可能!”赵德昌在监控前失声喊道:“肯定是鼎香楼做了手脚!”   主持人似乎早有预料,从容回应:“若大家对餐盒来?源有疑虑,欢迎移步‘鼎香楼②号’直播间,那?里全程记录了从别家打包到送入包厢的全过程。视频或许能剪辑,但直播总没法骗人吧?”   幽默的回应引得现场一阵轻笑,弹幕也更加活跃:   【我说怎么突然冒出个‘鼎香楼②号’呢!】   【刚去看了回放,全程透明,确实没问题!】   正说着,“鼎香楼②号”直播间再次开启——画面中,还是刚才那?个男生,正捧着又一个打包盒,火急火燎地?朝着鼎香楼飞奔。   主持人见状,立刻对包厢内的志愿者们说:“感谢各位参与第?一轮品鉴,第?二轮即将开始,麻烦大家有序离场,给新一批志愿者腾出位置。”   首批志愿者们虽意犹未尽,还是配合地?起身离开。而?门外早已迫不及待的新一批客人,立刻涌了进来?,争先恐后地?举手:   “我!选我当志愿者!”   “我也要参加!”   “客人请这?边就座——” 工作人员赶忙上前引导,现场气氛热烈而?有序。   第?二批志愿者满怀期待地?走进包厢,只见桌上依旧摆放着四个一模一样的打包盒,顺序已被工作人员彻底打乱,无人知晓盒内玄机。   主持人面带微笑,清晰宣布:“第?二道菜的题目是——黑椒安格斯牛柳粒,请各位开始品尝。”   志愿者们纷纷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热烈的黑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只见盒中牛柳粒色泽深棕,裹着油亮粘稠的酱汁,其间点缀着彩椒块,令人食指大动。   试吃环节再次开始。有人仔细端详牛柳粒的切面,观察其熟度;有人放入口中,仔细感受那?外层焦香、内里柔嫩多?汁的绝妙口感,以及黑椒那?股霸道而?醇厚的辛香。有人被恰到好处的辣意激得眉头一挑,随即露出满足的神色;也有人细细品味,比较着各家酱汁风味层次与牛肉本味的平衡。   可以说,这?其中有许多?人从未如此?细致地?从各个角度品鉴一道菜。   与第?一轮类似,有人下?笔果断,有人则反复权衡,在几个选项间犹豫不决。   三分钟时间到,主持人再次收集了所有志愿者的评价。当镜头聚焦到四块白板上时,结果呈现出与第?一轮不同的分布。   主持人拿起代表共识第?一名的板子?——上面几乎全是数字“1”和“2”,展示给镜头:“看来?这?份牛柳粒征服了绝大多?数人的味蕾,我们暂定它为第?一名。”   接着,她拿起了另一块板子?,上面的数字普遍是“3”和“4”,尤其显眼的是,一个“1”都没有。   “而?这?一份,似乎不太?符合大家的期待,我们暂定它为第?四名。”   最?终揭晓谜底:   代表第?一名的餐盒底部,赫然是数字“2”——依然是鼎香楼的师傅。   而?代表第?四名的餐盒底部,则标着数字“3”——这?次,是鼎香楼自己?的另一位师傅。   监控屏幕前,赵德昌看到这?个结果,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好歹不是他们一品楼垫底。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目光扫过直播弹幕,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   只见弹幕纷纷飘过:   【这?次最?后一名是鼎香楼自己?的师傅啊,看来?这?个直播确实没有作假。】   【够硬气!自己?人都敢垫底,说明绝对真实!】   “可恶,这?个祝莺,给我玩这?手!”   赵德昌猛地?一拳捶在桌面上。 第26章 公关招聘 事实证明,赵德昌这一口气都……   事实证明, 赵德昌这一口气都松早了,因为很快第三道菜,第四道菜, 大众口味都证明鼎香楼还是比“其他饭店”略胜一筹, 这么?算来,“其他饭店”已?经输了三场了。   “朝哥,朝哥, 快快,最后?一道菜了!”   几个兄弟高声嚷着,奋力在人潮中为江贺朝开道。平日里他们没少跟着江贺朝“沾光”, 此刻正是为兄弟出力的时候。几人齐心协力, 硬是将他护送到了志愿者选拔区的最前方。   “这里!这里有人想?当?志愿者!”其中一人挥舞着手臂高声喊道。   人群之中的祝莺闻声朝他们方向望了一眼, 也不知是否认出了江贺朝, 只是遵循流程,微笑着侧身示意:   “客人里面?请。”   “走,朝哥!看你的了!”兄弟们兴致勃勃, 几乎是簇拥着将江贺朝送进了包厢。   江贺朝随着人流走进包厢,里面?已?聚集了不少被选中的志愿者, 男女老幼皆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新奇与兴奋的神色, 交头接耳,显然对接下来的事充满期待。   主持人悦耳的声音响起,宣布了最终的考题:“感谢各位志愿者的热情参与, 今天直播比试的最后?一道菜是——珍菌煨豆腐。”   桌上?打包盒盖子揭开,一股混合了多种菌菇特有馨香与浓郁豆脂香的温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细腻乳白的豆腐在酱色汤汁中若隐若现,与滑嫩的菌菇相互依偎,色泽温润, 引人垂涎,正是鼎香楼经典菜品——珍菌煨豆腐。   江贺朝走上?前,用提供的小勺轻轻舀起一勺,小心地避免弄碎豆腐。   入口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汤汁的咸鲜醇厚,经由长?时间的煨煮,菌菇的所有精华仿佛都融于这口汤中。豆腐极其嫩滑,几乎无需咀嚼,便在舌尖化开,豆香纯粹,内部吸饱了鲜美的菌汤,味道层次分明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他细细品味,与其他几份进行比较。有的汤汁勾芡过厚,掩盖了食材本味;有的菌菇处理不当?,带有一丝土腥气;而最好的一份,正是如此刻他所尝的这般,汤清味醇,豆腐与菌菇相得益彰。   他没有过多犹豫,在自己认定?的那份对应的白板上?,郑重地写下了数字“1”。   时间结束,主持人再次收集了所有人的评价。当?镜头聚焦到白板上?时,结果清晰地显现出来。   “看来结果非常明朗——”主持人拿起其中一块几乎写满“1”和“2”的板子:   “这份珍菌煨豆腐获得了压倒性的好评,我们一致认定?它为第一名。”   接着,她拿起另一块数字普遍偏大,且没有“1”的板子:“而这一份,很遗憾,是我们的最后?一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主持人将两个餐盒底部对准镜头。   代表第一名的餐盒底部,赫然是数字 “1”。   而代表第四名的餐盒底部,依旧空空如也——还是“其他饭店”。   “不可能!”   赵德昌猛地一拳砸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滚烫的茶水在桌面?上?肆意横流。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额头青筋暴起,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声音因愤怒而嘶哑颤抖:   “不是早就吩咐过,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吗?五道菜只赢了一道,这跟全军覆没什么?区别!一品楼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屏幕上?正在品尝美食的观众,怒不可遏:“还有那些所谓的食客,他们懂什么?叫美食吗?舌头都被猪油蒙了心吧!”   王经理瑟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恨不得能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赵德昌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直播画面?中祝莺那张从容自信、仿佛自带光芒的脸,再对比此刻狼狈不堪、无能狂怒的自己,一种锥心刺骨的难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他喃喃自语,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对,没错,只是一次网络直播而已?,闹得再大,又?能怎样?”   他停下焦躁的脚步,双手撑在桌沿,语气逐渐变得肯定?,像是在说服王经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网络……网络能代表什么??不过是年轻人凑凑热闹!那些小年轻有几个钱,多的是不爱看手机的中老年人来我们店......”   紧接着,他的表情逐渐稳定,仿佛说服了自己。   经理:“......”   一品楼里,看着最后一道菜的结果揭晓,祝莺浅浅吐出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缓步走到镜头中央,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眼神却比平日更加明亮坚定。   她先是向着镜头和现场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今天所有到场支持的客人,谢谢在屏幕前守候的每一位朋友,更谢谢愿意担任志愿者,用味蕾为我们做出公正评判的各位。”   她的声音清晰而温和,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为期五轮的比试到此就全部结束了。今天这场活动,并非为了与任何人争一时之长?短,更不是为了证明鼎香楼是天下第一。”   “我们只是想?用一个最笨、也最直接的方法?,回应前段时间的诸多质疑,将我们后?厨的真?实水准,毫无保留地放在大家面?前。味道是很私人的事,我们尊重每一个人的喜好,但我们亦想?守护鼎香楼这块招牌背后?为期上?百年的信誉。”   “今天的直播会结束,我们真?心欢迎每一位朋友走进来,亲口尝一尝鼎香楼真?正的味道,盼望鼎香楼在您的舌尖上?,而不在任何人的言语里。”   “再次感谢大家!”   伴随着祝莺最后?一个鞠躬,现场爆发?出潮水般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陈思虞第一个冲上?前,激动地一把抱住祝莺,声音里满是兴奋与自豪:“我的宝宝你真?是太棒了!我都能想?象到直播结束后?,你的人气会飙升到什么?程度!”   祝莺被她抱得晃了晃,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纠正道:“需要获得人气的,是鼎香楼。”   “一样一样的!”陈思虞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你就是鼎香楼的代表,鼎香楼和你早就分不开了。你有人气,就代表着鼎香楼有人气!”   祝莺不再纠结于“人气”的话题,她稳步走出包厢,面?向仍聚集在门口和大堂的众多食客与围观者。   “今天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与见证,”她声音清亮,带着真?诚的感激。   “因为鼎香楼的事,耽误了大家中午宝贵的用餐时间,为表歉意和感谢,今天中午,鼎香楼全场一律八折!希望大家都能吃得开心、满意!”   人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更有人高声喊道:   “小老板大气!”   ——   苏市本地论?坛,美食区。   【主题:你们有人看鼎香楼直播了么??】   【一楼[作?者]:啊啊啊啊小姐姐真?是太美了,又?美又?飒!!谁懂她看着镜头说“如果我上?场,比试就不公平”的超绝气场啊,简直就是女王!而且之后?几道菜也超好吃,我好馋,可是我还在外地出差,要三天后?才回来,想?念我的夏季套餐了TAT】   【二?楼:看了看了,从来没有一场直播看得我这么?口水直流的,每个菜看起来都好好吃!】   【三楼:能不好吃么??那可是鼎香楼,咱们苏市的老招牌!】   【四楼:鼎香楼也是好起来了,还记得前不久大家提起鼎香楼都说它已?经没落了,害得我这个在鼎香楼从小吃到大的小女孩忧伤了一阵子。】   【五楼:之前鼎香楼确实不行,师傅走了不少,菜品也越来越敷衍,但自从今春小祝总亲自抓品控后?,真?的肉眼可见地变好!】   【......】   【十八楼:话说回来,那个闹事网红是一品楼派来的,这点?没人反对吧?】   【十九路:没有!】   【二?十楼:没有!】   【二?十一楼:没有!】   【......】   【三十一楼:说到一品楼我就气!当?年它刚开的时候,靠着抄鼎香楼的菜,说是“鼎香楼平替”才火起来的,现在有点?名气了,就开始踩鼎香楼,还想?把自己包装成?苏市餐饮业龙头,脸也太大了吧!】   【三十二?楼:苏市餐饮业龙头老大怎么?也轮不到一品楼吧?它就是价位评价,论?口味没口味,论?底蕴没底蕴。人鼎香楼价格比他高,加上?有几代人的童年滤镜,地位才上?去的,它凭什么??】   【三十三楼:倒也不必这么?说一品楼吧?苏菜本来就是同一个体系,很多菜做法?都差不多,哪里说得上?谁抄袭谁?之前大家不还夸一品楼性价比高么??现在鼎香楼搞直播赢了,你们就跟着踩一品楼,是不是有点?太跟风了?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三十四楼:笑了,这贴怎么?还有一品楼的看门狗在啊?还一个体系?像樱桃肉,蜜汁火方,松鼠鳜鱼这些经典苏菜确实谁都能做,但是云腿蚕豆烩花胶,金汤瑶柱煨草头这种创新菜也能撞车?你自己去看一品楼菜单上?有多少是抄袭鼎香楼的,更别说之前一品楼还想?上?春季套餐,不知道什么?原因一个礼拜就下架了,但网络都是有记忆的,要我把当?时的截图甩给你么??】   【......】   类似的争论?在不同地方发?生。   此前,关于鼎香楼与一品楼孰优孰劣的争论?虽也存在,但多局限于小范围。此次事件之后?,那场“网红风波”的幕后?推手是谁,以及鼎香楼这场雷霆反击所为何来,只要稍有心思的人都能猜出八九分。一时间,两家饭店的支持者在线上?各个平台展开了激烈论?战,唇枪舌剑,大有不共戴天之势。   然而,当?有心人适时抛出确凿证据——揭示一品楼早年如何模仿、甚至抄袭鼎香楼的经典菜式起家,如今却行倒打一耙之事,舆论?风向顿时彻底扭转。一品楼的拥趸在铁证面?前自知理亏,气势上?很快便落了下风,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   鼎香楼此番“被抹黑”后?凭实力自证清白的“悲惨”遭遇,更是成?功激发?了大众的同情与支持。其直接效应便是线下客流的爆炸式增长?,鼎香楼各分店客流同比暴涨了150%。不仅如此,店内为夏季特制的伴手礼、礼品盒也备受追捧,被大量顾客点?名要求购买,一度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突如其来的巨大成?功,意味着空前繁重的工作?量。   鼎香楼上?下,从后?厨到前厅,从管理层到普通员工,无不忙得脚不沾地。   而这中间,祝莺竟然意外地空闲。   她似乎越来越习惯自己的身份,飞速适应着“管理者”这一角色,开始学会从更高维度审视全局。   深夜,当?她总结了从自己进入鼎香楼到目前发?生一系列事情后?,发?现自己身边还缺少那么?一个人——一个可以维护鼎香楼形象,在鼎香楼发?生形象危机的时候做出及时且专业应对的人。   目前营销部经理做法?显然已?经跟不上?时代,她需要一个懂得应对现代网络舆论?的人来协助她管理鼎香楼。   于是,第二?天,一封由她亲自拟定?的招聘需求,便经由人事部发?布在了各大招聘平台与渠道:   【招聘职位:品牌公关经理】   【职位描述:   全面?负责“鼎香楼”品牌形象的建立、维护与提升,制定?并执行年度品牌传播策略。   建立舆情监控与预警机制......拓展品牌传播渠道。】   【任职要求:   具备优秀的文字功底与沟通协调能力,能撰写高质量的新闻稿、声明及各类宣传文案。   ......   五年以上?工作?经验。   熟悉本地文化与餐饮行业者优先。】   招聘启事发?布后?,果然收到了雪片般的简历。人事部按照硬性标准进行了初步筛选,最终将五份最为突出的简历放到了祝莺的办公桌上?。   祝莺仔细翻阅着。留下的这五位候选人,年龄集中在28至35岁之间,这个年龄段既保留了足够的职场经验,又?对新兴事物和网络生态保持着敏锐的感知。她心下认同人事的判断——超过四十岁,思维模式可能已?经固化,恐怕很难跟上?如今瞬息万变的网络节奏,去应对那些来势汹汹的冲击了。   人事很快安排了面?试,上?午两位,下午三位。   面?试当?天,祝莺特意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以示尊重。   上?午第一场是一位三十四岁的干练女性,她曾在一家网红茶饮品牌担任新媒体运营。   祝莺向她提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几个问题:   “在你看来,鼎香楼目前面?临的最大品牌风险是什么??”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便侃侃而谈:“我认为,鼎香楼目前的核心风险在于品牌认知固化与市场吸引力下降。在众多新兴餐饮品牌的冲击下,难以吸引新一代的消费主力。”   祝莺又?问:“那你认为该如何维持或提升鼎香楼的品牌声誉?”   女士立刻回答:“要想?在竞争中胜出,必须进行品牌焕新,打破消费者对鼎香楼的刻板印象。譬如店面?装修,目前的装修风格过于老式,我们可以引入更具设计感的现代化装修,营造年轻人喜爱的社交氛围和打卡场景。核心是要让人产生‘鼎香楼不一样了’的新鲜感,从而重塑品牌形象。”   ......   第二?位面?试者是一位三十二?岁的男性,之前在本地一家老字号食品企业工作?。与前面?那位追求创新的女士截然不同,他作?风沉稳,言辞间透着一股持重。   对于同一个问题,他的看法?是:“鼎香楼最大的风险在于可能在舆论?风波中迷失自我,盲目跟风。我们的根基在于‘传承’与‘品质’,不应被短期市场噪音干扰。”   当?被问及如何提升声誉时,他强调“以不变应万变”:“面?对竞争,我们应当?更坚定?地立足自身优势。可以通过在权威媒体发?布品牌声明、制作?传承技艺的纪录片、参与有公信力的行业评选来强化品牌权威。守住老顾客的信任,才是应对一切风浪的根本。”   ......   送走两人后?,人事经理问道:   “你觉得刚才两位怎么?样?”   祝莺端起茶杯,神色平静:“都挺不错的,各有千秋。”   人事笑了笑,未再追问。   下午一点?,第三位面?试者准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合体西装、气质干练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当?祝莺看清对方的脸时,心中掠过一丝意外。   她认得这个人。   就在不久前,江述白来店里无理取闹时,这位先生曾经帮助过自己,不过,看对方神色,似乎没认出来自己。   祝莺迅速收敛了情绪,不动声色地示意:“请坐。”   第三位面?试者名叫纪轻舟,二?十八岁,之前在一家连锁酒店集团担任公关专员。   祝莺依照常规流程开始提问:   “在你看来,鼎香楼目前面?临的最大品牌风险是什么??”   纪轻舟略作?思考,答道:“是如何在激烈的品牌竞争中保持清晰的定?位,并在流量浪潮中守住百年老字号的品质基准。现阶段鼎香楼需要的不是盲目转型,而是找准传统与当?代的平衡点?。”   祝莺继续追问:“那你认为具体该如何维持或提升品牌声誉?”   “我关注到前段时间的舆论?风波,现在鼎香楼讨论?度很高,现阶段要做的关键是把‘流量’变成?‘留量’,让热度落地为口碑,而不是一味追逐流量,失去了身为百年老店的底蕴。”   祝莺点?了点?头,抛出情境题:“如果有顾客发?视频称在我们菜里吃出异物,并快速发?酵,你的前三步是什么??”   “第一步,一小时内官方回应,表达重视和歉意,主动联系对方私下解决,控制传播;第二?......”   ......   几个常规问题后?,祝莺抬头,正视他:“既然你了解鼎香楼,应该知道我们和一品楼的关系。你认为该如何应对他们的持续骚扰?”   纪轻舟微微一顿,显然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开,但随即从容答道:   “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面?对一品楼的针对性行为,我认为应当?采取"积极防御"与"自我超越"的双重策略。”   “一方面?,我们需要系统地收集、整理对方在商业竞争中的不当?行为证据,建立完整的应对预案,做到有备无患。另一方面?,一品楼的针对是为了取代鼎香楼,若鼎香楼跨越眼前难关,回到原先苏市招牌地位,两者之间俨然是两种不同层次的品牌,一品楼自然不会再做无谓的针对。”   祝莺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祝莺合上?笔记本,抬眸看向纪轻舟:   “因为简历上?没有写明,所以想?问一下,不方便说得话可以不回答。”   纪轻舟苦笑一声,语气坦然:“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上?一家单位的上?司喜欢我朋友,却误以为我朋友对我有意思,便一直针对我。后?来他还想?让我帮忙牵线,我没法?做背叛朋友的事,只好主动离职。”   祝莺有些意外,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点?头道:“感谢你今天过来,面?试结果会在三天后?通知。”   “好,谢谢。”纪轻舟起身,礼貌道别后?离开。   等他离开后?,人事忽然笑出声:“因为感情纠葛被迫辞职,年轻人还真?有活力。”   祝莺也跟着摇摇头:“他这算无妄之灾了。”   之后?又?面?试了两人,一天的工作?结束后?,祝莺收好所有简历,独自回了家。   到家后?,她再次翻开五人简历,这五个人,有的虽然从事“公关”行业,但性格依旧保守,有的则过于追求创新,不适合鼎香楼这样的老牌子,看来看去,祝莺最中意的还是纪轻舟和下午最后?一个面?试者。   不过——她脑中闪过纪轻舟面?试时的场景,虽然不想?承认,她心里还是偏向于纪轻舟。但是她又?担心是因为此前纪轻舟帮过自己,让自己有了工作?以外的私人感情。   想?来想?去,她还是将简历放回了抽屉里,明天,再和人事商量吧。   第二?天。   “我个人更加倾向于第三个面?试者,也就是纪轻舟。”   人事经理将纪轻舟简历重点?抽出来,放在了最上?面?。   祝莺:“为什么??”   “嗯......从个人履历和能力上?来说,纪轻舟都是名列前茅,而且小祝总跟我在面?试前也商量过,鼎香楼不需要过度追求流量,而失去了原有的底蕴,这就滤过了一半人,余下有两位我觉得很不错,但是综合考虑,我还是偏向纪轻舟,这个原因也很简单,就是......”   人事顿了顿,接着说:   “纪轻舟的形象更符合‘公关’的考量,也更容易吸引大众注意力。”   祝莺眼睛亮了亮,人事跟她想?法?是一样的!   “小祝总,咱们是自己人,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公关类似于公司门面?,既然是门面?,当?然要往好看的选。就像你在网上?看到好看的人,你的目光总是会停留片刻,单单这片刻,就创造了很大的价值,先关注这个人,才会关注到这个人说的话讲的事对吧?所以,综合来说,我更偏向纪轻舟。”   祝莺终于明白自己昨天晚上?偏向纪轻舟的原因了,原来就是看中了他的脸,但是又?觉得不好意思。   但此刻经人事一疏导,她立刻领悟了:就是嘛,对于公关这个职位来说,人整体形象就是能力的一部分,看脸就看脸了,不寒碜。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就按计划,给纪轻舟打电话,邀请终面?吧。”   “好。” 第27章 《苏城生活》 纪轻舟准时出现在鼎香楼……   纪轻舟准时出现在鼎香楼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蓝色棉麻短袖衬衫,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下身?搭配一条深色休闲裤, 整个人?透着清爽利落的质感。   “纪先生, 请坐。”祝莺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纪轻舟道谢后?坐下,脊背挺直,眼神专注地看向祝莺。   “经过综合评估, 我们认为你非常符合鼎香楼的岗位需求,我代表鼎香楼,正式向你发出入职邀请, 希望你能担任品牌公关经理一职。”   纪轻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随即恢复平静, 微微颔首:“谢谢小祝总认可, 我很愿意加入鼎香楼。”   “那太好了。”祝莺笑了笑,问道:“不知道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入职?”   “随时可以。” 纪轻舟语气坦然:“我已经待业几个月了,一直都?在关注行业动态, 也?做了些相关准备,随时能投入工作。”   祝莺有些意外?, 随即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对?鼎香楼, 或者说?对?这个岗位,有什么期望吗?”   纪轻舟垂下眼帘想了想,抬眼时目光坦诚:“我希望鼎香楼能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在工作中给予我足够的信任和?尊重。”   “这一点?你放心。”祝莺伸出手,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鼎香楼需要新?鲜血液,也?愿意给有能力的人?机会。我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纪轻舟抬手与她交握,指尖短暂触碰后?礼貌收回?, 两人?相视一笑,这份合作就此敲定。   起身?时,纪轻舟忽然开口,语气随意:“说?起来,我真没想到你就是鼎香楼的少东家,不知道小祝总还记得我么?”   祝莺露出惊讶神色:“原来你记得,我还以为你忘了,面试那天你怎么不说??”   纪轻舟笑:“说?了不就成走?后?门了?我想靠自己的能力争取。”   “放心吧。”祝莺语气肯定:“你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实力通过面试的。”   随后?,祝莺将纪轻舟交给人?事主管,这个下午,纪轻舟都?由人?事陪着办理入职手续。   第二天,纪轻舟正式入职。   这是他与祝莺以上下级关系进行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氛围严肃了不少。   祝莺脸色凝重地开口:“现在你是鼎香楼的员工了,我们说?话可以放开一点?。就像面试的时候我提到的一样,从你的角度来看,目前在提升鼎香楼形象和?声誉方面,最?紧要的是做什么?”   纪轻舟显然做了扎实的功课,闻言从容回?道:   “祝总,我觉得目前鼎香楼正处于稳步上升阶段,菜品基础和?品牌形象经过前期的努力都?有所提升,现阶段不宜动作过大、过急。但眼下最?大的机会,是承接出上次直播带来的那波流量,我们需要趁热打铁,再做一些有新?鲜感、能引发讨论的推广,把?流量真正转化为我们的忠实顾客。”   祝莺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眉头微蹙,抛出了另一个困扰:“你的思路很清晰。但我担心的是,一品楼恐怕不会坐视我们顺利发展。虽然就目前来看,它的那些小动作对?鼎香楼实质影响不大,但就像一只蚊子,一直嗡嗡嗡地在耳边飞,扰人?清静,也?很烦人?。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治一治这个问题?至少,让它消停点?。”   说?到这个话题,纪轻舟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确实有想过……”   ......   周欣瑜从租住的老小区单元楼里走?出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熟练地戴上遮阳帽,一边沿着林荫道往公交站走?,一边习惯性地刷起了手机。   屏幕上是她关注的一个本地美食博主刚发的帖子,正热烈地讨论着鼎香楼近期推出的限量夏日礼品。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晒图的、夸赞的,俨然一场小型的线上品鉴会。   “啊啊啊!糖渍嫩姜也?太好吃了!酸甜爽脆,绝对?是解腻神器!”   “拌面酱才是灵魂!昨晚拌了一碗,香得我直接开煮第二碗!!”   “不愧是鼎香楼,出手就是不一样,这个拌面酱简直良心![图片][图片]”   看着那些高清特写图片里晶莹剔透的嫩姜、色泽诱人?的酱料,周欣瑜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勾人?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随即又化为一声轻叹。   自从今年夏天在同事安利下第一次走?进鼎香楼,她就被那精致讲究的菜品俘获了。可她去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基本都?是选择有午市双人?套餐的时候。对?她这样一个在苏市普通打工、家境一般的女孩来说?,偶尔花一两百块改善一下生活尚可接受,但若要经常性地消费三四?百元甚至更多只为一顿饭,就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   鼎香楼固然美味,但价格也?是真的“高贵”。像这次推出的夏日礼品,规则明?确写着只有会员或者单次消费满1000元才能获赠。会员需要缴纳不算便宜的入会费,而一次性消费千元……   周欣瑜盘算了一下,那几乎是她小半个月的伙食费了。她在这座城市关系简单,只有两三个知心朋友,很难凑到足够的人?头去分摊那样一笔消费。   于是,尽管她的社交媒体首页时常被鼎香楼的拌面酱和糖渍嫩姜刷屏,引得她心痒难耐,却一次都未能亲身品尝过。   MD,又是嫉妒有钱人的一天!   把?手机揣进包里,周欣瑜快步走向公交站。今天是周末,她约了两个朋友出去玩,说?好直接在常去的“五谷客”饭店见面,那家店人?均一百出头,点?几个大菜也就一百五到两百,在苏市餐饮界属于比较亲民的价位,是周欣瑜心目中这个价位段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快到站时,她拿出手机查看微信,朋友们发消息说?已经到了,还附上了桌号。一进门,凉爽的空调风瞬间驱散了暑气,服务员热情地引她走?向朋友所在的卡座。   “欣瑜!”其中一个朋友眼尖,举起手挥了挥。   “来了来了!”周欣瑜几步走?过去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温润的大麦茶,痛快地喝了一大口,才问道:“饿死我了,你们点菜了么?”   “点?了几道,都?是我们平常爱吃的那几样。”   “那好。”周欣瑜放下茶杯,想起刚才路上的见闻,兴致勃勃地说?:“哎,我过来时看到旁边巷口新?开了家冷饮店,好像在搞买一送一的活动,待会儿吃完饭我们过去尝尝啊?”   “好啊!哪一家?”   “就那家……”三个女孩立刻热络地聊了起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菜品开始陆续上桌。虽然是周末,客人?很多,后?厨想必忙得不可开交,但“五谷客”的出品依然稳定,酸汤肥牛酸辣开胃,肥牛片薄而嫩,番茄炖牛腩炖得软烂,汤汁浓郁,蒜蓉娃娃菜吸满了蒜香,清爽解腻。   虽然菜的口味在线,分量也?够,但周欣瑜吃着吃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是意犹未尽。   好想吃点?好的啊!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扫码点?开电子菜单,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惊喜。手指滑动间,一道新?上市的菜品赫然映入眼帘——龙虾蟹黄烩豆腐。   宣传图上,嫩滑的豆腐浸润在金灿灿的蟹黄之?中,最?诱人?的是那大块大块、饱满Q弹的龙虾肉,几乎要冲破屏幕散发出鲜甜的气息。周欣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眼珠一转,放下手机,用深沉的语气对?朋友们说?:“其实仔细想起来,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生日了。”   她两个好友闻言,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这是她们之?间默认的游戏,有谁想做平时不会做的事时,就会拿出一个非常无厘头的借口。   一个朋友道:“是啊,再过两个月就是咱们欣瑜大小姐的生日了,那可一定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你说?,要怎么办?”   周欣瑜立刻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们,指尖点?在那道诱人?的新?菜上:“你们觉得……这个提前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其实两人?刚才点?菜时也?看到了这道新?品,只是觉得价格稍贵便没有下手。但既然再过两个月就是好朋友的生日了,那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点?!必须点?!区区两百块,看不起谁呢!”朋友豪气地一挥手。   “姐姐大气!”周欣瑜心花怒放,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将那道“龙虾蟹黄烩豆腐”加入了购物车,果断点?击了下单。   完成支付的那一刻,她心里像落下了一块大石,随之?涌起的是满满的期待。果然,人?生就是要有这样小小的、触手可及的念想,才会觉得格外?快乐。   这道菜果然没有辜负三个人?的期望。龙虾肉给得足量,肉质紧实弹牙,带着天然的鲜甜;蟹黄酱汁浓郁,包裹着滑嫩的豆腐,每一口都?是极大的满足。虽然吃到后?面已经有些饱了,但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三人?还是齐心协力将最?后?一点?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   心满意足地叫来服务员结账。服务员利落地打好账单,又忽然道:   “几位客人?,我们店里最?近准备了夏季礼品,现在拿给你们好吗?”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五谷客”也?开始搞这种活动了?免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她们当即点?头:   “好啊,谢谢!”   不多时,服务员拿了三个小巧雅致的纸袋过来,令人?惊喜的是,竟然是每人?一份,显得格外?有诚意。   “希望你们喜欢。”服务员微笑着将礼品袋递上。   “谢谢,谢谢!”周欣瑜连忙道谢,和?朋友一起接过这份意外?之?喜。   付了钱,周欣瑜和?朋友一起走?出饭店,才迫不及待地打开布袋——里面装着一瓶透明?的小玻璃瓶,瓶里是嫩黄色的糖渍嫩姜,旁边还有一小罐酸萝卜,以及三包独立包装的凉茶粉末。   看到糖渍嫩姜的瞬间,周欣瑜脑中飞快闪过“鼎香楼”三个字,她嘀咕着说?:   “五谷客也?学鼎香楼做糖渍嫩姜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说?着,她下意识地将玻璃瓶翻转,想看看标签上的成分说?明?。下一刻,她的目光凝固在瓶身?上那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红色祥云Logo上——   ——   “为什么是五谷客,以及为什么是糖渍嫩姜呢?”祝莺看着手中的策划书?,问出了核心问题。   纪轻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此之?前,小祝总有没有想过将糖渍嫩姜工业化,做成独立的商业产品售卖呢?”   祝莺摇了摇头,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为了保证最?佳口感,我们遵循古法,减少添加剂,目前糖渍嫩姜在冷藏下的保质期只有15天左右。工业化量产对?冷链和?库存压力太大,品控也?难,目前没有这个计划。”   “这正是我的想法。”纪轻舟眼中闪过赞赏:“糖渍嫩姜这个点?子很有创意,结合时令,健康开胃,而且在社交网络上已经积累了不小的热度。更重要的是,它的成本相对?较低,却极具记忆点?。拌面酱固然也?好,但成本略高,若为了量产而降低成本,势必会泯然于众,失去特色。所以,糖渍嫩姜是我们目前‘破圈’的最?佳载体。”   他顿了顿,将话题引向五谷客:“至于为什么选择五谷客,我做过详细的调查。五谷客的老板在业界口碑很好,为人?务实正派。最?关键的是,它的市场定位非常精准。”   “鼎香楼人?均三百以上,瞄准的是高端客群;一品楼在两百左右,主打商务宴请和?有一定消费能力的家庭;而五谷客的人?均在一百到两百之?间,客户是追求性价比的年轻白领和?普通家庭。”   “五谷客和?鼎香楼的目标客户重叠度很低,不存在竞争。但相反,它正是一品楼最?直接的、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我之?前跟您提过,一品楼之?所以紧咬着我们不放,是因为他们将鼎香楼当成了假想敌,试图通过碰瓷来提升自己的身?价。但如果……”   他微微一笑,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从他们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定位相似、品质过硬、且更受年轻消费者欢迎的替代者,直接动摇了他们的基本盘呢?你说?,到了那个时候,一品楼还有多余的精力来跟我们嗡嗡叫么?”   祝莺陷入了沉思,这确实是一个巧妙的角度。如果无法直接阻止对?方的骚扰,那就给对?方创造一个更头疼的对?手,让麻烦去对?付麻烦。   “思路很清晰,但五谷客那边,会同意和?我们合作吗?”   纪轻舟利落地收起资料,成竹在胸:“这个你放心,五谷客那边由我去协商。”   纪轻舟的协商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五谷客的老板确实如调查所言,是个爽快明?理的人?。他并非不清楚鼎香楼希望借力打力的意图,但他本人?同样看不上一品楼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更重要的是,这个合作对?五谷客而言有利无弊——既能借助鼎香楼的品牌势能提升自身?形象,又能用一款热门产品吸引客流,何乐而不为?   于是,便发生了中午周欣瑜三人?经历的那一幕。   “……五谷客什么时候跟鼎香楼合作了?还是头一回?听说?餐饮品牌之?间这么联名呢!”朋友盯着瓶身?上的Logo,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周欣瑜心中同样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她早上还在对?着手机屏幕叹息与鼎香楼礼品无缘,转眼间,这份念想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到了手中!虽然只是一瓶糖渍嫩姜,但也?是好的呀!   “别管那么多了,快快快,打开一瓶尝尝看!”周欣瑜迫不及待地催促。   力气最?大的朋友用力拧开玻璃瓶盖,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一股清新?微辛的姜香混合着甜蜜的糖香瞬间飘散出来。三人?飞快伸手,各自从瓶中取出一片琥珀色的嫩姜片。   咬下去的瞬间,脆嫩的口感先在舌尖炸开,姜芽脆嫩无渣,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口感极佳。随即,一股温和?的、属于嫩姜特有的清辣感缓缓释放,巧妙地中和?了之?前的甜,形成一种绝妙的平衡。这酸甜微辣在口中交织,不仅开胃生津,更带来一种通透的清爽感,瞬间驱散了饭后?的一丝油腻和?夏日的沉闷。   “哇!真不愧网上传得那么神!”朋友边咀嚼边含糊地赞叹,眼睛都?亮了起来。   “确实好吃,很上头。”另一个朋友也?连连点?头。   周欣瑜心满意足地嘻嘻一笑,小心盖好瓶盖:“我要每天限量吃两片,养胃!”   “两片够你吃么?我看你恨不得当零食吃。”朋友笑着翻了个白眼,随即也?展露笑颜:   “不过说?真的,希望它真跟网上说?的一样有效果。最?近天热,我胃口也?不大好。鼎香楼吃不起,五谷客我还吃不起么?以后?常来就是了!”   三人?相视,露出了心照不宣的、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宝藏般的会心笑容。   从五谷客拿到礼品的何止她们三人?,很快,就有人?上网发帖子。   【惊!五谷客和?鼎香楼居然联名了?!】   【今天在五谷客吃饭,结账时居然送了一份夏日礼品!里面竟然是鼎香楼那个网红糖渍嫩姜!还有酸萝卜和?凉茶!有图有真相![图片][图片] 五谷客这是闷声干大事啊!】   评论:   【我也?拿到了,刚拿到的时候我都?呆了呆,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要走?错地方,就不是这个价格了[捂嘴笑]】   【不是,五谷客怎么和?鼎香楼联名了啊?两个餐饮品牌也?能联名么?】   【五谷客人?均才一百多,鼎香楼多少啊,两家顾客根本不重叠,合作也?没有关系。】   【那鼎香楼和?哪家饭店合作会有关系啊?[坏笑]】   【你们管那么多干嘛,重点?是!!!只要去五谷客吃饭就能领到礼品!!!!】   【已经在路上了[OK]】   【我馋那个好久了,就是有点?贵,上次吃完就没了,晚上就去五谷客吃!】   【只有糖渍嫩姜,没有拌面酱么?】   【......】   合作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   鼎香楼与五谷客的联名,像一颗投入苏市餐饮圈的石子,在食客圈和?网络上迅速发酵,掀起了一阵不小的热潮,五谷客各大门店门口排着蜿蜒的长?队。   这番热闹景象,自然也?传到了一品楼老板赵德昌的耳朵里。   “砰!”   赵德昌将手机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屏幕上正显示着美食博主拍摄的五谷客排队盛况。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个祝莺!她到底又想搞什么名堂?!”他几乎是咬着牙根低吼出来。   其实,在看到鼎香楼凭借夏日礼品赚足口碑时,他不是没动过模仿的心思。他甚至找人?买来了那瓶声名在外?的拌面酱,仔细研究过。但盘算下来,一是觉得那酱料用料扎实,成本太高,他舍不得。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真有点?怕了鼎香楼了,他生怕自己前脚刚推出类似产品,后?脚就被对?方扣上“抄袭”、“模仿”的帽子,再惹一身?骚。   他这边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正憋得难受,却万万没想到,鼎香楼竟然主动将这份“好处”送给了定位平价的五谷客!   这个祝莺,到底想搞什么?!   正如纪轻舟所料,鼎香楼与五谷客的合作实现了双赢。这次联动不仅为五谷客带来热度,更让鼎香楼成功"破圈"。   通过平价亲民的五谷客,鼎香楼触达了以往难以覆盖的消费群体。那些原本对?高端餐饮不敏感的顾客,通过赠送的糖渍嫩姜首次体验到鼎香楼的品质。这颗小小的嫩姜成为味觉信使,让大众直观感受到老字号的匠心。   随后?,借助网络传播和?口碑效应,这些消费者在脑海中形成了“鼎香楼果然是大牌子”的印象,无形中提升了鼎香楼的名声。   苏市电视台的休息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薇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选题本,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作为《苏城生活》栏目的编导,每周三晚上半小时的节目,需要挖掘苏市坊间那些鲜活有趣的生活琐事,可做这行三年,她总觉得灵感像被掏空了似的。   刚入职时,她能为了拍一碗老街巷的豆腐脑,凌晨五点?蹲在摊位前,能跟着卖糖画的手艺人?跑遍半个苏市,可现在,刚接手节目时的兴奋与新?奇早已被日复一日的选题压力磨平,连带着她看待这座城市的眼光,都?似乎蒙上了一层灰。   “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下期做什么呢?”   她有些烦躁地推开键盘,无聊地打开了本地的城市论坛,漫无目的地滑动着鼠标,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能点?燃创作火花的线索。突然,一条帖子标题跳入了她的眼帘:   【主题:你们说?,五谷客和?鼎香楼以后?会不会有很多联名菜品?】   五谷客?鼎香楼?   作为土生土长?的苏市人?,李薇对?这两家本地餐饮界的代表自然不陌生。一个是以亲民价格和?扎实口味著称的平价之?光,一个是承载着历史底蕴与精致技艺的老字号翘楚。   这两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定位截然不同,怎么会扯上关系?还联名?   职业的敏感让她瞬间坐直了身?体,移动鼠标点?了进去。   帖子里的讨论颇为热烈。   【一楼[作者]:五谷客的联名礼包已经拿到了,糖渍嫩姜确实很好吃,无愧其名声。要是五谷客和?鼎香楼能继续合作,是不是就能在五谷客品尝到鼎香楼的味道了?】   【二楼:想啥呢?鼎香楼同一个菜价格至少是五谷客两倍,哪怕两家合作,这价位也?承受不了吧?】   【三楼:就是,能够在五谷客消费得起鼎香楼的价位,我干嘛不直接去鼎香楼?】   【四?楼:不过五谷客老板还是很有骨气的,不喜欢跟风,之?前鼎香楼春季和?夏季菜品这么火,五谷客都?没有推出类似菜品。】   【五楼:唉,哪怕能把?鼎香楼那碗有名的碧粳米粥或者槐叶冷淘单独挪过去卖也?好啊,让我等打工人?也?解解馋。】   【六楼:臣附议!!】   ……   关于鼎香楼之?前的直播爆火和?季节限定套餐,李薇是知道的。但她一直觉得,鼎香楼定位高端,适合专业美食节目去深度挖掘技艺,而她的《苏城生活》栏目,主打 “深入坊间、贴近生活”,两者似乎没什么交集。   可眼前的帖子,却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的思路:   “定位高端的老字号,与扎根大众的平价餐厅合作……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反差感和?生活气息的故事啊!”   鼎香楼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字号,而五谷客,也?借着鼎香楼的口碑,让更多人?看到了亲民餐厅的品质。这不正是《苏城生活》要找的 “坊间故事” 吗?   “有了!”李薇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小李,跟我走?,我们去进行新?主题的取材!” 第28章 参加节目邀请 祝莺颇为惊讶地看着眼前……   祝莺颇为惊讶地看着眼前人, 这位自称《苏城生活》栏目编导的?李薇,在会议室刚坐下就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要?为鼎香楼和五谷客制作一期专题栏目的?想法。   李薇侃侃而谈:"现在网上对两家联名的?讨论度特别高,普通食客既对鼎香楼传承百年的?非遗技艺充满好奇, 又对五谷客的?亲民定位青睐有加。我们计划通过这期专题栏目, 以'传承与创新'为主题,邀请两家餐厅的?主厨同台切磋。既能?展现苏菜深厚的?历史底蕴,又能?体现当代?餐饮的?创新融合......这样的?内容势必会引发观众共鸣, 在进一步提升两家餐厅市场知名度的?同时?,更能?帮助鼎香楼树立'亲民而不失格调'的?新形象,让老?字号焕发新生机。"   祝莺耐心听完, 在脑中快速梳理着信息, 随后不疾不徐地回?应:“李导的?提议我明白了。不过这件事我需要?内部商议。另外, 您和五谷客那边沟通了吗?”   李薇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正准备过去?拜访。”   “那好, 请您先了解五谷客的?意向。我们这边也需要?开会讨论。”祝莺得体地回?应。   李薇也不强求她立即答应,起身道:“好的?,小?祝总, 我期待您的?回?复。不过,我真心推荐这个企划, 通过节目,鼎香楼能?打破‘高端、遥不可及’的?刻板印象, 让更多人知道,老?字号也能?走进日常,这对提升鼎香楼的?口碑和长远地位, 都大有好处。”   她语气意味深长,作为苏市人,她清楚鼎香楼前几年的?没落,也知道如今的?回?暖有多不易。   祝莺颔首:“感谢您的?建议。”   送走李薇后, 祝莺立即召集了营销部经理、市场部经理、厨政部负责人及纪轻舟开会。   听闻要?与五谷客合作电视节目,众人神色各异。   营销部经理率先发言:“由电视台出面做节目,曝光量肯定不用?愁!但我担心,两家绑定太深会影响鼎香楼的?形象。毕竟我们是人均三?百以上的?老?字号,五谷客主打平价,万一观众觉得‘鼎香楼和五谷客档次差不多’,反而拉低了我们的?定位。”   市场部经理点头附和:“确实存在这个风险,我们的?客群以商务人士、中高端家庭为主,五谷客主要?是上班族和学生党,重叠度不到 10%。要?是节目没做好,反而让我们的?核心客群觉得‘掉价’,就得不偿失了。”   祝莺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桌面:"这个顾虑确实很关键。不过,我们完全?可以在节目前期策划阶段就与电视台充分沟通,通过环节设计和叙事重点,清晰界定两家品牌的?差异化定位。”   “还有一个顾虑。”营销部经理补充道:“如果未来五谷客发生负面事件,可能?会波及到我们。”   “关于?这点——”纪轻舟适时?接话:   “我理解各位的?担忧,在此之前,鼎香楼和五谷客的?合作,是打算以‘糖渍嫩姜’为限,没有长期绑定的?计划。”   “但通过官方媒体提升品牌形象是难得的?机会,值得适度冒险。最重要?的?是,进行完这次合作后,哪怕电视台要?求,我们也不能?再继续深入。如此一来,既规避了过度绑定,也能?将合作的?主导权归到电视台头上。就算以后五谷客出了问题,鼎香楼也能?以‘第三?方参与者’的?身份置身事外,不会受到太大牵连。”   “我觉得轻舟说得有道理。” 厨政部的?赵师傅放下茶杯,语气实在:   “我跟五谷客老?板打过几次交道,是个踏实做事的?人,他们家的?食材和卫生都很过关,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出丑闻。再说,就算过个一年半载有什么事,大家也早忘了这次联名,毕竟是电视台推动?的?,又不是我们主动?找上门合作,真要?怪也怪不到鼎香楼头上。”   市场部经理看着手中的?数据,轻轻点头:“赵师傅说得对,从?市场规律来看,只要?合作期间不出问题,过几个月热度消退,观众自然不会再把两家强行联系在一起。反而通过节目,我们能?收获一波‘亲民’的?口碑,这对吸引年轻客群很有帮助。”   祝莺看着众人,总结道:“这么说,大家的?核心观点是——只要?在节目中明确鼎香楼的?地位,做好风险隔离,这次合作是值得尝试的??”   营销部经理沉默了片刻,想到电视台播出后可能?带来的?巨大曝光,最终点了点头:“确实,单从提升知名度的角度,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那好,我会尽快和我爸沟通这件事,争取他的?支持。” 祝莺站起身:“你们也回?去?再琢磨琢磨,要?是有什么细节上的?建议,比如节目中需要重点突出的内容,或者要?避开的?雷区,随时?单独联系我。”   散会后,祝莺叫住正要?离开的?纪轻舟,笑着说:“我知道你刚进公司,有些话在会上可能?不好放开说,现在单独聊聊,你对这件事到底怎么看?”   纪轻舟莞尔一笑,语气笃定:“我非常推荐电视台合作,几位经理提出的?风险确实存在,但都是可控的?。一个品牌要?发展,不能因为害怕潜在风险就畏缩不前,尤其是现在鼎香楼正处于?上升期,更需要?这样的?机会扩大影响力。而且我敢肯定,五谷客老?板一定会同意,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免费的宣传。”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祝莺点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认可:“你也回?去?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需要?在节目录制前和电视台明确的?条款,比如品牌定位的?表述、内容的?审核权,避免事后出现分歧。”   “好的?,我会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   纪轻舟应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晚上,祝莺将《苏城生活》栏目希望鼎香楼与五谷客联合录制专题节目的?事,详细地向父亲做了汇报。   祝父听完,端着茶杯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五谷客的?老?板谷和丰,我前些年也在行业活动?上见过几次,打过几次交道。”   祝父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份阅人无数的?笃定:“谷总这个人,给我的?印象是为人很实在,讲道义?,不是那种只看眼前利益的?投机之辈。你看他的?五谷客,这些年来稳扎稳打,口碑和生意都经营得红红火火,足见其经营之用?心、为人之可靠。跟他们家合作,我倒是放心的?。”   父亲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消解了祝莺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她原本就更倾向于?抓住这次破圈宣传的?机会,此刻更是坚定了推动?合作的?决心。   “放心吧,爸爸。”祝莺语气郑重,眼中闪烁着充满干劲的?光芒:   “我一定会把握好这次合作机会,在今夏一口气扩大鼎香楼的?影响力。”   祝父欣慰地点点头,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女儿:“你放手去?做就好。”   五谷客果不其然爽快地答应了电视台的?邀请。   两天后,三?方人马齐聚苏市电视台的?会议室。   电视台方面由《苏城生活》的?编导李薇和一位分管内容的?副台长出席,鼎香楼这边,祝莺亲自带队,纪轻舟与公司法务部经理紧随其后。五谷客则以董事长谷和丰为首,带着营销部经理和法务人员。   简单的?寒暄过后,会议迅速进入正题。   祝莺早有准备,率先清晰地提出了鼎香楼的?核心要?求:“李导,谷总,关于?节目内容,我们希望能?明确三?点:第一,在节目中必须突出鼎香楼的?领导地位,主题应围绕 ‘鼎香楼引领苏菜传承,联动?五谷客推广苏式亲民餐饮’ 展开,全?程强调鼎香楼在这次合作中的?主导地位。”   “第二,鼎香楼需要?保留最终脚本及成?片的?审核权,直至节目播出前,若发现涉及品牌定位、核心利益的?不当内容,节目组需配合修改;第三?,节目重播、网络传播及其他线下推广活动?,电视台需提前告知鼎香楼,获得我们的?书面首肯后才能?推进,确保品牌形象不受影响。”   前一项主要?针对合作方五谷客,后两项则是对主办方电视台的?要?求。   五谷客的?老?板谷和丰闻言爽朗一笑:“祝总,第一项我们完全?没有意见。鼎香楼是苏市餐饮界的?前辈和标杆,我们五谷客是后起之辈,尊重前辈、向前辈学习是应该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李薇:“至于?后面两项权益,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希望五谷客能?拥有同等的?权利。”   李薇与副台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事先已有预料,像鼎香楼和五谷客这样有规模的?品牌,不像路边小?店那样好说话,提出权益要?求是必然的?。祝莺和谷和丰的?要?求都在合理范围内,她当即痛快应承:   “没有问题!这是应有的?程序。节目组会将最终成?片分别交由两位审核确认,后续的?任何推广计划,也一定会提前通知,获得首肯后方会执行。”   听到这个答复,祝莺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此后,会议进入了具体的?节目内容讨论环节,从?流程设置、菜品选择到拍摄细节,各方都进行了高效的?沟通。时?间在热烈的?讨论中飞快流逝,过来时?还是上午,散会时?已是日正当空。   “谷总——”祝莺快步上前,在会议室门口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谷和丰。   谷和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小?祝总,还有事?”   祝莺走到他面前,语气亲昵又不失恭敬:   “刚才在会上,多谢您支持。您知道的?,我们鼎香楼是老?牌子,有些包袱,不得不谨慎些。您的?大度和理解,我心里真的?很感激。”   她这番话既是感谢,也是解释,更是一种姿态,表明鼎香楼铭记这份人情。   谷和丰哈哈一笑,摆摆手,语气豁达而真诚:“祝总太客气了!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伙伴了。说句实在话,能?和鼎香楼这样的?老?字号并肩出现在电视上,对我们五谷客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提升。我看重这次合作,更看好鼎香楼未来的?发展。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要?仰仗的?地方呢。”   谷和丰这人确实和传说中的?一样,真诚且爽快。   祝莺闻言,笑容愈发真切:“谷总言重了,鼎香楼也希望在这次合作中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对了,谷总,我爸昨天还提起您,说跟您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起吃个便饭,叙叙旧。”   谷和丰看着眼前态度谦逊自然的?祝莺,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鼎香楼的?年轻掌舵人,方才在谈判桌上立场坚定、寸步不让,转眼间却能?放下身段,及时?示好。更难得的?是,她还善于?利用?晚辈身份拉拢业界前辈,能?力人情一样不落,这老?祝的?好闺女,将来前景还大得很呢!   他朗声道:“好好好,我也正惦记着祝总,什么时?候咱们一起约个饭......”   ......   回?去?后,祝莺立即召集相关人员开会。   电视台的?方案很明确:由鼎香楼和五谷客各派一名厨师,共同研发两道既能?体现苏菜精髓,又富有创新、适合夏季口味的?菜品。这两道"联名菜"将在两家餐厅同步上市,统一定价,一直售卖到九月酷暑结束。   "这个时?机选得很好。"祝莺在会议室白板前踱步:"经过电视台专题节目的?推广,这两道菜一定会引发关注。因?为要?在两家餐厅同时?售卖,价格不能?定得太高,预计在两百元上下,以便能?够让更多食客品尝。"   “作为由电视台推广的?菜品,这两道菜务必保证口感,要?让每个品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关于?菜品研发,创新需要?时?间磨合,当务之急是确定鼎香楼的?代?表人选。   目前备选名单上有三?位厨师:总店的?苏建明、张永福,以及一位分店的?主厨。   就在大家讨论时?,纪轻舟突然开口:"小?祝总为什么不亲自上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纪轻舟。   祝莺自己也愣了一下,语调带着几分意外:“我么?”   “是啊。”   纪轻舟坐直身体,语气笃定:“我看过上次鼎香楼的?直播,你当时?没出面,是为了避免不公平竞争,但这次不一样,这两道菜是联名合作的?核心,我们需要?一位既技艺精湛,又能?代?表鼎香楼形象的?人。除了小?祝总,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经过这些时?日的?共事,纪轻舟很清楚祝莺的?厨艺是实打实的?真功夫,绝非花架子。   厨政部主管沉吟片刻后也表示赞同:"从?品牌形象角度考虑,小?祝总确实是最佳人选。你的?厨艺大家有目共睹,而且由你代?表鼎香楼,再合适不过。"   其他与会者也纷纷点头。   其实,祝莺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只是为了公平起见,未主动?提出。现在被纪轻舟点破,又得到众人的?支持,她也不再故作推辞,爽快地说:   “我会认真考虑的?,明天早上给大家最终结果。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先把手里的?事对接好。”   散会后,祝莺缓步走向研发中心。这一路上,她仔细权衡着利弊,却想不出自己出任代?表有什么明显的?弊端。如果非要?找一个,可能?就是会对个人生活造成?一些影响。但若因?此退缩,岂不是显得她祝莺太过畏首畏尾?   想到这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推开门,研发中心里的?气氛比往常热闹不少?,几个年轻的?厨师正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看到祝莺进来,立刻涌了上来,徐硕恩率先开口,语气兴奋:   “小?祝总!我们都听说了,电视台要?跟咱们鼎香楼还有五谷客合作做专题,还要?一起研发新菜,是真的?吗?”   祝莺笑着点头:“是真的?,你们消息倒挺灵通。”   “那可不!”徐硕恩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也看到过鼎香楼上电视,但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这次可是半个小?时?的?专题节目,这也太厉害了!到时?候我一定要?让我家里人都守着电视看!”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是啊,到时?候咱们鼎香楼肯定更火了!”   “会拍摄我们研发中心么?”   “好了好了,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虽然祝莺是研发总监兼副总,但研发中心的?日常管理一直由苏建明负责,加上他资历深、性格严肃,大家都有点怕他,听到声音后立刻散开,乖乖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不过,苏建明喝退了众人,自己却走到祝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电视台那事,是确定下来了?”   “确定了。”   祝莺点头,把合作细节简要?跟他说了一遍:“目前的?安排是鼎香楼和五谷客各出一位厨师,一起研发两道夏季菜,之后会在两家门店同步售卖。”   闻言,苏建明飞快地看了祝莺一眼,眼神中暗藏的?光芒不言而喻。   祝莺不由失笑,看来大家都觉得“自己”是最佳方案。   她冲着苏建明轻轻点了点头,苏建明随即露出了了然和赞许的?目光。   ——   第二天。   会议上,祝莺开门见山:"我同意作为鼎香楼的?代?表参加节目录制。"   这个决定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纪轻舟率先露出笑容:"那就辛苦小?祝总了。"   "我今天就会去?和五谷客的?师傅见面商讨菜品,接下来几天,我的?工作重心会放在节目录制上。日常事务你们按流程处理,重要?事项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众人异口同声:"小?祝总放心。"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第29章 预热 祝莺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完全转移……   祝莺接下来的工作重心, 完全转移到了与五谷客共同研发那两道即将在节目中?亮相的联名菜品上?。   鼎香楼这边由她亲自挂帅,而五谷客派出的,则是他们?的厨师长?——郑远山。这位老师傅自五谷客还是一家街边小馆时就?在此掌勺, 可以说是陪着五谷客一路成长?起来的镇店之宝, 技艺扎实,性格更是出了名的严肃板正。   在五谷客的研发室里,两人相对而坐, 面前各自摊开?一个笔记本,气氛专业而认真?。   祝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郑师傅,咱们?这次是要代表苏菜上?节目, 两道菜得立住‘苏味’的根。我琢磨着, 首先得抓住苏菜的精髓:选料要地道, 刀工得精细, 调味讲究清鲜平和,不能用?重酱重辣盖过食材本味;其?次,节目录制恰逢七八月份, 必须契合夏日?主?题,得用?当季鲜货, 吃着清爽不腻,比如太湖边刚采的嫩菱、塘里的新?鲜莲藕, 还有本地的鲜紫苏,都是夏日?里的好东西……”   “以上?两点?我都同意。”郑师傅声音洪亮,直接接过话头, 他坐得笔直,神色严谨:   “而且,既然是作为苏菜的代表亮相,菜品就?不能太小家子气, 不能是些家常小炒的清淡蔬菜,得拿出点?能镇住场面的东西。咱们?苏市依山傍水,靠海吃海、临湖吃鱼,本地人就?认这口鲜,外地食客来也多半是冲着手鲜货来的。所以我建议,两道菜里必须有一道海鲜,另一道配着做肉菜,一鲜一荤,才有分量。”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自己的具体想法,“肉的选择面广,可以慢慢斟酌。海鲜的话,七八月份正是东海梭子蟹最肥美的时候,雌蟹蟹黄饱满,雄蟹蟹膏黏糯,肉质鲜甜紧实,拿来做主?料,既应季又有排面,再合适不过。”   祝莺闻言,指尖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立刻附和。   片刻之后才重新?开?口:“郑师傅,我非常赞同您说的,咱们?苏市人待客不能小气。这两道菜借着节目的影响力,很可能会吸引很多外地食客专程来品尝,如果让人家大?老远跑来,连道像样?的海鲜和肉菜都吃不上?,那就?太说不过去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速放缓了些:“梭子蟹的价格您也清楚,现在中?等规格的批发价都要八九十一斤,要是做道简单的姜葱炒年糕,控制在两百块价位还勉强可行。但咱们?这次是要创新?菜,得搭配好料、精雕细琢,再加上?辅料和人工,定价很容易就?超了两百。节目播出后,这道菜大?概率会成为店里的招牌,价位太高会劝退不少普通食客,性价比上?不占优势。”   郑师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对这个基于成本的反对意见很不以为然。但或许来之前,谷老板确实交代过要对这位鼎香楼的少东家保持和气,他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只是语气依旧生硬地问:   “那你觉得用?什么好?”   祝莺没有在意他语气里的抵触,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   “我觉得鱼是个好选择。咱们?苏市的太湖三白——白鱼、白虾、银鱼,都是七八月份的当季鲜货,肉质细嫩、鲜味纯粹,最能体现苏市的本土特色。而且太湖三白的价格比梭子蟹亲民不少,性价比高,咱们?也能有更多空间去做创新?搭配,不用?担心成本超支。”   这个提议既兼顾了苏菜特色和食材档次,又考虑了商业可行性,十分合理。郑师傅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是抿着唇,沉默着,显然在内心权衡。   祝莺见状,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解了片刻沉默的尴尬,轻声说道:   “至于那道肉菜,可选的范围确实广,我还得再琢磨琢磨,也得结合夏季的时令食材来搭。郑师傅您要是有想法了,咱们?随时沟通。”   郑师傅抬了抬眼,脸上?表情不变,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好,我也再想想。”   祝莺收拾好笔记本,起身准备告辞,还没迈开?腿,五谷客研发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工服的小学徒探进脑袋,眉头拧成疙瘩,脸上?满是苦色:   “郑师傅……麻烦您过来看看。”   郑师傅眉头一皱,对祝莺匆匆说了句“小祝总,慢走”,便大?步流星地跟着学徒走了。祝莺心中?一动,脚下方向一转,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一进研发室,一股淡淡的莲香混合着鱼肉的鲜甜扑面而来。只见操作台上?摆着好几颗新?鲜的莲蓬,外壳翠绿饱满,顶部的小孔清晰可见。旁边放着一盆细腻的鱼茸,色泽洁白,应该是用?太湖白鱼剁成的,还点?缀着少许切碎的马蹄末,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他们?似乎是在尝试复刻一道名为“莲房鱼包”的古法苏菜。这道菜的秘诀在于,需将调好味的鱼茸完美地酿入莲房底部那些细密的小孔中?,既要填满,又绝不能将脆弱的莲房戳破,极考验手上的巧劲与耐心。   而眼下,几个学徒显然尚未掌握诀窍,手下的莲房不是孔洞边缘破裂,就?是鱼茸填充得歪歪扭扭,场面颇为狼狈。   郑师傅一看这光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严厉地训斥:   “你们?练了多久了?‘莲房鱼包’是苏式古法菜,精髓就?是‘鱼茸入孔而不破’,既要有形又要保味,你们?倒好,把好好的莲房全戳烂了!这鱼茸剁得细腻,莲房也是今早刚采的鲜货,全被你们浪费了!”   小师傅们?低着头不敢吭声,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声辩解:“郑师傅,这莲房的孔太小了,鱼茸有点?黏,一挤就?把壳戳破了,我们?试了好几种方法都不行……”   “做不对还要找借口!”   “郑师傅。”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祝莺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能让我试试看吗?”   郑师傅这才发现她还没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与不易察觉的怀疑。但来者是客,他不好拒绝,只得侧身让开?位置,语气硬邦邦地说:   “……那小祝总就?试试吧。”   祝莺也不多言,从容地走到操作台前,净手之后,拈起一个形态饱满的嫩莲房,用?一方干净的棉布轻轻吸去表面水分,然后手执一根竹签,签头磨得圆润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凝神静气,找到莲房孔洞最自然的倾斜角度。竹签顺着纹理缓缓探入,手腕轻旋,待竹签抽出时,签尖上?完整地卷着剔透的莲心与薄膜,而莲房本身完好无损,只留下一个畅通的孔道。   将所有小孔都如此这般操作后,她将莲房放入淡盐水中?浸泡 5 分钟:   “淡盐水能进一步去除莲房的青涩味,还能让外壳更脆嫩,不容易在后续酿鱼茸时破裂。”   浸泡过后,她捞出莲房沥干,这才开?始酿制鱼茸。   只见她取过特制竹篾,挑起一小团雪白鱼茸。手腕轻转间,鱼茸顺着竹篾滑入孔洞,动作流畅如书法运笔。每填完一个孔洞,便用?指腹在莲房底部轻轻一托,让鱼茸与孔壁完美贴合。不过片刻功夫,所有孔洞都填满了饱满的鱼茸,宛若白玉镶嵌在碧绿莲房之中?。   这一套手法如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优雅,仿佛经过千锤百炼。郑师傅站在一旁,原本严肃紧绷的面容渐渐松动。   待祝莺将一整个莲房完美填好,郑师傅长?长?舒了口气,转向呆立一旁的学徒们?,声音洪亮:   "都看清楚了?人家小祝总年纪不比你们?还小,看看人家这手艺,这才是真?功夫,都好好学着点?!"   几个学徒见祝莺年纪轻轻却完成得如此漂亮,脸上?都臊得发红,讪讪地垂着头不敢回嘴。   郑师傅这才重新?看向祝莺,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温和:"小祝总,我送您出去。"   "好啊,那就?劳烦郑师傅了。"   祝莺由郑师傅陪着走出研发中?心大?楼。等坐进自己的车,看着后视镜里郑师傅逐渐远去的身影,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方才在会议室商讨时,她何尝没有察觉到郑师傅若有若无的敌意和轻视。在这位老师傅眼里,她这个年轻的少东家来录制节目就?是“外行指导内行”。即便她提出的建议再合理,对方也带着抵触。   而自己刚才刻意展露的"柔劲填茸"的功夫,则彻底打破了他的偏见。想来往后的合作,他该会放下成见,真?心实意地与自己切磋琢磨了。   好了,现在该专心想想,另一道肉菜该怎么设计了!   ——   从五谷客离开?后,祝莺照旧将车开?到了常去的那家精品超市。她推着购物车,沿着冷气十足的肉食区慢慢地走,目光在各种肉类标签上?流转,脑中?飞速思考:   鸡鸭虽稳,却过于普通,难以在节目中?制造惊喜;鸽子虽鲜,终究不是苏菜的主?流,少了些本土底蕴;猪肉家常,但夏季食用?难免觉得油腻;羊肉温补,更适合秋冬,与清爽的夏日?主?题相悖。   “所以,最后还是得回到牛肉上?吗?”她轻声自语,伸手取下一盒品质上?乘的牛小排,但眉头却未舒展。牛肉固然是好选择,可总觉得少了点?让人眼前一亮的独特新?意。   思绪纷乱,一时难有头绪。她干脆将牛肉放回冷柜,决定先回家再慢慢琢磨。   到家时已是下午四点?,家里的帮佣秀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小姐回来了。”   “嗯,”祝莺一边换鞋一边问:“秀姨,今天我爸妈回来吃饭吗?”   “先生有应酬,夫人说会回来。”   “好,那我妈回来了你叫我一声。”说完,祝莺便径直上?了楼。   她没有休息,而是走到靠墙的大?书柜前,抽出一本鼎香楼至今为止的菜谱,一页一页缓慢而专注地翻动起来。   纸张泛黄,上?面不仅有名菜图谱,还有她爷爷乃至曾祖父留下的零星批注。她的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菜名和笔迹,试图从中?汲取一丝灵感。   正当她沉浸其?中?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祝莺看了一眼屏幕,是陈思虞。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陈思虞兴奋雀跃的声音:“莺莺!听?说你要上?电视了?真?的假的?”   “是有这么回事?。”   祝莺有些意外,这事?虽未刻意保密,但也没公开?传播:“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今天碰见祝伯伯了,听?你爸亲口说的!可以啊你!”   “哇,我的莺莺真?是太厉害了!那可是上?电视哎!到时候你出名了,成了咱们?苏市的美食明星,可得给我签个几十个名,我留着升值!”陈思虞俏皮地打趣。   “放心,没问题。”祝莺被好友的情绪感染,笑出声来:“签多少都行,管够!”   两人又嘻嘻哈哈地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放下手机,祝莺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她低头,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菜谱上?.....   看着上?面的注视,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第二天,祝莺主?动拜访五谷客。   “——山猪肉?”   郑师傅微微一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个选择确实跳出了常规框架。   “是啊,山猪肉肉质紧实,肉香浓郁,自带独特的野性风味,这在寻常餐厅里可不多见,足以引起食客的好奇。更重要的是,它的肌间脂肪比普通猪肉更优质,只要烹饪得当,比如采用?蒸、烩或者与清爽的果蔬搭配,就?能做到肥而不腻,非常适合夏季。”祝莺开?始侃侃而谈,脸上?满是自信的光彩。   郑师傅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女子,从她言语间的笃定、眼神里透出的光芒,自己由衷地感受到了她那份源于专业实力的信心,不由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山猪肉确实很有特色,不是常规肉,能给节目和菜品带来新?意。”   郑师傅点?头,语气中?带着认可与期待:“好,这个方向,我觉得可以一试!”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基于专业认同与共同目标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达成。   那之后,两人便全心投入新?菜研发。时而是祝莺驱车前往五谷客研发中?心,时而是郑师傅带着徒弟拜访鼎香楼后厨。在这你来我往中?,两家不仅完成了菜品创作,更在厨艺技巧上?有了深入交流。   眨眼一周过去。   “成功了!”伴随着最后一个精心设计的摆盘镜头完美定格,现场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化作一片由衷的、热烈的掌声。连续多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   总编导李薇率先站起身,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用?力鼓着掌:   “太棒了!无论是两位主?厨的默契配合,还是菜品的最终呈现,效果都超出了预期。相信节目播出之后,一定会掀起一波美食热潮!”   祝莺闻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与疲惫感同时涌上?。她抬手,轻轻将头上?那顶洁白的厨师帽摘了下来,额际鬓角早已被细密的汗珠浸湿。   她转向李薇,语气中?带着完成一项重大?工程后的松弛:“总算是一切顺利,如期完成了。李导,播出时间还是按原计划,没错吧?”   “是的,分毫未改。”李薇肯定地点?头,随即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本来就?已经是七月了,这两道联名菜按计划只售卖到九月底,时间紧迫,实在是不能再拖。台里会全力赶后期进度,确保在下周三准时播出。”   距离播出仅剩七天,时间确实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此刻录制圆满结束,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   祝莺拍了拍手,对身边的同事?吩咐道:“大?家都先休息会儿吧,辛苦了。徐硕恩、郑元,把事?先准备的点?心拿出来,招待一下各位老师们?。”   “好的,小祝总!”两人连忙应声,快步走向一旁的备餐区。   祝莺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向后厨角落的一台机器前。那是台小巧的奶油打发机,是她特意为夏季新?品准备的。她按下开?关,机器嗡嗡作响,洁白的奶油顺着出料口缓缓挤出,质地细腻得像云朵。她熟练地将奶油挤在提前准备好的青瓷碟中?,用?小勺子轻轻塑形,再点?缀上?两颗切半的新?鲜荔枝,撒上?少许冻干薄荷碎,一道颜值与口感兼具的甜品便完成了。   她将这几分精心制作的甜品放在托盘上?,端到了众人面前。   “这是什么?”李薇眼睛一亮,看着碟中?造型精致的甜品,满脸惊讶。   刚刚完成一项重大?工作,祝莺心情极佳,连带着性格里那份被日?常稳重所掩盖的跳脱也流露了出来。   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说道:   “李导,现在可是盛夏,我们?鼎香楼当然也得有自己的‘秘密武器’来应对这炎炎夏日?。这是我们?的甜品研发团队刚定稿的夏季限定新?品,还没正式上?线,目前可是最高机密,希望您能帮我们?保密哦。”   李薇先是一愣,随即被她的情绪感染,爽朗地大?笑起来:“放心放心!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嘴巴可是最严的!今天也是托了小祝总的福,才能品尝到这份美味!”   郑师傅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得真?切。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由衷赞叹道:“这奶油的塑形,是你纯手工完成的吧?没有借助模具,这手上?的稳定性和对造型的审美,真?是技艺非凡。”   经过这一周高强度的密切合作,郑师傅对这位年轻的鼎香楼少东家已是彻底的心服口服。再加上?对方年纪,他心中?不禁暗叹:后生可畏,这小姑娘的未来,定然是不可限量。   正说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门口走来。纪轻舟拿着一叠整理好的文件,脸上?带着从容而专业的微笑,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   这段时间,祝莺全身心扑在节目录制和菜品研发上?,录制之外事?务则交由他人负责。   这次三方合作意义?非凡,鼎香楼与五谷客都希望能借此机会极大?地拓展品牌名声,而电视台自然也期望能获得亮眼的收视数据,前期宣传预热工作至关重要,这项工作正是纪轻舟负责。   纪轻舟抬起手,笑容自然温和:“李导,打扰了,想跟您核对一下后续的宣传环节和时间节点?,确保万无一失。”   “好,来这边谈。”李薇爽快应下。   祝莺见状,微笑着将自己原本的位置让给纪轻舟,自己则享受起了难得的悠闲时刻。   ——   这一个礼拜,一品楼的老板赵德昌过得提心吊胆。   自从前几次在鼎香楼那位年纪足以当他女儿的祝莺手下吃了亏,他对这个看似温婉的晚辈,就?生出一种混杂着嫌恶与隐隐畏惧的复杂心情。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当对手时时刻刻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你尚能见招拆招;可一旦对方突然从你的视野里“消失”了,那种未知?的、悬而未决的猜测,才是最折磨人的。赵德昌现在正是这般心境。   以往,祝莺每周总会有几天在鼎香楼各家分店巡视,可这接连一周,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未公开?露面。这极不寻常的静默,让赵德昌坐立难安。   难不成对方又在憋什么大?招,把一品楼好不容易才稳住的人气,再次毫不留情地抢走?   这天下午,他正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门外突然传来经理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和大?喊:   “来了!来了!”   赵德昌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来了?谁来了,是祝莺去店里了?!”   “不是人来了!”经理几乎是扑到他的办公桌前,气喘吁吁地将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是……是这个来了!您快看鼎香楼的官方账号!”   赵德昌定睛一看,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不到十秒的短视频。画面剪辑快速而富有冲击力,伴随着紧张悬疑的背景音效,最后定格在鼎香楼古朴的祥云Logo与五谷客简约的谷物标识缓缓靠近,最终碰撞、交叠的画面上?。视频没有任何台词,也没有任何菜品展示,但这两个Logo的同时出现,本身就?传递了爆炸性的信息。   “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自上?回糖渍嫩姜之后,他们?又要联手了么?这次是做什么?   看这宣传的架势,比上?回要隆重得多,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第30章 一品楼的下场 这条不到十秒的视频引起……   这条不到十秒的视频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苏市本地?论坛, 美食区。   【主题:鼎香楼和五谷客又要合作了??!!!】   【一楼 [作者]:你们看了?鼎香楼和五谷客刚发的视频没有?!!两家官微同步发的,配文就一句 “苏菜双雄,夏味联名?”, 连 LOGO 都叠在?一起了?, 这是直接官宣合作了?吧?!!!】   帖子刚发出去,评论区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炸开了?锅, 短短半小时就盖到了?上百楼。   【二楼:我?刷到了?!刷到了?!激动老半天了?!】   【三楼:之前两家不就合作过一次了?吗?这次搞这么正式,还?特意发视频预热,肯定比之前规模大得多, 说不定是要搞个大动作!】   【四楼:好期待啊!鼎香楼的创新苏菜和五谷客的传统硬菜, 这组合简直是王炸!不知道这次会推出什么神仙好吃的, 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五楼:我?是五谷客的忠实粉丝, 每周必去吃一次他们家的糟卤白鱼!但?鼎香楼一直有点?小贵,只敢偷偷去吃双人套餐,这次两家合作, 定价应该会兼顾性价比吧?求求了?,别太贵!】   【六楼:我?也是[泪目]鼎香楼肯定不会降价的!五谷客就说不定了?, 万一他想调整品牌定位,跟着鼎香楼的定价走, 以后怕是吃不起了? [泪目] 千万不要涨价啊!】   【七楼:五谷客你清醒点?!别跟着鼎香楼往高?端走啊!保持住你的亲民路线行不行?不然我?真的要哭了?!】   【八楼:有没有可能是双向奔赴?鼎香楼稍微降点?价,五谷客稍微提高?一点?,这样大家都能接受?毕竟是联名?款, 肯定要考虑大众消费啊!】   【九楼:只有我?关心到底是什么好吃的么?】   【十楼:嘻嘻鼎香楼嘻嘻鼎香楼[开心]】   【十一楼:五谷客不要涨价!!!!】   祝莺坐在?鼎香楼的办公室里,翻看着手机上的论坛帖子,看着底下鬼哭狼嚎要求五谷客别涨价的评论,不由失笑。   她?原本还?担心鼎香楼会因为这次合作被质疑“自降身?价”, 没想到网友们的担忧完全?跑偏,反而都在?担心五谷客会被鼎香楼“带坏”。   “看来只能委屈五谷客一阵子了?。”她?颇有趣味地?自言自语,幸好,也就一个礼拜。   两家在?苏市餐饮界举足轻重的品牌再度联手,瞬间在?本地?的美食圈与社交媒体上引爆了?一波热议。就在?众人还?在?津津乐道地?分析那支悬念视频时,第二天,两家竟又同步开始了?新动作,将期待感直接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鼎香楼官方:夏日盛宴,邀您品鉴!   即日起至7月3日,带上话题 #苏菜双雄夏味联名? ,转发此微博/帖子并留下您对苏菜夏日风味的期待:   我?们将抽取:   10位幸运儿,赠送 【价值1000元的全?品代金券】   50位幸运儿,赠送 【免费体验券】   1000位幸运儿,赠送【50抵100代金券】   联动在?即,美味升级,快来参与吧!】   五谷客官方也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模一样的内容。   【果然合作了?!这次阵仗搞得够大的啊!所以到底是什么好吃的?是菜品还?是甜品?】   【之前去鼎香楼吃过,但?基本是套餐,其他还?是有点?小贵,要是能中奖就好了?,我?这等?打工仔也能畅吃鼎香楼了?!】   【我?也转发+评论了?,万一能中奖,让我?这等?打工仔也去鼎香楼开开胃吧!】   【没人注意到那个"免费体验券"吗?到底是体验什么?】   【看着很心动,但?是弱弱问一句......这次合作不会让五谷客涨价吧?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亲民的价位啊!】   【已经转发!求翻牌!希望这次的新菜能兼顾鼎香楼的精致和五谷客的实惠~】   ......   “鼎香楼美食么?”某个办公室里,某戴着眼镜的领导舔了?舔嘴唇,顺手转发。   【科技小王:求中】   【哎哟,小王也关注鼎香楼啊?】   【王总这么有钱还?要抽奖啊?我?还?以为老王是给人抽奖那种呢。】   下面老粉揶揄不断。   【科技小王:抽奖怎么了??民以食为天,属于?我?的合法权益我?是不会放弃的,求中!】   这么一来,倒是又让一波原本顾及脸面的人也放开了?转发抽奖。   随着活动的持续发酵,这场夏日盛宴的热度开始突破本地?美食圈,不少美妆圈,科技圈,游戏圈的博主也纷纷下场转发评论。   【希望中奖[拜]】   【鼎香楼是百年老店,中间虽然有过没落,但?最近又好起来了?,五谷客是良心企业,食材新鲜、价格实惠,是我?日常和朋友家人聚餐首选,两家合作,就算不中奖我?也默默支持一个。】   【虽然不知道搞什么,但?如果有好吃的,会带家人去的。】   【隔壁市的,来拉低中奖率[邪恶]】   ......   房间里,齐夏手指一划,熟练地转发评论了鼎香楼那条抽奖微博,将评论区拉下去,津津有味地?刷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将手机甩在了边上。   自从春季被鼎香楼那套限定套餐彻底征服后,他就成了?鼎香楼的忠实粉丝。之前的夏日礼品“糖渍嫩姜”他也没错过,那酸甜爽脆、开胃生津的滋味,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回味无穷。这次鼎香楼居然和以性价比著称的五谷客搞出这么大动静,阵仗远超以往,实在?让他心痒难耐。   他向后一倒,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声?:“到底是什么啊?”   “齐夏,吃饭了?!”   “来了?!”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暂时将美食悬念抛在?脑后。   晚饭后,是雷打不动的家庭客厅时间。   齐夏陪着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爸妈是本地?电视台的忠实观众,而他平时基本不看电视,只顾着低头刷手机。此刻,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节奏缓慢的家庭伦理剧,齐夏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顺带偶尔在?内心吐槽。   就在?这时,一集电视剧结束,进入了?广告时间。   齐夏正埋头刷手机,忽而耳边响起一阵悠扬古典的音乐,一个字正腔圆、富有磁性的男声?旁白,不疾不徐地?念着:   “百年匠心,邂逅亲民诚意......鼎香楼携手五谷客......敬请期待下周三晚十点?......”   齐夏猛地?抬头,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两家logo,以及身?穿洁白厨师服的祝莺,充满自信且靓丽的脸庞。   “......”   卧槽!   齐夏猛地?坐了?起来,打开一个熟悉的app,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救命!鼎香楼五谷客要上电视了??!!!】   【谁懂啊家人们!刚才陪爸妈看本地?电视台,耳中突然钻进来 “百年匠心,邂逅XX”“鼎香楼携手五谷客” 的台词,我?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两家的logo,还?有祝莺老板!   咱们祝老板穿着洁白的厨师服,虽然镜头一闪而过但?真的好亮眼!你们懂得,我?们祝老板向来是自信放光芒!   现在?可以确信两家是要上电视了?,怪不得搞出这么大阵仗,希望到时候有联名?菜品出来,而不是单纯合作上电视!】   【真的假的?!都上电视了?,这么大牌面!】   【怪不得搞这么大阵仗,毕竟是上电视。】   【卧槽卧槽卧槽,鼎香楼先不说,是当地?老牌子,我?小时候它?就上过电视,没想到五谷客这么个年轻品牌也能上电视,妈妈真是太感动了?[叉腰]】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复】   【蹲一个确切时间!要是真上电视,我?肯定守着看!】   【作者:我?只隐约听到 “下周三晚十点?”。】【收起】   【来了?来了?!我?去查了?本地?电视台一周节目预告!下周三晚十点?的节目是《苏城生活》,下面标了? “美食专题”!就是这个没错了?!】   【!!!《苏城生活》我?看过!讲的都是融入我?们日常的琐碎事情,这期是‘美食专题’,那主角绝对是鼎香楼和五谷客没跑了?!】   【这节目有半个小时呢!哇塞,这次牌面真的拉满了?!】   【所以是有好吃的所以是有好吃的是吧?不只是单纯上电视吧!!!】   【消息太突然了?!快快快,组团去两家官方账号下面问问,是不是这个!坐等?官宣!】   很快有好事者跑到两家官方账号下面评论提问,两家本就是为了?预热,何况节目播出在?即,也不需要保密,营运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一个微笑,相当于?默认了?这个消息。   就在?当天下午,苏城电视台官方账号发布了?《苏城生活》节目预告,正式官宣了?鼎香楼与五谷客的专题报道。两家品牌迅速转发这条动态,同时鼎香楼独家发布了?另一条重磅消息:   【鼎香楼官方:联名?盛宴,盛夏启幕   感谢@苏城电视台倾情牵线,鼎香楼与@五谷客官方携手打造的限定联名?菜品正式定档!   7月4日上午11点?起,两款特制联名?菜将同步登陆鼎香楼与五谷客官方门店   所有门店统一售价,让您在?不同场景享受同等?品质   限定美味持续至9月30日,过时不候   这个夏天,见证百年匠心与亲民诚意的完美交融!   一切惊喜,皆在?7月3号晚十点?《苏城生活》揭晓!   #苏菜双雄夏味联名? #限定美味倒计时】   【恭喜两家!这个夏天最期待的美食事件没有之一!希望联名?菜品能兼顾精致与实惠,让我?们这些普通食客也能尽情享受。】   【恭喜恭喜!】   【我?的天!我?中免费体验券了?!!!本来还?担心抢不到,这下可以直接去尝鲜了?,开心到转圈圈~】   【看到节目预告的时候就一直在?等?这个消息!终于?官宣了?,已经约好小伙伴7月4日准时打卡!】   【希望到时候定价实惠一点?吧,要是一道菜四五百那是真吃不起[苦笑]】   【五谷客一向走平价路线,而且这次两家一个价格,肯定会折中考虑,想来价格应该不会特别高?。】   【嘻嘻,期待,这次搞这么大阵仗,万一到时候口味不尽人意,我?可保不了?两家名?声?哦~】   【期待鼎香楼,期待五谷客!相信两家实力!】   一石惊起千层浪,评论区里虽然也有怀疑的声?音,但?更多的还?是期待。#苏菜双雄夏味联名?#的话题热度再次飙升,甚至冲上了?苏市本地?热搜榜。   然而,在?这场美食狂欢的背后,有一个人却?气?得牙根发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是一品楼老板赵德昌。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狠狠攥着手机,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祝莺这个丫头片子,刚把鼎香楼盘活就敢跟五谷客联手,分明是没把我?一品楼放在?眼里!”   他一直把鼎香楼视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尤其是祝莺接手后,鼎香楼凭借创新苏菜抢走了?不少年轻食客,让一品楼的生意日渐冷清;而五谷客,更是他的“假想敌”——同样主打苏菜,五谷客的平价路线刚好卡在?一品楼的价格盲区,分流了?大量中端消费群体。   如今,这两个让他头疼的对手竟然联手了?,还?搞出上电视、全?平台预热的大动作,这不是明摆着要将一品楼从中档餐饮品牌中踢出去么?   赵德昌越想越气?,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该不会就是故意的吧?故意联手给我?难堪,想把一品楼彻底挤出局?”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赵德昌咬着牙,手指在?通讯录里翻找着,琢磨着要不要找些“关系” 给两家店使点?绊子,比如散播点?“联名?菜用劣质食材”的谣言,或者找水军在?评论区恶意抹黑。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突然用力推开。   “老板,有人找你。”   经理脸色慌张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一人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你好,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接到匿名?举报,称一品楼后厨卫生不达标,存在?使用过期食材的情况,请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跟我?们去后厨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   赵德昌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阴沉和怨毒被惊慌取代,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作为老板,他自然知道自己门店存在?什么问题,只是他一向掩饰得很好,怎么会被人查到?是不是又是鼎香楼在?暗中搞他?   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眼下却?别无他法,只能强撑着站起身?,心头翻江倒海,开始盘算怎么打点?,赶在?事态扩大前捂住这个口子!   ——   “是,是。”   纪轻舟对着电话那头温和应着,挂断通话后,转身?看向一旁正在?核对联名?菜备料清单的祝莺,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微笑: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已经到一品楼了?,目前正在?后厨核查,赵德昌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祝莺头也没抬,指尖划过清单上的食材名?称,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一品楼的岔子本就不少,食材存储、卫生死角、消毒记录……随便查查都是问题。看来赵德昌这回是躲不过去了?。”   纪轻舟风趣地?补充道:“那还?是小祝总眼光毒辣,提前布局的建议好,这一招‘以攻代守’,用得恰到好处。”   这事要从李薇找上门,提议鼎香楼与五谷客合作上节目说起。   祝莺当时就意识到,这次合作一旦成功,借助电视台的宣传力,鼎香楼的名?气?必然会更上一个台阶。而赵德昌向来把鼎香楼视作眼中钉,看到竞争对手风生水起,绝不会坐视不理,大概率会搞些造谣、抹黑之类的小动作。   与其被动等?待对方的攻击,不如主动出击。祝莺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一个不把心思放在?提升菜品、专搞歪门邪道的经营者,他的后厨绝不会干净。   但?要找到确凿的证据并不容易。后厨的猫腻,只有内部人才最清楚。贸然接触一品楼的现任员工,不仅可能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祝莺想起了?一个人——前一品楼主厨,也曾是鼎香楼的头灶师傅,赵峰。   这位赵师傅,曾因受赵德昌指使,贿赂鼎香楼员工窃取商业机密而被行政拘留。虽然行政处罚只有五天,但?鼎香楼一直保留着向他追究民事赔偿的权利。出事之后,赵德昌怕惹祸上身?,立刻把他从一品楼辞退。   背着“窃取商业机密”的污点?,稍有规模的饭店都不敢录用他,原本意气?风发的厨师,一下子成了?行业里的“过街老鼠”。遭受这般打击,赵峰也萎靡不振,整日在?家闭门不出,连找工作的心思都没了?。   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祝莺让纪轻舟找到了?赵峰。   当赵峰看到眼前这位衣着整洁、从容不迫的年轻人时,眼中不禁流露出混杂着嫉妒与无力的复杂神色。   “赵师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老祝总对你的恩情。”纪轻舟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赵峰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眼神躲闪着,含糊地?说道:“都……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是啊,是过去的事了?。”   纪轻舟不疾不徐地?接过话头,语气?却?陡然严肃了?几?分:“但?鼎香楼对你有知遇之恩,老祝总把你从学徒提拔成头灶,鼎香楼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反而是你,为了?一己私利,背叛了?鼎香楼,这一点?,你承认吧?”   赵峰抿紧嘴唇,沉默以对。   纪轻舟并不急躁,依旧不疾不徐地?分析着,条理清晰:“后来,一品楼为了?打压鼎香楼,用优厚条件把你挖走,又唆使你窃取鼎香楼的菜谱。事情败露后,他们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顶罪,一脚踢开。在?道义上,是一品楼先对不起你,是不是?”   提到“一品楼”三个字,赵峰的眼睛瞬间红了?,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或许在?有些故事里,赵峰会被设定成一个一心一意憎恨鼎香楼、偏执到极致的反派,靠着这份恨意推动剧情。   但?现实往往更复杂,人性也更多灰色地?带。赵峰对鼎香楼确实有怨——怨自己没能一直留在?那里,怨事情败露后身?败名?裂,但?内心深处,他也明白是自己先背叛在?前,对鼎香楼,他是又愧又怨。   可对赵德昌和一品楼,他的感情只有纯粹的恨。   祝莺和纪轻舟,正是看准了?这份“恨”。   纪轻舟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赵峰空了?的杯子里缓缓倒满茶水,轻轻推到赵峰面前:   “一品楼一直针对鼎香楼,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现在?,你有一个报复一品楼的机会,作为交换,鼎香楼将不再追究你的民事赔偿责任,你和鼎香楼之间,从此两清了?。”   赵峰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目光剧烈地?颤抖着,许久,他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幸好赵师傅十分配合。”   纪轻舟回忆到这里,对祝莺笑了?笑:“他提供的信息很关键,不仅说了?一品楼后厨的卫生死角,还?透露了?他们经常采购临期食材,甚至会把过期的调味品换标签继续使用。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一去,一查一个准。”   祝莺放下手中的清单,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她?口中的 “他”,指的是赵峰还?是赵德昌,就不得而知了?。   周三,晚上九点?五十五,距离《苏城生活》播出还?有五分钟,齐夏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瞧着电视,一边刷着手机。   他的小红书账号原本没有几?个粉丝,但?因为最近一直发鼎香楼的帖子,也积累了?不少流量。   他看着自己最近发的一个贴:   【鼎香楼和五谷客果然是有联名?新菜,还?是两道!幸好我?抢到了?免费体验券,问过客服,两道都免费,嘻嘻,已经约好和女朋友4号晚上去吃了?!】   【周三开始要出差,吃不上,博主记得一定要发帖子啊!】   【只有我?注意到女朋友了?么?】   【MD,又是有女朋友了?,叉出去!】   【叉出去!】   【......】   齐夏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们就是嫉妒我?!   伴随着熟悉的音乐,齐夏猛地?抬起头,《苏城生活》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咱们是按现实世界走的,只要赵德昌是正常人,他就不会再丧心病狂攻击鼎香楼了,反正我是这么设定的 第31章 节目播出,开吃啦! 伴随着熟悉的音乐……   伴随着熟悉的音乐, 《苏城生活》的标志性镜头缓缓展开。   清晨的老街,早点?铺蒸笼冒着腾升的热气、巷口经过挑着担子卖鲜菱的小?贩、河面上?摇着橹的渔船,背景音混着叫卖声、鸟鸣声与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就仿佛置身在城市的角落当中。   紧接着, 一道熟悉的男音温柔响起:   “夏风一吹,苏城的日子就变得慢悠悠起来......吃,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主题。有这么两家苏城人?熟悉的馆子, 一个是守着百年手艺的鼎香楼,一个是凭着实在口碑出圈的五谷客。”   镜头随之切换,先给到鼎香楼的古色门头, 黛瓦飞檐下, “鼎香楼”三个鎏金大字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紧接着是正餐时段的热闹场景:大堂里座无?虚席, 服务员穿着统一制服, 端着餐盘健步穿梭;食客们或举筷谈笑,或闭眼细品,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随后, 镜头切换到五谷客,简洁明亮的门店, 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饭点?时刻的五谷客同样人?气爆棚, 孩子捧着碗大口吃着糟卤白鱼,老人?则细细品尝着清炒时蔬。   这两段各一分半钟的镜头,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两家店的气质。   镜头缓缓拉远, 一位穿着素雅棉麻衬衫、笑容温和?的主持人?从老街的槐树旁走出,她走到镜头中央,语气自然亲切:   “百年匠心遇上?亲民诚意,太湖鲜货碰撞山林好?味, 这两家扎根苏城的馆子,到底琢磨出了什么样的夏季限定?今晚,咱们就跟着镜头,一起解锁苏城夏天的舌尖惊喜!”   伴随着主持人?的引导,镜头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前行,最终定格在鼎香楼的研发中心门口。   “鼎香楼”三个大字在门楣上?熠熠生辉。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食材清香扑面而来,祝莺正穿着洁白的厨师服,背对?着镜头站在操作台前操作着什么,身姿挺拔,动作专注。   主持人?轻步上?前,微笑着打招呼:“祝师傅、郑师傅,今天给咱们观众准备了什么大餐呀?”   祝莺转过身,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身旁适时弹出字幕“鼎香楼 祝师傅”,她身边的郑师傅也停下手中的活计,字幕同步标注“五谷客郑师傅”。   祝莺笑着回应:“今天我和?郑师傅联手,准备了两道菜,一道叫‘酥山肉煨冬瓜钵’,另一道是‘三白戏莲’。”   “哇,光听名字就觉得鲜香味十足!苏城人?都知道,太湖三白是咱们本地的宝贝,鲜得纯粹,但是‘酥山肉’是什么?”   祝莺俏皮地说:“酥山肉是什么,咱们先保密,看看有没有观众能?猜出来。”   这时,镜头缓缓扫过操作台上?的食材:盆里的白鱼鳞片银亮,还在轻轻摆动;白虾蹦跳着,通体透明;银鱼像碎银一样堆在碗里,鲜活欲滴;旁边放着莲子,菱角、鲜藕,带着薄霜的嫩冬瓜,还有一块纹理紧实的猪肉,色泽红润。   “‘太湖三白’,即白鱼、白虾、银鱼,是苏城夏季最具代表性的湖鲜,肉质细嫩,鲜味纯粹......”   伴随着温润的男音,祝莺和?郑师傅同时默契地动了起来,两字各自处理一道菜,祝莺负责酥山肉煨冬瓜钵,郑师傅负责三白戏莲,镜头在祝莺与郑师傅之间来回切换,两人?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伴随着厨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着字正腔圆的男音,好?似一首多?情?的诗。   祝莺低着头,神情?专注,手中长?筷夹起经过处理的猪肉,稳稳放在预热好?的烤架上?。   “滋啦——”一声脆响,油脂从肉中渗出,在高温下滋滋作响,猪皮逐渐鼓起细密的气泡,慢慢变得焦脆金黄,带着烟火气的肉香仿佛能?穿透屏幕,直钻鼻腔。   齐夏盯着镜头,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仿佛能?闻到那股焦香混合着肉香的浓郁气息。   另一边,郑师傅将洗净的鱼骨放入平底锅,小?火慢煎,鱼骨与锅底接触的瞬间,响起悦耳的滋滋声,两面煎至微黄后,加入姜片、葱段与黄酒,翻炒间酒香四溢。倒入清水后,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熬,汤汁渐渐从清澈转为温润的浅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   嫩白如玉的白鱼,鲜活蹦跳的白虾,去芯的莲子洁白饱满,嫩菱透着翠绿。   这一切的食材在两位老练师傅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所有不相关的食材互相紧密联系,逐渐汇聚成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盛宴。   齐夏坐在沙发上?,看着祝莺手下熟练的活计,忍不住在心里暗道:“少东家看来确实有一手!那次直播上说的话不是大话。”   灶火不熄,热气在镜头中腾升,两道菜的香气仿佛交织在一起,透过屏幕弥漫开来,猪肉的焦香醇厚,湖鲜高汤的清鲜甘甜,还有莲子、嫩菱的清甜气息,层层叠叠,勾得人?食欲大开。   齐夏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这应该是山猪肉,经过高温炙烤后口感变酥,怪不得是“酥山肉”。   时间在香气氤氲的镜头中不紧不慢地流淌,原本以为会很漫长?的三十分钟,眨眼间就只剩下五分钟。而此时,祝莺与郑师傅的两道菜也恰好同时出炉,仿佛提前约定好?一般,默契十足。   “哇,完成了呢!”   主持人?脸上?满是惊喜,快步走到操作台旁。   镜头随即给到两道菜的特写:“酥山肉煨冬瓜钵” 盛在砂钵中,山猪肉块色泽红润,焦脆的猪皮泛着油光,炖得软糯的冬瓜吸饱了肉汁,呈浅棕色,汤汁清澈透亮,撒上?的葱花与枸杞点?缀其间,看着就软烂入味。   “三白戏莲” 则装在洁白的瓷碗里,浅乳白色的高汤中,白鱼肉块细嫩、白虾红亮弹脆、银鱼透明舒展,搭配着洁白的莲子、翠绿的嫩菱与鲜藕丁,薄荷叶在表面轻轻漂浮,汤色清亮,鲜气扑鼻。   主持人?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碗和?勺子,先是朝着“三白戏莲”伸去,小?心翼翼舀起一勺子汤,汤里浮着一块裹着薄浆的白鱼肉和?两颗莲子,灯光下,鱼肉泛着温润的光泽,嫩得仿佛一碰就碎。   她连肉带汤送进嘴里,下一秒,她睁大了眼睛——   “我的天!这也太鲜了吧!”   “鱼肉嫩得像云朵一样,入口即化,高汤鲜得特别纯粹,还有湖水的清甜和?薄荷的清香,搭配上?莲子和?嫩菱的脆甜,一点?都不腻,不愧是大厨,这绝对?是我今夏喝过最好?喝的鱼汤了!”   旁边的摄像师傅也被她的反应感染,忍不住拉近镜头,给到“三白戏莲”的特写,汤底清澈,食材鲜活,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鲜气。   品尝完“三白戏莲”,主持人?意犹未尽地拿起筷子,转头看向一旁冒着热气的“酥山肉煨冬瓜钵”,高清镜头下,洁白的冬瓜吸足了山猪肉的脂香与高汤的鲜味,呈温润的浅棕色,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看着就软糯十足。   齐夏跟随她的动作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我的天!冬瓜也太会吸味儿了吧!完全融入了猪肉的香,却?一点?不油腻,反而清润软糯,太绝了!”   “还有这个猪肉,外皮焦脆,内里酥软,炙烤的焦香和?慢煨的鲜味儿完美融合,多?余的油脂全被冬瓜吸得干干净净,吃着一点?不腻!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猪肉和?冬瓜能?成为这么绝妙的搭配,简直是神仙组合!”   祝莺擦了擦手,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对?着镜头缓缓道来:   “那是因?为这猪肉选的是散养山猪肉。山猪肉的肉质比普通猪肉更紧实,筋膜少、脂肪分布均匀,自带一股山林食材特有的鲜香。我们先炙烤逼出表层油脂,再?用小?火慢煨让肉质酥化,而冬瓜刚好?能?吸附掉多?余的油分,只留下肉香的醇厚;反过来,山猪肉的脂香又能?让清甜的冬瓜更有滋味,两者相互成就、取长?补短。”   齐夏看着镜头里的两道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心里连连说:你们别说了,越说我越想吃。   但扭头一看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八分。   这时间让他去哪里找吃的哟,这节目有毒吧!!!   这时候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在电视里面热情?洋溢地念着最后的宣传语:   “感谢鼎香楼和?五谷客为我们带来的夏日美味,这两道联名菜品即日起将同步登录鼎香楼与五谷客旗下所有官方门店,统一定价、鲜味不打折......”   齐夏早已无?心听后续,满脑子都是酥山肉和?三白戏莲,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小?红书,刚刷新就被满屏的哀嚎淹没:   【为什么要大晚上?给我们看这个啊!我现在饿到能?吃下一头牛!】   【他们绝对?是故意选这个时间点?的!绝对?是故意了!太坏了!】   【饥饿营销,这就是赤裸裸的饥饿营销!】   【幸好?我是捧着统一方便面看得[得意]】   【统一,打钱!】   【太好?了,是我喜欢吃的!】   【现在就看价格多?少了。】   这时,一条最新弹出的评论瞬间吸引了齐夏的注意力?——   【鼎香楼和?五谷客公布两个菜价格了!快去官号看!】   齐夏眼睛猛地一亮,手指飞快退出小?红书,麻溜地点?进鼎香楼的官方账号。果?然,就在两分钟前,官号刚更新了一条消息:   【鼎香楼官方:#苏菜双雄夏味联名# 价格揭秘!三白戏莲定价198元/份,酥山肉煨冬瓜钵定价158元/份,7月4日上?午11点?,邀您共赴舌尖盛宴!】   齐夏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瞬间激动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卧槽!198 和? 158?两个菜都不到两百块!”   他之前还暗自揣测,鼎香楼的菜向来偏高端,联名款说不定要两百开外,没想到这么便宜!   再?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数百条留言秒速刷屏:   【太便宜了吧!鼎香楼这波真的良心!】   【果?然是五谷客联动的底气!这个价格对?五谷客来说是常规操作,对?鼎香楼来说绝对?是“手下留情?”了,爱了爱了!】   【158 的酥山肉煨冬瓜钵,光看节目里的分量就很足,明天就带爸妈去吃,这性价比绝了!】   【就冲着这个良心价,也得去捧场!之前转发的抽奖还在等结果?,就算没中代金券,直接原价点?也不心疼!】   【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去,看到价格瞬间不犹豫了!明天就带家人?去吃!】   大晚上?的,#苏菜双雄夏味联名#直接冲上?了本地热搜,这一回,货真价实,因?为原本两方是打算定在第二?天上?午买热搜的。   屏幕那头,祝莺坐在鼎香楼办公室的沙发上?,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和?飙升的话题热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转回微信,朋友圈早已被节目相关的内容刷屏,私信里也塞满了朋友们发来的恭喜和?调侃,她一一认真回复后,点?进了那个名为“双雄携手”的工作群。   群里面,李薇正喜气洋洋地给大家发红包,今晚的收视创了年度新高,李薇自然合不拢嘴。   祝莺顺手领了一个红包,在群里乖巧地回复:“谢谢李姐!   “还没睡呢?”开门声响起,祝父探进来脑袋。   祝莺扬起一个笑脸:“马上?就睡了!”   是啊,节目圆满落幕,市场反响热烈,她终于可以带着这份踏实与满足,安心入眠了。   ——   上?午十点?,办公室的日光灯映在电脑屏幕上?,泛起一层微白的光晕。孟兮婷正趁着整理报表的间隙,偷偷点?开与张晓雅的聊天窗口。   【孟兮婷:晓雅!晚上?下班直接冲鼎香楼?我看他们新出的那两个联名菜,在哪家价格都一样 !】   【张晓雅:没问题[OK]】   【孟兮婷:哇,我真是太馋那两个菜了,昨晚看完节目后馋得我直接泡了一桶方便面,我怀疑节目组就是故意的!   【张晓雅:我也是这么想的[偷笑] 】   孟兮婷看着好?友的回复,忍不住抿嘴偷笑,作为鼎香楼忠实粉丝,这次两个菜定价又这么良心,她当然要支持,虽然说抢不到代金券有点?遗憾,但这个价位也能?够承受!   她正要回复,眼角余光瞥见经理办公室的门把手转动——   她瞬间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切回Excel界面,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一副全心投入工作的模样。   部门经理站在办公室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家手头的工作先停一下。”   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我们部门好?久没有聚餐了今晚聚一聚吧,地点?就定在……”   他话音未落,部门最活跃的一个男生就“腾”地站起来:   “鼎香楼!”   经理:“……对?,就鼎香楼好?了。小?张你预约一下,晚上?下班就出发。”   小?张脸上?瞬间绽放笑容,立刻拨通电话:“喂,鼎香楼吗?我要订个包间……啊,没有包间了是吧?”   他为难地看向经理:“领导,没包间了,大厅可以吗?”   “没包间了?”经理略显诧异,随即摆摆手:“反正是自己部门聚餐,大厅就大厅吧,选个安静点?的位置。”   “好?的!”小?张立刻对?着话筒说:“那就大厅,麻烦帮我们选个安静的位置。”   听着小?张利落地敲定预约,孟兮婷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悄悄点?开微信。   【孟兮婷:不好?意思了晓雅,晚上?不能?陪你吃了[哭泣]我们部门聚餐,就去鼎香楼TAT 】   【张晓雅: …… 】   【张晓雅:没关系,因?为我们部门晚上?也要聚餐 。】   【张晓雅:也是去鼎香楼[微笑] 】   【孟兮婷: 11 】   ......   才十点?多?,鼎香楼总店门口已排起蜿蜒的长?队,人?声嘈杂中夹杂着期待的谈笑。这宾客盈门的盛况,确实只有鼎香楼最辉煌的时期才出现过。   祝父站在二?楼的雕花窗边,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客人?,耐不住内心澎湃,声音微微发颤:   “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这样的景象了,你爷爷要是能?看到今天,不知该有多?欣慰。”   祝母没有接话,只是温柔地望向身旁的女儿,眼中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比起父母的感性,祝莺则理性得多?。她快速扫视着大堂的等位区和?后厨的出菜口,脑中飞速盘算:后厨的人?手够不够?上?菜速度能?不能?再?优化?鲜莲子、嫩菱这些时令食材库存还够不够支撑今天的客流?队伍排得这么长?,会不会影响客人?用餐体验?   正思忖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祝莺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到发信人?时略微有些惊讶——竟然是周如深。   他先是恭喜祝莺和?鼎香楼电视节目大获成功,接着风趣地说自己也想品尝两道“明星菜品”。   祝莺看着消息,心里了然。以周如深的忙碌程度,平时根本没时间看电视、刷娱乐新闻,大概率是今天上?班后,助理看到了热搜或者相关报道,特意提醒了他。   她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道:【多?谢周总关注,您要是来,我一定为您预留最好?的位置,亲自给您安排品鉴!】   没过几秒,周如深就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简洁却?透着客气与认可。   放下手机,祝莺心中悄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满足,并非单纯因?为周如深这位“大人?物”的关注,更重要的是,周如深的态度,代表着那些曾经流失的老主顾,正在重新认可鼎香楼的价值。这比任何?热搜榜单一位的排名,都更让她感到踏实。   上?午11点?整,鼎香楼各家门店大门准时敞开,等候已久的食客们立刻鱼贯而入,像潮水般涌向大厅。   一时间,店内人?声鼎沸,服务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拿着菜单穿梭在桌椅之间,耳边此起彼伏的都是点?单声,几乎清一色都是:   “我要一份酥山肉煨冬瓜钵!”   “再?加一道三白戏莲!”   “麻烦快点?上?!”   后厨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炉火熊熊燃烧,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汇成了一首忙碌的交响曲。厨师们各司其职,脸上?都带着专注与干劲,鼻尖萦绕着食材交融的鲜香,忙而不乱。   陈家明作为一名自主创业者,平时时间相对?自由,昨晚看完《苏城生活》的节目后,就立刻决定今天中午带爸妈来尝鲜。   陈父陈母走进店里,看着座无?虚席的大厅,忍不住感叹道:   “真是不一样了!以前来鼎香楼,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现在这人?气,比鼎盛的时候还旺啊!”   陈家明笑着帮爸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   “希望我的事业运也能?像这几个月的鼎香楼一样顺。”   好?在他们是头一批进店的客人?,点?单后没过多?久,两道心心念念的联名菜就被端上?了桌。   陈家明瞬间被两道菜品的颜值吸引,拿出手机,忍不住拍照。   镜头下,“酥山肉煨冬瓜钵” 盛在古朴的砂钵中,冒着袅袅热气。山猪肉块色泽红润油亮,带皮的部分泛着焦脆的光泽,轻轻一碰仿佛就能?脱骨;吸饱了肉汁的冬瓜呈温润的浅棕色,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汤汁,看起来软糯十足,撒在上?面的葱花和?枸杞像是点?睛之笔,让整道菜瞬间鲜活起来。   旁边的“三白戏莲”则是另一番景致,洁白的瓷碗里,浅乳白色的高汤清澈透亮,白鱼肉块嫩白如玉,安静地卧在汤中;红亮的白虾弯曲着身子,透着弹脆的质感;银鱼像碎银般在汤里舒展,搭配着洁白饱满的莲子、翠绿的嫩菱和?鲜藕丁,一片薄荷叶漂浮在表面,清新雅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至于镜头记录不了的香味更是霸道地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快尝尝,别光拍照了!”爸妈笑着催促道。   陈家明放下手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酥山肉。   牙齿刚碰到猪皮,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焦脆的外皮带着烟火气的香气,内里的瘦肉则酥软入味,肉质细嫩不柴,油脂早已在慢煨中析出,被冬瓜吸走,吃起来只有纯粹的肉香和?鲜味儿,咸淡适中,回味悠长?。   怀着好?奇,他又小?心地挖了一勺冬瓜肉。说实话,陈家明此前对?冬瓜并无?太多?好?感,总觉得它寡淡无?味,口感水垮,是宴席上?无?足轻重的陪衬。然而,眼前这一勺冬瓜,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同于此前吃到过的任何?冬瓜,它吸足了山猪肉的脂香与高汤的鲜醇,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汤汁,泛着温润的光泽。轻轻咬下一口,冬瓜的绵软瞬间在舌尖化开,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韧劲,完全没有寻常冬瓜的纤维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腻、绵密、近乎“糯”的质感。   汤汁的精华已彻底渗透进冬瓜的每一个毛孔,肉的丰腴与瓜的清甜水乳交融,形成了一种?独立于肉和?汤之外的、全新的复合鲜味。当这口冬瓜在口中化开时,那极致的鲜味儿便顺着喉咙温柔地滑下,只留下满口的余韵。   “好?鲜,太鲜了!”   陈家明忍不住惊叹,他爸妈表情?同样震惊,显然没想到小?小?的冬瓜也能?做出花样来。   陈家明连吃了两块冬瓜,才稍觉满足。转头看向了“三白戏莲”。   这“三白戏莲”乳白色的汤汁已经勾了他很久了,他飞快将用公勺盛了半碗汤,连带着一块白鱼肉和?几颗莲子送进嘴里。   高汤入口清润,鲜得纯粹又自然,没有丝毫腥味,只有食材本身熬煮出来的清甜,鲜得他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而白鱼肉嫩得像云朵,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带着淡淡的黄酒香气。   莲子粉糯回甘,嫩菱脆嫩多?汁,两者的口感与鱼肉的软嫩、虾肉的弹脆相互交织,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   “好?吃!太好?吃了!”   陈家明忍不住赞叹道,“爸,妈,怎么样,好?吃吧?”   他妈看着他得意模样,忍不住道:“又不是你做的!”   “嘻嘻,但是是我吃的!”   “来,爸妈,再?多?吃点?。”   陈家明热情?地给爸妈夹菜。   吃得满足的何?止他们一桌,放眼望去,几乎每张桌上?都有这两道菜,而他们脸上?,无?不流露出与陈家明如出一辙的专注与享受。所谓“山珍湖味,人?间至欢”,大抵便是眼前这般光景了。 第32章 bro以为自己是追妻火葬场文男主 【……   【爱老?婆的momo:去鼎香楼吃过了, 给大家?repo!   酥山肉煨冬瓜钵酥烂入味,冬瓜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三白戏莲的汤底全?是诚意, 没有科技......】   驶往苏市的高速公路上, 林乐瑜放下手机,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眼中满是期待。   他们是特意从临市赶来?的美食爱好者。其实早在鼎香楼推出夏季套餐时, 林乐瑜就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过,但当时觉得专程为几?道?菜跑一趟不太?值得。这次联名菜的声势如?此浩大,几?个朋友都被刷屏了, 趁着周末无事?, 便一拍即合决定来?苏市一探究竟。   "希望真的像网上说的那么好吃。"林乐瑜轻声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车子驶入苏市时已?近正午。他们就近找了一家?鼎香楼分店, 还没到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店外早已?排起长龙,从门头一直延伸到电梯口。   "哇,这人气也太?旺了吧!"朋友忍不住惊叹。   既然专程而来?, 自然不能轻易放弃,她们很快领到了号码牌, 服务员贴心地告知:"现在等位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左右,十一点第一波客人进?场后?, 各位应该是第二批。"   在商场闲逛消磨时间时,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十二点十五分,看到手机提示前方只剩两桌,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快快快!别过号了!"一行人派了脚步最快的男生先赶回去占位,等他们赶到门店时,果然刚好赶上,又在门口等了五分钟, 就被服务员领进?了大厅。   刚落座,林乐瑜就迫不及待地对服务员说:"我们要夏日套餐,再加酥山肉煨冬瓜钵和三白戏莲。"   四个人点这些应该足够了。   这时,一个女生突然指着桌上的宣传牌说:"我还要加一份这个冰淇淋。"   "冰淇淋?"服务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会意一笑:"是小酥山对吗?好的,请稍等。"   林乐瑜跟着看向宣传牌,只见上面的小酥山做得精致极了,形似玲珑小山,表面撒着一层淡淡的桂花碎,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碎,像是山间的小红果;旁边还用山药泥捏成?了几?棵小巧的 “松树”,翠绿可爱。确实是招人喜欢的一道?菜。   由于店内客满,等了近二十分钟才开始上菜。最先上桌的是夏日套餐里?的冰沁话梅苦瓜酿和姜花夜香炒三脆。   林乐瑜小心翼翼地将筷子伸向翠绿的苦瓜酿,已?经做好了被苦到的心理准备。然而入口的瞬间,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哇!真的和网上说的一样,一点都不苦!不对,不是不苦,是苦得恰到好处,让人意犹未尽!"   另一位朋友则对姜花夜香炒三脆赞不绝口:"能把这几?样食材搭配在一起,配色还这么绝,只能说中餐的创意永远让人惊喜。"   "管它中餐西餐,好吃就是真理!"旁边的男生边吃边含糊地接话。   接下来?的鲜菌炒牛肉更是鲜得让人说不出话,只能竖起大拇指表示认可。   吃完这三道?菜,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越是等待,心里?的期待就越高。终于,服务员端着两个沉甸甸的盘子走向他们:“客人,这是你们的酥山肉煨冬瓜钵和三白戏莲!”   “来?了来?了!” 几?人瞬间坐直身体,眼睛紧紧盯着盘子。   三白戏莲被盛在阔口的浅底青瓷碗,汤底宛若奶白牛乳,白鱼片初绽的玉兰花瓣,半透明地悬浮在汤中。白虾仁则弯成?饱满的弓形,期间还洒落着细小的银鱼,莲子,棱角,嫩绿的薄荷叶,仿佛将整个夏日都装进?了盘中。   几?人连连赞叹:“果然好吃!没有辜负我们特意从隔壁市赶过来?!”   其余人都专注地品尝着,嘴里?塞满了食物,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满足。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满足,槐叶冷淘也已?经上了,只剩下最后?一道?菜。   其实也不是菜,应该说,是点心——小酥山。   当最后?一份菜品上桌,几?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卧槽,这是什么?这也太?漂亮了吧!”   眼前的小酥山,其精致程度远超宣传牌上的二维图像。它被安置在一个宽口的深盘之中,盘体是哑光的月白色瓷器,完美衬托出甜品的纯净与冷冽。   山体本身并?非简单的圆锥形,而是被塑造成苏式园林中假山石的样貌,峰峦叠嶂,沟壑纵横,充满了奇妙的节奏感与韵律感。冰淇淋的质地极其细腻,呈现出新鲜牛乳般的柔白色,表面则折射出细微而晶莹的光,如同新雪初霁。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连两个原本对甜品不太?感兴趣的男生也忍不住加入了拍照行列。   "我也要尝尝看!"原本已?经吃得很饱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拿起了勺子。   当精致的银勺轻轻切入雪峰,触感既带着些许抵抗又异常顺滑,如?同在切割一块经过精心冷藏的陈年乳酪。   冰凉的奶油仿佛细腻的丝绸在舌尖铺开,奶香浓郁,醇厚却不显甜腻。淡淡的花香,陈皮深沉甘甜以及薄荷清香相辅相成?,薄荷淡化了陈皮的深沉,陈皮又衬托了薄荷的清凉,伴随着奶香,在口中糅合成?一种复杂口味。   “这个甜点也好好吃!”众人露出惊喜的神色。   在来?之前,大家?都已?经对夏日套餐和两道?联名菜有了心理预期,虽然确实美味,但尚在预料之中。唯有这份意外之喜的小酥山,成?为了这顿饭最令人难忘的亮点。   “我再来?一口。”   “我也来?一口。”   四人纷纷动手,很快将这座小酥山挖到了半山腰。   不远处,大堂经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中浮现笑意,回到办公室,向正在巡店的祝莺汇报:   "小祝总,新推出的'小酥山'反响特别好!几?乎每桌客人都会拍照,口碑正在快速传播。"   研发室内,祝莺放下手上正在研发的面团,温声道?:“知道?了,辛苦你盯着前厅,有客人提建议及时反馈。”   挂断电话,祝莺转身走向苏建明:   “苏师傅,小酥山的反响很好,点单率很高。”   苏建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时,紧绷的嘴角明显松了下来?:   “这就好。”   祝莺:“对了苏师傅,晚上聚餐,您可一定要来?。”   苏建明随即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酥山肉煨冬瓜钵和三白戏莲的研发您也帮了很多忙,提出了许多可靠的建议,您不来?,谁敢动筷啊。”   苏建明知道?是少东家?抬举自己,摆了摆手,没再推辞。祝莺见他默认,这才离开研发室。   门外阳光晴朗,她抬头望着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   ——   “干杯!”   鼎香楼包间里?,满满当当地围坐了一圈人,左边的是鼎香楼祝父祝母,祝莺,苏建明,以及纪轻舟,右边的是五谷客的谷总,副总,郑师傅还有另外一位小师傅。   祝父举着杯子,感动地说:   “这杯酒,首先要敬我们两家?这次圆满的合作!更要特别感谢谷总,是您胸怀坦荡,将宝贵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与我们分享,这份诚意与格局,才是此次联名成?功的基石。我代表鼎香楼,敬您!”   谷总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   “祝总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该说感谢的是我们五谷客才对——要不是鼎香楼愿意敞开大门,把百年老?店的匠心技艺倾囊相授,我们哪能做出这么叫好又叫座的菜品?”   “好了,两位。”   祝莺在父亲身侧优雅举杯,含笑的目光在谷总与父亲之间流转,声音清越动人:   “两位都是实干家?,再谦让下去,这杯酒可要凉了。要我说,这杯正该敬两家?此次的精诚合作、开诚布公,更敬未来?的情谊绵长,携手共进?!”   “说得好!”谷总闻言朗声大笑,赞赏地看了祝莺一眼,随即高举酒杯:“小祝总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来?,为我们当下的成?功,更为未来?的长久情谊——干杯!”   “干杯!”   众人齐声应和,清脆的碰杯声与欢笑声交织,将宴席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愈发浓烈,祝父与谷总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感,苏师傅与郑师傅就一道?传统苏菜的改良之法讨论得兴致正浓,祝莺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可不知怎的,酒意慢慢上来?,脸颊泛起红潮,只觉得包间里?又暖又闷。   她悄悄起身,从员工通道?走出店外,外头的空气虽带着夏日的燥热,却裹着巷口槐树的淡香,比包间里?多了几?分自由的气息。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祝莺回头,见是纪轻舟跟了上来?。他今天喝得极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神清明,丝毫没有酒意。   “你怎么出来?了?”祝莺好奇地问。   纪轻舟嘴角弯了弯,语气带着几?分幽默:“上司独自离席,做下属的自然要随时待命。这可是职场生存之道?。”   祝莺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这话听着是玩笑,却也在理——能在细节处体贴上司的下属,确实更易得到重用。   夏夜的风裹着热气吹过,祝莺脸上的酒意没散,反而更浓了些,眼底却亮闪闪的。她忽然想?起上辈子,每天战战兢兢看别人脸色,唯恐行差踏错;可这辈子成?了小祝总,有家?人护着、有团队帮着,连日子都过得顺畅起来?。想?到这儿,她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纪轻舟听到笑声,转头望过去,昏黄的路灯下,祝莺脸颊泛红,眼底像盛着星光,连嘴角的笑意都透着轻松。他不觉愣了愣。   就在这时,祝莺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头轻轻蹙了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喂,祝莺。”电话那头的嗓音有些别扭,似是极不习惯主动联系她。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江述白。   自从上次去鼎香楼被祝莺冷待后?,他就憋着气,发誓要等祝莺道?歉,可两个多月过去,祝莺连条消息都没有,倒是鼎香楼的名字天天出现在新闻、朋友圈里?。看着电视上从容自信的祝莺,他心里?竟莫名空落落的。   真是奇怪,从前她追着他跑时只觉得烦,如?今她不来?了,他反倒念念不忘。   几?经挣扎,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祝莺,恭喜你上电视了。”他声音别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祝莺客气地说:“谢谢。”   江述白咬了咬唇,红着耳朵补充:“那个……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这还是他这辈子头一回主动邀请女生吃饭。   祝莺愣了愣,要不是这通电话,她几?乎忘了江述白这个人,但这也提醒了她。   她定了定神,语气郑重起来?:“江述白,以前是我糊涂,总追着你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我想?明白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也请你不要再联系我。”   “你说什么?”   江述白没有想?到自己难得的主动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他瞬间僵住,语气陡然拔高:“你是不是日子过得顺了,就忘了从前你追着我跑的日子?我们可是有婚约的!”   “婚约?”   祝莺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身旁的纪轻舟原本望着远处的灯火,听到这两个字,脚步顿了顿,缓缓转头看向她。   祝莺只觉得无语,从前有婚约时,他对自己避之不及,如?今自己不纠缠了,倒拿婚约说事??   怎么着,这婚约只约束我一个人是吧?   可她没再多辩,只沉声道?:“我明白了。”   江述白还想?问“你明白什么”,就听见祝莺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他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纪轻舟慢慢挪到祝莺身边,语气装作随意:“谁啊?”   祝莺将手机揣回口袋,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   “无关紧要的人。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好。”   这顿晚饭吃到十点多才结束,到家?之后?,祝莺忽然道?:   “爸,妈,我跟江述白有婚约么?”   祝父祝母不由顿住,祝父沉吟着说:“你小时候,你爷爷跟江家?老?爷子开玩笑地说过这事?,不过也不算正式,两家?并?没有交换信物。”   “这样。”祝莺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爸妈,我想?跟你们说清楚,我不喜欢江述白,以后?江家?人跟你说起来?,你就当没这回事?。”   祝父祝母此前看着祝莺追着江述白跑,心里?早就不满对方,如?今鼎香楼日子越来?越好,没必要让女儿吃苦,忙不迭地说:“好好,爸妈知道?了。”   “嗯,没事?了,我上去睡了。”   “哎,早点休息。”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难得的休息日,祝莺一早就出了门。   江家?在一个独门独栋的别墅区里?面,门口保安认识祝莺,将她放了进?去,祝莺一路来?到江家?门口,停车下来?。   大早上,江家?一家?人都在,江父江母的记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祝莺追着自家?儿子跑的时候,况且他们也知道?鼎香楼这几?个月爆棚的人气和祝莺上电视的事?,自觉祝莺是个能干优秀的女孩子,内心十分喜欢她。   见她过来?就笑着说:“莺莺来?了,是来?找述白的吧,我把他喊下去。”   说罢,就上楼去找江述白了,江述白听说是祝莺过来?了,内心一喜,果然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昨天说的都是气话,今早想?明白了,就跑过来?向自己道?歉了。   他特意挑选了一身帅气的服装,矜持地下楼,看到客厅里?坐着的祝莺,他唇角扬了扬。   “你来?了。”   “嗯。”祝莺从沙发上起来?,礼貌地说:   “可以和你单独说会话么?”   江述白有心为她,故意说:“你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是了。”   江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年轻男女之间的话,怎么好在长辈面前说,接着就起身,看江父一脸无知无觉的模样,心中啧了一声,用力拧了把他胳膊。   “啊——”江父这才回神,连忙起身:   “啊,那个,你们年轻人谈啊。”   “不用了。”祝莺出声阻止了二人。   江述白的话也提醒了她,如?果只是两人之间的事?,确实没必要当这么多人说,但如?果涉及“婚约”,有长辈在场也不妨是坏事?。   她吸了口气,认真地说:   “江述白,叔叔,阿姨,我过来?是想?说清楚一件事?,之前是我罔顾你的心意,一厢情愿地追着你跑,但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们之间就算了,至于那个爷爷辈口头说过的婚约,自然也不算数,江述白,往后?,你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江述白目光一颤,不敢置信地开口:   "祝莺你疯了?!你说算了就算了?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是你一句口头不算数就能抹掉的?"   他气得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扣紧:"是,我以前是嫌你烦。可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耍着我玩吗?想?要就要,想?丢就丢?"   江母连忙拉住儿子的手臂,低声劝道?:"述白,好好说话。"   "我怎么好好说?"江述白甩开母亲的手,死死盯着祝莺:"你是不是觉得现在鼎香楼火了,自己上电视了,就了不起了?就可以把我踩在脚下了?"   祝莺平静地看着江述白的反应,因?为对这个人无感,所以他的一切反应在自己心里?都掀不起波澜。   “你说得对,现在的我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微微颔首,对着江父江母道?:"抱歉打扰你们了,我的话说完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江家?三人面面相觑。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述白忽然反应过来?,冲出门外,冲着祝莺大吼:“祝莺你给我记着,说话算话,以后?别来?找我!!!”   身后?的江父江母:不是,这孩子,会说话么?   江母叹了口气,转向丈夫:“老?公,对不起,我没把孩子教好。”   江父也惭愧道?:“是我的错,小时候忘记打了。”   江衡乐在楼上睡懒觉,刚刚起床,听到楼下他哥震耳欲聋的叫声,不由好奇转向在楼梯口看热闹的江贺朝:“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江贺朝往嘴里?扔了块嫩姜,面无表情地说:   “bro以为自己是追妻火葬场文男主。”   “......”   从江家?走出后?,祝莺神清气爽,她拿出手机,给陈思?虞打电话:   “小鱼,在家?么?出来?玩啊。”   “好啊好啊,不过你多叫点人啊,别又搓麻将都三缺一。”   然而,等陈思?虞到了祝莺家?,发现客厅里?面只有她,祝莺,叶嘉萌三个人。   “......不是,你没别的朋友了么?楚兰珺呢?”   祝莺低头心虚地说:“她有事?。”   祝莺这人是没救了,叶嘉萌转而向陈思?虞开炮:“你朋友呢!”   陈思?虞:“他,他也有事?啊!”   三人:“......”   三人面面相觑,叶嘉萌一脸绝望地倒在沙发上:“为什么会这样,搓麻将都三缺一,难道?斗地主么?一点都不来?劲。”   祝莺:“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不要啦!!!好吃的虽然好,但吃的填补一点娱乐啊!”难得的休息日难道?又要浪费?   这时,陈思?虞忽然想?起来?一个人:“对了,莺莺,你给你那个新员工,那个帅哥公关打电话,你休息,他今天应该也休息的。”   祝莺睁大眼睛:“什么人会想?要在休息日见到老?板啊?”   陈思?虞坚持道?:“万一呢,我打麻将三缺一的时候,连憎恨的前男友都可以暂时放下仇恨,你打个电话试试呗。”   祝莺无奈,只好在两人的目光下拨出了电话。   那头显然很惊讶:“小祝总,怎么了?有工作上的问题么?”   “呃,不是,那个,就想?问你,你今天有空没?”   “......有空的,我今天在家?。”   陈思?虞立刻抢过电话,打开公放,大声地说:“那你要不要过来?这边打麻将,我们三缺一哎!”   “好啊。”纪轻舟满口应下:“正好我也无聊,你们打得不大吧?”   “不大,不大,最多输个几?百。”   纪轻舟笑了一声,道?:“那我现在过来?。”   “好,我让莺莺发你定位。”   挂断电话,陈思?虞撒花:“好耶,有伴了!”   祝莺看着朋友高兴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扫兴。 第33章 一个小插曲 纪轻舟很快就到了,一进门……   纪轻舟很快就到了, 一进门他?就说:“我的预算是输500块钱,输够了就回家。”   陈思虞:“那赢了呢?”   纪轻舟:“赢无上限!”   陈思虞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张罗道:“来来来, 都坐下了, 我都好久没打麻将了,手都痒了。”   麻将这个国粹大家都喜欢,祝莺以前?在宫里也学?过, 而且“祝莺”脑中也残留着打法,大差不差,摸了两?圈, 她就熟悉了打法, 很快热衷其中。   午饭是秀姨做的, 一旦打了麻将, 众人是不会让祝莺站起来的。   等?到三点多,祝父祝母,几人连忙起身, 祝父祝母见状,微笑着说:   “你们来找莺莺玩啊, 都玩得开心?点,晚上留下来吃饭啊。”   祝莺道:“晚上就不留了, 大家都有事。”   “哦,那好啊,那你们继续玩啊。”说罢, 就上了楼。   等?四人重新?坐下,陈思虞看向纪轻舟:“在周末到老板家玩是什?么感受?”   纪轻舟面色自若地伸手摸牌,看到是财神后?,他?唇角扬了扬, 道:   “可以升职加薪的感觉。”   陈思虞:“有觉悟的人就是不一样,八万——”   “碰!”纪轻舟从牌里拿出两?张八万,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财神打了出去。   陈思虞:“啊啊啊啊啊——”   ——   周末的鼎香楼总店,从清晨到午后?就没断过客流。   临近午市尾声,门口排队的人虽少了些,大厅里却依旧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的谈笑声、服务员的传菜声、后?厨偶尔飘来的香气?,交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一位瞧着五十来岁、精神矍铄的男子站在门口,他?身板挺直,面色红润,一头乌发中只隐约见几根银丝,抬头望向头顶“鼎香楼”三个鎏金大字,稳稳当当走了进去。   因着临近午市尾声,他?们好不容易才在靠近厨房传菜口的位置寻到一张小桌。服务员快步迎来,额间还带着忙碌的薄汗,笑容却依旧热忱:“三位吃点什?么?”   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洪亮:“要一份酥山肉煨冬瓜钵,一份三白戏莲,再加一套夏季套餐。”   “好的!酥山肉、三白戏莲,加夏季套餐!”服务员利落地重复一遍,收菜单转身离去。   等?服务员离开,老人转头观察着店里,看着店内热闹欢欣模样,他?脸上神色逐渐缓和。   后?厨里热火朝天?,锅勺碰撞声、灶火呼啸声和跑堂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三白戏莲一份,夏日套餐加急!”打荷的小伙子将刚打印出来的单子啪地贴在出菜口的横杆上,声音穿透了喧嚣。   主厨张永福正专注地调整着“酥山肉”的火候,闻声头也不回地应道:“知道了!”   他?顺手将炒锅递给?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厨师:“小李,‘姜花夜香炒三脆’,你来。”   “好。”   锅里很快爆起香味,小李却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他?眼神放空,手习惯性地往旁边的调料盒一伸——本该抓向盐罐的手指,却鬼使神差地舀起满满一勺白糖,手腕一抖,尽数撒入了锅中。   白色的糖粒在食材间迅速融化,发出细微的滋响。   他?这时才回过神,记忆却好似断了片,自己也不确信自己刚刚放的是盐还是糖。正迟疑,跑堂的伙计探进头来喊道:   “‘炒三脆’好了没?前?面客人在催了!”   “好了好了!”小李来不及思索太多,很快拿起炒勺,动作飞快地将锅里那份姜花夜香炒三脆装盘。   “几位的姜花夜香炒三脆,齐了!”伙计利落地报着菜名,将盘子稳稳放在桌子中央。   老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这道色彩缤纷的菜品上。此前?品尝的“酥山肉”醇厚酥烂,“三白戏莲”清鲜雅致,都让他?颇为满意,此刻也对这道炒菜抱有不小的期待。   他?伸出筷子,稳健地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伴随着细微的咀嚼,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难看,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既没有叫住忙碌的伙计质问,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将口中那口味道诡异的菜咽了下去,然后?默默放下了筷子。   “走了。”   “啊,是!”两?位年轻人不明所以,见老人起身,连忙跟上。   ——   鼎香楼的研发室内,祝莺正对着一碟刚试做好的蟹粉豆腐凝神思索,指尖沾了点汤汁细细品味,考虑着如何平衡蟹肉的鲜与菊花的清苦。   就在这时,纪轻舟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是少见的凝重。他?手中平板上显示着一篇刚刚发布的文章。   “小祝总,这里有份刚出的报道,您需要立刻看一下。”他的声音打断了祝莺的思绪。   祝莺放下手中的小碟,用?毛巾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过平板。目光扫过屏幕,她微微一愣——这是一位在美食圈极负盛名的独立博主“味觉行?者?”发布的文章,标题直指鼎香楼。   文章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批评鼎香楼“稍有名气?便忘乎所以”,“失去了对食材和食客的基本尊重”。博主详细描述了他?近日在鼎香楼的用?餐体验,尤其重点抨击了那道 “姜花夜香炒三脆” ,用他的原话是“口味极其地差,甜得发腻,令人失望透顶”。   他?质疑道:“不知是后?厨的倏忽,还是管理者?的不慎,但这都清晰地表明,鼎香楼在收获人气?之后?,已然飘了。”   这位“味觉行?者?”坐拥数百万忠实粉丝,以其客观、挑剔、从不接商业推广而著称,他?的评价在食客中极具分量。加上鼎香楼近期因联名和电视节目积累的巨大关?注度,这篇文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波澜。   祝莺手指滑动,快速浏览着文章下方飞速增长的评论。   有人难以置信:“不会吧?我上周才去过,味道很好啊,鼎香楼不像会犯这种错误的店。”   但更多的声音则倾向于相信博主:“行?者?老师从来有一说一,他?肯定是吃到不好的了。”   “连他?都这么说,看来鼎香楼是真的膨胀了。”   “本来还想预约的,这下得观望一下了……”   看着这些评论,祝莺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抬头看向纪轻舟,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这是怎么回事?这道菜出品的标准流程是明确的,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的、口味上的重大失误?”   纪轻舟显然已经做了一些初步了解,他?沉声回应:“具体情况还在紧急核查中。但关?键是,这位‘味觉行?者?’在美食评论界地位超然,与业内许多泰斗大师都私交甚笃,他?的意见很大程度上能影响一批高端食客和业内权威的观感。如果他?因此事对鼎香楼形成了偏见,恐怕会对我们接下来的发展,尤其是秋季新?品的推广,造成不小的阻碍。”   “......先调查吧。”顿了顿,她又?道:   “明确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   因为文章上面发出了用?餐小票,很快追随小票查到了这位“味觉行?者?”是在哪家分店吃的饭,经理也找到了当时做菜的小李。   小李面色通红,羞愧地说:   “我,我那天?有点心?不在焉,可能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将糖和盐弄错了,才导致了这个结果......是我对不起公?司!”   “......”祝莺吸了口气?,缓缓道:   “是什?么事?需要公?司帮忙吗?”   小李愣了愣,意识到她的意思,脸上更红了,飞快摇头说:“是我生?活的一点小事,以后?不会再影响我工作的!”   “那就好,你这次工作出了错,按规定扣你奖金,以后?上班的时候都要集中注意力,咱们是烧菜的,一点偏差客人都能感受到,马虎不得。”   “我知道了,谢谢小祝总。”   让小李回去后?,祝莺呼出一口气?,看向纪轻舟,说道:   “看来味觉行?者?没有说谎,他?确实吃到了有问题的菜。”   纪轻舟在边上看她对小李的处置,心?中有些许异动,他?压下道: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祝莺问:“你能联系上味觉行?者?么?”   “我想想办法。”   “好,你去帮我联系他?,至于要怎么做,我会告诉你的。”   “好。”   纪轻舟在鼎香楼的一个多月,没少跑苏市餐饮圈,凭着之前?积累的人脉,很快拿到了“味觉行?者?”的联系方式。   “高老师,鼎香楼的人说想见您。”   此前?和老人一同去鼎香楼的年轻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   高勇收正对着电脑整理食评,头也没抬,语气?不耐烦:“不见。”   他?指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是个普通食客,遇到糟心?事儿还不能说了?别想找借口,我的评价不会改。”   助理应声:“我明白了,这就回绝。”   可第二天?,助理又?带着为难的神色来找他?:“高老师,鼎香楼那边说,想交给?您一样东西,不用?您亲自跑,让身边人去见个面就行?。”   “不见!”高勇收眉头皱得更紧,觉得对方实在纠缠。   又?过了一天?,助理再次上门:“......高老师,他?们说您给?个地址,寄过去也行?。”   “……”   高勇收放下笔,心?里暗骂“麻烦”,却还是松了口:“行?吧,你去跟他?们见一面,说清楚,以后?别再找我了。”   “好嘞!”助理这才如释重负地离开。   助理走后?,高勇收嘴上说着“烦”,心?里却有些在意,等?助理回来,他?问:   “他?跟你说什?么了?”   助理递过一个密封文件袋:“没说别的,就说希望我代鼎香楼向您道歉,把这个交给?您。”   高勇收“哼”了一声,接过文件袋。无非是长篇大论的道歉信,再求他?网开一面,这种套路他?见多了。可拆开袋子的瞬间,他?却愣住了:   里面没有厚厚的信纸,只有一个红包。   六张百元大钞,还有五十的和二十的,最后?还有几枚硬币,高勇收快速计算了一下,忽然怔住。   这正是那天?他?在鼎香楼的消费金额。   他?再次低头看去。除了钱,果然有张便笺。但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道歉,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很抱歉给?您带来不愉快的用?餐体验,谨以退款致歉。"   高勇收捏着红包,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嘴上总说自己是“普通食客”,但心?底始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以往那些餐厅的郑重道歉,哪一个不是冲着他?的身份来的。   可鼎香楼这个做法......仿佛他?真就是个普通客人。普通人吃饭不满意怎么办?要么重做,要么退款。就这么简单。   “这个鼎香楼,倒真不在意……”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对话。   “高老师,您说什?么?”助理没听清。   "没什?么。"高勇收把钱塞回信封,收进抽屉。   既然是饭店那边出的错,他?收回退款也是理所应当。   又?过了几天?,纪轻舟再次走进研发室,这一回,他?步履轻快,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   “小祝总,你看这个——”   他?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祝莺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依然是那位“味觉行?者?”的账号,但他?新?发布了一篇风格截然不同的文章。   在这篇短文中,高勇收用?他?特有的、既辛辣又?充满趣味的笔触,详细记述了自己被鼎香楼“三顾茅庐”般“骚扰”的全过程,以及最后?收到那个装着675元现金的信封时,那种错愕又?哭笑不得的心?情。   他?将这段经历写得如同一篇微型小说,读者?既能感受到他?前?期的不胜其烦,又?能体会到他?收到退款时的那份意外。文章极具代入感,立刻收获了极高的阅读和讨论。   祝莺看着文章底下粉丝们的调侃“震惊!铁骨铮铮的‘味觉行?者?’竟被675块收买”,不觉笑出了声。   “这位老师,倒是个妙人。”她回想起之前?看他?的批判文章,还以为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古板,没想到文风如此鲜活。   纪轻舟也笑着附和:“这主要还是小祝总你的处理方法恰到好处。”   他?回想起当时祝莺提出这个方案时,自己也愣住了。他?的第一反应和常人无异,是想方设法去沟通、解释,竭力挽回对方对鼎香楼的印象。但转念一想,祝莺这种做法,或许更为有效。   最能打动人的,永远是超出预期的真诚。   “不愧是小祝总!”他?忍不住由衷地赞叹。   “好了好了,快回去工作,别在领导面前?公?然摸鱼。”   “遵命。”纪轻舟笑着应道,转身离开了研发室。   ——   中午时分,方晴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下巴抵着桌面,两?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片空白的表格,长长地叹了口气?。   忽然,一只泛着凉意的手轻轻贴在她的耳侧,惊得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抬头一看,是隔壁办公?室的同事兼好友正笑眯眯地站在旁边。   “发什?么呆呢?”好友拍了拍她的肩:“中午了,走吧,吃饭去。”   两?人戴上工牌,并肩走出办公?楼。今天?是周三——每周固定的“鼎香楼之日”。作为一周的分水岭,她们坚信需要用?美食犒劳自己,否则这漫长的五个工作日实在难熬。   单位旁边的鼎香楼分店早已是她们的老据点。两?人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虽然午市才刚刚开始,大厅却已经坐了大半的食客,鼎沸的人声印证着生?意的红火。   照例点了夏季套餐,又?加了一道时令小炒。方晴正要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目光却突然被服务员端出的一道甜品牢牢锁住。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极具美感的造型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下意识拉住经过的服务员:“请问,那个是什?么?”   服务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会意一笑:“啊,这是我们新?上的甜品,叫‘小酥山’。您看,这儿有详细介绍。”   说着,他?将桌上的宣传立牌轻轻转向二人。   只见雅致的立牌上,一幅精美的产品图跃然眼前?:一座造型别致的“雪山”屹立在青瓷盘中,山体上点缀着抹茶粉渲染的翠意,焦糖酱勾勒的山路蜿蜒而上,旁边还有巧克力制成的微缩亭台。   方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说:“我要点这个小酥山。”   “好的,已为您加入菜单。”服务员熟练地记下。   待服务员离开,好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是想……”   方晴咧嘴一笑:“看一看。”   跟她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比,现在等?待上菜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但两?人并不着急,她们时间充裕。   先上来的夏日套餐一如既往美味,安抚了二人疲惫了三日的心?,也给?了她们继续工作下来的动力。   吃完梗米粥,两?人肚子已经很饱了,方晴舔了舔嘴唇,期待着最后?一道甜点。   “您好,您的小酥山。”服务员放下手上盘子。   眼前?的甜品完全复刻了苏式园林中奇石的精髓——山体并非呆板的圆锥,而是被塑造成一座微缩的太湖石,峰峦起伏,洞壑宛转,充满了中国山水画特有的节奏与韵律。细腻的冰淇淋呈现出柔和的乳白色,质地如丝绸般顺滑。   抹茶粉洒落在山体背光处,恰似石上青苔;几片薄荷叶斜倚在山脚,宛若湖畔垂柳;还有用?巧克力精心?雕琢的微型亭台,精巧地立在山腰,与整体造型相映成趣。   方晴的朋友忍不住惊叹道:“这也太好看了!”   方晴则是立即拿出了手机拍照,这个角度,那个角度,仰视,俯视,三百六十五度拍摄。   等?到拍摄完成,她才像完成了一项重大工作,宣布道:“我要开吃了。”   朋友默默向她投来目光。   方晴:“请——”   两?个女生?同时拿起手上的银勺,重重地挖了一口——柔滑的又?带着点阻力的奶油在口中融化,清凉的滋味让人精神一振。   方晴内心?狂喜,不只是外形,口感也非常得好!   等?结完账,方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缓缓地走向了前?台。   “你好......”   ——   “你说,你是市政府的人?”祝莺打量着面前?这位小巧玲珑,仿佛刚刚毕业的女孩,心?底升起几分好奇。   她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还是头一次与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打交道。   “是的,祝总。这是我的工作证。”方晴从容地将胸前?佩戴的证件双手递上。   祝莺接过仔细查看,证件显示对方确实供职于苏市文化和旅游局——也就是常说的“文旅局”。证件照片上的她显得更为青涩,但眉眼间的从容如出一辙。   面对政府工作人员的正式到访,祝莺保持着应有的郑重:“请问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这时,助理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方晴接过杯子,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才缓缓开口:“是这样的,我们局计划在8月25号到9月5号,举办一场园林艺术展,到时候会邀请国内外嘉宾参观,还会安排非遗展示、传统美食体验等?活动。我前?几天?来鼎香楼吃饭,尝了你们家的‘小酥山’,觉得这个甜点的创意特别贴合展会主题。”   “所以想正式邀请鼎香楼,到时候在展会上现场制作‘小酥山’。一方面能借着甜点宣传苏式园林文化,另一方面,也能增加鼎香楼的曝光。”   “展会期间会有很多媒体跟踪报道,鼎香楼的名字、小酥山的照片都会发到线上线下平台,对品牌宣传很有帮助。”她补充道。   祝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意动,和政府部门合作,不仅能提升鼎香楼的公?信力,还能借着展会的热度扩大知名度,这对刚重回正轨的鼎香楼来说,无疑是个难得的机会。   但她向来谨慎,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温和地说:“方小姐,这件事我得跟团队商量一下,确认现场制作的细节,晚点再给?你回复,可以么?”   “当然可以!”   方晴立刻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祝总商量好后?,随时联系我就行?。”   等?客气?地送走方晴,祝莺转身看向一同参与会议的纪轻舟,问道:“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纪轻舟:“暂时想不出缺点!”   祝莺点了点头,和文旅局合作,不仅能给?鼎香楼镀一层‘官方认可’的光环,展会的媒体资源更是难得,对提升品牌知名度帮助极大。而且据她了解,苏市的政府部门做事很务实,不会像她之前?那个时代一样,出了点差错就让你以命相抵。 第34章 江南世家 第二天午后,祝莺再次约见方……   第二天午后, 祝莺再次约见方晴。   “方小姐,经?过团队商议,我们?很荣幸接受文旅局的邀请。”   “太好了!”方晴眼睛瞬间?亮了, 不自觉流露出符合她年?纪的雀跃:“除现场表演外, 可以请鼎香楼承办活动日的晚宴吗?文旅局联合园林协会,将在9月1、2、3号连续三天举办欢迎晚宴,招待国内外嘉宾。”   祝莺从容颔首:“当然没有?问题, 这?是鼎香楼的荣幸。”   “太感谢了小祝总!那能否麻烦您现在跟我去局里一趟?我们?需要向领导正式汇报确认这?个安排。”   “好。”祝莺微笑应允,示意身?旁的纪轻舟一同前往。   文旅局的办公楼坐落于老城区,灰墙黛瓦的建筑风格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方晴刷卡带着二人进入大楼, 电梯平稳上行。出电梯后, 她恰巧遇见一位同事, 低声询问:“王局在办公室吗?”   “在的。”   方晴带着祝莺轻叩门扉, 得?到应允后推开。办公室宽敞简洁,充满了庄重的行政气息。靠窗的沙发上,一位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正与人对谈。   另一侧沙发上, 坐着一位五十多岁、气质沉稳的男人,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见方晴带着生面孔进来, 那位领导温和开口:“小方啊,有?什么事?”   方晴侧身?引见:“王局, 这?两位是鼎香楼的代?表。这?位是小祝总。关于八月底的园林艺术展,我打算邀请鼎香楼在现场进行点心制作,并承办系列晚宴。”   王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下意识看了眼先前对谈的两人。祝莺目光流转间?,已将室内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小方啊,这?个事情……”王局刚要开口, 那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已从容起身?。   “你就是鼎香楼的小祝总?”   祝莺矜持颔首:“正是。”   “最近鼎香楼的名气可是越来越大了,听说都是因为有?你这?位小祝总在幕后掌舵,鼎香楼作为苏市的百年?老招牌,能看到它重新焕发活力?,同作为餐饮界的人,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男人言语间?既表达了对鼎香楼的恭维,也不着痕迹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祝莺得?体?回应:“鼎香楼能有?今天,离不开各界的支持,特别是业界同行的提携。”   “对了。”男人话锋一转,笑容可亲:“小方同志特意邀请小祝总在展会现场展示,想必是有?什么绝活?方便透露是什么节目吗?”   祝莺浅笑应答:“是一款奶油甜点,名叫‘小酥山’。方晴同志考虑到展会期间?天气炎热,这?款甜点既能解暑,又融入了苏式园林的造型创意,能让嘉宾在品尝美食的同时,感受中国传统文化?的韵味。”   到这?里,方晴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男人,显然就是局长原本定下的晚宴承办方。她心里有?些着急,着实不想放弃鼎香楼这?个绝佳的创意,连忙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快步走到沙发边上:   “局长,师傅,你们?看,这?就是小酥山。”   她调出之?前拍摄的照片,王局和两位男士凑近细看。照片中的甜点造型别致,色泽清雅,在炎炎夏日里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这?个……做得?相当精致啊。”王局端详着,语气中带着欣赏。   “确实别出心裁。”男人也点头认可,转向祝莺问道:“是小祝总的手笔?”   “造型设计是我提议的。”祝莺回答得?恰到好处:“在门店量产需要借助现代?模具保证品相。但如?果是现场表演,必定全程手工制作,会更?显匠心。”   “小祝总年?纪轻轻,就能驾驭如?此繁复的工艺,实在难得?。”同为行家,男人更?能体?会其中的功力?。   祝莺只是微笑不语。   “对了,我是严华兴,江南世家的主厨。”   江南世家——祝莺心中猛地?一动。   她自然听过这?家餐厅的大名,它可以说是苏市目前格调最高的一家餐厅,和鼎香楼 “中高档” 的定位不同,江南世家走的是极致高端路线,里面随便一道凉菜都要三四百起,人均消费更?是高达两千以上。与其说它是一家餐厅,不如?说它是厨师展现技艺的舞台,每一道菜都堪称艺术品,只服务于少数有?消费能力?的客人。   更?让祝莺在意的是,据业内传闻,江南世家真正的老板就是严华兴本人,而且他在国内餐饮圈拥有?极高的地?位,除了江南世家,还投资了多个连锁餐饮品牌,影响力?不容小觑。   祝莺伸出手:“严师傅您好,久仰大名。早就听说江南世家的菜品堪称一绝,一直没能有?机会品尝学习。”   严华兴握住她的手,哈哈一笑:“小祝总太客气了,鼎香楼的创新也让我眼前一亮。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不用这?么见外。来来来,坐吧。”   说罢,他转头看向局长,笑着问道:“局长,我跟这位小祝总一见如故,想跟她多聊几句关于菜品创意的事情,您不介意吧?”   王局长心中早有?计较:严华兴是他原本选定的晚宴承办方,实力?和口碑都毋庸置疑;但鼎香楼的小酥山创意确实新颖,很贴合园林艺术展的主题,放弃了实在可惜。现在严华兴主动提出要和祝莺聊聊,显然是有?意解围,若是两人能达成合作,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他脸上堆起笑容,摆了摆手:“你们?业内的人随便聊,做菜的事情我们?外行人也不懂,就不掺和了。小方啊,麻烦你再帮我们?泡一壶茶来。”   “好的,领导。”方晴连忙应声,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转身?快步走向茶水间?。   坐下后,严华兴目光欣赏地?端详着手机上的“小酥山”照片,饶有?兴致地?看向祝莺:“这?造型别致,意境清雅,不知小祝总是怎么想到这?个创意的?”   祝莺微微一笑,语气温婉却条理清晰:“严师傅过奖了。其实最初的念头很简单——入夏后天气炎热,我看市面上类似冰淇淋的甜点特别受欢迎。但我想,既然要体?现苏式风情,就不能只做普通的消暑甜品。”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于是翻阅了些古籍,看到唐代?有?‘酥山’的记载,便想着何不古为今用?用现代?奶油工艺重现传统意境,再融入园林假山的造型元素,让宾客在品尝清凉的同时,也能感受到‘移步换景’的雅趣。说到底,是希望甜点不仅能解暑,更?能承载一点文化?韵味。”   “妙啊!”严华兴抚掌赞叹:“可惜我老了,想不出这?样的点子了。”   祝莺利用她年?轻人的身?份,故作俏皮地?说:   “那应该是我自己贪嘴,一天到晚想整些既好看又解馋的甜点。”   这?番坦诚的自嘲让严华兴开怀大笑,两人又聊了会,气氛融洽。   严华兴:“小祝总这?般巧思?,实在难得?,说起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鼎香楼讨教。”   “择日不如?撞日,若是严师傅现在得?空,不如?我们?就去鼎香楼?我保管将您招待好。”   “好啊。”严华兴也正有?此意,他转身?向王局拱手:“领导您看,我们?这?些烧菜的说着说着就想讨教以下真功夫,领导不介意我先行离开吧?”   王局将方才的互动尽收眼底,乐见其成?:“行业交流是好事,我怎么会介意?你们?尽管去,好好探讨!正好我也要出去开会,一起下楼吧。”   他说着便起身?,亲自将众人送至楼下。   祝莺和严华兴分行两辆车,祝莺他们?在前面领路,路上,祝莺顺带给研发中心打电话,让他们?准备一下,约莫半个多小时,一行人抵达鼎香楼园区。   苏建明他们?早已等候在门口,祝莺刚刚只跟他们?说是一位人士的餐饮业的朋友过来参观,他们?不清楚具体?是谁,直到祝莺向他们?介绍:   “这?位是江南世家的主厨严大师,今天正好在文旅局碰到,一时聊得?兴起,就邀请严师傅过来我们?鼎香楼参观。”   听闻是江南世家的主厨,几人——尤其是几个年?轻人果然露出了拘谨神色。   严华兴一一和他们?打招呼,祝莺又道:“这?位是苏建明苏师傅,是研发中心的中流砥柱,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严华兴微笑:“苏师傅好。”   苏建明矜持颔首:“严大师好。”   “怎么样,严师傅,要不要先品尝一份我的‘小酥山’?”   “好啊,我正想说呢。”   祝莺引着严华兴走到早已准备好的奶油基底旁。   “这?并非普通的打发奶油,基底是高品质的动物?奶油,但我在其中加入了少量精确控温调制的英式蛋奶酱,它富含的蛋乳固体?能提供更?稳固的骨架。同时,还融入了一定比例的白巧克力?甘那许,其中含有?的可可脂在特定温度下能提供额外的支撑力?和光泽度,让整个体?系的空气感和稳定性达到最佳平衡。”   祝莺解释着,熟练地?将奶油装入裱花袋中,剪出一个小口,双手配合,将裱花袋上半部轻轻拧紧,手掌稳健而均匀地?向袋底施压,直到肉眼可见细腻的奶油从剪口平滑冒出。   将裱花袋移到盘子上方,手腕悬空,稳定而轻盈地?移动,柔软的奶油糊被挤压出来,落在提前冰镇过的深色釉面瓷盘上,奶油因瞬间?接触冰面而外层微凝,形成?了天然的“石质”肌理。   她不时地?转换角度,用裱花袋的尖端如?同画笔的笔锋,向上提、拉、勾勒。由不同裱花袋组合,奶油线条时粗时变细,层层叠加出高低错落的“峰峦”。   “这?里——”她轻声解说,手下不停:   “需要利用奶油内部微小的空气泡和不同方向的挤压力?,来创造岩石的体?块感和光影层次。挤压力?道大、速度慢的地?方,奶油密实,显得?厚重,力?道轻、速度快的地?方,则会产生更?松散、带有?孔隙的结构,模仿风化?侵蚀的痕迹。”   说着,她又取来一个裱花嘴最小的袋子,细小的奶油在“峰峦”间?勾勒出细碎纹路,仿似山石上的青苔痕迹,最后在“山尖”撒上少许冻干桂花,一朵小巧精致的奶油假山瞬间?成?型,乳白的奶油透着淡淡的光泽,像覆了层薄雪的远山。   “有?意思?,有?意思?!”   严华兴看得?兴起,接过裱花袋道:“能让我试试么?”   “当然。”   严华兴也不愧是大师,熟悉了几个不同裱花嘴的奶油效果后,很快就做出了属于他的“小酥山”造型,这?些独特造型兼具了制作者的技艺和审美,非模具能够比拟。   “不愧是大师,一次就成?功了。”祝莺赞叹道。   “就别恭维我了,我还是向小祝总学的。”   两人经?过一番手下工夫探讨,对彼此实力?都有?了了解,此时颇有?些惺惺相惜。   两人到隔壁会议室坐下。   严华兴道:“之?前王局邀请我,是看中我用芋头啊山药啊可以雕刻山形,但如?今看来,你的‘小酥山’在创意上更?胜一筹,而且就像你说的,大热的天,做完这?小酥山还能吃,一举两得?。”   祝莺谦逊地?说:“我也是沾了前辈们?的光。”   “哎——”严华兴摆了摆手,继续道:   “不过这?晚宴嘛,我的建议是我们?一道完成?,这?样,王局面上也过得?去。”   祝莺也正有?此意,立刻道:“能跟严师傅一起合作,我求之?不得?。”   “好好,就这?么说定了,王局那边,我会去回复的。”   两人很快商议好的晚宴计划,对于严华兴的慷慨和大方,祝莺十分感激,毕竟严华兴身?份在这?,若他坚持,王局恐不好拂他面子。   严华兴在研发中心又待了一会就回去了,过了一天,祝莺收到严华兴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四个字:   期待合作。   祝莺会心一笑。   又过了几天,时间?迈入8月,祝莺忽然收到严华兴的电话。   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严华兴”的名字,祝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利落地?接起电话,语气恭敬而不失热络:“严师傅,上午好啊。”   “上午好啊,小祝总。”严华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通透,他开门见山地?说:   “小祝总,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晚有?没有?空啊,想请你来寒舍吃顿饭。”   “严师傅您太客气了,能受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是江南世家么?我早就想去吃一顿了,就是太贵了,是严师傅请客的是吧?”   严华兴哈哈笑道:“是是,我邀请的当然是我请客,那就说好了,今天晚上七点见啊。”   “好,我一定准时道。”   严华兴的邀请是一个表示友好的象征,祝莺也不想放过这?么一个和业内大佬交好的机会,想了想,她决定今晚带上纪轻舟和苏师傅,带纪轻舟是因为他能说会道,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好让他打圆场,带苏师傅是因为他同为厨师,年?龄又和严华兴相仿,在厨艺上或许会有?相似见解。   决定了之?后,她将这?件事通知了两人,等到晚上下班后,三人出发去了江南世家。   车子停在一条栽满香樟的僻静街巷口,不同于鼎香楼门前的热闹,江南世家的入口藏在两扇雕花乌木大门后,门楣上没有?显眼招牌,只挂着一块烫金小匾,刻着“江南世家”四字。   推门而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青砖铺就的小院,院中央凿着方浅池,锦鲤在荷叶间?游动。引路的服务员穿着素色棉麻旗袍,领着三人穿过回廊,经?过主厅,又来到一个雅致的宽阔包间?。   包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用整块原木打磨而成?的料理台,台面内侧,各种?锃亮的铜锅、陶罐、厨具一应俱全,这?就是江南世家的特色之?一:用餐客人可以亲眼看到厨师制作料理,除了需要大火烹饪的热菜外,其他菜肴都是面对面完成?。   三人正准备坐下,今晚的主角——严华兴走了进来。   “都来了,来来,请坐。”   严华兴身?着洁白的厨师服,可见今晚还是他的主场。   “三位,我自作主张给你们?计划了今晚的菜单,你们?不介意吧?”   祝莺:“当然不,本来就是严师傅请客,请客当然是主人家决定吃什么了。”   “那就好,来来,时间?不早了,你们?坐,我这?就开始为三位制作晚宴。”   严华兴话音落下,一位服务员便推着餐车悄然而入,餐车上置放着几个青玉色冰盏中的琉璃碗,碗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冰块,冰块之?上,是十余只大小均匀、色泽粉润的虾仁。   "八月暑气正盛,我们?先从一道凉菜开始——冰盏醉香陈酿虾。"   他取过三个预冷的霁蓝釉深口碟,用特制的银筷从琉璃碗中夹取虾仁。那虾仁并非寻常所见,每一只都饱满紧实,是当日清晨才送达的顶级太湖青虾,活剥后急速冰镇以锁住其极致的鲜甜与脆嫩口感。   虾仁均匀分置碟中后,他执起一个素白瓷酒壶。壶口微倾,琥珀色的液体?精准地?浸没每一只虾仁。   将陈皮切成?的细如?发丝的丝缕,与同样切至极细的嫩黄姜丝混合,再将这?抹金黄撒在醉虾之?上。   "请慢用。"他将三份完成?的前菜亲自端至客人面前。   祝莺低头看去,霁蓝釉碟衬得?虾仁愈发粉嫩晶莹,陈酿的琥珀色醉卤荡漾其间?,散发着醇厚复杂却毫不呛口的醉卤香气。   祝莺夹住虾肉送进嘴里,花雕的酒香、陈皮的甘醇、冰糖的润泽与各种?香料的芬芳层层绽放,完美烘托出虾肉本身?的鲜甜,清凉馥郁。   “极致的美味。”她赞叹道。   严华兴笑了笑,又开始第二道菜的制作。   第二道是椒麻贡菜拌百合,百合瓣洁白如?玉,宛如?含苞的玉莲,贡菜丝色泽翠绿、细如?银丝,经?过椒麻搅拌后,百合的清甜粉糯和贡菜的脆爽染上麻香,在舌尖轻盈绽放,却不留丝毫刺痛,陈晒醋的醇和酸爽恰到好处地?打开了味蕾,整道菜在清爽与醇厚之?间?取得?了精妙的平衡。   此后的几样菜,同样水平在线,严华兴做菜的时候,全神贯注,不会轻易与人交谈,直到其他厨师在后厨料理大菜时,他才从台子上下来了。   “小祝总,怎么样,吃得?还满意么?”   祝莺:“美味至极!”   “哈哈哈哈客气了。”   严华兴走下来坐到几人身?旁,纪轻舟趁机掀起话题:   “严大师是怎么想到做江南世家这?个店的?”   严华兴:“说到这?,也算是机缘巧合吧,我在这?一行干了有?几十年?了,之?前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我一直干得?很开心。但有?一回,一次餐饮行业人的交流会上,一老外大着舌头跟我说,你们?中餐做得?再好再花里胡哨,也卖不出高价。最贵的还是西餐,因为只有?西餐有?这?个价值。”   “我就想——你个死老外,大家给你几分面子你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吧,不就是赚有?钱人的钱么还骄傲上了?搞贵的谁不会啊,然后我就开起了江南世家。”   “不过,后来我也觉得?,对有?些人来说,‘贵’本身?就是优点,所以我定价格的时候从来不计算成?本利润,总之?往市场最高价去就行,他们?就喜欢这?一套——哦,这?话可别往外传。”   在场三人都笑了起来,祝莺原本对这?位严华兴严大师除尊敬外还有?几分警戒,此刻内心只余下亲切。   不过这?番话,也佐证了这?家店就是严华兴开的。   苏建明很欣赏这?位性情中人,也开口道:“此前我在一家私房料理店工作,也发现了这?一点。”   “有?的人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吃一顿,但有?的人却觉得?这?个价格太便宜,降低了他们?的身?价,还私下要求老板定价高一点。”   “哦,苏师傅之?前在哪里工作?”   “哦,是一家......”   众人敞开话题聊了起来。   苏建明本身?也是个性格直爽的,和严华兴颇为合得?来,两人从厨艺聊到孩子教育上,又聊起来上了五十之?后的身?体?状况,还说了一些祝莺和纪轻舟听不懂的医学上的词汇,祝莺和纪轻舟在边上默默对视了一眼,举起杯子互相碰杯。   聊了一晚上,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临走前,严华兴道:“小祝总,什么时候,我们?两琢磨一下晚宴的菜品,将菜单定下来。”   祝莺:“好,我随时有?空。”   “好,到时候联系。”   苏建明今晚喝得?多,祝莺让司机直接送他回去,她和纪轻舟则是先回公司,到公司再分开。   回去路上,祝莺惬意地?道:“今晚,认识了一位新朋友呢。”   纪轻舟:“是啊,严师傅人豪爽,在餐饮圈也很有?威望,能够得?到他的青睐确实是一件好事。”   纪轻舟想的都是些商业上的事,祝莺则惦记着之?后的晚宴菜单,想到马上能够和那么一位大师合作,她内心充满了期待。 第35章 现场制作小酥山 祝莺与严华兴就晚宴菜……   祝莺与严华兴就晚宴菜单的磋商推进得异常顺利。   二人同属苏菜一脉, 对时令食材的理解、味型架构的把?握本就心有灵犀,不过半日工夫,菜单主体便已初见雏形。   然而, 在核心环节, 严华兴神色一正,话锋微转:   “小?祝总,框架虽定, 但还缺一道镇得住场的大菜。我早前向王局提议,既是园林主题晚宴,必要有一道能彰显苏市厨师手艺、令宾客过目不忘的镇宴之?菜。这道菜不仅要大气美观、滋味出众, 更需与园林艺术的神韵深度契合。”   祝莺立刻心领意?会:“我同意?, 要有那么一道菜能够深深留在客人们的脑海中, 连同这几?日在苏市的经历一同, 方可让他们无限回味。”   “看来我们目标一致啊。”严华兴笑道:“你有什么建议?”   “首先,从整体出来,营造出一个‘园林’的模型......”   祝莺毕竟是晚辈, 不能让严华兴主动找她,因此她每天一早就往江南世家跑, 两人就这道大菜的创意?反复琢磨,终于?在一个礼拜后完成了这道菜品的制作。   此时已到 8 月中旬, 祝莺抽了个空回鼎香楼门店考察。   刚到门口,就听见前厅传来热闹的谈笑声,门口的取号机还排着?二十多桌, 比电视宣传刚播出时的热度丝毫不减,想来这股劲头至少能延续到 9 月,倒不用太担心人气问题。   经理老?远看到祝莺,笑着?迎上来:“小?祝总, 您可算来了!从7月电视播出之?后,咱们店生意?就没断过,现在包间都订到一个月以后了,后厨的师傅们轮着?班歇,还是忙不过来!”   祝莺边听边往里?走,不时点头回应:“这就好,食材供应和服务质量可不能掉链子。”   正说着?,就见一家三口吃完饭出来,孩子拽着?父母的衣服,撒娇地说:“爸爸妈妈,鼎香楼太好吃啦,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好啦!”   父亲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老?爸可没这么有钱,这儿?的菜不便宜,咱们一个月来一次就很?好啦。”   孩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就说说嘛!”   祝莺闻言,心中了然。鼎香楼定位中高?端,若想吃得舒心惬意?,人均确实要四五百,一家三口消费上千元是常事。这个价格对普通家庭而言,确非日常之?选。   “对了小?祝总——”经理忽然递过来一份菜单,指着?几?道菜的名字:“这是店里?最近点单率比较差的几?道菜......”   祝莺的思绪被她的话拉回来,很?快专注在了菜单上。   又过了一个礼拜,由苏城文旅局和园林艺术协会联合举办的“苏城园林艺术展”正式开幕。   前期几?天以散客为主,祝莺没在现场表演手工制作小?酥山,而是安排了两台定制模具和两位师傅过去——模具压出的小?酥山虽少了些手工的灵动,却能保证出品稳定,30 元一份的定价,小?孩还能半价,算下来性价比不低,刚摆上展台就围满了人。   祝莺只在开展第一天亲自去了现场,看着?客人拿着?小?酥山拍照,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心里?踏实了不少。后面?几?天她没再盯着?,不过方晴每天都会发来现场照片,说后续会整理成推文,在文旅局公众号和苏城日报等官方媒体发布,也?算是给鼎香楼再添一波宣传。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又一个礼拜过去,日历终于?翻到了9月。   “诸位请看,这‘美人靠’的曲线,不仅是为了视觉上的优美,更暗合了人体工学的原理。古人造园,讲究的是‘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每一处设计,都兼具着?审美与实用的双重智慧。”   一处依水而建的精巧亭阁前,精神矍铄、身着?中式盘扣上衣的老?者一边指着?廊柱与屋檐的交汇处,一边讲解。他身后,跟着?一批年?龄外貌不一的宾客,这批宾客约十余人,中西样貌皆有,一个个文质彬彬。   说话的老?者就是园林协会的会长,这批客人也?是由协会介绍大老?远过来的,   "诸位请看这组石景。这些太湖石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藏玄机。每一块石头的朝向、间距都经过精心设计,既要保留石材天然的'皱、漏、瘦、透'之?美,又要营造出'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意?境。"   会长对园林艺术造诣颇深,一路行来引经据典,从叠山理水讲到花木配置,众人听得入神。   行至园林中央,一座飞檐翘角的仿古建筑映入眼帘。会长引众人入内,但见室内悬挂着历代名园图卷,博古架上陈列着?园林构件模型,俨然一座小?型园林博物馆。   室内有桌椅供小?憩,众人纷纷入座。   这时会长开口:   “造园讲究'移步换景',诸位走了这些路,想必也?乏了,咱们今日这趟观园之?行,不仅能让诸位映入眼帘,还能品在舌尖。”   一位熟识的宾客打趣接话:"方会长,难不成你还准备了能吃的园林给我们?"   "正是如此。"会长抚掌一笑,顺势起身:"来,请允许我向诸位介绍一位特别的朋友——"   话音刚落,祝莺已款款走来。她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雪白厨师服,衬得气质清雅出尘。脸上带着?从容的浅笑,既不张扬又不失自信,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这位女士是?"一位外国友人好奇地低声询问。   会长从容转身,以流利的英文对答:"这位是祝莺女士,苏市百年?老?字号鼎香楼的传承人。她将为大家展示一道可以品尝的园林艺术。"   说完,他转向祝莺,亲切地换回中文:"祝小?姐,请开始吧。"   祝莺微微欠身,目光扫过在场宾客,声音清亮悦耳:"诸位贵宾,接下来我将为大家现场制作一道名为'小?酥山'的甜品。愿以这方寸之?间的甜,与诸位共赏园林山水之?妙。"   祝莺从容走到准备好的操作台前,台上已整齐摆放着?特制的奶油糊、冰镇过的深色瓷盘及各色工具。她净手后,对众人展颜一笑:   “这小?酥山,取的是我们苏城园林中假山的神韵。”   说罢,她执起裱花袋,手腕悬空,轻柔而稳定地施力。柔软的奶油糊从特制的三角口挤出,落在冰凉的盘面?上。随着?她手指灵动的挤压,时压时提,时勾时转——不过片刻功夫,一座层次分明?、孔洞玲珑的微型假山便跃然盘中。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过三五分钟,一座精致的“小?酥山”已然成型。   “妙啊!”一位银发的外国老?先生忍不住赞叹:“这位女士的技巧和审美都让人惊叹,这简直是座奇迹山!”   祝莺虽然听不懂,但大概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微笑应答:“感谢您的赞美。”   侍者将完成的小?酥山分送给宾客。一位女士小?心翼翼地接过,端详良久,不禁打趣道:“这么漂亮的假山,我都舍不得下口了。”   另一人则道:“你不吃才是辜负了这位女士的美意?,也?辜负了这份食物的存在价值。”   “你说得非常有道理啊!”   在众人的笑声中,终于?有人拿起小?勺,轻轻舀下一角。奶香醇厚的酥山入口即化,冰凉丝滑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暑意?。其间偶尔咬到的果脯,又增添了几?分俏皮的嚼劲与果香,仿佛漫步园林时,不经意?间瞥见的枝头红果。   刚才那位女士惊叹道:“方才看你表演,还以为这奶油会十分厚重,但吃下去只觉得轻飘飘的,好神奇!”   祝莺微微一笑,向那位女士颔首致意?,随即向众人解释道:   "您说得一点没错,这正是'小?酥山'的精髓所在。我们特制的奶油基底,在低温下能保持挺立的形态,塑造出假山的厚重质感;但一旦入口,人体温度便会让它迅速融化,还原为最轻盈的质地。"   她稍作停顿,让翻译将这段话传达给外国宾客,接着?说道:   "其实,这其中的道理,与我们苏城园林的造园美学是相通的——园林中的假山,看似是沉重坚硬的石头,但在光影流转、雾气缭绕间,却能呈现出轻盈灵动、如梦似幻的意?境。我们不过是将这份'以重显轻'的审美,从石头搬到了奶油上,让它在各位的舌尖重现罢了。"   几?位宾客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那位女士更是由衷赞叹:"祝小?姐不仅厨艺精湛,对园林艺术的理解也?如此深刻。方会长,您给我们安排了这么大一个惊喜不告诉我们啊!"   会长含笑看着?众人惊喜的反应,慢悠悠地道:   “惊喜,就是要藏到最后才叫惊喜。”   宾客们在休息室小?憩约半小?时,待体力与精神都恢复饱满后,方才重新动身。祝莺的展示环节圆满完成,她利落地收拾好工具,便匆匆赶往下一个场地——今晚的重头戏,欢迎晚宴的筹备现场。   晚宴设在园林协会内部一处别致的开放式餐厅。这里?环境清雅,与园林景致一脉相承,更配备了一个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厨房。早在数日前,祝莺就已将鼎香楼所需的一应专用器具悉数运抵此处。   她赶到时,严华兴早已在厨房坐镇,正气定神闲地检查着?各类食材。见祝莺到来,他眼中闪过期许的光芒,笑眯眯地侧身让出主厨的位置:   “小?祝总来了啊,正好,让我好好见识见识鼎香楼少东家的本事吧。”   祝莺从容一笑,将袖口挽至肘间。 第36章 石上莲开 暮色初临,会长引着宾客穿过……   暮色初临, 会长引着?宾客穿过月洞门,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在粉墙上投下如水波般摇曳的?光影。   "诸位今日舟车劳顿, 王局特意吩咐要为各位准备一席地道?苏宴。"会长含笑环视宾客:"今晚掌勺的?, 是我们苏城两位鼎鼎大名的?主厨。"   那位曾在园林中与祝莺有过交流的?女士好奇问道?:"莫非就是我们午后遇见的?那位小姐?"   "正是。"会长颔首:"另一位是江南世家的?严华兴大师傅。两位名厨联袂献艺,可谓难得一见的?盛事。"   "那可真?要好好期待了。"女士微笑颔首,与同伴们相继入座。   后厨早已准备就绪。待宾客坐定?, 侍者便悄然传递消息,会长则尽显文人风范,不?疾不?徐地为众人讲解苏菜历史:   “说到苏菜与园林, 那可是血脉相相辅相成, 文人造园讲究‘虽由人作, 宛自天?开’, 苏菜则追求‘清鲜本味,雅致摆盘’,两者都藏着?‘中庸和谐’的?中式哲学?......”   在他抑扬顿挫的?讲述中, 几位服务员推着?铺着?淡青缎面的?餐车缓步而入,车上整齐码放着?白瓷圆盘, 每一道?都景致如画。   第一道?菜是“翡翠蟹斗”,这一道?菜颇具匠心, 蟹壳洗净蒸熟后基地,内里填着?拆好的?蟹肉与嫩豆腐,上铺一层碧绿的?荠菜碎, 仿似山石间的?青苔,蟹壳边缘点缀两颗枸杞,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第二道?是“琉璃藕片”,选用洪湖脆藕, 切成薄如蝉翼的?圆片,中间夹着?剔透的?糯米,淋上琥珀色的?桂花蜜,摆盘时错落叠放,如园林窗格般通透,咬下去清甜脆嫩,带着?桂香回甘。   “松仁鱼米”:草鱼肉切成米粒大小,与松仁、青豆同炒,盛在雕刻成荷叶形状的?冬瓜盅里......   一道?道?兼具巧心和美味的?菜肴获得了国外内朋友一致好评。   园林协会的?人虽然请客招待贵宾,但菜式贵在精而不?在多,常规菜式上完后,余下只剩下两三个菜,其中还包括汤羹,主食,点心。   就在这时,两位服务员协同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再度进入餐厅。餐车上摆放着?一个覆盖着?素雅靛蓝色绸布的?巨大器皿,其下轮廓隐约可见,却难以?窥得全貌。   有宾客打趣道?:“会长,你这又是搞什么花样啊?”   会长笑着?摆摆手:“园林的?叠石造景我懂,可做菜的?门道?我是外行,这道?菜我也只知其名,未见其形,正想跟大家一起开开眼?呢。”   这时,服务员终于掀开了蓝布,清亮的?声音朗声道?:   “这道?菜,名为‘石上莲开’。”   只见一个直径两尺的?浅口定?窑白瓷盘,盘底精心烧制出若隐若现的?流水波纹。盘中央,是由多种菌菇雕琢、堆叠而成的?“主山”与“矶石”,山石旁静静卧着?一枚以?鱼肉与虾茸混合制成的?、含苞待放的?“莲花骨朵”。   当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于这道?宛若艺术品的?菜肴时,一位服务员手持一把特制的?长嘴玉壶上前。壶中是滚烫的?、用老鸡与火腿吊制数日而成的?顶级清汤,澄澈如水,却凝聚了极致的?鲜香。   “此谓‘引泉入园’。”服务员一边解说,一边将壶倾倒。   滚热的?清汤如一线飞泉,精准地从盘边注入。   温润的?汤汁缓慢漫过“山脚”,环绕“矶石”,渐渐淹没“莲花骨朵”,只见那紧闭的?花瓣,由外至内,竟一层层、缓缓地舒展开来,最终在清泉之中,绽放出一朵完整的?、颤巍巍的?“莲花”!   花瓣的?粉色在清澈的?汤中愈发娇嫩,花心处则以?一小撮昂贵的?蟹黄点缀,宛若莲蓬。   “好一个‘引泉入园’,好一个‘石上莲开’!”席间一位研究苏式园林的?老专家抚掌大笑:   “以?食摹园,连‘流水绕石’‘亭畔生?草’都复刻得这般传神,太有创意了!”   张会长也被?这巧思惊到,脸上笑意更?深:“难为祝小姐和严师傅花了这般心思,把环秀山庄的?精髓都融进了一盘菜里,真?是开了眼?。”   服务员退至一旁,微笑着?欠身:“诸位贵客请慢用。”   “这倒是叫我不?知道?怎么下筷了。”   刚才打趣的?企业家笑着?摇头,手中的?筷子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带着?几分新奇与不?舍,率先探向那朵已然盛放的?“莲花”。他小心地取下一片最外层的?“花瓣”,连带着?少许清澈的?汤汁,一同送入口中。   汤汁浓缩了山珍与火腿精华的?滋味,极致的?清澈与滚烫的?鲜醇让人精神一振,紧接着?,是“花瓣”独特的?口感,外层因接触热汤而变得柔软滑嫩,内里却仍保持着?鱼肉与虾茸混合后特有的?细腻弹润,几乎无需咀嚼,便随着?汤汁的?鲜味在口中温柔化开,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鱼虾本身的?清甜回甘。   而花心处那一点点作为“莲蓬”的?蟹黄,则如同隐藏的?宝藏,在化开的?瞬间迸发出浓郁霸道?的?油脂香气,与清汤的?鲜、鱼茸的甜形成了层次分明的三重奏,鲜而不?腻,醇而雅致。   “妙极!”他忍不住闭眼回味:“这‘花瓣’入口即化,鲜味却层层叠叠,当真?如这道?菜一般令人惊喜。”   在他的?带动下,席间气氛愈发活络,众人纷纷举箸,在这份匠心独运的?雅趣之上,共同品味舌尖的?惊喜。   后厨的主要工作已告一段落,祝莺与严华兴此刻正在休息室,听着?服务员轻声反馈宾客们即时的?赞叹与反应。两人脸上紧绷的线条渐渐柔和,相视间,眼?底都漾开了欣慰的?笑意。   作为厨师,最大的?满足莫过于亲眼?见证自己的?创作被?理解、被?欣赏。   严华兴笑着看向祝莺:“小祝总,我们成功了呢。”   祝莺举了举手上的?水杯:“这离不?开严师傅您的?全程坐镇与提点。”   “客气客气。”严华兴笑眯眯地举起杯子,和她碰了碰杯。   送走宾客时,夜色已漫进园林,廊下红灯笼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会长没急着?离开,径直往后厨走去,后厨里灯火通明,祝莺正和严华兴一起整理食材,雪白的?厨师服上还沾着?少许面粉,案台上整齐码放着?明天?要用的?鲜牛乳和蟹粉,空气中仍残留着?鲍汁的?醇鲜与桂花的?甜香。   “祝小姐、严师傅,辛苦二位了!”   会长推门而入,语气里满是赞许:“刚才宾客们都赞不?绝口,有位法国建筑师,说这是他吃过最有‘意境’的?菜,想改日带朋友去两位大师的?餐厅尝尝。”   祝莺和严华兴笑着?回应:“会长客气了,大家的?认可,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嘉奖。”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首日的?成功为后续两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有了前例,整个流程运转得越发娴熟流畅。工作间隙,祝莺也拍摄了许多照片:有她专注制作的?侧影,与宾客们的?愉快合影,更?有与严华兴在厨房里边讨论?边试味的?协作画面。这些照片经过后续精挑细选,将会登载在相关的?报刊媒体上。   一晃三天?过去,这场令她全神贯注专注的?盛会终于告一段落。   对祝莺来说,这三日以?及和严华兴磨合菜单的?时光更?像是她繁杂日常工作中的?一个惊喜,和严华兴的?合作让她受益良多,两人的?同台竞技让她由衷地体会到了和良师益友切磋的?快感。   短暂的?休息后,这一日,她又回到了研发中心。   陈思虞跑来找祝莺时,脸上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兴奋,一见面就拉住她的?手:“莺莺!你参加了这么盛大的?活动,怎么都不?告诉我?”   祝莺这才恍然想起,这几日全身心扑在晚宴筹备上,竟忘了跟这位最亲近的?闺蜜分享。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几天?实在太忙了,连轴转,都忘了跟你报备。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陈思虞也不?像会是去参加园林展的?人啊。   “我看到报道?了啊!”   陈思虞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划开屏幕,点开一个公?众号文章递到她眼?前:“‘苏城园林艺术展圆满落幕,传统与创新交融的?盛宴’——这不?是你吗?”   祝莺凑近一看,果然是官方发布的?报道?。   文中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她身着?雪白厨师服,在宾客环绕中垂眸制作“小酥山”,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从容。   报道?中写道?:“……青年苏菜传承人祝莺现场展示匠心之作‘小酥山’,以?现代技艺诠释传统园林美学?,赢得中外嘉宾一致赞誉……”   “还有这张!”   陈思虞又往下划,出现一张她与严华兴在厨房的?合影,两人正在探讨什么,神情?认真?。   “报道?里说你和严华兴大师联手主理晚宴,‘展现了苏菜传承的?新老对话?与勃勃生?机’!你现在名头越来越大了,我的?莺莺,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哎呀,被?你发现了。”祝莺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   正说着?,纪轻舟恰好走了过来,见到陈思虞便礼貌地点头招呼:“陈小姐来了。”   他随即转向祝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小祝总,园林艺术展的?官方报道?已经发布了,反响非常好。”   祝莺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小鱼刚刚给我看过了。”   “那正好。”纪轻舟顺势接话?,显然早有准备:“我正想请示您,是否可以?将这次活动的?照片和现场视频剪辑成一个宣传短片,在我们所有门店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这是一个非常有力的?品牌故事素材。”   “这……”祝莺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会不?会太高?调了?没必要吧?”   “有必要!当然有必要!”陈思虞立刻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这可是官方盖戳的?认可!虽然我知道?你会害羞,但这对鼎香楼的?品牌形象是质的?提升。为了百年老店的?招牌,咱们祝大小姐就稍微‘牺牲’一下个人形象嘛!”   这时,苏建明和几位老师傅也闻声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纷纷附和:   “小祝总,这可是大好事,该让更?多食客知道?。”   “是啊,小祝总,牺牲你一个,幸福鼎香楼啊!”   祝莺只好无奈投降:“好了好了,我同意就是了。不?过——”   她转向纪轻舟,强调道?:“播出前,视频成片必须让我先过目。”   “没问题。”纪轻舟利落地应下:“定?稿后第一个请您审核。”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研发室,显然是着?手筹备去了。   陈思虞望着?他干练的?背影,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祝莺,笑道?:“你看,你现在都有专门的?经纪人搭理你的?形象了。”   “是啊。”   祝莺也跟着?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公?关经理,确实不?可或缺啊。   -----------------------   作者有话说:可以收藏一下预收么,球球了! 第37章 松茸暖锅 【谁懂啊家人们!刷到官方报……   【谁懂啊家人们!刷到官方报道我直接惊坐起?!我们小祝总出息了!!!】   【啊啊啊刚刚在?[苏城发布]的公众号刷到园林艺术展的推文, 直接瞳孔地?震!!点开大图一看,那个穿着厨师服在?给中外嘉宾做[小酥山]的,不就是我们鼎香楼的小祝总吗?!   报道里直接写的是「青年苏菜传承人祝莺」!!!官方认证啊姐妹们!!!这排面也?太足了!!!半年前谁敢想鼎香楼能有今天?从老字号重新翻红, 到上电视, 现?在?直接和官方文旅局合作,下一步是不是要走向国际了……这逆袭剧本太燃了!】   【真的假的?报道在?哪?】【回复】   【作者:在?[苏城发布]公众号里,可以自己看。】   【我, 我,我也?刷到了!当?时就激动了,我们小祝总可是有单独一张版面照片的, 这牌面, 不说了!】   【我也?看到了, 恭喜小祝总, 恭喜鼎香楼[笑眯眯]】   【太感人了!谁还记得半年前的鼎香楼?虽然是百年老招牌,但当?时都快淡出大众视野了,我妈还说 “可惜了这么好的底子”, 结果自从咱们小祝总接手?,这逆袭速度简直开了火箭!】   【从电视宣传爆火到现?在?, 门店天天排队,这一波不会排队更长了吧?我不要了![哭]】   【恭喜小祝总!】   【恭喜小祝总!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与创新!顺便歪个楼, 怎么好久没听到一品楼的消息了?他们家之前不是也?挺火?】   【楼上2G网了?一品楼前段时间出大事?了啊!被?市场局查出后厨卫生问题,上了好几次通报,好几家店都关?门整改了。现?在?就算开着, 人气?也?大不如前了。】   【真的假的?!不过话说回来,一品楼当?初不就是模仿鼎香楼的模式吗?现?在?正主起?来了,模仿者跟不上了呗。而且它家价格也?不便宜,味道还差点意思。】   【要我说, 想吃性价比高的,还得是五谷客。人家虽然和鼎香楼一起?上了电视节目,但菜单真没怎么涨价,份量实在?,口味也?稳。这种踏踏实实做菜的店才走得远!我看好五谷客!】   【真的好感慨!半年前谁能想到鼎香楼能这么红火啊?小祝总用实力证明,老品牌只要找对方向,照样能杀回顶流!期待鼎香楼后续更多神仙操作,也?希望五谷客一直保持初心~大家最近都去吃哪家啦?评论区聊聊!】   ......   纪轻舟读完手?头的报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将那页载着荣光的纸张仔细收好,起?身走向楼下的研发室。   室内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冬寒恍若两个世界。祝莺正和苏建明及几位老师傅探讨冬季新菜。说到御寒,自然绕不开一锅暖心的热汤。角落的灶上,一只砂锅正咕嘟作响,慢炖了数个小时的老母鸡与羊骨汤,即便盖着盖子,那股醇厚鲜香的暖意也?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弥漫在?整个房间,勾得人食欲大动。   纪轻舟走进去时,祝莺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捏着一只饺子。她胸前系着的围裙沾了不少面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也?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那方寸的面皮与馅料上。   看着她这副专注的模样,纪轻舟眼底的笑意更深,轻声唤道:“小祝总。”   祝莺闻声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思考菜谱的专注,随即漾开笑意:“啊,你?来啦。”   “来向您汇报一下,前几日制作的宣传短片在?各门店播出后的初步反响和数据。”   听到这,祝莺不由扶额,自从那宣传片上了之后,自己就遭到了陈思虞叶嘉萌她们的连番轰炸,把?她闹了个大红脸。   一旁的苏建明师傅此时也?招呼道:“纪经?理来得正好!这儿马上有几道冬菜要出锅,你?留下一起?尝尝,也?给点意见。”   纪轻舟从善如流,笑着应道:“那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此时已经?迈入9月中,因为有苏建明的帮忙,秋季菜品的改良和研发已经?完成,目前研发中心正在?为冬季做准备。   循着之前研发中心的惯例,新菜要叫上公司的人一起?品尝,为了公平,是每个部门轮流,这一回恰好轮到采购部。   任菲一早就收到了消息,等待着等待着,终于等到了徐硕恩发消息给她们说可以过来试吃了。   这一部门的人,跟高中放学的学生一样,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奔向研发中心,也?是,免费品尝美食的机会,谁不喜欢呢?   几回下来,研发中心也?变机灵了,不仅给大家准备了美味佳肴,还顺带做了饭,这样午饭正好能够解决。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连接主楼与研发中心的风雨连廊,来到独栋的研发中心。   一楼宽敞明亮的展示厅已经?布置妥当?,中央铺着米白色桌布的长条桌成为了绝对焦点。上面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菜,每一个盛器下方还贴心地垫着小小的保温加热座,确保菜品在?试吃期间始终保持最佳温度。   食物蒸腾起的热气裹挟着复合而诱人的香气?,在?明亮的灯光下袅袅弥漫,几乎是在?推门而入的瞬间,就温柔而强势地俘获了所有人的嗅觉。   “哇哦——!”惊叹声此起彼伏。大家迫不及待地?围拢到长桌边,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几道菜上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期待。   “今天阵容豪华啊,有四?道!”   “有砂锅哎,肯定很香,隔着盖子我都闻道了!”   “这个蒸笼里面就是饺子了吧?”   众人一边低声交流着第一眼的观感,一边自觉地?排队,从餐台一端取过洁白骨瓷的餐盘和筷子。   苏建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采购部的同事?,大家中午好!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尝尝我们和小祝总最近琢磨的几道冬季菜式。天冷了,想搞点吃得暖和、吃得舒服的东西。”   “桌上四?道菜——分别是‘火腿煨白菜’,‘松茸暖锅’,‘蟹粉梅花饺’,还有‘冬笋酿肉’,都是试验品。大家放开吃,吃完之后,旁边有打分表和意见栏,觉得哪儿好、哪儿可以改进,都麻烦你?们写写,实话实说,帮我们把?把?关?!好了,废话不多说,大家开动吧!”   “谢谢苏师傅!”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众人欢笑着回应,长桌前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这时吴垚揭开了蒸笼和砂锅的锅盖,一股鲜香之气?立时挣脱束缚,轰然蒸腾而起?,迅速占领了整个展示厅的空气?,醇厚而霸道地?钻进众人的鼻尖。   还有一个个形态优美的梅花饺,在?热力作用下,皮子显得晶莹剔透,近乎半透明,隐约能窥见内里饱满的、色泽诱人的馅料。   任菲舔了舔嘴唇,大声道:“那我们就开动了!”   她率先将筷子伸向了梅花饺,轻轻咬开一角,薄而有韧劲的面皮破开,一股极其鲜醇、甚至有些霸道的蟹粉香气?立刻涌出,混合着一点点姜汁和花雕酒的温润气?息。   内馅饱满,蟹粉的颗粒感与猪肉的鲜嫩融合得极好,汤汁丰盈,温度恰到好处,滚烫却不灼口。将蟹黄的清甜,猪肉的肉香一股脑地?塞进她的嘴里,霸道地?让她由衷地?升起?一股幸福的感觉。   “呜,好吃!”任菲满足地?眯起?眼。   她旁边的李哥则是“肉食动物”风格,毫不犹豫地?先向“冬笋酿肉”下了手?。酿肉饱满,将冬笋段塞得鼓鼓囊囊,酱汁烧得红亮浓稠,挂在?笋段和肉馅上,诱人无比。   他夹起?一整段,豪爽地?一口咬下。冬笋“咔嚓”一声在?口中断开,酱汁醇厚,渗透进了食材的每一丝纤维里,一看就很下饭。   “够味!下饭神器!”李哥边嚼边点头,立刻转身去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这时,徐硕恩已经?给大家各自盛了一碗松茸火锅,最诱人的香味就在?面前,任菲迫不及待地?端起?了白瓷碗。   几片肥厚的松茸在?奶白色浓汤中半沉半浮,旁边挤着嫩白的虾仁、翠绿的菜心、吸饱了汤汁的豆腐泡。   任菲用小汤勺舀了一勺汤,刚送进嘴里,顿时眯起?了眼睛。   汤底是用老母鸡和羊骨经?过长时间熬制,滤尽了油脂,只留下如牛奶般醇白浓郁的汤汁,入口却惊人的清爽不腻,只有极致的鲜甜暖意顺着食道滑下,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可以想象在?大冬天喝上这么一碗汤该是多么的幸福!   松茸特有的山林菌香是汤味的灵魂,虾仁提供了海鲜的甜脆,豆腐泡则吸满了精华,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口中迸开,烫得人直呵气?,却又舍不得停下。   “小祝总,我给这个松茸锅打满分!”她毫不犹豫地?说。   祝莺手?上也?端着一个碗,闻言展开笑颜,笑容在?腾升的热气?中缓缓融化。   在?场大多数人已经?一边吃饭一边品菜了,任菲也?还剩下一个菜没吃,就是那道“火腿煨白菜”。   这道菜展现?了苏菜另一种精髓,看似朴素,功夫全在?背后。   经?过霜打后的苏州青,菜帮肥厚,菜叶绵软,甜度倍增。与三?年以上的金华火腿中峰一同文火慢煨,火腿的咸鲜与油脂完全融化在?汤里,又一丝丝渗透进白菜的每一缕脉络。白菜早已酥烂如泥,几乎不用咀嚼,舌尖一抿便化开,只剩下满口的甘甜与醇厚肉香。   汤色是漂亮的浅金褐色,表面浮着一点点晶莹的油花,喝起?来浓稠挂唇,咸度把?握得极为精准,多一分则嫌重,少一分则寡淡,空口吃已是享受,拌入米饭更是能让人连吃两碗。   展示厅里一时没有人高声说话,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满足的咀嚼声、偶尔被?美味烫到的抽气?声,以及压低了的赞叹:   “好吃!我还要再来一碗饭!”   “食堂要是能上这个就好了......”   “这个笋真下饭!”   “小祝总,你?怎么不吃啊?”祝莺正在?观察众人反应,纪轻舟突然问道。   祝莺怔了怔,回答道:“额,其实,我们做菜的时候就吃过了。”   她还没有高尚到饿着肚子工作的地?步。   “这样啊,那就好。”纪轻舟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徐硕恩在?旁偷偷说:“这纪经?理看着浓眉大眼像个正经?人,没想到这么会讨好领导,偷偷给小祝总表衷心呢。”   苏建明:“......”   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然后很自觉地?走向旁边设置的简易投票台。那里放着打印好的菜品介绍和打分表,以及便利贴,供大家写下更具体的意见。   等吴垚将所?有填写好的意见表仔细收起?,祝莺才走上前:   “辛苦大家了,感谢各位今天抽空过来,还这么认真地?给了反馈。”   众人闻言,连忙七嘴八舌地?回应:   “小祝总您太客气?了!是我们该谢谢您和研发中心的师傅们才对!”   “就是!每次试吃都跟过节似的,能第一时间吃到这么多好吃的新菜,简直是我们公司最大的福利!”   这时,一个站在?角落、年纪稍轻的女孩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感叹了一句:“要不是在?公司有这试吃的机会,我还不一定能品尝得道鼎香楼的美味呢。”   其他人也?没嘲笑她,毕竟,鼎香楼的贵是真实存在?的。作为中高端餐饮品牌,确实无法作为日常用餐的随意选择。   祝莺目光顿了顿,很快收回,再次向众人点了点头:“大家的感受和意见,我们都记下了。再次感谢各位,大家回去吧。”   “好的,小祝总再见!”   吃饱喝足、心情愉悦的众人纷纷挥手?道别,三?三?两两地?走出研发中心。   祝莺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人走出大门。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脸上露出些许若有所?思。   “小祝总,怎么了?”纪轻舟出声询问。   “啊,没事?,你?也?回去吧,有事?再联系。”   “好的。” 第38章 新店计划 祝父回家时,刚过晚上七点,……   祝父回家时, 刚过晚上七点,他上楼正想进屋,却瞥见一楼书房的门缝下透出光亮。   这倒是稀奇, 他这个女儿, 自从全副身心扑进鼎香楼之后?,比他这个半退休的老头子还要忙,时常是他到家好一会?儿, 才看?到她回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祝父心下有些好奇,换了?拖鞋, 放轻脚步走过去?, 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果然, 祝莺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几?份文件,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她一手支着额角, 目光定定地落在某处,显然沉浸在思?绪里。   “莺莺?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公?司不忙?”   祝莺这才回过神, 她将摊开的笔记本合隆。   “爸,你回来了?, 我自己在想些事情?,想找个安静地方理一理。”   “想什么事,这么入神?”   祝莺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 绕过书桌,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   祝莺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少许才开口:   “爸爸,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再做一个全新的餐饮品牌?一个独立于鼎香楼,更加亲民的品牌?”   祝父脸上露出凝重神色,他叹了?口气?,道?:   “想过,不止你爸爸我想过,你爷爷也想过。”   “从商业战略看?,创立一个亲民餐饮品牌能够覆盖被鼎香楼高价阻挡的庞大客群,争夺更大市场份额,还能够分散风险,降低成本。”   “而从一个餐饮人的情?感上来说,拓展一个亲民品牌,也正好实现了?你祖辈们‘让更多人吃上咱们老祝家人做的菜’的心愿。”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书架上那些老旧的账本:“只不过,前两年公?司那么艰难,别说开新店,就?连保住鼎香楼这块老匾,都差点拼尽了?全力。这个念头,也就?没人再提起了?。莺莺,你现在能主动想到这一步,爸爸心里……真的很欣慰。”   “爸爸,”祝莺顺势轻轻靠上父亲的肩头,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一点点娇憨:“那你能帮我仔细算算吗?如果真要启动一个新品牌,初始投资大概要多少?门店该选在哪种地方最合适?我们现有的供应链和中?央厨房,能支撑得起另一个品牌的运转吗?”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亲:“您知?道?的呀,爸爸,做菜是我强项,做生意是你强项。”   祝父被女儿这般依赖又俏皮的模样说得心头一软,哪里还有不依的,立刻笑着连声应承:“好,好!爸爸给你琢磨,一定做一套周全的方案出来。”   ——   事实上,关?于创立一个亲民新品牌的构想,并非一时兴起。早在鼎香楼经营尚算平稳的时期,公?司内部就?曾进行过初步的市场调研与可行性探讨,并形成过一份基础的研究报告。   如今,借着祝莺重提此议的契机,祝父亲自出面,重新召集了?包括财务、运营、市场及研发在内的几?位核心经理,结合当前市场格局的深刻变化,进行了?一次全面复盘。   “中?央厨房体系目前还有产能余裕,供应链成熟且稳定,至于资金你完全放心,最近鼎香楼生意这么好,有许多银行愿意和我们合作,别说开一两家店,就?是开十几?几?十家,爸爸都支持你!”   “谢谢爸爸!不过我计划先尝试性地开几?家,看?看?市场反响。”   从确立要开设门店到最终完成选址、施工与□□的全过程,预计大约需要三?个月。祝父的想法是,如果真的要开设新店,那么明年元旦在各项意义上都是最佳的开幕时机,届时可以连做三?天开业活动,广邀亲朋好友和合作伙伴前来捧场,为?新品牌打响第一炮。   祝莺在门店经营的策略上完全信赖父亲的经验,而看?到父亲如此支持,她也从“有这个想法”的阶段,正式转向了?“开始实施”的新阶段。   周一,在研发中?心的例行会?议上,祝莺正式向核心团队提出了?这个酝酿已久的构想。   “各位,在确保鼎香楼稳步发展的基础上,公?司计划于明年一月,创建一个独立运营的全新餐饮品牌。新品牌将定位为?平价亲民路线,旨在让更多人能以更轻松的方式,品尝到蕴含我们手艺的优质餐品,初步设定的人均价格区间在150至200元。”   “真的么?”徐硕恩率先做出反应,他一脸惊喜地说:   “我是觉得鼎香楼好吃,但鼎香楼价格还是有些贵,我最多一个月吃一次,如果是人均150左右的话,每周末都能跟朋友一起去了!”   “是啊!”郑元也十分赞同:“新品牌叫什么名字,也是小祝总您负责么?新品研发还是我们这些人么?”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祝莺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继续道?:   “新品牌目前有三?个备选名字,这也是会?议主题之一。”   祝莺走到会?议室电子屏幕前,用?触屏笔写下:   “和时记,暖庐,祝家小灶,你们中?意哪个名字,就?投哪个名字的票。现在,同意和时记的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   祝莺:“......同意暖炉的请举手。”   还是没有人举手。   祝莺纳闷地说:“你们该不会?是为?了?讨我欢心,才故意都选最后?一个的吧?”   “不是的不是的。”徐硕恩连忙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我是真心喜欢‘祝家小灶’这个名字。”   “.......”祝莺眯了?眯眼,转向吴垚道?:“你是这几?个人中?最实诚的,你说。”   吴垚对着徐硕恩哀怨的目光,无奈地站起来道?:   “小祝总,我也是真心觉得‘祝家小灶’这个名字好。一家饭店,要被人记住,首先是要有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咱们又不是走高端路线,‘暖庐’这种意味不明的就?没必要了?。”   “至于‘和时记’是不错,就?是不容易记,不特别去?记的话记不住,以后?别人问你去?哪吃饭了?,你还得掏出手机看?下记录。而且跟我们鼎香楼关?联性很低。”   “但是‘祝家小灶’第一名字好记,其次很容易让客人联想到鼎香楼,我觉得一个平价饭店最需要的就?是平淡好记,且让人明白是做什么的,这几?点‘祝家小灶’都达成了?。”   听完他的解释,祝莺这才认同地点点头。   “好吧,那大家是都赞成‘祝家小灶’这个名字了?,行,我们部门的意见我会?反馈上去?的。”   “至于郑元提出的另外两个问题,是,新品牌是由我负责,且我会?将更多力气?放在新品牌建设上,所以研发中?心我会?再招人进来,形成‘鼎香楼’和‘新品牌’两个研发团队。我负责新品牌,由苏经理负责鼎香楼,不是说这两个团队就?完全分工明确,你们的创意是共享的,我希望你们能记得,大家是一个团队的。”   这在大家预料之中?,毕竟如果开创新品牌,只靠目前五个人是不够的。   祝莺又提了?几?项事务,会?议最后?,她问道?:   “你们还有其他意见么?”   众人摇头。   祝莺:“那好,散会?。还有,苏师傅——”   祝莺叫住起身的苏建明,她一脸真诚地说:“苏师傅,你要是还有认识的要找工作的厨师,都可以介绍过来,我们现在缺人。还有其他人,有可靠的师傅,都可以介绍来鼎香楼。”   苏建明无奈地看?着她。   “知?道?了?,小祝总。”   祝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经过所有部门投票,“祝家小灶”以极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纪轻舟:“‘祝家小灶’这个名字非常好,既接地气?又能够和鼎香楼联系在一起,是小祝总你想的么?”   祝莺:“额,不,是我爷爷以前想的名字,我想的是‘和时记’。”   纪轻舟吃吃地笑:“看?来老人家还是很有智慧的。”   鼎香楼要开新店的消息,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短短几?天就?在公?司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祝莺揣着刚打印好的新品牌规划书,脚步轻快地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刚拐进研发中?心所在的走廊,一道?身影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正是采购部的任菲。   “小祝总!小祝总!”   “咱们鼎香楼真要开新店了??”   祝莺笑着点头:“是真的。”   “太好了?!” 任菲激动地说。   鼎香楼作为?中?高端苏菜品牌,人均消费近五百,就?算是她这样条件不错的员工,也只能偶尔去?尝一次鲜,不能作为?亲朋好友聚餐的首选。   可如果鼎香楼重新开一个平价餐厅就?不一样了?,她相信,以她们小祝总的能力,就?算是平价餐厅,也一定非常好吃!   “小祝总,这事我能告诉朋友么?我想让她们也跟着期待一下!”   新店开业,本就?需要口碑预热,越多人知?道?约好,祝莺点头道?:“当然可以了?。”   “太好了?,我一定会?通知?我所有亲朋好友的!”任菲挥舞着手跑回采购中?心:   “小祝总您快点推进呀,我们都等着新店开业,第一时间就?去?捧场!”   祝莺站在原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的笑意渐渐漫开,心里的干劲也更足了?。   【救命!你们知?道?这个消息了?么?鼎香楼要开平价新店了?!!!】   【谁懂啊家人们!!今天从在鼎香楼工作的闺蜜那儿吃到一个大瓜!!   鼎香楼计划在明年开设新品牌餐厅,名字都起好了?,就?叫‘祝家小灶’,据说定位人均150左右!!!   家人们,我们再也不用?为?吃不起鼎香楼而烦恼了?!!!】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也从我朋友那听说了?,据说鼎香楼内部都传遍了?,已经确定立项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靠,那我要开始期待了?,我很相信我们小祝总的,她弄得菜肯定不会?难吃!】   【据说新品牌就?是小祝总提议的,她肯定会?亲自跟踪,到时候我们就?有口福了?!!】   【刚想刷鼎香楼最近吃了?什么好吃的,就?刷到这个帖子,要是真有新品牌店也太棒了?,人均150的话,我每周都能去?吃!】   【那春季套餐和夏季套餐以及将来的秋冬套餐能不能就?在新店常驻了?啊?我是真的爱!】   【绝对是真的,我刚在招聘网站看?到鼎香楼大量招收厨师帮厨的帖子了?,嘻嘻,已经转发给我在家待业的厨师表哥了?~】   【小祝总好样的!!!!期待‘祝家小灶’!】   【......】 第39章 猪油渣蟹味菇烧豆腐 消息越传越广,如……   消息越传越广, 如今鼎香楼俨然已是苏市人?气与热度首屈一指的餐饮地标。它即将开设平价新品牌的消息一经证实,便?如一阵旋风般迅速传遍全城。一时间,本地论?坛都是相?关帖子。   陈思虞和叶嘉萌几?位好友得知后, 第一时间发来祝贺。连五谷客的老板谷和丰也听闻了风声?, 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发来消息:   “恭喜啊小祝总!今后您这尊大佛下场,可得给我们‘五谷客’留口饭吃,照顾着点, 别把客人?都卷跑啦!”   祝莺会心一笑,客气而自信地回复:“苏市的市场很大,好味道永远不会被埋没?, 愿和谷总一道, 将苏市的餐饮招牌做得更加响亮。”   谷和丰回了一个“抱拳”。   “听说没?有?, 鼎香楼要开新店了。”   “听说了听说了, 不过还?要等到明年。”   “毕竟要筹备的嘛,好期待啊!”   周如深外出归来,刚步入大堂, 便?听见几?名员工聚在一起,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隐约飘来“鼎香楼”、“新店”、“祝家小灶”几?个词。他脚步微顿,心下诧异:鼎香楼……都已经发展到要开新店的地步了?   他不动声?色, 只偏头对身旁的助理低声?吩咐:“去了解一下,鼎香楼那边是什么?情况。”   “是。”   到了下午,张主?管便?将几?份整理好的本地论?坛热帖和社交媒体讨论?摘要, 放在了周如深的办公桌上。   “周总,打听清楚了。鼎香楼确实在筹备一个新品牌,定位是平价亲民路线,名字似乎叫‘祝家小灶’。消息已经传开了, 反响非常热烈。”   周如深拿起文件,快速扫过那些页面。满屏皆是食客们翘首以盼的兴奋议论?,他眼底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却由衷的笑意,轻声?自语:   “不过半年多光景……这鼎香楼,真是今非昔比了。”   ——   鼎香楼今日,迎来了一桌不同寻常的客人?。   听闻周如深一家前来,祝莺立刻从新店筹备处赶回总店。鼎香楼素来会预留两间包厢以备急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周总……老太太!”祝莺推开包厢门,便?见周如深携着老太太、夫人?,还?有?两个孩子同坐一桌,一家人?正轻声?谈笑,气氛和乐。   “莺莺来啦。”老太太见她进来,乐呵呵地站起身,满是慈爱地端详着她:“半年不见,这精神头越发足了。”   这半年来,祝莺心无旁骛专注于事业,饮食起居规律,坚持运动,整个人?的气色与神采确实比往日更显饱满。   “托您的福,老太太精神也好。老太太,您们过来用餐,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一旁周如深摆摆手,笑容温和:“就?是一家人?临时起意,聚个餐。近来都忙,难得凑齐。再者,你这鼎香楼半年里声?名鹊起,我们都想来看?看?,如今怎么?样了。”   “刚刚进来时,看?到店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我还?真担心没?位置。”周如深笑着打趣:“幸好我这张脸还?存着几?分薄面,否则今儿?要是让老太太白跑一趟,回家可免不了一顿唠叨。”   祝莺闻言莞尔:“瞧您说的。您和家人?肯赏光过来,就?是我们鼎香楼的荣幸,无论?如何都会安排妥当。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没?位置,也请各位千万别见外——直接移步到我家去,我亲自下厨,保准让老太太和大家都吃得舒心。”   “哈哈哈哈那我可太有?面子了,好,就?这么?说定了,下回去你们家里吃。”   “欢迎之至。”祝莺含笑应承。她又陪着说笑了片刻,见时间差不多了,才?道:   “既然是难得的家庭聚餐,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我就?在前头,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服务员找我。”   周如深笑眯眯地点点头:“去吧,你忙你的。”   祝莺退出包厢,轻轻带上门,随即招手唤来专职服务这一桌的服务员,低声?叮嘱:“交代后厨,这一桌的菜品要格外仔细,不可有?丝毫马虎。”   “明白了,小祝总。”   吩咐完毕,祝莺转身步入喧闹的大堂。眼前正是鼎香楼如今每日的常态:慕名而来的新客络绎不绝,许久未见的老面孔也欣然回归,人?流交织,笑语盈堂。   这不正是她曾日夜期盼、并为之奋斗的模样么??   周家这一餐饭,慢悠悠地吃了两个多小时,席间笑语不断,离开时人?人?脸上都带着餍足的惬意。虽已将近晚上九点,鼎香楼内却依然灯火通明,人?声?与香气交织,充满了蒸腾而鼎盛的烟火气息。   周老太太由孙儿孙女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缓缓步出门口。她回过头,目光越过喧闹的门廊,静静落在廊檐下那块被灯火映照得温润明亮的“鼎香楼”匾额上。   她凝视了片刻,眼神悠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另一个在灶火前忙碌、也曾撑起这片招牌的故人身影。夜风轻送,她唇角浮现出一丝极淡却无比欣慰的笑意,在心中默念道:   “启明哥,你看?见了吗?你这片心血,如今啊……是真的后继有人了。”   ——   祝莺紧锣密鼓地筹划新店开业的事。选址、注册等事务交由专门的团队负责,祝莺则一如既往,将核心精力?投入在人?才?招募与菜单草拟这两件关乎品牌灵魂的大事上。   她打算先集中全力?打磨好第一家模型店,若运营顺利,计划在首店成功后的两个月内,再稳健地推出两家,以此为基础,缓慢而持续地铺开版图。   按照她的构想,鼎香楼的许多经典菜式,完全可以通过巧妙的改良,移植到“祝家小灶”的菜单上。思路很清晰:保留核心的烹饪技法和风味骨架,替换或精简掉那些价格昂贵的辅材与过于繁复的装饰,将成本集中在提升主?料品质和基础调味上。如此一来,完全能?化出一道道平价又好吃的菜肴。   当然,所有?的设想都必须经过现实的检验。最终的标准,永远握在食客的舌尖上。   “什么??!今天研发中心又有?试吃?!”   一大清早,任菲收到徐硕恩发来的消息,开心得几?乎从工位上弹起来。   自从“祝家小灶”进入实质性?筹备阶段,研发中心为了校准大众口味、把控成本,几?乎每周都要办两三场内部试吃会。对任菲这群“吃货员工”来说,这哪里是工作流程,分明是藏在工作日里的甜蜜福利。   “研发中心喊我们过去啦!”   任菲抓起工牌往脖子上一挂,转身就?冲采购部办公室里喊。   话音刚落,原本低头敲键盘的同事们瞬间抬起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研发中心奔,脚步快得带起风。   试吃地点设在一楼的开放式品鉴区,刚拐过走廊,一股浓郁的鲜香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任菲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推开门,除了研发中心熟悉的几?张脸,品鉴区的长桌旁还?站着两个穿浅灰色工服的年轻人?,正拘谨地整理餐具,这是研发中心新招收的员工,负责“祝家小灶”菜品的研发。   任菲眼睛被牢牢锁定了桌上,眼睛发着光:   “小祝总!我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啊?”   祝莺:“今天准备了三道暖冬菜——苏式奶白羊肉汤、咸肉煨冬笋,还?有?猪油渣蟹味菇烧豆腐。”   “哇!”任菲忍不住惊呼,旁边的张燕妮也凑过来:   “全是硬菜啊!”   “是啊,因为冬天了嘛。”   新店计划一月开业,正是最冷的时候。所以这几?道菜,调味会偏厚重一些,用了足够的油脂和炖煮功夫,让人?吃下去之后能?从胃里暖到心里,有?种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徐硕恩看?大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扬了扬手里的一摞碗筷:“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馋虫都叫唤了!来来来,自己动手,领了碗筷就?能?开动了!”   大家都是熟门熟路的老员工,一点不客气地涌上去领碗筷,还?有?人?顺手从旁边的饭桶里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任菲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那锅奶白羊肉汤,砂锅里的汤色像凝脂一样温润,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蒜叶,羊肉块沉在锅底,隐约能?看?到纹理。她赶紧端着碗挤到桌前,盛了小半碗汤,刚碰到碗沿就?觉得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窜。   吹了吹热气抿一口,鲜醇的汤汁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羊肉香,油脂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一点腥气都没?有?。   “太鲜了!”   她忍不住感叹,又往碗里添了两块萝卜,萝卜吸满了肉汤,咬开时还?会爆出鲜汁,暖得胃里熨帖极了。   这边正吃得香,张燕妮突然一脸惊叹地在“咸肉煨冬笋”的砂锅前招手:“任菲!快来尝这个!”   任菲端着碗凑过去,深棕色的陶煲里,琥珀色的汤汁微微滚动,露出里面晶莹油润的咸肉方和嫩黄的冬笋块。她夹起一块冬笋,笋块吸饱了咸肉浓缩的精华,呈现诱人?的酱色。   咬下去,先是外层那层饱含汤汁的软韧,随即是笋心迸发出的极致清脆与清甜,咸肉的醇厚咸香恰到好处地烘托着这份鲜美,非但不抢味,反而让笋的鲜甜更有?层次。而那咸肉,肥肉部分已然透明,入口即融,瘦肉酥而不柴,咸香入骨,是绝佳的下饭神器。   “这咸肉是鼎香楼老方子腌的吧?”   有?人?问道,祝莺笑着点头:“用了二十天盐腌风干。”   最后是那道猪油渣蟹味菇烧豆腐。菜色质朴,老豆腐煎出金黄的外皮,与焦黄的猪油渣、灰褐的蟹味菇一同浸在酱色浓汁里。   任菲舀起一勺,连带汤汁一起送入口中。煎过的豆腐外皮微微韧,内里却无比嫩滑,饱吸了用猪油渣煸炒出的、混合了菌菇鲜味的浓稠酱汁。   猪油渣是灵魂,咬下去“咔嚓”一声?轻响,酥脆化渣,随即是浓郁的动物油脂香气在口中爆开,与菌菇的野鲜、豆腐的豆香、酱汁的咸鲜融为一体,形成一种粗犷又踏实的、直击人?心的美味。   “哇,好幸福的感觉啊!”   任菲忍不住往米饭上浇了两勺酱汁,米粒裹着酱汁,一口下去满是满足感。   满满一桌菜,很快便?在采购部众人?埋头苦干中见了底。任菲摸了摸因热汤和满足而微微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对祝莺兴奋道:   “小祝总,等一月开业,我肯定第一个带朋友来!这味道,在人?均一百五的价位里,绝对没?有?对手!”   祝莺看?着大家狼吞虎咽后心满意足的模样,眼里含着笑意,将纸巾盒推了过去:“大家喜欢就?好。不过,如果有?觉得哪里可以调整,也一定要提出来,好让我们继续改进。”   “没?有?没?有?。”众人?连连摇头:   “我觉得已经很完美了!” 第40章 开业啦! 【啊啊啊谁懂啊!尝到小祝总……   【啊啊啊谁懂啊!尝到小祝总为“祝家小灶”研发的新菜了!好吃到当?场流泪!】   【作为鼎香楼内部员工, 可以说最近最开心的事就是参加“祝家小灶”的菜品试吃会?!   好吃,好吃到舔碗,我只?能?这么说!   小祝总手艺太强了,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食材都能?做到极致的美味, 一想到以后不用攒钱,随时都能?吃到这种水准的菜,我就觉得人生又有希望了[宽面条]】   【???内部员工又来放毒了是吧!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内部员工的爆料了, 仗着我们吃不到你们就肆意勾引我们是吧?】   【我严重怀疑楼主就是小祝总本人,在这搞沉浸式营销!】   【小祝总:没那么难吃。】   【所以‘祝家小灶’到底什么时候开业?!给个准信啊!我已经等不及要冲了!】   【之前不是有风声说目标是元旦前后吗?那也快了呀,再熬一个多月!】   【还要一个多月??我现在每一天都是煎熬!求求了, 快开吧!】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十一月、十二月, 转眼便到了年关岁尾。   鼎香楼内外早已装点一新, 大红的灯笼、喜庆的窗花与“福”字,将古朴的建筑衬托得年味十足,处处洋溢着迎接新春的温暖气氛。   祝莺裹着厚实的大衣穿过?暖意融融的走?廊, 正遇见纪轻舟迎面走?来。   “小祝总——”纪轻舟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笑意,扬了扬手中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正要找你, 做开业前的最后确认。”   两人一同走?进?研发中心。这里依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各种食材的香气与炖煮的热气交织, 比楼外的冬日更显温暖。经过?这两个月的扩张,研发中心又新添了五名成员,其中一人被补充到“鼎香楼”的传统菜研发线, 其余四人则组成了“祝家小灶”的专属研发小组,正聚精会?神地?忙碌着。   “小纪来了。”苏建明从灶台边抬起头,招呼道:“锅里正煨着老母鸡汤,待会?儿谈完事别急着走?, 喝一碗,驱驱寒气再出去。”   纪轻舟笑着应下:“那我可求之不得。难怪我总爱往这儿跑,天天都有口福。”   苏建明爽朗一笑,不再打扰,转身去照看?他的汤了。   祝莺和?纪轻舟则走?进?了旁边的独立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外间的些许嘈杂。纪轻舟将文?件在桌上铺开,神色也随之转入工作模式:   “好,我们抓紧时间,最后确认几个开业前最关键的事项。”   纪轻舟:“我们先过?团队。驻店主厨张师傅和?他的副厨、灶头班子?,已经完成全部培训,随时可以上灶。前厅经理和?领班,下周一进?场做开业前全流程彩排。这是人员名单和?他们的履历亮点,最后确认一下。”   祝莺快速浏览名单,颔首道:“嗯,这几个师傅是我亲自培训的,前厅经理和?领班是从鼎香楼门店抽掉过?来的,我都放心。”   纪轻舟:“好。第二项,供应链和?菜单。这是最终锁定?的二十八道菜的标准作业流程和?成本卡。所有供应商的合同和?首批订单已落实,能?稳定?支撑开业前三天的用量。中央厨房测试的半成品,出菜速度和?口味稳定?性都达标了。还有这是菜单最终印刷样稿。”   祝莺从纪轻舟手中接过?菜单,菜单沉实而温润,封面是极简的凹版烫印,右上角用深褐色的苏式宋体印着“祝家小灶”四个字,内页是加厚的仿古檀皮宣纸,质地?绵韧,带着纸张天然的细微纹理与淡淡草木气息。   内页印刷效果很好,菜名和?图片十分清晰,让人不禁赞叹这个时代的科技。   祝莺一页页翻阅过?去,确认纸张和?菜品都没有问题。   纪轻舟继续道:“所有流程都敲定?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开业当?天,你的人必须钉在前厅。”   “迎客、打招呼、听?听?客人闲聊,这事非你莫属。除非后厨发生重大事故,否则天塌下来你也别往里跑。你得让客人,也让咱们自己团队的人都看?见,这家新店的门面,是你亲自在镇着。”   祝莺失笑道:“你说的夸张,不过?你放心,这事不是早就说好了的么?放心,开业当?天,我一定?全程都在前厅。”   她也得慢慢习惯,从那个与灶台、食材、火候朝夕相处的后厨厨师,真正转变为一个企业管理者。   ——   十二月的尾巴,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为苏城覆上厚厚的银装。时间在年末的忙碌与对新年的期盼中倏忽而过?,转眼间,旧岁的篇章翻尽,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新年,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悄然而至。   日历上,鲜红的数字赫然印着——   1月1日。   元旦。   “爸妈,我出门啦!”玄关处传来齐夏清亮的声音,伴随着关门落锁的轻响,他踏入了新年的第一缕晨光中。   天气比前两日回暖了不少,上午九点半,久违的太阳挣脱云层,将金辉毫无保留地?洒向这座雪后初霁的城市。没有风,空气清冽干净,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在阳光下,甚至能?感到背脊微微发热。   齐夏快步走?向小区停车场,启动了他那辆银色轿车。今天的安排紧凑而充满节日的仪式感:白?天和?女朋友约会?,享用一顿期待已久的大餐,晚上则要赶回家,与家人围坐一团,共度元旦团圆夜。   车子?稳稳停在女朋友家小区门口。他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大红色短款羽绒服的俏丽身影便从楼道里轻盈地?跑了出来,她皮肤白?皙细腻,被这抹红色一衬,愈发显得唇红齿白,明媚照人。   “等很久啦?”   她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清冷的香气坐进来,脸颊被寒风冻得微微泛红。   “刚到。”齐夏转过?头,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哇,今天这身真好看?,特别显气色!”   “就你嘴甜!”女朋友弯起眼睛笑了,显然很受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催促:“快走?吧,去晚了没位置。”   “遵命!”齐夏笑着应道,熟练地?转动方向盘。   将车停进?商场庞大的地?下车库时,齐夏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正好是十点三十分。他心里盘算着,餐厅十一点开业,现在还有半小时,就算有人等,应该也不至于太多吧?这个念头在电梯抵达一楼、门向两侧滑开时,瞬间被眼前景象击得粉碎。   只?见那家尚未正式开门的新店门口,已经蜿蜒出一条颇为壮观的队伍,从店门前的等候区一直排到了中庭的电梯口。队伍里有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也有老人小孩,身上穿着各色毛衣,手臂上挽着外套。   齐夏忍不住低声惊呼:“我的天……这么早就这么多人了?”   女朋友也不由咋舌:“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大家都想早点到好取票呢。”   “赶紧的!”齐夏不敢再耽搁,小跑着冲向取号台。或许是因为元旦佳节,亲朋好友聚餐居多,取号机上显示大桌的等待人数远多于小桌。他们两人所需的小桌反而运气不错,竟然还有余号。   “还好还好,真是运气!”齐夏拿着那张小小的打印纸条,连连拍着胸口。   离开拥挤的等候区,两人在开阔的商场里随意逛了逛,眼看?十点五十多了,两人立刻折返。餐厅门口,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已经开始组织第一批客人有序入场。齐夏眼疾手快,拉着女朋友穿过?逐渐聚拢的人群,走?到门口,将号码单递给了服务员。   “58号,两位——这边请!”   跟着服务员走?向座位时,齐夏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过?道,忽然,他脚步微顿,轻轻拉了拉女朋友的手,朝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   “哎,快看?那边……那个和?人说话的,是不是小祝总?”   女朋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祝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正微微倾身,与一桌看?起来像是熟客的顾客温和?交谈,侧脸线条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从容。   “还真是小祝总本人!”女朋友也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新店开业第一天,她果然亲自来坐镇了,真重视。”   齐夏抬高手臂,挥了挥,脸上绽开笑容:“小祝总!开业大吉啊!”   正与人交谈的祝莺闻声转过?头来,脸上立刻浮现出熟稔而真诚的微笑,朝他们颔首致意:   “谢谢,两位用餐愉快。”   “嘿嘿,小祝总还是这么有气场。”齐夏和?女朋友在引导下落座,心情?更加愉悦。   两人的座位靠窗,能?瞥见商场中庭的一部分。刚一坐下,服务员便及时送上了两杯温热的荞麦茶和?菜单。作为鼎香楼的常客,齐夏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比较。   鼎香楼的菜单,更像一本艺术品合集,纸张高级,菜名如“松茸菊花豆腐”、“陈年花雕蒸鲥鱼”,光看?名字就透着底蕴和?距离感,价格自然也令人屏息。而手中这本“祝家小灶”的菜单,风格截然不同。封面设计简洁活泼,翻开内页,排版清晰明了,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踏实的亲切感。   菜名更是直白?诱人:“浓汤白?菜煲”、“砂锅萝卜煨牛腩”、“猪油渣蟹味菇烧豆腐”……用料实在,一目了然,后面的价格数字也显得友好得多。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吃惯了鼎香楼、每次点菜都要斟酌一下预算的齐夏,此?刻陡然生出一股“翻身做主人”的豪气。   他把菜单往女朋友面前一推,身体舒服地?往后靠了靠,大手一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阔绰:“看?!随便点!今天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咱不受那个预算的罪了,管够!”   女朋友早就被菜单上的图片和?描述吸引,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不客气啦……我要一个猪油渣蟹味菇烧豆腐,网上说特别好吃,还要高汤煨白?菜,砂锅萝卜牛腩煲,再来苏式奶白?羊肉汤。”   齐夏听?着这一连串报菜名,挑眉笑道:“嚯,今天战斗力可以啊。”   女朋友扬起下巴,一脸“这还用说”的得意表情?:“那当?然!我相信鼎……啊不,‘祝家小灶’的手艺!”   两人因为这小小的的口误相视而笑,齐夏又加了一道颇具时令特色的“冬笋荠菜炒年糕”,便将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   等待上菜的间隙,齐夏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家新店。店面位于商场餐饮层最好的位置,面积颇为可观,看?起来是打通了原先相邻的三四个铺位,装修风格是时下流行的原木色系搭配暖黄灯光,简洁温馨中透着一股扎实的底气。   此?刻,大厅里已然座无虚席,杯盘轻碰声、交谈笑语声、后厨隐约传来的镬气翻炒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而玻璃门外,等候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   齐夏不由庆幸他们来得算及时,若是再晚上那么十来分钟,恐怕就不得不成为门外等候大军中的一员了。   两人等待了十来分钟,渐渐的,开始上菜了。   “您好,您点的苏式奶白?羊肉汤,小心烫。” 服务员将碗轻轻放在两人面前,还贴心地?递上两双木筷。   齐夏赶紧凑过?去看?,碗里的汤色像融化的凝脂,温润的奶白?色里,卧着两块切得厚实的羊肉,旁边飘着几片雪白?的萝卜,翠绿的青蒜叶撒在表面,像给暖汤缀了点春天的颜色。   他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热气抿进?嘴里,鲜醇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没有一点羊肉的膻气,反而带着萝卜的清甜,汤汁滑进?喉咙时,连胃里都暖烘烘的。   “绝了!” 齐夏眼睛一亮,转头跟女朋友说:“比我去年在藏书镇吃的羊肉汤还鲜,而且一点不腻。”   女朋友也尝了一口,点头赞同:“这个萝卜也是,炖得都快透明了,咬一口全是汤的鲜味儿。”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羊肉,轻轻一撕就分成了两半,肉质纤维细软,嚼在嘴里满是油脂香,却不会?觉得厚重。两人边喝汤边聊天,肚子?在羊肉汤里变得暖洋洋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服务员又端着两个盘子?过?来,这次上的是猪油渣蟹味菇烧豆腐和?高汤煨白?菜。   齐夏的目光先落在猪油渣蟹味菇烧豆腐上,这个菜有好几个鼎香楼内部员工出来爆料过?,说是特别好吃,好吃又下饭。   他夹起一块豆腐,软嫩得几乎要从筷子?上滑下来,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豆腐的豆香混着酱汁的咸鲜瞬间爆开,蟹味菇脆嫩多汁,嚼到猪油渣时,还能?尝到一丝焦香,三种口感在嘴里交织,鲜得他忍不住眯起眼。   “跟网上说的一样!”   女朋友也连连点头,这个猪油渣的焦香真的好好吃,又脆又香,香味还拌进?了豆腐里,连带豆腐都是香的。   高汤煨白?菜也没有辜负两人期望,叶片吸满了高汤,变得软嫩却不失嚼劲,咬开时还会?爆出鲜汁,菜帮部分炖得软糯,没有一点纤维感。   “这白?菜看?着普通,没想到这么鲜。”女朋友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肯定?是用老母鸡吊的高汤,不然出不来这味儿。”   齐夏凑过?来尝了一口,果然,白?菜里满是高汤的醇厚,清淡却不寡淡,刚好能?中和?猪油渣豆腐的浓郁,两道菜搭配着吃,口感特别平衡。   两人正吃得香,最后两道菜,砂锅萝卜煨牛腩和?冬笋荠菜炒年糕也端上了桌。   盘子?里,年糕切成条状,裹着浅褐色的酱汁,翠绿的荠菜碎和?嫩黄色的冬笋丝混在其中,看?着就特别有食欲。   “这年糕看?着就糯叽叽的!”女朋友眼睛一亮,率先夹起一块,年糕外皮带着点韧劲,咬开里面却软糯香甜,冬笋丝脆嫩,荠菜碎带着淡淡的清香,酱汁咸鲜中带着一丝甜味,是典型的苏式口味。   齐夏也夹了一块年糕,嚼着满是米香,冬笋的清甜和?荠菜的鲜完美融入年糕里,让他想起小时候奶奶做的炒年糕,也是这样的味道。   而砂锅里面的牛腩早已炖得酥烂,炖煮火候堪称完美,牛腩入口即化,筋膜部分胶质满满,软糯香滑。   齐夏:“这手艺,一点都不熟鼎香楼啊!”   除了用的食材普通了一点以外,对于食材的处理一点疏忽都没有。   不知不觉,桌上的菜已经吃了大半,齐夏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元旦第一餐就吃得这么好,说明以后都会?顺顺利利。”   女朋友虽然看?不惯他这大老爷模样,但?新年第一天的吉利话不能?反驳,立刻接上:   “是,顺顺利利!”   而等到结账的时候,齐夏一看?,两人一共点了五个菜,吃到最后都吃撑了,哪怕是三个人吃都没有问题,结果只?要340,看?来人均150的价格是实打实的。   “不错不错。”齐夏非常满意:“下回还来吃!”   女朋友给他泼冷水:“你抢的到位置再说。”   “......”   齐夏看?着门口依旧弯弯扭扭的队伍,默默闭嘴了。 第41章 蟹粉扒冬笋 中午吃完饭的第一波食客立……   中午吃完饭的第一波食客立刻在网上发帖, 打卡帖、评测帖如春笋般冒出,无一例外全是好评,就是里面还?夹杂点着心酸:   【五星!菜没?得说, 道道有?惊喜!唯一的难点是……根本抢不到号啊![抓狂]】   【给还?没?去的小伙伴一个忠告:想吃, 请至少提前一小时?去排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抹泪]】   【跟门?口新认识的老哥聊了四十分钟的天,最后成功卖出了一辆他正?想换的SUV,直接把这个月KPI给提前完成了。咱们祝家小灶真是太有?实力了[抽烟]】【回复】   【说谢谢了么?】【收起?】   【开?分店吧, 我认真的......】   因为以上评论,下午四点,当祝莺再次赶到“祝家小灶”时?, 眼前的景象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这个本应是午后稍显清闲的时?段, 店门?口却?已经蜿蜒出一条长蛇般的队伍。   “这……怎么这个点就这么多人?”   祝莺赶忙叫来店长, 让她提前开?始发晚市的等位号。让大家先取号, 在商场里逛逛,别都堵在门?口。   店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搬出电子叫号系统, 疏导人群排队取号。拿到号码的顾客这才渐渐散去。   过了下午五点,商场的人流达到高峰, 汹涌的人潮仿佛瞬间涌向?了“祝家小灶”。拿了号的没?拿号的都涌了过来,前厅开?始全速运转, 但依然有?些忙乱,就连祝莺都不得不化身店员帮忙。   “不愧是小祝总,这生意, 真是红火得让人眼热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祝莺回头,只见“五谷客”的老板谷和丰,正?同几位商场上的朋友一同走来。   他打趣道:“我还?以为自己会等不到位置呢。”   “谷老板说笑?了。”祝莺笑?着迎上几步:“您几位大驾光临,我欢迎还?来不及。位置早就给您留好了, 怎么会让您没?地?方坐。”   “是啊,谷老板。”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谷和丰身后传来:“咱们小祝总办事,您还?不放心么?”   谷和丰此行是要将商场上的朋友介绍给鼎香楼,纪轻舟是作陪。   谷和丰哈哈一笑?:“不敢不敢,那咱们就别在这儿挡着财路了,里面请,里面请!”   他说着,便率先朝预留的包厢方向?走去。   纪轻舟落后半步,侧身经过祝莺,笑?盈盈地?说:“那小祝总我先进去了,您忙。”   祝莺看着他八面玲珑的模样?,笑?着说:“您也忙。”   纪轻舟进了包间,顺手带上门?,将一室喧腾烟火,妥帖地?关在了身后。   那之后,“祝家小灶”又陆续迎来好几拨贵客,连严华兴也特意过来了。祝莺都过去亲自招呼,陪着聊了几句天,敬了杯酒。但作为今天的主人,她没?法在任何一桌久坐,稍作应酬,就得回到前厅照应全场。   虽说过去大半年,是她一手把“鼎香楼”从倒闭边缘拉了回来,但那终究是继承家业,多少有?点“守成”的意味。而眼前这个“祝家小灶”,从选址装修、菜单设计到氛围营造,每一个细节都灌注了她的心血。实现?了祝莺上辈子开?一家饭馆的愿望。   所?以,尽管一整天脚不沾地?,她却?奇异地?感觉不到累,反而有?种被热情充盈的兴奋感,支撑着她神采奕奕地?应对一切。   这股人气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之后。通常的晚市高峰早已过去,店里的人才渐渐少下来,但大厅里依然有?一半的座位还?坐着意犹未尽的客人。   祝莺终于?能喘口气。这时?,高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感细细密密地?涌上来,纪轻舟也送走了客人,却?没?有?立即离开?,轻轻走到祝莺身边。   “忙了一整天,累坏了吧?”   祝莺转过头,见他还?没?走,有?些意外,眼里带着笑?:“是有?点,但都是值得的。”   “是啊,今天生意特别火爆,当真是新年新气象,刚谷总还?说让小祝总手下留情,别一下子摊太多分店,给他一条活路呢。”   祝莺失笑?:“不会的,苏市经济实力强盛,人们对吃的消费欲望又强,这个价位的饭店只要做的好吃,不愁客人。”   纪轻舟笑?了笑?,没?再接话。那本就是一句玩笑?,谷总是前辈,更多的或许是欣赏与鼓励。   祝莺望着店内犹在用餐的客人,忽然目光有些痴了般道:“我一直都希望能开?这么一家店,说起?来你可能会笑?话,在为鼎香楼研发新菜品的时?候,我时?常要想这道菜会不会让客人满意,会不会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毕竟鼎香楼的价格摆在那,但为祝家小灶研发菜品的时候,我可以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保证好吃就行。”   纪轻舟温柔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你责任心很?强。”   “不过我对它?们的感情是一样?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祝莺觉得自己忽然感性起?来,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点莫名的情绪挥散:   “不说这些了。时?间不早,你赶紧回去吧,今天算你加班。”   “那就多谢小祝总了。”纪轻舟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离开?了。   “祝家小灶”开?业大获成功,火爆势头延续了整整三天。祝莺亲力亲为站满了这三天班,终于?被她父亲强行“勒令”回家休息。   可正值年关餐饮最黄金的时段,祝莺哪里闲得住,只在家待了半天,下午就又出了门?。   她这回去的是鼎香楼。   元旦三天里,鼎香楼的业绩也非常喜人,毕竟能去鼎香楼吃的,是不会委屈自己去祝家小灶,偶尔去一次,也就是尝个新鲜,很?快就会回到自己习惯的消费地?带。   她到鼎香楼时?,鼎香楼经理正?忙着接电话。   年关将近,每个公司都要举办年会,大公司会去酒店,而鼎香楼这样?兼具格调、服务和足够容纳空间的餐厅则成了中小型企业的首选。   包间早已预订到年后,经理正?一边接电话,一边在本子上飞速记录协调,耐心应对着客人们或急切或挑剔的要求。   好不容易挂断一个,经理长舒一口气,一抬头看见祝莺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连忙起?身:“小祝总,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年底了,辛苦你们了。”祝莺走过来。   经理笑?:“忙是好事,要是这时?节不忙,我才要愁的额头都长皱纹呢。”   这话发自肺腑,毕竟生意是否兴隆直接关系到他的年终奖。   刚说完,电话又响了,祝莺做了个“请”的手势。   “喂,陈先生啊。”   “哎对,您是今天晚上的预约,都给您安排好了......是这样?啊,您也不容易,你放心,鼎香楼一定会安排好的,保管让您贵客都吃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回去。”   “哎,就那这么说好了,您到时?候过来就行。”   挂断了电话,祝莺问:“什么事啊?”   经理:“这位姓陈的客人,是我们家老客户了,也是vip会员,他自己在创业,快过年了,打算请他几位重要合作伙伴吃个饭,心里有?点紧张,就打电话给我们,请我们格外注意点,别出什么叉子。”   经理似乎也很?理解对方心情,感慨道:“这年头创业是不容易的,我看会员簿里他才二十三岁呢,估计刚刚毕业,才起?步呢。”   “是么?有?他的信息么?”   “哦,有?。”   经理将会员信息调出来给祝莺,上面不仅记录了对方的基础信息,还?包括他总共来店里消费次数,领取会员礼品次数,确实,从春季开?始,几乎每个月都过来,多的时?候一周来一次。   祝莺若有?所?思。   ——   晚上六点,陈家明引着他的几位合作伙伴,踏入了鼎香楼。   他走在稍前一步的位置,侧着身,语调热络而充满确信地?向?身旁人介绍:   “李总,王总,咱们今天来的这‘鼎香楼’,可是咱们苏市餐饮界一块响当当的老招牌。咱们苏市人提起?鼎香楼是无不点赞,据闻老板祖上还?是宫廷御厨......”   他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引经据典让人折服,实则内心默默感叹,当初那个刚刚毕业时?,勉强算得上嘴巴活络的自己,竟然在短短一年内进化出了口灿莲花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已经完全变成大人的形状了。   陈家明为自己逝去的青涩默默哀悼三秒,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殷勤:“来来,里边请。”   他将客人引进预定的包厢,包厢内透出一种含蓄的讲究,胡桃木的色调,墙上挂着山水画,灯光柔和,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的、清雅的檀香,混着新沏绿茶的微涩气息,让人心神不自觉便沉静松弛下来。   “各位请坐,请上座。”陈家明伸手虚引,待客人们落座后,便极其自然地?执起?桌上的紫砂壶,手腕稳当地?为众人一一斟上热茶。   “王总,您上次提到的那款新材料,我回去仔细研究了一下,觉得在咱们那个项目上,应用前景确实广阔……”   在他缓慢的引导下,席间的气氛迅速升温,笑?声时?不时?响起?,最初还?有?些客套,后来便多了几分自然的畅快。陈家明一面妙语连珠地?接话、抛出新的话题钩子,一面敏锐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调整着谈话的节奏与深浅,确保没?有?人被冷落,也没?有?话题走向?尴尬的角落。   就在轻松的对话中,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精致的冷盘率先摆上,宛如艺术品,色泽诱人,上来的是苏菜里面的经典凉菜,水晶肴肉,冷焯翡翠豆腐,珊瑚水晶冻。   很?快又端上来一盘凉菜:冰沁话梅苦瓜酿。   陈家明适时?打开?话题:“说到这苦瓜酿,还?有?一段故事呢,几位老总不知道,这鼎香楼,实际上在去年的时?候生意十分凋零,都快要关门?了,后来老板的女儿,小祝总接手管理鼎香楼的菜品,她那真叫大刀阔斧,又集合师傅们培训提高出餐品质,又研发新菜,这道苦瓜酿就是她研发的一道新菜,去年夏天上市之后立刻风靡苏市的美食圈啊,网上说是叫不喜欢吃苦瓜的人也迷上这道菜,还?强烈要求鼎香楼把这道菜留下。诸位老总可以尝尝看,是不是名副其实。”   被陈家明说的,几位老板也生出了好奇心,他们跟大多数人一样?,平时?也不爱吃这苦瓜,若是陈家明不说,估计碰都不会碰,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大家也就尝个新鲜尝尝味道。   众人夹起?一块苦瓜酿,在晶莹剔透的酱汁里蘸了蘸,放进嘴里——   苦瓜沁过冰水,入口是惊人的脆爽冰凉,将那原本的苦味淬炼得极其克制,只余一缕清冽的底色。话梅的酸甜迅速包裹上来,醇厚又开?胃,完美中和了那丝微苦。   最妙的是中间的酿馅,弹嫩鲜香,提供了丰腴的质感。冰凉、酸甜、微苦、咸鲜在口中次第绽放,最后融合成一种复杂的、令人耳目一新的爽口滋味,果然名不虚传。   陈家明观察着众人神色,见大家只在入口蹙眉后,神色立刻舒展,眉心敞开?一点舒畅,就知道这道菜合了众人口味。   他笑?着说:“各位老总,怎么样??还?算名副其实吧?”   一位老板道:“不错不错,确实很?有?新意,这苦瓜的苦到成了这道菜的亮点了。”   “是啊,大家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鼎香楼生意是真火热,我常常想,创业路上,要是能有?这鼎香楼一半的扎实功底和这份化危机为转机的运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席间一位年长些的合作伙伴听了,笑?着举杯接话:“陈总过谦了。你这半年多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以你的闯劲和眼光,该有?的,迟早都会有?的。来,我们敬未来的‘鼎香楼’!”   陈家明连忙端起?酒杯,连声道谢,心中因这得体的互动和渐入佳境的氛围,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道菜也都十分美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家明自己也觉得今天的菜比往常的还?好吃,那就那种微妙的感觉,反正?让他舌头十分舒坦。   这时?,服务员又上了一道冬季新菜“蟹粉扒冬笋”。   切得规整的菱形冬笋片,在盘中码成了半圈雅致的扇形,每一片都莹白如玉,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嫩黄,看着就透着脆嫩的质感。笋片之上,铺着满满一层金黄油亮的蟹粉,细腻的蟹肉混着橙红的蟹黄,色泽鲜亮诱人,盘边还?撒了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白、黄、绿三色相映,光是卖相就先赢了三分。   “需要给各位淋上高汤么?”服务员问道。   陈家明点了点头。   服务员提起?一旁的青瓷小壶,清亮的鸡汤顺着壶口缓缓浇下,漫过笋片的边缘,再慢慢浸润到蟹粉的缝隙里。   一股鲜香气在空气中缓慢炸开?,蟹粉独有?的浓醇鲜甜,混着冬笋的清冽甘爽,伴随着姜末的微辛悄悄钻进来,那香味不浓不烈,却?勾得人鼻尖发痒,喉结忍不住轻轻滚动。   在座几人被这香气勾得心里发痒,纷纷举筷,就连陈家明自己都蠢蠢欲动,趁着聊天间隙,夹了一块裹着蟹粉的冬笋送进嘴里。   最先入口的,是那层温润的蟹粉。它?不像寻常那般略带腥气,反而被姜末吊出了一种极致的、纯粹的鲜甜,口感细腻油润,带着蟹黄特有?的沙沙颗粒感,在舌尖迅速融化,将一股汹涌澎湃的“海”的咸鲜霸道地?铺满整个口腔。   笋片经过高汤一淋,外层裹上了一层温润的汤汁,内里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脆嫩与清甜。“咔嚓”一声,是极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爽利得如同咬开?初冬的冰凌。   蟹粉的“浓”与冬笋的“清”,高汤的“醇”与笋汁的“甜”,在口中交织、碰撞、然后完美地?融合。丰腴却?不油腻,清鲜而不寡淡。每一口咀嚼,都是层次分明的味觉享受。   “妙啊!”一位老总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冬笋选得好,火候也绝,脆得恰到好处。蟹粉也吊得鲜,一点土腥气都没?有?。”   “确实。”另一位也点头附和:“都没?想到这螃蟹和笋还?能这么配,这家饭店,确实别出心裁。”   看着众人满意品尝、交口称赞的模样?,陈家明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又松了一分。他笑?着举杯:   “各位喜欢就好,来,有?菜无酒略显单调,大家干杯。”   “来来干杯——”   几道热菜无一不贴合诸位食客的脾胃,宴席渐入尾声,最后端上的是一道经典的暖胃主食:海鲜杂粮粥。   粥里加入了大量杂粮,用老母鸡与火腿慢吊出的清鸡汤,金黄透亮,滤尽了浮油。文火细细煨足了两个小时?,直煨到米粒开?花、粥水交融,米油尽出,泛起?一层柔润的光泽。   起?锅前,才撒入手撕的瑶柱丝、切得极细的宣威火腿丝、当季的鲜芡实,以及几缕嫩黄的姜丝。全程不着一粒盐、半粒味精,全凭瑶柱的深海之鲜与鸡汤的醇厚来提味。   粥品上桌,热气袅袅,温润朴实的香气,恰好安抚了被先前各色珍馐轮番抚慰过的肠胃。   这顿晚宴,可谓宾主尽欢。待到席终人散,连两位来之前口风甚严的合作伙伴,也终于?在酒酣耳热之际松了口,应允了新年供应上的优惠。陈家明喜不自胜,连连举杯敬酒,再三致谢。   将最后一位客人妥帖地?送上专车,望着尾灯汇入车流,陈家明才觉得那股绷了一整晚的劲儿骤然松下,疲惫感悄然爬上肩头,但心底却?被一股踏实又滚烫的喜悦充盈着。   他转身回到鼎香楼大厅,走到一直守候在侧的经理面前,诚恳道:   “今晚实在多谢你们,安排得这么周到,我朋友都非常满意,对了……”   他顿了顿,回味着舌尖尚未散尽的余韵:“我多嘴问一句,今晚是哪位师傅掌勺?这菜色的火候与巧思,感觉比往常还?要更胜一筹。”   经理听罢,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陈总,您这舌头可真灵。不瞒您说,今晚这桌宴席,是我们小祝总亲自下的厨。她知道这顿饭对您关系重大,特意交代?厨房留出灶位,从食材挑选到最终调味,都是她亲自把控的。”   陈家明不由怔住,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祝莺有?多忙,新开?的“祝家小灶”还?需要她坐镇,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这个也不算特别的客人亲自下厨。   “......”   呜,他一定会成为鼎香楼的忠实食客的!! 第42章 波澜再起 祝家小灶开业一周以后,……   祝家小灶开业一周以后, 祝莺终于能够安心放下门店,又回到了她熟悉的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现在两个团队,鼎香楼由苏建明带队, 祝家小灶由祝莺自己带队, 但两个团队工作地点是一样?的,也方便互相沟通,分享灵感。   如今是一月, 两个研发团队已经着手为夏季菜单做准备。之前的“冰沁话梅苦瓜酿”因大受欢迎,且在食客的强烈呼声?中,已被?列入常年菜单。祝莺打算等到夏天, 将另一道夏日风味鲜明的“姜花夜香炒三脆”也放进常规菜单。如此?一来, 夏季用于主题活动的新菜, 就需要全部?重?新研发。   “小祝总, 你来了!”祝莺一踏进研发中心,徐硕恩就热情地招呼道。   祝莺点点头,看?向操作台:“在忙什么?呢?”   正?在处理?食材的苏建明抬起头:“新到了一批藕, 品相极好,我们正?琢磨做藕饼。”   “藕饼啊?听着就清爽, 很适合夏天。”祝莺走过去。   “可不是嘛,夏天总得吃点跟藕有关的, 清心润燥。”   祝莺走进操作区,看?见吴垚正?背对着门,专注地处理?莲藕。他动作细致, 正?用细刷流水清洗藕孔里的每一丝淤泥,神情认真,仿佛手中不是寻常食材,而?是什么?珍贵器物?, 连祝莺走近都未曾察觉。   研发中心这几个人里,吴垚是最踏实、最沉得下心的。短短半年,他的基本功和对味道的理?解突飞猛进,假以时日,必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中流砥柱。加上他品性纯良,勤奋肯学,鼎香楼是决意要好好培养他的。   祝莺心里盘算着,过完年得先给?吴垚调整薪资。至于旁边那两个——她瞥了眼?正?凑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时不时发出低笑的徐硕恩和郑元,暗暗摇头。机会是给?了,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他们自己。   “小祝总。”徐硕恩笑嘻嘻地凑过来:“要不要也露一手?让我们学习学习。”   祝莺摆摆手,笑道:“你们先研发着,我还有点别的事。”   说罢,她便转身进了隔壁的办公室,审核起了年底备货的各项食材。   这一忙就忙了一上午,下午,祝莺继续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不知道多了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纪轻舟走了进来。   “你要的供应商初步筛选报告,我整理?好了……”   纪轻舟翻开报告,言简意赅地讲了几家核心供应商的优势与潜在风险。他的汇报一如既往地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咳咳——”祝莺忽然?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掩着口鼻,侧过头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鼻尖微红,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是强忍不适的模样?。   纪轻舟神色一顿,眉头微蹙:“你感冒了?”   “没事,可能刚才在研发中心门口吹了会儿风,有点着凉。”祝莺接过报告,声?音比平日多了些鼻音,却仍强打着精神:   “不碍事,你继续说。”   纪轻舟却没立刻谈工作,他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脸,起身走到门口,研发中心什么?食材都有,纪轻舟向苏建明走去:“苏师傅,有生姜么??”   “有啊,怎么?了?”   “小祝总不太舒服,想给?她煮一碗生姜汤。”   “这样?,你稍等。”   苏建明利落地去过一片生姜,切成丝,然?后开火煮水,不多时,一碗生姜汤就煮好了。   “你给?小祝总端去吧。”   “谢谢苏师傅。”   纪轻舟端着生姜汤进了屋,徐硕恩看?着他背影,感叹道:   “纪经理?好会讨领导欢心,怪不得年纪轻轻能站在这个位置。”   “......”苏建明无语摇头,这小子,工作不麻利就算了,眼?力劲也一点没有,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对象。   房间里,祝莺自下午开始确实越来越感到不舒服,但她不想影响工作,一直强撑着,忽然?,一杯冒着热气的姜汤被?轻轻放在了祝莺手边。   “先把这喝了,最近流感频发,小祝总你可不能倒。”   祝莺愣了愣,看?着那杯暖融融的姜汤,一丝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她没再逞强,捧起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   “谢谢。”她小口啜饮着,辛辣中带着微甜,让发紧的喉咙舒缓不少:“就是个小感冒,不碍事,你继续吧。”   纪轻舟继续简洁有效地汇报,直到将关键信息都交代完毕,他才合上文件夹,总结道:“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具体的比较分析,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不过小祝总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家,吃药,睡觉。”   祝莺确实感到了阵阵倦意袭来,知道再硬撑也无益。她点点头,从善如流:“好,听你的。这边就辛苦你多照看一下。”   “应该的。”纪轻舟站起身,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你这个状态,别自己开车了。”   这一次,祝莺没有拒绝。   纪轻舟的车刚开出公司,便看?到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述白。   他被?保安拦住,正?对着保安手舞足蹈地说着些什么?,祝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推门下车。   江述白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几步上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懊悔、急切和些许难堪的神情,仿佛每个字都需耗费极大勇气:   “祝莺,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以前确实是我不好,对你太过冷漠,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不是,是她上回说得还不够清楚,还是言情文男主就喜欢玩这套搞深情人设。   “没必要——”   祝莺头疼得厉害,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种纠缠,声?音比平时虚弱,却异常清晰坚决:“江述白,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结束就是结束,没有什么?欲擒故纵,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你别再来找我了。”   “我是真知道错了!”见她要走,江述白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改,一定会好好对你……”   祝莺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本就虚软的身体更是使不上力,一时竟挣脱不开。感冒带来的头晕和恶心感阵阵上涌,她脸色发白,正?想提高声?音呵斥或呼叫保安——   “放开她。”   一道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纪轻舟不知何时已下了车,一步上前,没有去硬掰江述白的手,而?是稳稳地扶住了祝莺另一侧的手臂和肩膀,将她从对方的钳制中带开半步。他挡在祝莺身前半个身位,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述白,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凝出冰碴:   “你没发现她不舒服吗?”   江述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祝莺。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紧蹙,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呼吸略显急促,确实是一副病容。   “我……”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抓着祝莺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   纪轻舟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他半扶半拥地将虚弱的祝莺带回车旁,护着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迅速绕回驾驶座。   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将还在原地发呆的江述白甩开。   车内很安静。祝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疲惫感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她。纪轻舟调高了空调温度,又伸手将出风口拨向另一边,避免直吹她。   “谢谢。”良久,祝莺才轻声?说。   “没事。”纪轻舟嗓音温和地说:“你先闭眼?休息,到了我叫你。”   “嗯。”   祝莺靠在椅背,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睛。   ——   “小祝总……小祝总?”   低唤声?将祝莺从昏沉的浅眠中拉出。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纪轻舟微微倾身,正?隔着车窗看?她,灯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到家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哦……好,谢谢。”祝莺揉了揉额角,意识逐渐回笼。纪轻舟已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她扶着车门站稳,夜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请假。身体要紧,不差这一两天。”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看?着祝莺用钥匙打开门,身影没入屋内,纪轻舟才转身准备上车。这时,另一辆车的灯光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旁边。是祝父祝母回来了。   二老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不算熟悉的车,都有些诧异。待纪轻舟摇下车窗,祝父才恍然?,语气温和:“是纪经理?啊,这么?晚了,这是……”   “祝董,夫人。”纪轻舟简单解释道:   “小祝总身体不太舒服,我顺路送她回来。您二位最好也看?着她点儿,别让她硬撑着去公司。”   “原来是这样?,这孩子……”祝母闻言,关切地看?向家门方向:“真是麻烦你了,纪经理?。”   “应该的。那我不打扰了,二位也早点休息。”纪轻舟颔首示意,便驾车离去。   祝父望着车尾灯融入夜色,不禁对妻子感叹:“小纪这孩子真不错,办事稳妥周到,人品也不错。”   祝母没有立刻接话,她望着逐渐沉淀的夜色,眼?底若有所思?。   两人进屋,轻声?上楼,推开女儿虚掩的房门。只?见祝莺已经换了睡衣,正?靠在床头喝水,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与病容。   “你看?看?你,工作起来比你爸当年还拼命,这劲儿头简直像你爷爷。”   祝母坐到床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是心疼又是责备:“明天哪儿也不准去,就给?我在家好好躺着,把病养好了再说!”   祝莺知道拗不过,也确实感到精力不济,便乖顺地应道:“是,妈咪大人。”   看?着女儿服软,祝母这才稍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和祝父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祝莺在家休息了两天,感冒才算见好。回到公司,一切如常,文件处理?得井井有条,该推进的项目一个没落。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没你,世界也照常转。   就在她正?常上班的第二天,陈思?虞的电话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莺莺!大新闻!江述白把陈慕雪给?炒了!”   “哦?”祝莺一边浏览着报表,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什么?‘哦’啊!是‘炒了’!江述白特意在朋友圈发了正?式通告,宣布陈慕雪即日起离职。那架势,陈慕雪不可能是自己走的!绝对是江述白主动开了她!让她老是茶里茶气的,这下有报应了吧!”陈思?虞得意洋洋地说,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祝莺听着电话里噼里啪啦的吐槽,心里却没掀起半点波澜。陈慕雪走不走,江述白做什么?决定,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甚至连两人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   陈思?虞在那头发泄了好一阵,总算消了点气,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试探:“你怎么?没反应啊……你真的一点不在意江述白了么??”   “不在意。”   祝莺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清晰果断,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无数次的事实。   “那……好吧。”陈思?虞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斩钉截铁,虽然?自己还觉得大快人心,但也知道好友是真的翻篇了:   “不过我还是很爽!不行,我得想办法去‘慰问’一下陈慕雪,嘻嘻!”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祝莺失笑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以为这事顶多算个朋友间的谈资,翻篇就过了。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才是闹剧的开始。   转天上午,祝莺正?对着报表核对数据,办公座机突然?响了,是门口保安打来的:“小祝总,楼下有人找你。”   祝莺眉头一蹙,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刚出电梯,就看?见江述白穿着笔挺的西装,怀里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正?站在门口显眼?位置,引得来往员工频频侧目。   见她下来,江述白立刻迎上前,脸上是他自以为深情款款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你不是一直不喜欢陈慕雪在我身边晃悠么??我把她辞了,这可以表达我的诚意了么??”   祝莺看?着他这番表演,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他不是听不懂人话,而?是你的话在他那里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他听。过去她的感受、她的不满,他充耳不闻;如今,他却能因为某种自以为是的原因,做出这种“牺牲”来当作筹码。   祝莺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平静而?疏离:“江述白,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结束了。我现在对你,没有那种感情。请你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江述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皱起:“我不相信,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我的么??我知道我以前对你的态度......”   眼?看?他又要车轱辘话,祝莺连忙打断他: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人都是会变的,我的感情也一样?。请你尊重?我的选择,也尊重?你自己。”说完,她不再给?对方任何纠缠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回了大楼。”   本以为话说到这份上,江述白该知难而?退了,可他偏不。接下来整整三天,每天上午十点,江述白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捧着不同的花束等她,从红玫瑰到白百合,甚至还有一大束向日葵,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全公司都知道了这事,茶水间、走廊里,到处都是关于她和江述白的议论,最后闹得她父亲偷偷把她叫进办公室。   祝父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莺莺啊,你对江述白到底是什么?想法?”   祝莺无奈地说:“爸,我真的已经不喜欢江述白了,以前那点心思?早就过去了,他现在这样?,我也很困扰。”   祝父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眼?底竟露出些许惆怅。   “行,反正?爸爸妈妈是支持你的,既然?不要了,那就不要了。你也别想太多,正?常上班就行。”   江述白坚持送花送了一周,让祝莺不胜其?烦,他都不知道追求和骚扰的区别的么??   祝莺向朋友抱怨,陈思?虞笑着说:   “如果是言情剧,这会儿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么??”   祝莺好奇问:“发生什么??”   陈思?虞:“你会为了摆脱江述白跟一个陌生男人领证,然?后你两先婚后爱。”   “............”   这可太言情了。   陈思?虞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分析道:“你放心,依我看?,江述白那种自尊心比天高的人,在你这里接连碰钉子、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反应之后,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你越不理?他,他撤退得越快。你就当没这个人,该干嘛干嘛。”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陈思?虞所料。江述白又雷打不动地坚持了一周,每天准点出现在楼下扮演深情,却始终得不到祝莺半分回应,甚至连面都再见不到一次之后,那股表演般的热情终于难以为继,悄无声?息地撤了。   祝莺看?着重?新恢复清净的公司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消停了。   “小祝总——” 这时,门外传来轻快的敲门声?,随即探进纪轻舟含笑的脸,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现在有空么??有点事儿。”   “有,进来吧。”祝莺心情正?好,语气也轻快。   纪轻舟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动作熟稔地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目光自然?地扫过窗台。   “哎,小祝总,你这盆绿萝养得可真好,叶子油亮亮的,比我办公室那盆精神多了。”   “有么??都是行政统一采购分发的,应该差不多吧?”祝莺看?了一眼?,那是公司给?每个办公室配的普通绿萝。   “不不不,差别可大了。”纪轻舟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开玩笑道:“我严重?怀疑你有什么?独门养护秘方,偷偷藏着不告诉我们。”   “真没有。”祝莺被?他逗笑了:“可能就是这盆运气好,沾了这扇窗户的光。”   这轻松的对话让祝莺感到格外舒适。在过去那段时间,周围不少人——无论是出于关心还是好奇,总会有意无意地向她提起江述白,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让她不胜其?扰。唯独纪轻舟,从未在她面前提过那人一个字,眼?神里也从未有过一丝窥探或怜悯。他对待她的态度,和这件事发生之前一模一样?。   这种被?当作“正?常人”对待的寻常感,对于那段时间的祝莺来说,无异于一片让人得以喘息的自在空间。   比起其?他人,她确实更喜欢和纪轻舟单独相处:   自在。   “对了。”纪轻舟喝了一口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提议:“最近城西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主题设计听说特别棒,怎么?样?,小祝总,周末有没有空?咱们可以约上几个朋友,一起去放松体验一把?”   像“密室逃脱”这类在年轻人中风靡的实景游戏,祝莺上辈子别说玩,连听都没怎么?听说过。她虽然?面上看?着沉稳,但心底属于年轻女孩的那份纯粹好奇心,确实被?勾了起来,有些蠢蠢欲动。但她还是笑着反问:   “周末还跟领导混在一起,你不会觉得不自在么??”   “怎么?会?”纪轻舟耸耸肩,回答得理?所当然?:“周末是私人时间,我又不把你当领导。”   “到时候,我会直接叫你名字的——祝莺。”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纪轻舟如此?自然?、不带任何职务前缀地叫出自己的名字。祝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像被?春风吹开的涟漪。   “好啊,那你到时候就这么?叫好了。” 第43章 过年前的公司活动 周末上午十点,城西……   周末上午十点, 城西那家新开的密室逃脱馆门口。   祝莺到的时候,纪轻舟已?经在?了,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见她过来, 纪轻舟很自然地迎了两步, 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来了。”   他侧身介绍,“这是我朋友,许明朗, 周婧。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祝莺。”   “小祝总,你好啊, 咱们?家小纪平时承蒙你照顾了, 麻烦您一定要?给他升职加薪, 这样我们?才好揩他的油。”   许明朗开朗健谈, 周婧也?是落落大方,两人轻松话语惹得祝莺微笑。   “那就要?看小纪自己的本事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 叶嘉萌,楚兰珺。”   其实祝莺还叫了陈思虞, 只不过她和她男朋友另有安排。   几人简单寒暄后,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 进?入了他们?选定的主题密室——《古堡秘钥》。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光线骤暗,只有几盏幽暗的壁灯映出中世纪古堡书?房的环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旧书?和木质家具的气味, 氛围感瞬间拉满。   广播里传来管家低沉嘶哑的叙述,交代背景:他们?是一群探寻秘密的访客,需要?在?限时内找到离开古堡的密码。   祝莺不太适应这个?环境,她揉了揉胳膊, 小声地说:“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纪轻舟:“密室里面肯定藏着出去的线索,我们?都散开找一找。”   大家分?头行动,在?书?架、雕塑、书?桌抽屉里找到了几份残缺的手稿和几枚造型奇特的古铜币。祝莺则是找到了一个?打乱的拼图。   纪轻舟凑上来说:“这个?拼图里面肯定有线索,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拼好。”   “好啊。”祝莺毕竟是穿越者,很多知识都是一知半解,迷迷糊糊,但?拼图就相对简单,只要?按顺序拼对就好。   两人躲在?一个?角落,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叶嘉萌也?找到了一个?线索,一回头就看到两人,她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道了然。   行吧,比起江述白,纪轻舟像个?人多了。   祝莺他们?的拼图拼好之后是一个?女人在?遛狗,狗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有数字“5”,这个?数字和其他线索拼凑出来的数字形成?了一串密码,可以通往下一个?关卡。   接下来的关卡设计得妙趣横生,动静结合,将解密、运动与想象力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对于祝莺而言,这种全身心投入、与伙伴们?协力闯关的全新体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快乐。她脸上始终挂着愉快明亮的笑容。   一行人进?入密室时是上午十点整。当最?终解开所有谜题,推开象征胜利的出口大门时,墙上的时钟恰好指向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阳光重新洒在?脸上,通关的兴奋感还未褪去。时间正好,几人便顺路找了家餐馆解决午餐。年?底消费旺盛,各家饭店门口都排着长队,他们?也?只能不计较口味,就近选了家尚有空位的店坐下。   刚点完菜,纪轻舟的朋友许明朗就吐槽道:“这场面,我还以为又回到‘祝家小灶’开业那天了呢。”   “话说回来,小祝总,您身为少东家,神通广大,能不能给我们?开个?‘后门’?让我能够少排点队就能顺利在?祝家小灶和鼎香楼吃上饭,拜托了,过年?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   祝莺认真?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嗯……要?不,我给你个?五折优惠卷吧?”   众人大笑,许明朗哭笑不得地摆手:“得,看来这排队盛况,连少东家本人也?无?能为力啊。”   “是啊。”祝莺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感慨与些许歉意:“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每一位喜欢我们?店的客人,来了就能舒舒服服地坐下吃饭,不用在?门口等那么?久。”   “这还不简单?多开几家分?店就行。”   “好啊。”祝莺从善如流地举杯,笑容温煦而明亮:“借你吉言。”   吃完饭,众人正商量着下一站去哪玩,祝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走到一旁稍静些的地方接起,刚“喂”了一声,听筒里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男人喑哑着嗓子开口:   “莺莺……”   “......”不是,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啊?   她的手指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方,幸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耐,没等她开口,便抢着说道:   “莺莺,你赢了,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但?是最?后,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过你的。”   祝莺:雨我无?瓜。   她并不知道,江述白这段迟来的“真情流露”背后,还有一段堪称荒诞的插曲。就在?他每天雷打不动去鼎香楼下扮演深情的那段时间,刚刚被他赶出公?司、颜面尽失的陈慕雪,也?在?朋友圈看到了他那些高调送花的动态。   她瞬间破防,嫉妒与不甘冲垮了理智,她径直冲到江述白面前,不管不顾地坦白了隐藏多年?的心意。   江述白这才恍然,原来祝莺当初的“针对”并非空穴来风。他也?破了防,对着陈慕雪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直言再不想见到她。与此同时,他也?消沉地再没有出现在?祝莺面前。   另一边,江父江母将儿子的消沉看在眼里。毕竟是自家儿子,况且他们?私心里始终觉得祝莺是个不可多得的儿媳妇人选,若能挽回自然最?好。于是,他们?主动联系了祝家父母,试图说和。   谁知见面后,不等江家父母开口,祝父便温和而坚定地率先表态:“江董,夫人,实在?不好意思。莺莺的心意已?经很明确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对孩子来说,是一场梦,醒了就该散了。至于谁对谁错,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必再细究了。”   话说到这份上,江父江母深知是自家理亏,对方态度又如此坚决,再多言反而显得不识趣。   回家后,他们?痛骂了江述白一顿,骂他自以为是,有眼无?珠,不懂珍惜......把本就情绪低落的江述白骂得差点自闭。   也?正是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下,他那点建立在?“不甘”和“占有欲”上的执念,才算是真?正被碾碎了。然后,才有了今天这通电话。   江述白“深情”告白完毕,听筒里只有一片沉默的忙音感。不甘心地追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祝莺木然道:“没有。”   “……哦。” 江述白的声音彻底萎顿下去:“那我挂了。”   电话挂断,祝莺握着手机,心头却泛起一种奇异的荒谬感,仿佛刚被迫听了一段与己无?关的劣质广播剧。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刚才不小心飘进?耳朵的那些令人不适的台词,全都甩出脑海。   一直留意着她的纪轻舟这时走了过来,状似随意地问了句:“谁啊?”   祝莺将手机收回口袋,神色已?恢复如常:   “无?关紧要?的人。”   ——   时间慢悠悠地晃着,终于晃到了农历年?底。   今天是鼎香楼公?司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从上午开始,除了必须留守值班的几位领导,整栋办公?楼的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全都汇聚到了宽敞明亮的员工食堂。   没错,今天公?司要?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集体活动——鼎香楼员工厨艺大比拼!   考虑到大家平时多以“品鉴”为主、亲自下厨的机会不多,也?为了方便操作和评比,这次比赛的主题定为最?基础也?最?见功力的 “面制品” 。   比赛项目分?为三项:饺子、馒头、面包。   每个?部门自由选择其中一项参赛,最?后由祝莺、苏建明、纪轻舟以及中央厨房的厂长担任评委,从中选出前三名。   为了让比赛不至于惨不忍睹,行政部还贴心地给每个?参赛小组配备了一位研发中心的员工作为“技术指导”,从旁协助和点拨。   早上八点半,食堂就已?被布置得年?味十足。红色的灯笼挂在?天花板的吊轨上,彩色的气球点缀着餐台边缘,每张案板前都摆好了统一配备的面粉、酵母、馅料等食材,各个?小组各自围在?自己的战桌前,整装待发。   行政部主管拿着话筒站上临时搭起的小舞台,清了清嗓子:“各位鼎香楼的家人、同事们?!大家早上好,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我们?齐聚在?这里,是为了亲手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时刻,今天这场比赛,既分?胜负,也?分?高低——获胜的小组可以获得丰厚的奖金,而输了的小组将一无?所有!”   随着他慷慨激昂的陈述,下方纷纷予以回应:“哎~~~”   行政部主管无?视底下的群情激愤,振臂一挥:“现在?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食堂仿佛瞬间被投入了欢乐的漩涡。围裙飞舞,面粉纷扬,平日里规整肃穆的食堂,搅成?了充满烟火气的竞技场。   选择“饺子”的团队最?多,财务部、市场部,行政部,三组人马占据了食堂东侧两张大操作台。很快,面粉的微尘如同初雪,在?透窗而入的冬日阳光里轻盈浮动。   财务部成?员中有好几个?年?长的女士,显然是此中高手,她们?甚至自备了趁手的小擀面杖和家用的饺子板。一边手上麻利地动作着,一边笑语不断。   “王姐,你这馅儿闻着就正!是加了点花椒水吧?”李会计熟练地擀出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完美面皮。   “就你鼻子灵!”被称作王姐的主管笑着承认,手上不停,一勺馅料准确落在?皮中央,双手一捏一挤,一个?肚儿滚圆、褶子匀称的月牙饺便脱手而出,稳稳立在撒了薄面的托盘上,不比外头店里卖的差。   旁边的张出纳正在?调馅,他将剁好的青翠白菜碎与肥瘦相间的肉糜拌匀,肉糜是上好的猪前腿肉,呈现新鲜的浅粉色,经由葱姜水搅拌后,油润发亮。   接着他拿起一个?小碗,里面是金黄喷香的自炼猪油和醇黑清亮的纯酿酱油。猪油遇热即化的丰腴香气,与酱油沉厚的豆豉酱香混合,浇在?馅料上,以经搅拌,那浓郁的芝麻坚果香气“轰”地一下爆开,瞬间成?为香气矩阵中的主导,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香,这也?太香了——”   一旁市场部的人嚎叫道:“张哥,分?我们?点馅吧,你们?这也?太香了!”   张出纳默默地背过身,将盆藏到了身前。   “......”   而与财务部的娴熟从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壁操作台的采购部。   采购部多是年?轻人,他们?选择的项目是馒头,这会儿正跟面团斗智斗勇。   “这面……怎么?这么?黏手啊!”一个?男孩哭丧着脸,试图把沾满湿面团的手从盆里拔出来,却扯出了一串黏丝。   “水是不是加多了?”一个?女孩看着盆里那摊缺乏筋骨、软塌塌的面团,手足无?措。   “发酵粉是不是没起作用?怎么?一点都没发起来?”另一个?凑近闻了闻,满脸疑惑。   “别急,还能救。”作为技术指导的卫焱实在?看不过去,亲自上阵,往软塌塌的面团里面又倒了面粉,然后将面团一点点地和面粉糅合,面团在?他掌下听话地变形、舒展,渐渐呈现出一种柔润的光泽。   “现在?让它醒一会儿,这叫松弛面筋。”卫焱拍了拍初步成?型的面团,盖上半湿的布:   “等会儿再接着揉,你们?先调馅料吧。”   “好的好的。”一众人手忙脚乱地忙活了起来。   祝莺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各个?“战区”间巡视,销售部选择了制作面包,组里恰好有几位烘焙爱好者,准备工作做得有模有样。从研发中心暂借的专业醒发箱里取出醒发完成?的面团,众人开始整形步骤。   他们?各自挥洒着想象力与创造力,有的在?做经典牛角包,有的把面团整成?星星模样,甚至于还有高手打算做蝴蝶酥。   他们?的手法或许生涩,成?品形状也?可能不尽完美,但?那份全神贯注的投入、那种允许尝试甚至允许“失败”的自由氛围,却让祝莺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这种毫无?拘束得到快乐,是她上辈子在?深宫里无?论如何也?碰触不到的。   她吸了口气,继续前行。   经过采购部时,正在?和面团斗智斗勇的任菲眼尖,抬起头半开玩笑地喊道:   “小祝总!巡视累了吧?要?是您觉得无?聊,下来帮帮我们?呗?我们?保证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拒绝你的!”   “是啊是啊!”周围几个?正揉面揉得龇牙咧嘴的组员立刻跟着起哄:   “我们?保证不会区别对待你的!”   祝莺看着好笑,故意道:   “嗯……听起来不错。不过如果我无?聊的话呢,可能更愿意去帮销售部——”   销售部成?员惊喜地抬起头。   然就听到祝莺继续道:“可惜啊,我现在?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呢。”   “……”   销售部众人默默低下头,嘴里念叨:“小祝总学?坏了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里充满了面粉的微尘、馅料的复合浓香、酵母发酵的微酸气息。当悬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一个?特定时刻,一声清脆的哨响划破了这片喧腾。   “哔——!”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行政部主管拿着话筒,重新站上小舞台:“好!时间到!请大家立刻停止作业,现在?开始由裁判进?行打分?!”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主管!这不公?平吧?应该等东西都煮熟了再评价啊!现在?都是半成?品!”   主管:“那你确定,等东西都煮熟,你们?还有心思乖乖等打分??”   众人哄笑,这本来就是一场旨在?热闹和参与的年?终游戏,输赢排名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更多的是一种团队协作后的展示欲和一点小小的好胜心。   在?轻松的气氛中,四位裁判——祝莺、纪轻舟、苏建明和中央厨房的张厂长——端着评分?板,开始缓步巡视,依次走过每一张立着部门标识牌的桌子。   虽说只是游戏,但?大家也?有评分?标准,对于饺子和馒头,他们?会观察外皮包捏的均匀度、形状的挺立度,褶皱的美观度、以及馅料是否饱满外露;在?面包组,则会留意整形的创意、发酵的状态、表面装饰的用心程度。   他们?时而低声讨论,时而若有所思,在?表格上写着什么?,有模有样的架势惹得各个?小组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空气中颇有几分?比赛的紧绷感。   经过十分?钟的讨论后,裁判组公?布最?终结果:   “工厂前段操作部获得第一名,财务部第二名,销售部第三名。”   “好耶!”获胜的小组欢呼起来。   “不公?平——”有人哀嚎:   “工厂的高手怎么?能够跟我们?这种坐办公?室的垃圾比,我严重要?求我们?坐办公?室的有额外加分?。”   “你以为高考呢还有额外加分?,还有我们?坐办公?室的可不是垃圾!”   还没来得及一致御外,办公?室组先内讧了起来。   祝莺郑重地给前三名的组长挂上荣耀奖牌,并分?别给每个?成?员一个?相应的红包。   “哇哦,谢谢小祝总!”   红包在?手,众人喜笑颜开。   “好了好了!”工厂长拍拍手道:“现在?开始烹煮,大家休息一下,二十分?钟后再汇合。”   忙活了一上午的众人这会儿才舒展腰身各自活动起来,而食堂工作人员和几个?研发部成?员则将桌上的饺子,馒头,面包等运输进?厨房,该蒸的蒸,该煮的煮。   祝莺抽空去了趟董事长办公?室:   “爸,食堂那边弄好了,马上就能吃饭了,你也?一块过去吧。”   祝父乐呵呵地起身:“都弄好了,大家玩的开心么??”   “嗯,都挺开心的,红包也?发下去了。”   “这就好,一年?忙到头,是该好好乐一乐。”   “走吧。”祝父放下手上的笔,跟着一块出了门。   刚才活动的时候,几个?大领导没在?场,这会都过来了,大过年?的,也?没人在?意上下级关系,尤其是如任菲这样的年?轻人,所谓领导的领导不是我的领导,所以大领导在?不在?场跟他们?都没有关系,照开心不误。   这时,食堂后厨连接处的门帘被高高掀起。两位食堂师傅托着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白汽的竹制蒸笼走出。   白汽裹挟着原始的粮食甜香,立刻引起了众人注意。紧随其后的师傅们?,则端着一盆盆刚刚煮好的饺子。饺子们?拥挤在?容器里,外皮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约透出内馅或粉或绿或褐的诱人色彩。   而汤底则是提前熬了整夜的鸡汤,鸡骨架和老?母鸡吊出的汤底本就鲜醇,裹上饺子皮的麦香和馅料的鲜香,瞬间变得更加浓郁。走动间一股鲜活的香气弥漫开来!   整个?食堂都充满了欢乐,香甜的空气。   “来来来,大家都坐吧!”   祝父率先做表率,跟着祝莺坐了下来,看领导都坐下了,大家也?不再客气,大家不再客气,按着相熟的部门或小组,呼朋引伴地纷纷坐下。   徐硕恩和郑元又从后厨合力抬出一个?硕大的、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的保温汤锅,小心地放在?中央的备餐台上。即使隔着厚重的锅盖,一股极其醇厚、鲜香、带着特殊暖意的浓郁香气,已?经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霸道地勾动着所有人的食欲。   伴随着锅盖的揭开,一股更浓郁的白汽混合着扑鼻的香气蒸腾而起!只见锅里是满满一锅奶白浓稠、微微翻滚的汤,大块带皮的羊肉在?其中若隐若现,去膻提香后的香味伴随暖意,犹如一件无?形的温暖外套,在?寒冷的冬日,将人团团包裹。   两人拿起长柄汤勺,开始往一排排小汤碗里盛汤,研发中心的其他同事也?立刻上前帮忙分?发。很快,一碗碗冒着滚滚热气的羊汤被送到每个?人面前。   除了这锅暖人心脾的主角羊汤,食堂还准备了清爽的时蔬大拼盘,几样精致的凉拌小菜还有餐后水果切盘,既暖胃又解腻,可谓体贴周到。   看大家吃得痛快,销售部忍不住急了起来:   “哎哎,大家慢点吃,我们?的面包还没出炉呢。”   采购部刚刚被销售部抢了风头,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吐槽了:   “中餐主食就是馒头跟饺子,你们?面包是外门邪道,是邪恶的入侵者,乖乖等着当饭后甜点吧!”   “哼,饭后甜点就饭后甜点,我们?面包凉了也?一样好吃,你们?饺子跟馒头行么??不吃更好,我们?还能打包回去呢!”   “......”可恶,无?法反驳!   “这个?面包还挺好吃的。”   有烤好的羊角包出炉,纪轻舟招呼着众人,又拿了一个?羊角包递给祝莺:“小祝总,尝尝。”   祝莺接过,面包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   轻轻咬下一口,“咔嚓” 一声轻响,酥皮应声掉落,细碎的金黄碎屑沾在?唇角。外层的酥皮层层叠叠,内里的组织却异常松软,不粘牙也?不干燥,咀嚼间,黄油的醇香与麦粉的天然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确实有一种饺子和馒头没有的独特口感。   祝莺看着桌上的羊汤,忽然脑洞大开,小心翼翼地把羊角包的一角浸入汤中。   酥皮瞬间吸饱了汤汁,原本金黄酥脆的表皮变得柔软湿润,裹着羊肉的鲜香。   祝莺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羊角包的麦香、黄油香与羊肉汤的醇厚鲜咸撞了个?满怀,酥软的面包吸饱了浓郁的汤汁,羊肉的鲜醇中和了面包的甜润,原本清爽的口感多了几分?厚重的烟火气,却丝毫不显突兀。   她自己都忍不住吐槽:“好新颖的吃法。”   纪轻舟笑:“不管新颖不新颖,好吃就好。”   祝莺赞同道:“是啊。”   这顿年?终聚餐,大家都吃得尽兴而满足。亲手制作的主食、暖心的羊汤、清爽的蔬果,几乎被一扫而空。   剩下的一些面包,也?被几位喜欢的同事打包带走。   午后,鼎香楼正式进?入春节假期。同事们?互相道着“新年?快乐”,三三两两地散去,喧嚣热闹的食堂渐渐安静下来。虽然人影已?稀,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面粉的麦香、羊肉汤的醇厚,暖融融的气息裹着烟火气,在?空旷的食堂里久久不散,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冬日的凛冽寒意。   祝莺挽着袖子,和几位主动留下来的同事一起收拾餐桌、擦拭案板,把剩余的厨具归位。正当她弯腰叠放餐盘时,忽然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影。   抬起头,竟是纪轻舟。   祝莺有些惊讶:“纪经理?你怎么?还没走?”   纪轻舟手里也?拿着一块抹布,闻言眨了下眼:“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啊。”   一股暖流悄然涌入祝莺心口。她弯起嘴角,心想:   不愧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公?关经理,非常有觉悟。   大约半小时后,食堂便已?恢复了一贯的整洁明亮,祝莺穿上大衣,围好围巾,走到食堂门口。冬日下午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   转身,对跟出来的纪轻舟微笑着道别:“纪经理,辛苦了。我们?……明年?见。”   纪轻舟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身上的外套也?拉好了拉链,闻言笑着点头:“小祝总也?辛苦,明年?见。提前祝你春节愉快,万事顺意。”   “你也?是,祝你春节快乐,心想事成?。” 第44章 完结 春节的脚步裹着浓醇……   春节的?脚步裹着浓醇的?年味, 将这个城市所有人得?到忙碌彻底替换成阖家团圆的?温馨。   大年初一清晨,祝莺刚睡醒,就被母亲催着换上新衣服, 红色的?大衣衬得?她气色愈发红润。跟着父母, 穿梭在苏市大大小小的?亲戚家、长辈的?宅院里。   她被裹在一种熟悉又崭新的?热闹里,无需遵守任何繁琐的?礼节规制,她只是被姑婆姨母拉着手细细端详、被塞满口袋糖果和红包的?“莺莺”。   “小莺今年又漂亮了, 事业也越来越顺,可得?给弟弟妹妹们做个榜样!” 三姑母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个大红包。   当然了,作为已经成人的?大姐姐, 祝莺也发了不少?红包。   饭桌上, 亲戚们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话题从春晚的?节目说到各地的?年味, 弟弟妹妹们围着她叽叽喳喳,问她公司的?趣事,日子在走亲访友、吃吃喝喝中悄然溜走, 转眼?就到了初五。   傍晚时分,祝莺正陪着母亲整理年货, 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 “纪轻舟” 的?名字。她心里微微一动?, 接起电话。   “小祝总,新年好?!”   纪轻舟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听筒传来, 格外清朗:“城西的?太湖新城今晚有花灯展,还有跨年烟火秀,我和许明朗,周婧都在这儿, 想着问问你有没有空,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祝莺看了眼?窗外,天?色刚暗下来,远处已经隐约能看到零星的?灯火。她犹豫了一瞬,回答道:“好?啊。”   挂了电话,祝莺换了件厚实的?羽绒服,围上围巾,便打?算出门。   祝母看到,问:“莺莺你去哪啊?”   “啊纪轻舟说今晚有花灯展,邀我过去玩。”   “哦,这样啊,那你注意?保暖啊。”祝母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送女儿出门。   “哎,莺莺这是去哪啊?”祝父也从屋里走出来。祝母脸上挂着神秘微笑,笑而不语。   因为想到这会?儿太湖新城肯定很多人,停车位堪忧,祝莺遂打?车出门。   路上果然都堵上了,祝莺提前下了车,又步行了十来分钟才?靠近太湖新城。远远就看到一片璀璨的?灯海,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来到约定的?地点,纪轻舟几?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外套,脖子上裹着围巾,见她来,立刻笑着招手。   “嗨,小祝总,好?久不见。”   祝莺说道:“大过年的?,在外面就别这么叫我了。”   “好?啊,哎,祝莺,今年这花灯可真热闹,里面还有许多活动?,咱们进去看看吧。”   四人汇入摩肩接踵的?人流。河岸长廊,早已成了光影的?奇幻森林。光与影是这里的?主宰。人的?脸庞被映照得?明明灭灭,笑容却?清晰而一致。   卖糖葫芦、烤红薯、闪光发箍的?小贩吆喝声,孩童的?奔跑笑闹声,情侣的?窃窃私语声,全部?搅拌在一起,发酵出一种近乎沸腾的?、专属于节庆的?快乐噪音。温度是冷的?,但空气是热的?,这是祝莺上辈子从来没感受过的?热闹。   “没想到花灯这么精致。”   祝莺感叹道,目光掠过一盏荷花灯,粉白的?花瓣在灯光下格外逼真:“真是太美了。”   “听说为了今年的?灯展,筹备了好?几?个月,” 纪轻舟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轮廓愈发清晰:   “特意?加了很多苏式元素,你看那盏昆曲脸谱灯,做得?很地道。”   祝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盏脸谱灯挂在廊架上,生旦净丑,色彩鲜明,极具韵味。两人边看边聊,从花灯的?工艺聊到过年的?习俗,话题自然又轻松,不知不觉间,就和其他人走散了。   等?祝莺反应过来时,身边只剩下纪轻舟一人。人流依旧熙攘,四周都是欢声笑语,可两人之间却?莫名多了一丝微妙的?宁静。   “好?像跟他们走散了。”祝莺笑着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慌乱。   纪轻舟看了眼?四周,笑着提议:“走了这么久,也累了,前面有一家茶楼,我们去歇歇脚吧。”   祝莺点头应允。   两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才?走进茶楼,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们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碧螺春,看着窗外的?夜景。   从楼上往下望,灯海依旧璀璨,人流如织,远处的?湖水倒映着灯光,波光粼粼,美不胜收。热茶入喉,温润醇厚,驱散了寒气。   纪轻舟笑着开口:“这几天忙么?”   “还好吧,就是走亲戚,很热闹。”   “我也是,不过我家亲戚不多,初三就走完了,其余时间都在家待着,看看书,煮煮茶。都有点无聊了,所以听说今晚有花灯展,就过来了。”   “是么。”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彼此之间没有上下级的约束,只有平等?散漫的?闲聊。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是烟花开始了。   两人同时向?窗外望去。   只见墨黑的?天?幕尽头,猛地蹿起数道尖锐的?亮光,伴随着清脆的?“咻——啪!”声,在极高处炸开!第一波是金色的?垂柳,万千光丝缓缓洒落。   尚未完全熄灭,紧接着便是银色的?瀑布倒悬天?际,轰鸣声中,巨大的?、层层叠叠的?牡丹在夜空正中怒放,花瓣伸展,几?乎照亮了半座城市!   “砰——哗啦啦!”   祝莺不自觉地探出了大半个身子,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太亮了。太响了。也太……好?看了。   比她记忆深处,那隔着重重宫阙、遥远而模糊的?民间焰火,要盛大千倍、万倍。这个时代的?人们,似乎连表达喜悦的?方式,都如此的?不遗余力,酣畅淋漓。那份直冲天?际的?热烈与自由,让她胸腔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也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灿烂的?天?幕,缓缓移向?了身侧。   纪轻舟正专注地看着烟花,没有注意?到她这一眼?。   ——其实,自己并?不是笨蛋。   并?不是毫无所觉。   什么人,会?在年节气氛最浓、本该与家人或最亲密友人团聚的?时刻,特意?打?电话邀请自己的?“领导”出来看灯看烟花呢?连借口都找得?如此周全妥帖,生怕她有半分为难。哪怕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这样的?邀约也显得?过于特意?了。   更?不必提平日里那些?细致入微的?照料,关键时刻不动?声色的?回护,以及那双总能恰好?落在她需要之处的?眼?睛。   她感觉到了。   她不讨厌。   说喜欢还尚早,说想要在一起更?是八字没一撇,但是,她并?不想拒绝这样的?靠近。和纪轻舟相处时的?自在与舒适,看到他时心头偶尔撇过的?一瞬欢喜,这些?清浅又奇异的?感受让她新鲜又好?气。   不同于上辈子被束缚的?自己,现在的?她,有足够的?自由享受追求这种感受。   不管了,反正她还有大把的?时间,不必急于一时做出决定。   时间会?给她答案的?。   “纪轻舟——”   烟花正绽放到最高潮,一连串密集的?轰鸣如同天?鼓擂动?,盖过了世间一切声响。祝莺的?声音被淹没在声浪里。   纪轻舟下意?识地侧过头,将耳朵靠近她,提高声音:“什么?太响了,没听清!”   祝莺凑到他面前,用尽力气,让声音穿透那震耳欲聋的?喧嚣:   “我说——烟花!很!漂!亮!”   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用力,带着温度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纪轻舟怔了怔,他眼?底光芒颤了颤、随即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毫无遮掩的?、直达眼?底的?温柔笑容。   “嗯,是很漂亮。”   -----------------------   作者有话说:我的设想里面,祝莺是很成熟的性格,所以可能会第二年跟纪轻舟确立关系,两三年之后结婚。时间线会拖得比较长,实在写不出来,毕竟这也不是主感情的文。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会幸福的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