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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勤这一块一直是丁晓曼负责,曲家声的意思自然是让丁晓曼给送水公司打电话。 丁晓曼和曲家声本来就有些芥蒂,便故意装作没听见,继续爬在电脑上打印东西。 叫了两次,丁晓曼都没有挪窝,曲家声不免有些窝火,心想我虽然只是个副主任可也是你的领导,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对我说的话不理不睬那还了得,将手中的杯子砰地一声顿在桌子上,一拉脸就要发作。 陶如轩见状怕两个人吵起来,就急忙拿起电话对曲家声道:“曲主任,你稍等,晓曼正在给我打材料,恐怕是忙不过来,我这就给送水公司打电话。”说着便拨了过去。 曲家声见陶如轩已经开始打电话了,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丁晓曼打完文件出去了,曲家声就不阴不阳地对陶如轩道:“我说小陶,你是不是怕我骂那小丫头片啊?这本来就是她的本职工作嘛,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我给你说,替人受过可不是这么替的。” 冷冰冰的两句话,说的陶如轩哑口无言,好像自己替丁晓曼打个电话有什么目的似得。可曲家声毕竟是领导,陶如轩还是一脸尴尬笑了笑没有说话。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了,不想下班后又被丁晓曼堵在了办公室。丁晓曼是个直性子,快人快语,开口就毫不客气地斥责道:“我说陶如轩,你到底什么意思?曲老头让我打电话管你什么事儿,你为什么要没事献殷勤。你想献殷勤我管不着,但是你别拿我显你啊。好像整个办公室就你一个人懂事似得。什么我正在给你打材料,你算老几啊,我就给你打材料。” 陶如轩觉得再不解释已经不行了,自己这成什么了,帮了忙还两头落不是,这算怎么回事,可毕竟大家都是同事,难免有点误会,便赔了个笑脸道:“丁晓曼,你先别急眼,听我给你解释,其实我也是……” “少在我这儿瞎掰,想巴结曲老头就想巴结曲老头,解释来解释去的有意思吗。” 没等陶如轩把话说完,丁晓曼就瞪着眼睛顶了陶如轩一句,然后一甩头发,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陶如轩越想越生气,差点没在楼道里吼起来,好在余敏华从卫生间出来,见两个人争吵,便拉了陶如轩一把。 “算了吧,别计较了。你还不知道她就是那么个人。”余敏华说着将陶如轩拉进了办公室,放了一杯水递到陶如轩的面前,微微一笑道:“喝口水,消消气。” 陶如轩余怒难平,但是面对余敏华诚恳的笑容,也不好再说了什么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余敏华感谢道:“谢谢华姐。”四目相对,陶如轩却发现余敏华的目光中似乎有一股暖暖的春意,心也不由地崩然一动,急忙躲开了。 中午回家,陶如轩心情不免有些郁郁,进家门后发现三叔从省城回来了,正在客厅跟父母闲聊,只好强作笑颜打了个招呼,便回自己房中去了。 陶如轩的三叔大名叫陶金虎,以前在胡同的时候有个外号叫大杆子,是南街这一片出了名的混混,打小就爱打架闹事,屁股后面总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男女,年轻的时候欺行霸市在菜市场做点小买卖,赚了点钱就干起了运输,后来又买了个矿场,生意越做越大,唯一遗憾就是年近五十了,仍然膝下无子。 快吃饭的时候,三叔一脸笑容,手里提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帆布包敲门进来了。一见三叔进门,处于礼貌,陶如轩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三叔便把手里的包在陶如轩的面前晃了一下,递给陶如轩道:“没什么好带的,就给你捎了台笔记本电脑,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对于电脑这种东西,陶如轩并没有多大兴趣,不过终究是三叔的一片心意,便谢了一声,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了,是顶级配置的thinkpad,市价在两万元左右,性能自然是没的说。 三叔一边看着陶如轩摆弄那台笔记本电脑,一边问道:“宝儿,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给叔说说。” 陶家到了陶父这一代女儿不少,但男娃只有陶如轩这么一根独苗,所以全家的人都把陶如轩当成个宝。 如果在多年前,见陶如轩哭丧着脸,三叔肯定会说;宝儿,谁欺负你了,给三叔言语一声,三叔这就把那小子腿卸了去。就算在七八年前,三叔刚发迹那会,肯定也会说:宝儿,别害怕,出什么事儿了三叔我给你担着,惹毛了我,用钱砸死他。 不过现在的三叔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大杆子了,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开始渐渐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暴力和金钱能摆平的。 三叔问起,陶如轩便放开手中的电脑,如实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在单位的人怄了点气。” “为什么怄气?给三叔说说。说不定三叔能给你拿拿主意。”三叔接着问道。 陶如轩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这种话要是父母问的话,是肯定是不会说的。一方面怕父母担心,另一面觉得就算给父母说了也没用。但是对于三叔,也许是从小就闹惯了原因,倒是不避讳,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从在宣传部后的烦恼,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三叔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了沉思片刻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正因为陶如轩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才会烦恼,忽然被三叔问了这么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不免一下子就怔在了那里,可思前想后,也确实找不到自己到底有哪儿做的不对。老实、勤恳、本分,而又乐于助人,如果自己这么做都算错的话,那怎样才算对呢?难道要反其道而行之,奸诈、懒惰、好高骛远,给人使绊子吗? 见陶如轩半天不说话,三叔就和蔼地笑了笑道:“你三叔虽然不是官场上的人,但是这些年因为做声音,不免经常要跟官场上的打交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虽然不在官场,但是对官场的事情,看的甚至比官场上的人更清楚。在官场就要守官场的规矩。” 陶如轩便在一旁道:“可是我现在只不过是个小科员,真的还不能算什么官。” 三叔笑了一笑道:“是,以你现在在宣传部的资历和级别,当然不能算是官,但是你别忘了,你虽然不算是官,但是你所在的环境还是官场。你的领导是官,你身旁那些同事的想法都是有朝一日能混个官。你们虽然不是官,但各个都是‘准官’。既然是官,那就不能以老百姓的思维和眼光来看问题,要不然就会出问题。就像你现在的状况一样,费力不讨好。所以我给你说,首先是你给自己的定位出了问题,也就是说你还没有正式进入官场这个角色。” 陶如轩不解道:“你这意思是让我伪装?” ... ... 第二章 三叔点睛 第二章三叔点睛 三叔摆了摆手道:“这不叫伪装。你要是抱着伪装的心态跟别人交往的话,那恐怕就更加麻烦了。我是要你真正进入这个角色。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叫人生如戏,虽然说的有点过,但实事就是如此。人生就像演戏一样,不过一定要入戏,要演的真实,要把自己真正当成戏中的角色去演。你要是抱着伪装的心态去演的话,很容易就演穿帮了。那你自然就不是一个好演员了。” 随即,三叔点了一支烟接着道:“就拿我来说吧,年轻的时候当过流氓地痞,后来干过小商小贩,再后来跑运输,现在是开公司当老板,角色一换再换,但是每扮演一个角色,我心里都非常清楚,一定要把这个角色演好。当流氓地痞的时候就是要狠,要让别人怕我,不仅要让人一看我那一身行头就怕我,还要让人知道我的厉害,该出手时就出手,因为我演的就是这个角,我不把别人放倒别人就会把你放倒。干小商小贩就是要奸,奸商奸商,我不奸别人就会把我当二五眼耍,菜贩子不把我当回事,买菜的也会找我的便宜。现在当老板了,当然就要有个当老板的样子,你看看我这个样子,西装革履,一身名牌,只有这样,那些跟你做生意的人才会会你当回事,才会觉得我有实力,才会相信我。你说是不是?” 陶如轩似有所悟,但心里还是有些难以迈过这个坎。三叔所言虽说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跟父母教诲、老师所授大相径庭,未免有些不地道。 三叔似乎也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便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三叔给你说的这些道理,你可能一时半会接收不了,别说你了,你爸爸这一辈子都不能接受。不过你慢慢就会明白的。这人啊,看你怎么活,你要是想活的跟你三叔一样风风火火的,那就得按你三叔说的这套办法来;你要是想平平安安、无欲无求,那你爸妈教你的当然也没错。” 就在这时,父亲叫两个人吃饭,推门而入,便用怀疑的目光瞪着三叔,不客气地质问道:“我说三儿,你是不是又给如轩灌输什么强盗思想了?” 三叔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大哥心存三分怯意,便嘿笑了一声辩解道:“大哥,看你想哪儿去了,宝儿是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吗。我哪能不教他好?”说着站起来手搭在父亲肩膀上,边将父亲往外推边转移了话题道:“走走走,吃饭去,好长时间没尝过嫂子的手艺了,今天可要好好解解馋。” 父亲却哼了一声道:“你整天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还会稀罕你嫂子做的饭?” “稀罕,当然稀罕了,大哥,你是不知道,这山珍海味吃长了,还真就不如嫂子做的饭菜好。你看啊,嫂子的饭是荤有素、有凉有热、有干有汤,它吃完了舒坦。山珍海味再好吃,可吃完了它肚子闹得慌,所以说……” 老哥俩说着闲话出去了,三叔刚才的一番道理却一直在陶如轩的脑海里萦绕。虽然自己现在还不能算是个官,可也确确实实是在官场,这一点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认,都是无法更改的实事。也许正如三叔所言,自己的定位出了问题。 跟往常一样,吃完午饭,陶如轩便骑着单车去了单位。到办公室刚坐下,曲家声进推门进来了,陶如轩急忙站起来问候道:“曲主任好!”说着便主动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了曲家声的面前。 这在过去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陶如轩也感到有些唐突,不过还是很自然地接过了杯子,却只是嗯了一声,半天没有说话。陶如轩也没再理会,自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曲家声突然问正在电脑上打材料的陶如轩道:“小陶,早上我说你话别往心里去。我不是冲你去的,我是看不惯丁晓曼那小妮子。” 陶如轩便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诚恳地笑了笑道:“曲主任,你看你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你说我是为了我好。我刚来不懂事,这以后还要靠你多多指教呢。” 这番违心的话,在过去陶如轩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明摆着受了夹板气,还要说给自己气受的人是为了自己好。在陶如轩过去的观念中,这恐怕是最没有是非观念的话了。可是正如三叔所言,既然身在官场,就要扮演好官场的角色。官场是什么,官场就不是一个讲是非道理的地方。如果一味用是非观来衡量人的话,结果恐怕跟过去不会有什么区别。 为了印证三叔的观念是否正确,陶如轩在说完之后,就偷偷将目光移向了曲家声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发现曲家声的脸上竟少有地抽动了一下。这个变化虽然微乎其微,但还是被陶如轩真真切切地看见了。 “小陶不错,现在像你这么懂事的年轻人已经不多见了。”曲家声说着叹了一口气便牢骚了起来道:“现在有些年轻人啊,眼睛势力的很,就拿那个丁晓曼来说,整天往孙殿民那儿跑,也不知道跟孙殿民搞什么名堂,仗着孙殿民的势力,自然就不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嘛。” 孙殿民是汾城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五十岁刚出头,无论是资历还是年龄都没法跟即将退下来的曲家声比。曲家声便倚老卖老,对孙殿民从来都是直呼其名。这一点在部里也是尽人皆知,就连孙殿民本人也知道,但是也不会跟他计较。 陶如轩想了想,觉得这种话自己绝对不能接茬,万一要是传到孙殿民耳朵里,孙殿民对曲家声无可奈何,肯定会拿自己开刀,自己没必要因为一句闲话给自己惹这个麻烦,便笑了笑含糊道:“孙部长的人品还是有目共睹的。”言外之意就是不相信曲家声说孙殿民跟丁晓曼的不正当关系。 就在这时,余敏华推门进来了,见陶如轩跟曲家声说的热闹,大概也觉得有些意外,便不由愣了一下。因为在余敏华的印象中,陶如轩人如其名,工作认真,原则性也强,绝不会在受了窝囊气后又跟人主动攀谈。所以,陶如轩今天的表现,在余敏华的看来无疑是非常反常的。 “华姐来了!”陶如轩主动跟余敏华打了个招呼。不过跟曲家声打招呼不同,跟余敏华打招呼,陶如轩是发自内心的,是真诚的。在陶如轩的眼里,这个年近三十的女人不仅人长的漂亮,而且有着一颗女人特有的善良之心。 余敏华点头应了一声,便将坤包放在抽屉里,拿起早上没有干完的工作忙去了。 陶如轩也结束了跟曲家声的谈话,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写自己的材料。不想,刚坐下来,门就砰地一声被推开。不用看也知道,这肯定是丁晓曼来了。也许真如曲家声所言,丁晓曼跟孙殿民关系非常,所以才会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毫不顾忌。 “哟,华姐、小陶、老曲,大家都来的挺早嘛。”丁晓曼像欢乐的小鸟一样,进门打了一圈招呼。好像把中午发生的不愉快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余敏华淡淡地笑着嗯了一声,算是做了回应。要是在过去,别说是中午的难堪了,就是丁晓曼进门的那副做派,陶如轩也不会理会她,不过今天听了三叔的话后,心里虽然不是很容易接受,但还是试着改变了一下,说了一声“你也挺早”。曲家声就没什么好气了,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根本没正眼看丁晓曼一眼。 丁晓曼改口叫曲家声老曲就是春节过后的事情。丁晓曼第一句叫出来的时候,陶如轩和余敏华都感到非常意外,觉得丁晓曼有点太不懂礼貌了,先不说曲家声职务高低的问题,起码人家的年龄完全可以当丁晓曼爸爸了,这样叫未免太过分了。曲家声更是阴着脸回了一句:“老曲也是你叫的吗?”丁晓曼当时只伸舌头做了个鬼脸,以后依然一口一个老曲地叫。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曲家声跟丁晓曼结下了梁子,有事没事总说丁晓曼没事老往孙殿民办公室跑,还说有好几次都碰上丁晓曼晚上从孙殿民家出来,恐怕早就上了孙殿民的床。 而随着曲家声的宣扬,丁晓曼在部里的名声也是与日俱下,“部花”、“内部长”、“小三”诸如此类的名词也统统扣在了丁晓曼的头上。只是大家不会当着丁晓曼的面说,丁晓曼自然也是稀里糊涂的。 大概三点钟的时候,副部长梁红艳推门进来了,问陶如轩上半年全县精神文明建设汇报材料写的怎么样了。陶如轩急忙一边出稿子一边道:“已经好了。” 不想话刚出口,却发现梁红艳的眉头皱了一下,明显有些不高兴。陶如轩的心就不由跟着提了起来,心想自己刚才也没说错什么,就说了一句“已经好了”,梁红艳怎么会不高兴呢。 “那你拿过来吧。”梁红艳说完转身离去。 陶如轩急忙将打好的稿子重新校对了一遍,确保里面没用用词、错别字等方面的低级错误,这才地往梁红艳的办公室走去。 ... ... 第三章 一份稿子 第三章一份稿子 梁红艳是宣传部副部长兼任文明办主任,是陶如轩名副其实的顶头上司。在陶如轩眼里,这个已经四十岁出头,徐娘半老的女人,是个混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风骚的女人。她的风骚不仅仅表现在让陶如轩窒息的香水味上,还表现在平时的穿着打扮上。她就像整个县委大楼里的时装风向标一样,时下流行什么衣服,她身上准穿的是什么衣服,或者说她穿什么衣服,时下一准流行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带着一肚子的狐疑,陶如轩小心翼翼地敲开了梁红艳办公室的门。进去后,梁红艳正撅着浑圆的屁股不知道在抽屉里面翻找什么。陶如轩急忙将目光移开了。没经梁红艳批准,陶如轩也没敢落座,就直戳戳地站在门口。 梁红艳翻找了半天,也不知道找见了什么,终于坐了下来,一伸手,陶如轩急忙将手中的稿子递了过去。 “你最近的工作可没有刚来的时候认真了啊。”梁红艳一遍翻看着稿子一遍道。 陶如轩情绪不禁再次紧张了起来,以为自己写的稿子哪儿出了错,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勉强笑了一笑道:“梁部长,是不是哪儿写的不合适,你指出来,我马上就去改。” 不想梁红艳一听这话,极不耐烦地啪一声便将稿子摔在了桌子上道:“那好,你赶紧去改!”说完便板着脸干别的工作去了。 给陶如轩写了这么长时间稿子,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次。陶如轩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办公室后也是一脸的沮丧。 丁晓曼不知道混到哪儿去了,余敏华也出去了,办公室就曲家声一个人戴着老花镜一遍看报,一遍品着杯中的香茗,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见陶如轩进来后一脸的沮丧,曲家声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一脸琢磨不透的笑容问道:“小陶,是不是挨批了?” 要是在过去,陶如轩必然会以为这个老家伙是在幸灾乐祸。因为在陶如轩的印象中,阴阳怪气,又喜欢搬弄是非的曲家声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今天陶如轩没有这么想,虽然心情极不舒畅,还是冲曲家声淡然笑了一下道:“谢谢曲主任关心,没事的,出了点小问题。” 这样的回答无疑在迎合曲家声。曲家声的脸便沉了下来,向陶如轩招了招手道:“你把稿子拿过来,让我看看。” 陶如轩不禁怔了一下。因为陶如轩刚到宣传部的时候,梁红艳吩咐写的第一篇稿子就给曲家声看过。不想,曲家声当时非但不看,还冷冷地说了一句:“你的稿子又不是给我写的,让我看什么。”此后,陶如轩也就不会让他看了。想不到,曲家声今天竟会主动要求看自己的稿子,估计也是自己对曲家声的奉承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曲家声从陶如轩手中接过稿子,看了一遍道:“稿子写的没问题,文笔也不错。”随即沉思片刻问道:“梁红艳交代你写稿子的时候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 陶如轩想了想道:“也没说什么,就说稿子顾书记要拿到市里去,让我认真一些。” 曲家声笑了笑道:“这就对了。我记得梁红艳是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交代让你写的稿子,你今天早上就写好了,梁红艳自然会认为你不够重视。我估计,你这稿子,梁红艳恐怕连看都没看。” 陶如轩这才恍然大悟,回想刚才梁红艳看稿子的神情,只是粗略翻了一下,估计还真如曲家声所言,根本连看都没看。说到底,梁红艳今天之所以不高兴,跟稿子压根没有一点关系。 明白了这一点,陶如轩心里也有底了。不管梁红艳什么时候问起稿子的事情,陶如轩都说觉得有些地方还不够完美,需要再润色润色。不想这种搪塞的说法,将得到了梁红艳的连连赞许。直到三天后,陶如轩才把根本没改几个字的稿子送给梁红艳看。 这一次梁红艳看的很认真,还不时赞许两句,竟一字未改给县委书记顾平送了过去。 回来后,梁红艳就满面春风把陶如轩叫到办公室道:“你写的稿子很不错,得到了顾书记的肯定。这就对了嘛。干工作就要认真、认真、再认真,争取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最好。这样吧,你这段时间工作也挺辛苦的,正好下周部里有个外出学习的活动,你回去准备、准备,下周跟我一块去吧,也好好放松放松。” 来部里一年多都从没赶上的好事,就这样来了。高兴之余,陶如轩当然没有忘记三叔的话,身在官场就要遵守官场的游戏规则,就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别人帮了你,你就要有所表示,只有这样才能把关系进一步巩固,别人才不会说你忘恩负义。所以在快下班的时候就玩转地表达了想要请曲家声吃饭的愿望。曲家声倒也不客气,说既然请吃饭就把余敏华一块叫上。 至此,陶如轩也明白了另外一个道理,官场之人没有太多所谓的好坏之分。用一般意义的标准衡量,阴阳怪气又自由散漫的曲家声无疑不能算是好人,可他却在关键时候拉了自己一把,给自己指点了迷境,让自己在懵懂和烦恼中豁然开朗。所以作为官场游戏规则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彻底摘掉有色的眼镜,以平常心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要是把余敏华一块叫上了,就不能不考虑丁晓曼。但是如果叫上丁晓曼,曲家声肯定会不高兴。左思右想,陶如轩还是觉得应该给丁晓曼说一声,但是不得不玩弄一些技巧。 趁曲家声去卫生间的时候,陶如轩就对丁晓曼道:“小丁,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请曲主任,你还有华姐一块吃个饭。” 陶如轩没有用大家概括,而是故意把每个人都强调了一遍,又特意将曲主任放在了前面。 丁晓曼一听果然眼皮就翻了起来道:“曲老头去我就不去了,还是你们几个去吧,反正主要也不是请我。” 陶如轩故意做出一副尴尬的样子,沉吟片刻道:“要不我改天单独请你?” “还是得了吧。你陶大才子现在可是梁部长跟前大红人了,我哪儿敢让你请我吃饭。”丁晓曼不阴不阳道。 陶如轩急忙谦虚道:“你看你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我什么时候就成了梁部长跟前的红人了。” 不想丁晓曼忽然抬脚在陶如轩的脚面上踩了一脚,瞪着眼睛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下个礼拜,梁红艳要带你一块出去。我告诉你,梁红艳可不是省油的灯。小心着点,别让这头老母牛把你这颗嫩草给啃了。” 听完这话,陶如轩不禁一阵愕然。丁晓曼知道自己要跟梁红艳出去的事儿倒是一点也不奇怪。这种事情在部里本身就瞒不住,何况大家迟早也会知道,也不是需要瞒的事儿。可丁晓曼后面的话,就让陶如轩有些搞不明白了。丁晓曼尽管一向大大咧咧,但是后面的警告显然是用意的。 不过她既然不明说,陶如轩也不会接她的出茬,便卖了个傻道:“不明白什么意思。”说完就弯腰、抬脚,揉了揉刚才被丁晓曼踩的有些疼痛的脚,当然也不会跟她计较。 临下班的时候,陶如轩忽然想起是不是应该也请一请梁红艳,万一让梁红艳知道自己请客却没有请她,梁红艳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这可是自己头一次情人吃饭。但是梁红艳毕竟是部里的领导,即便说了人家也未必会去,岂不是很没面子。何况中间还横着一个梁红艳并不喜欢的曲家声。 思来想去,权衡不定,但是这种事情又不好问别人,最后陶如轩还是决定以短信的形式给梁红艳知会一声,这样即便梁红艳不去,自己也不会太没面子,便将具体情况编了一条比较详细的信息给梁红发了过去。 一会功夫梁红艳的短信回了过来:谢谢,我晚上还有事儿,就不去了。另外,记得准备一下,周日早上八点乘火车去省城参加学习。 果如所料,梁红艳并不愿意参加下面人的活动,而同时又在短信中强调了一下外出学习的具体出发时间,似乎提醒自己什么一样。难道真如丁晓曼所言,此次跟梁红艳一块出去,会发生什么事情。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又该如何应付呢。 思虑片刻,陶如轩又觉得自己想的实在有点太多了。丁晓曼本来就是个喜欢搞恶作剧的家伙,再说了梁红艳已经四十岁了,而且有家有室,虽说有些传闻,但恐怕也是一些跟梁红艳有过节的闲人瞎编的,怎么会发生那么不靠谱的事情。 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丁晓曼就溜了,这倒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去饭店的路上,陶如轩忽然想起余敏华是个有家室的女人,便提醒她是不是该给老公打声招呼。 余敏华好像一时间想起了什么,刚刚还一脸的高兴马上就消失了,摇了摇头道:“没必要。” 陶如轩不免觉得有些意外,刚要继续问下去,却被曲家声拽了一把,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而不便说出来,只是冲陶如轩眨眼睛,那意思明显是告诉陶如轩不要问了。 吃饭的地方就选在了县委门口的鸿运饭店。虽说是三个人的小聚,但也要体现出对曲家声的感谢,自然要丰富且隆重一些,三荤三素,两样主食,一瓶十年陈酿,又给余敏华单要了果汁。 ... ... 第四章 麻烦不小 第四章麻烦不小 酒过三巡,曲家声作为今天的主宾,话匣子就打开了,刚开始还给陶如轩和余敏华讲一些官场上的道理,说着说着就把说起了宣传部的是是非非,谁谁谁跟谁谁谁的关系暧昧,谁谁谁是谁谁谁的人的,谁谁谁不是个东西,最后话里话外就出了一些骂人的话,说三年前他本来是有机会上副部长的,最后却硬生生被梁红艳给挤掉了。她梁红艳有什么,不就靠两腿中间夹个x吗。 饭桌上尽管只有三个人,但余敏华毕竟是女同志,曲家声怎么也不应该把话说的这么难听,陶如轩就看了一下时间,说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家了。又打趣说,再要是晚了,你们两个有家有室的回去之后恐怕要挨批了。同时陶如轩也意识到:曲家声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上不去,恐怕跟他那张没把门的嘴有着极大的关系。 刚才曲家声说那种话的时候,余敏华已经觉得很尴尬了,自然附和陶如轩的建议。曲家声大概也感到自己出丑露乖了,也没再说什么。 一次小小的饭局就这样结束了。因为曲家声喝的有点高了,陶如轩就帮着打了辆车。不想重新回到饭店,却发现余敏华已经把帐结了。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事情,本来是自己请客,怎么能让余敏华结账呢,急忙问了一下服务员多少钱,便从口袋里掏出钱给余敏华。 余敏华却死活不肯要,说大家吃饭就图个高兴,谁掏钱还不是一样的,又说陶如轩再要是这样的话就见外了。说话的时候,手还一直压在陶如轩的拿钱的手上。毕竟男女有别,陶如轩的眼睛落在余敏华手中的时候,余敏华急忙将手抽了回去,为了掩饰又刻意整理了一下头发。 也不知是因为刚才在曲家声的再三要求下,余敏华也喝了一杯白酒的原因,还是因为刚才两个人肌肤之亲的尴尬,余敏华白皙的脸庞上又增加了几分红润,羞赧中显得更加动人了。这是一个漂亮且善解人意的女人,虽然平时并不注重穿着打扮,一年四季都是一条牛仔裤,但也难以掩饰她的美丽和婀娜。 “我们……也赶紧回家把。”余敏华看了陶如轩一眼,又急忙低下了头道。 陶如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情不自禁而失态,赶紧收回神思,把目光从余敏华的身上移开,往门外看了一眼,做了个请的动作道:“是啊,我们也该回家了。” 从饭店出来,两个人还有一段一起回家路。余敏华骑的是一辆电动车,陶如轩则是一辆单车,速度有别,余敏华就有意无意地将速度放慢了一些,陶如轩则比平时骑的快了一些,两个人就这样齐头并进,却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分手的时候,才互相说了一声再见。 直到进家门的那一刻,陶如轩还是没能从激动和不安中平息下来,不得不一再警告自己,余敏华是个有夫之妇,自己决不能有什么非分的想法,那样的话非但毁了人家,恐怕连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那种情这东西不是说能控制就能控制的,陶如轩越是警告自己反而越是感到放不下了。 这段时间,三叔一直在汾城忙生意上的事情。虽然汾城也有房子,但是毕竟是一个人,作为大哥大嫂,陶如轩的父母自然要求他在家里吃饭。三叔当然也乐得打扰,便干脆把灶直接开在了大哥家中。 陶如轩进门的时候,母亲正一个人在看电视,三叔则跟父亲在那里下象棋,一见陶如轩回来,三叔马上招呼道:“宝儿,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赶紧过来救命。你老子欺负我,已经连赢我五局了,这局再要是输了他,你三叔这张老脸可要装进裤裆里了。” 父亲是胡同里出了名的象棋高手,三叔那臭棋篓子肯定不是对手。陶如轩从小受父亲的熏陶,当然也是深谙此道,从高中开始,跟父亲对弈已经是输赢参半了,上了大学后,父亲因为年龄原因已经下不过陶如轩了。 见三叔向陶如轩求援,父亲当然不干了,在三叔伸向陶如轩的手上拍了一巴掌道:“好好下你的棋,找外援算什么本事。” 三叔估计是再次被父亲逼到了穷途末路,便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道:“得,你要是不让我找外援,这棋我也不跟你下了。老这样输,还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找宝儿说会话去。”说着起身跟着陶如轩进了房间。父亲摇头笑了一下也不会计较,便跟母亲一块看电视是去了。 一进房间,三叔马上在陶如轩脸上打量了一番道:“宝儿,你今天这脸色可有点不大对劲。是不是找对象了?” 三叔在商场混了几十年,看人的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眼就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不过这种事情,陶如轩怎么也不能给三叔说。要是真的谈对象,那还能说,因为一个有夫之妇而心神不宁,说出来岂不是笑话。 陶如轩便掩饰道:“三叔,您想哪儿去了,我下午不是跟几个同事吃饭去了吗,顺便喝了点酒。不信你闻闻。”说着张嘴冲三叔哈了一口气。 三叔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是喝酒了,不过你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我怎么感觉有股子酸味。” 陶如轩知道三叔的意思,却还是故作糊涂道:“是吗?那大概是我这几天消化不良。”说着便转移了话题,将跟梁红艳对自己的赞赏和要带自己出差的事儿给三叔说了一下,接着道:“这事我还得谢谢三叔您,要不是您指点,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当这个公务员呢。” 不想三叔听完却皱了起眉头,半天才一脸正色问道:“宝儿,你刚才说的这个梁红艳部长是女的还是男的?” 陶如轩便实话实说道:“是个女的。”也许是听了丁晓曼那番话的原因,陶如轩还是怕引起三叔的误会,便笑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已经四十出头了。” 三叔沉默良久才道:“宝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啊?” 陶如轩不明白三叔为什么忽然说起这句话,便点了点头道:“听过啊,意思不是说三十岁、四十岁是人正当年的时候吗。” “错!”三叔一下就否定了陶如轩的理解。其实,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陶如轩解释过这句俚语的真正意思,陶如轩所谓的理解也是字面意思上的理解。 “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就给你说说吧。这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说的其实是女人对那种事情的需要。” 三叔说的还算隐晦,但陶如轩还是不由地脸红了一下。因为陶如轩忽然想到余敏华今年正好三十岁,岂不是如狼之年。 “这位梁红艳部长刚好四十岁出头,我恐怕她对你是不怀‘好意’啊。但是这种事情对于男人而言,并不存在吃亏不吃亏的事情,主要还是看你怎么想。你要是想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那么回事。更何况,这个年龄的女人都很理智,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反而没有后顾之忧。逢场作戏,各取所需吧。” 三叔侃侃而谈,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情。但是对于陶如轩而言,却是翻江倒海的事情。首先,陶如轩没想到事情真让丁晓曼给说准了;其次,如果梁红艳要是真的提出那方面的要求,自己该如何应付,难道真如三叔所言,就来个逢场作戏吗,这恐怕自己很难做到;第三,今后将如何面对梁红艳。 见陶如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三叔便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不过你也不要过于担心,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给三叔说。在汾城地面上,三叔还是能说得上话的,顾书记和汪县长还是会给我几分面子的。不过,还是我前两天给你说的话,身在官场就要遵守官场的游戏规则。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自己解决。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磨练出来,才能走的更远。那些官二代,你也能看见,事事都靠老子帮扶,结果没有几个能超过老子的,一辈子的能耐也就只能在这个小县城打转。” 这一夜,陶如轩失眠了。他想不到自己刚刚在官场摸着点门道就遇到了这档没法衡量的好事儿。从人的原始本性来说,梁红艳除了年龄大点之外,还是个不错的女人,尽管已经四十出头,却绝对能算得上风韵犹存,而且身上体现出更多的是一个成熟女人的魅力。也许是善于装扮的原因,如果是一个不知情的人,第一眼看到梁红艳,绝对不会说她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 然而,正如丁晓曼所言,这种老母牛啃嫩草的事情,终究让陶如轩难以接受。如果真要是一场姐弟恋的话,那么余敏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跟梁红艳终归有些隔阂,恐怕也谈不上恋不恋的事情,只是一种需求而已。就像男人找小姐一样,你总不至于去深究小姐的年龄和身世去吧。或许里面多少能参杂一些情感的问题,但也是微乎其微。 ... ... 第五章 虚惊一场 第五章虚惊一场 快天亮的时候,陶如轩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晚上似乎有些神经过敏了。毕竟梁红艳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还不知道,三叔和丁晓曼也不过是猜测而已,自己胡思乱想岂不是徒劳。那就等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因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饼子,陶如轩早上就起的比较晚。起床后,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做,便跟父亲对弈几局,又听母亲唠叨了半天找对象的事情,这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了。 直到晚上,陶如轩才想起第二天要跟梁红艳一块出去,便收拾了一下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又跟父母说了一下要出差的事情,便睡觉了。 对于汾城人民而言,火车还是唯一远行的交通工具。一个连售票厅算上也不过六百平米的小站,显得特别拥挤。排队进站的时候,陶如轩跟在梁红艳的身后,主动承担起了提行李的任务。梁红艳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人群,不时跟陶如轩说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可能是天气炎热的原因,梁红艳今天穿了一件开领极低的红色连衣裙,前面一片晃白中挤出一条明显的深沟,后面也把小半个脊背露在了外面,黑色的内衣吊带跟裙子的吊带时而平行时而分开,连脊背上细细的汗毛也是那么的清晰可见。 尽管陶如轩跟在梁红艳的背后,但也不敢靠的太近,唯恐自己说话出气便吹在梁红艳的脊背上。 因为车票是梁红艳提前让部里的办公室购买的,上车后,陶如轩发现竟是并排的座位,便将行李放好后,让梁红艳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如轩,有个事儿,我得给你说一声。”梁红艳一边整理着带上来的零食和饮料,一边说道:“部里今年的股级干部恐怕要进行评选。” 一听这话,陶如轩不由怔了一下。因为宣传部是县里的常委单位,按照往年的惯例,股级干部是不需要评选的,工作够两年后就可以直接转。陶如轩进宣传部已经一年多了,这一批就应该转了。如果搞评选就需要跟别人竞争,无疑就给股级干部晋升造成了很大的障碍。 “是这么回事。按照市里的规定,每个县每年转股级干部的名额是有一定限额的。这些年为了照顾县委这一块,就一直没有做过名额上的限制。但是在乡镇和各局、办都还是有名额限制的。今年,几个副县长和乡镇党委,当然了,特别是常务副县长方华民,提出来说,这样做有失公允。顾书记也觉得很为难,就让组织部酌情办理。不过听顾书记的意思,应该是让政法、纪委、组织、宣传、统战这一块也限定名额,搞民主评选。所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梁红艳看着窗外继续说道。 这种倒霉事情偏偏就落在自己头上,陶如轩心中难免一阵不快,要是在过去,肯定会一顿没必要的牢骚,但是今天,陶如轩还是强忍住了。梁红艳说这番很明显是有用意的,但是不管有什么样的用意,也决不希望听到自己发牢骚。 此次转股级干部,跟自己同一批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部委办公室的刘彬,另外一个就是跟自己同在文明办综合办公室的丁晓曼。部委办归副部长赵云奎分管,而梁红艳跟赵云奎一向不对付,推荐的时候肯定不会推荐刘彬。但是刘彬也很有实力,写的一手好材料,深得赵云奎倚重。真要竞争起来,恐怕也不可小觑。另外,尽管梁红艳一向不喜欢的丁晓曼,却传言跟孙殿民部长关系非常,就算是梁红艳不愿意推荐,恐怕也要给孙殿民一个说法。这样一来,不管三选一,还是三选二,自己都会面临很大的淘汰可能。 那么梁红艳刚才的一番话的意思就不难理解了。梁红艳这是在告诉自己,如果你陶如轩想要上这个股级干部的话,就必须靠她梁红艳。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再往深一层说,那就是要陶如轩从今以后服从她梁红艳的命令。而此次一同出差,梁红艳那不纯洁的目的,便忽然横亘在了陶如轩心里。 然而换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自己如果能做到像三叔说的那样,游戏期间,把梁红艳当成小姐的话,又何曾不是一件韵事呢。更何况梁红艳本来就是个不错的女人,四十岁刚过,身上也看不出一点赘肉,虽少了年轻女生的天真可爱,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应该也是女人中极品了。 “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让您失望。”陶如轩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这句话显然正合梁红艳的心意,梁红艳的脸上马上就挂上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转身看着陶如轩道:“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扭了扭屁股,让自己坐的更熨帖了一些,梁红艳接着道:“此次如果搞民主评选的话,根据部里的情况,恐怕只能分到一个名额,不过我和孙部长肯定会向组织部尽量争取两个。丁晓曼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你心里应该有数。你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刘彬。你可不能给我丢人。” 从梁红艳的话中,陶如轩能听出来,不管名额多少,肯定拉不下丁晓曼,那也就是说,大家传言丁晓曼和孙殿民的关系恐怕是真的了。 一声长笛,火车终于开动了。又说了一会闲话,大概是因为前天晚上没睡好的原因,在火车的晃荡中,陶如轩便昏昏糊糊睡着了,醒来已是日高三竿,迷迷糊糊忽然闻到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体香,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把梁红艳大腿做了枕头,急忙起来,看了梁红艳一眼,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梁部长,我……刚才睡着了就……。” 梁红艳将一张纸巾递过来道:“没事的。你要是没睡好的话,就再睡一会。”说着一脸笑容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意思是还可以继续当枕头用,倒没有半点违和之意。 陶如脑子并不死板,上大学的时候也谈过两次恋爱,不过都是游戏而已,止于老三样,拉手、接吻和拥抱,除此之外从未越雷池一步。而这老三样,对于梁红艳显然是多余的,或许可以作为一种试探性的前奏,但也不需要当回事。就像西门庆为了试探潘金莲,而在捡筷子的时候故意捏潘金莲的脚一样,目的只是为了探路。 既然是逢场作戏,那倒不如把戏做的更真实一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从戏中找到快乐。想到这里,陶如轩就低头在自己刚才枕过的梁红艳的腿上看了一眼,发现被自己枕过的裙子上不免有些褶皱,就伸手拽了一下。梁红艳便一把将陶如轩的手抓起来,压在了自己的腿上。 北方的群山峻岭,干燥而又荒凉,虽是夏末时节,一垄垄的田地上却鲜见庄稼,特别是过了临州市,除了在与火车路并行的高速路上能看到一些绿色的生计外,到处都一片片光秃秃的丘陵,把人的心也带到了一种孤寂和蛮荒的境地。 到省城后,陶如轩才知道,学习时间不过一天,而梁红艳好像给办公室说的是三天,也就说另外两天时间都是梁红艳所说的放松了。 陶如轩不得不承认,梁红艳是个非常懂得享受生活的女人。参加完学习后,在梁红艳的提议下,两个人便从省委宣传部安排的宾馆转到了城郊的一家度假村,利用两个白天时间跑了两个比较著名的旅游景点,晚上则主要是游泳和按摩。 无论是在游泳池还是在按摩房,这个四十岁的女人给陶如轩展现出的都是一个三十岁的肌肤和身姿,也算彻底打破了陶如轩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不老女神的固有观念。意外的是,陶如轩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梁红艳也没有主动提出过分的要求。反倒是陶如轩在回来的路上觉得有些遗憾了,好像煮熟的鸭子已经送到嘴边了,自己却因为怕烫了嘴而没敢咬上一口。 尽管如此,但是下午回到单位后,陶如轩还是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丁晓曼更是趁没有的时候,盯着陶如轩不无讽刺问道:“陶如轩,你给我说老实话,这几天有没有跟梁红艳那什么?” 瞪了丁晓曼一眼,陶如正准备说两句难听话回击一下这个让人讨厌的女人,忽然想起梁红艳在去省城的时候给自己说的话,马上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无论丁晓曼跟孙殿民是什么关系,既然梁红艳说此次部里评选股级干部丁晓曼都肯定要上,那就说明丁晓曼背后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要不然以梁红艳对丁晓曼的印象,就算是毫无悬念的一选一,恐怕都会给丁晓曼制造点麻烦。 连梁红艳都不愿意惹的人,自己又何必呢。 “我倒是想那什么呢,就是人家梁部长看不上我。”陶如轩强忍着,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用玩笑的口吻说道。 此时的陶如轩尽管受到三叔的教诲,算是明白了几分官场游戏,但毕竟年少气盛,还根本无法真正做到收放自如,能在被丁晓曼羞辱下强咽下这口气已经实属不易了。 不想一听这句话,丁晓曼马上像吃了枪药一样,揪了陶如轩的衣领道:“陶如轩,你真不要脸,竟然连半老徐娘都能看得上。我、我、我……我鄙视你!” ... ... 第六章 公平竞争 第六章公平竞争 丁晓曼说完气哼哼地夺门而去。陶如轩却有些凌乱了。这小妮子到底什么意思?按说自己跟梁红艳如何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不管是讽刺还是挖苦,都是她的一贯风格,可她为什么要生气呢?难道是…… 想到这里,陶如轩嘴角咧了一下,却没有笑出来。 曲家声从外面进来,一见陶如轩马上压低了声音道:“小陶,有个事儿我得给你说一声,部里这次转正股的事儿恐怕要实行民主评选。我听办公室的老马说,好像是从你、丁晓曼和刘彬三个人里面选两个。这事你可不能大意,转个正股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行政级别都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一步也耽误不得,一步跟不上就会步步跟不上。而且一旦此次评不上,也会给领导和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陶如轩颇为不解问道:“评不上怎么还会给领导和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呢?不是老说这次不行,下次再来吗?” 曲家声一摆手笑了笑道:“那不过是骗人的鬼话罢了。什么这次不行下次再来。你想想,你都已经落选了,领导不用这种话安慰你,还能说什么呢。另外,你一旦落选,那在大家眼里就说明你不行。大家的猜测五花八门并不是特别重要,可领导的看法就很重要了。领导心里会想,既然你没有评上,那当然有个原因吧。是能力不行,大家不看好你?还是跟大家关系不融洽,大家不选你?无论是哪方面原因,领导对你的印象都会大打折扣。在现在这种官本位的管理体制里,一旦失去了领导的信任和重视,你说你还会有出头之日吗?” 说到这里,曲家声嗤笑了一声,好像有什么不满,接着道:“何况现在的人,眼睛都势力的很,领导对你印象好了,他们就会让着你、捧着你。在领导跟前也会尽量说你的好话。你一旦倒了霉,领导说你不行,他们也会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大意。” 曲家声的话说的陶如轩脊背一阵阵发凉。梁红艳刚开始给陶如轩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陶如轩虽然有些郁闷,但也没当回事,觉得今年上和明年上也就是差一年的时间,何况就是个股级干部,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丁晓曼和刘彬都比自己进来的早,比自己早一年也理所应当然。 然而,听了曲家声的分析后,陶如轩就不敢这么想了。要争,一定要争,陶如轩心中暗下决心,但是依然尽量让自己的脸上保持着平静,轻松对曲家声道:“谢谢您,曲主任,我肯定会尽量争取。不过,大家都不挺容易,评上谁算吧。我相信部委领导和大家的眼光。” 陶如轩含糊感谢了曲家声的提醒。真正的较量不在表面上,更不在嘴上,而是在实际行动上。 曲家声指着陶如轩笑了一下道:“你这孩子,就是有点太善良了,把每个人都想象的很好。”随即又严肃了起来,接着低声道:“你出差的这段时间,我可听说刘彬一直往几个部委领导家里跑。现在恐怕除了梁红艳家里之外,其他几个人家里都去过了。” 陶如轩心中不由怔了一下,心想这个刘彬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动作也真够快的,看来已经下了势在必得的决心。刘彬本身在部委办,跟方方面面的人接触比较多,跟领导关系也比较熟,这方面肯定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优势。跟他竞争,估计还真要费一番周折。 那么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呢?是不是也跟刘彬一样,去几个部委领导家里转上一圈呢?然而这样做,就是等于在步人家的后尘,显然意义并不是很大。但是如果不去,那可就差了一步,那些部委们领导心里会怎么想?肯定会认为你陶如轩自命清高,更实际一点就会说,既然你陶如轩不把我当回事,那我也不会把你陶如轩当回事。如此一来,自己落选就成定局了。 陶如轩心里琢磨着,曲家声却忽然左右看了一圈,声音低了下来,很暖昧地笑了一下继续道:“当然了,要是梁红艳能在部委会上给你说话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孙殿民就是再怎么着也要给梁红艳几分面子吧。” 这老头是什么意思,两句不经意的话恐怕已经道出了两种不正常的关系。第一,孙殿民为什么要给梁红艳面子,当然是梁红艳跟县委领导关系不正常;第二梁红艳又为什么要在部委会上给自己说话,自然是自己跟梁红艳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曲家声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曲家声也相信自己跟梁红艳这一趟差出的不正常。 能说出这种委婉、恶毒而又用叙述的方式询问别的话,在宣传部除了曲家声之外,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陶如轩的目光落在曲家声脸上的时候,就发现曲家声的脸上挂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那这一次,我恐怕真的要落选了。” 陶如轩马上意识到,就在前两天还帮助过自己,自己差点当成忘年交的朋友,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可靠。或许曲家声说那番话并没有什么恶意,但也从另一个层面反应出,他的品质问题。 “是吗?”没能从陶如轩的话里套出什么来,曲家声的声调明显带着几分失望,在陶如轩的胳膊上拍了拍,接着安慰道:“那就另想其他办法吧。办法总比问题多嘛。” 曲家声话音落地,余敏华从外面进来了,见两个人正说话,也没有搭茬,自顾自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不一会,丁晓曼也回来了。 陶如轩便把从省城带回来的一盒茶叶、一个杯子和一条丝巾从包里拿了出来,将茶叶给了曲家声,杯子给了丁晓曼,丝巾给了余敏华。大家明显都感到有些意外,曲家声首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余敏华也跟着道了谢。 丁晓曼却忽然质问陶如轩道:“为什么给我和老曲的是茶叶、水杯,华姐的却是丝巾?” 如此质问,明显是有用意的。陶如轩还没来得及回答,余敏华也早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一下子红了,将丝巾递到丁晓曼面前道:“你要是喜欢丝巾,咱俩换换,我正好缺个杯子。” 陶如轩这才道:“你看你这个人,我也是见你的杯子用的时间长了,好心好意给你买一个,你还挑三拣四的。要知道这样还不如不给你买呢。”话虽说的重,却是带着几分亲近的意思,连陶如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虚伪。 曲家声也在一旁帮腔道:“你这个小妮子就是事儿多,什么都喜欢跟别人争。要不我这盒茶也送你算了。” 丁晓曼就愣了下来,却也根本没把曲家声的话当回事,一撅嘴对这曲家声哼了一声道:“要你管?我又不喝茶,要你的破茶叶干什么。”说完又看着陶如轩,眼睛中竟透出了一丝柔情,将陶如轩买的杯子抱在怀里抚摸了半天才问道:“你真的是特意给我买这个杯子的吗?” 这种眼神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陶如轩急忙躲开了道:“那还能有假。” 丁晓曼就低声讷讷地秃噜了一句:“我还以为你给华姐的丝巾才是特意买的呢。”脸上却是一副一片幸福的绯红。 实事上,正如丁晓曼所言,余敏华的丝巾才是陶如轩特意买的。余敏华对此估计也是心知肚明,丁晓曼欢天喜地地去洗杯子的时候,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倒是心有灵犀。 下午刚下班回家没多会,二叔的女儿陶如燕就来了,进门跟陶如轩的父母打了个招呼,就把陶如轩推进了房间,坐下来马上哭的跟泪人一样说自己被纺织厂厂长的小舅子欺负了。 如燕是二叔的小女儿,在陶家四个子女中年龄最小,比陶如轩小三岁,却是三个女孩子当中长的最漂亮,也最聪明的一个,却在高中毕业后就不上学了,现在县里的纺织厂工作。 陶如轩一下子就从床上站了起来,脸色也变了问道:“厂长的小舅子怎么欺负你了,不会是把你……”陶如轩终究没能说出那个难听而又让人绞心的词。 陶如燕马上道:“不是,你想哪儿去了,就是打了我一耳光。” “他为什么打你?”陶如轩急切问道。要是过去,欺负陶家的人那就等于是作死。在汾城县,提起陶大杆子陶金虎谁不畏惧。可现在三叔已经去了省城,而且随着时代的变迁,威名也在日渐消退。人家不拿三叔当回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何况小妹陶如燕本来长的跟明星似得,招蜂引蝶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即便三叔不在汾城了,陶家的人也不能任人欺负。 陶如燕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道:“中午下了班后,我们几个小姐妹在厂门口的饭店给姚丽丽庆生,厂长的小舅子也在那里吃饭。因为是一个厂的,也经常见面,我们就没当回事。何况也不在一个包间。后来厂长的小舅子可能是喝醉了,就跑过来要给姚丽丽敬酒,说要祝姚丽丽生日快乐。可他敬酒就敬酒吧,还非要跟姚丽丽喝交杯酒。姚丽丽当然不愿意,他就说姚丽丽不给他面子,打了姚丽丽一个耳光。当时就把我惹火了,上去就还了他两个大嘴巴子,然后把他摔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几脚。结果他起来后就把我打了我一耳光。还骂骂咧咧地说我是小狐狸精。” ... ... 第七章 如燕惹的麻烦 第七章如燕惹的麻烦 说着陶如燕又莺莺燕燕地摸起了眼泪。原来是这么回事,陶如轩这才放心下来,同时也憋着差点没笑出来,想想自己这个小妹也够狠的,恐怕也有三叔的遗风,便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没事的,当哥的一定想办法给你出这口恶气。你告诉我,你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 陶如燕还是哼哼唧唧,一副委屈的样子道:“我哪儿知道,当时就胡乱在他身上踩了几脚,他就爬起来跑了,我也没注意。” “那后来呢?”陶如轩继续问道。 “后来我就和几个小姐妹去厂区派出所报了警。”说到这里,陶如燕擦了一把眼泪又是一副气愤难平的架势道:“厂区派出所当然护着厂长的小舅子了,那个猪头所长朱立安还说什么,我们是防卫过当,把我们给训了一顿。可是厂长的小舅子是男的,我们是女的,那哪儿能比呢。哥,你看看,我脸上现在红着呢。” 陶如轩看了一眼,发现小妹娇嫩的脸上果然还留着一个红手印,虽然已经不太明显了,但还是依稀可见。 可见这个朱立安确实有些过分,别说是厂长的小舅子犯浑在先了,就是普通的男人打女人也应该有个说法,他竟然还说一帮小姑娘防卫过当,岂不是岂有此理。 然而,当陶如轩冷静下来后,就发现这件事情并不好处理,给小妹出这口恶气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部里去纺织厂搞宣传活动的时候,自己也去过几次,跟纺织厂厂长袁世贵也算认识,但是并没有什么交情。直接找袁世贵理论这事肯定不妥当。何况小妹也把人家小舅子给打了。 找厂区派出所所长朱立安就更不行了,话说的轻了不顶事,说的重了拿不住人家,人家回两句难听话,自己反而更没面子。官场有官场的游戏规则,你手中无权,谁也不会把你当回事。 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把小妹送走后,陶如轩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正经解决办法。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公务员干的实在有些窝囊,要是没有这个公务员身份的话,马上就可以找袁世贵的小舅子算账去,不打他个满地找牙,他就不知道陶家人的厉害。何必像现在一样,空余叹息而无良策。 第二天上班陶如还是不免有些郁郁。直到中午,陶如轩的心情一直都没能好起来。曲家声见陶如轩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似笑非笑地笑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不过看那样子,好像是猜中了陶如轩的心思一样,估计也是以为陶如轩还在为评选股级干部的事儿郁郁。余敏华问了一次,陶如轩不想说,便没有再问。倒是丁晓曼一早上哪儿也没去,一直像小鸟一样在陶如轩面前晃来晃去,说东聊西,反而把陶如轩搞的不胜其烦。 快下班的时候,梁红艳忽然进来了,说让陶如轩去她办公室一下。陶如轩也不知道什么事儿,便跟着过去了。 一进办公室,梁红艳先给陶如轩说了一些关于此次评选股级干部的事情,意思是自己肯定会尽量帮忙,但也要陶如轩自己努力争取,这段时间尽量跟部里其他科室的同志搞搞关系,争取在评选的时候不要出什么不必要意外。 陶如轩一一点头应允。梁红艳说着说着就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小妹叫陶如燕,在纺织厂上班,昨天下午在厂区门口吃饭的时候,被袁世贵的小舅子给打了?” 陶如轩不知道梁红艳怎么会知道小妹的事情,便实话实说道:“是我二叔的女儿。”不知道梁红艳到底什么意思,又补充道:“不过她也把人家袁世贵的小舅子给打了。” 梁红艳马上道:“话不能这么说,这事本来就怨袁世贵的小舅子嘛。何况一个男人怎么能动手打女孩子呢?《妇女权益保障法》还要不要了?就算把袁世贵的小舅子打的住了医院,他袁世贵也应该给个说法。早上朱立安给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我就很气愤。这事你放心,一定不能跟他们就这么算了。” 陶如轩没想到小妹竟然把袁世贵的小舅子给打的住了医院,便宽容道:“还是算了吧。再说了,我小妹现在已经没事了。”也是觉得既然小妹并没有吃亏,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梁红艳却马上嗔怪道:“你是不是怕我给你做不了主?”又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道:“这些人,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你越是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就越是蹬鼻子上脸,今天敢打你小妹,明天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儿呢。”随即又道:“这样吧,朱立安说下午在洪福酒楼请客,你也一块去吧。” 陶如轩本想说不去了,可听梁红艳的口气,如果说不去的话,梁红艳恐怕会不高兴,便只好应了下来。 时令已是立秋时分,天气却还是热烘烘的,直到日落西山也没有一丝的凉意,反而徒增了几分燥气,感觉就像憋了一身的汗却发不出来,让人有种说出来的难受。 跟梁红艳驱车赶到洪福酒楼的时候,就见袁世贵和一个另外男人向梁红艳的帕萨特招手。车没停下来,那个男人的手就伸了过来,梁红艳一个刹车,那男人便赶紧开了车门双手抓了梁红艳手,道:“好姐姐总算把您的大驾给盼来了,我和袁总在这儿都快站了快一个钟头了,您看看我这两条腿都站麻了。” 梁红艳将手从那男人手里抽出来,在那男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冷笑道:“我说朱立安,就你这身肥膘,恐怕站不了十分钟腿就麻了,哪儿用的了一个钟头。” 陶如轩也在朱立安身上瞄了一眼,心想难怪小妹要把朱立安称作猪头了,就这身肥肉恐怕起码有二百斤,一颗肥硕的脑袋上稀疏地顶着几根头发,还是红得发紫的酒糟鼻,要是剁下来恐怕真能当猪头卖。 朱立安被梁红艳说了一句,也不反驳。袁世贵因为插不上话,脸上的笑容就像刻上去了一样,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梁红艳,估计也是想趁机跟梁红艳搭上一句话。梁红艳却偏偏一眼也不看他,径直进了酒店。袁世贵的就不免有些讪然,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一边赔笑一边道: “如轩兄弟,我小舅子的事儿真是不好意思,令妹现在没事吧?” 陶如轩本想说已经没事了,可忽然想起梁红艳说不能便宜了他,便板着脸道:“袁厂长,不是我说你,你也是个国家干部,怎么能这么放纵家属呢。随便打人就不说了,还动手打一个不到二十岁女孩子。你可知道,打人和打女孩子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官司打到法院,可以直接告你小舅子强暴未遂。那是可要判刑的。” 袁世贵没想到陶如轩的嘴会这么厉害,一下子把问题升格到了强暴未遂上,急忙递过一支烟,又主动上火点了道:“如轩兄弟多多原谅,我那小舅子就是那么一个不懂事的玩意,纯粹的二百五,你别往心里去。昨天,尽管他已经住进了医院,我还是把他狠狠收拾了一顿。他给我叫冤枉说令妹也打了他,我当时就火了,我说人家几个女孩子过生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凑什么热闹,你喜欢姚丽丽不会重找个时间表白吗,非要搅和人家吃饭,挨打也是白挨。” 袁世贵尽管是在赔礼道歉,却也在无形中给把当时的情形给陶如轩解释了一遍,告诉陶如轩他小舅子并不是针对陶如轩的小妹。 说着话,袁世贵便将一个信封悄悄塞进了陶如轩的口袋里。陶如轩一边往外掏,一边道:“袁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袁世贵便一把按住了陶如轩的手,低声道:“一点小意思,算是给令妹的医药费吧。” 陶如轩的手就在口袋里悄然捏了一下,厚厚一个信封,恐怕是个一万元的整数。正要继续掏。梁红艳却忽然转身道:“如轩,既然是袁厂长的一片诚意,你就不要推迟了。再说了,他小舅子把你妹妹打的也不轻,不把他送到公安局已经不错了。” 此时,陶如轩才算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梁红艳明明跟朱立安在前面说话,却能知道身后自己和袁世贵的事情。 “对对对,还是梁部长说的有理。其实这事,我还要感谢梁部长,要不是梁部长圆场,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如轩兄弟,你就不要再客气了。” 既然梁红艳让收,陶如轩也不好推迟了,道:“好吧,那我就替我小妹收下了。” 一进包间,袁世贵便张罗着叫服务员点菜,足见今天虽说是朱立安的局,却是袁世贵做东。服务员将菜单拿进来,就递给了梁红艳。 梁红艳也不接菜单,而是不阴不阳道:“老袁,我问你,你今天请客的目的是什么?” 袁世贵不知道梁红艳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一句,脸上不免有些窘迫,笑了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 ... 第八章 顺水人情 第八章顺水人情 梁红艳马上责怪道:“你连请客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请什么客。” 袁世贵就更觉得脸上有些下不去了,急忙用目光向梁红艳身旁的朱立安求助。 朱立安虽说是个猪头,却明显比袁世贵要机灵的多,就瞪了袁世贵一眼用嗔怪的口气道:“袁厂长,你是不是见了梁部长太激动了,怎么连这个都忘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把如轩兄弟的小妹打了,你这个做姐夫的当然是替小舅子专门向如轩兄弟赔礼道歉的啊。” 袁世贵这才急忙在脑袋上拍了一下道:“是是是,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把正事都给忘了。”又对陶如轩道:“如轩兄弟,我那混蛋小舅子住了医院不能当面给你和令妹当面赔礼道歉,我这个当姐夫的带他向你和令妹赔礼道歉了。一会我自罚三杯,算是谢罪。”说完又将菜单给梁红艳递了过去。 陶如轩依然板着脸道:“算了,过去的事儿就不用再提了。” 梁红艳却还是没有接菜单,而是对袁世贵道:“菜我就不点了,还是让如轩点吧。”又对陶如轩道:“袁厂长有的是钱,你不用为他节省,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袁世贵马上接茬道:“对对对,不用为我省钱,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陶如轩本想推脱一下,又一想,既然梁红艳让自己点菜肯定有她的用意,便接过菜单道:“袁厂长、朱所,那我就不客气了。”翻看了一遍,马上意识到,虽是自己点菜却也不能真的自己喜欢什么就点什么,要是那样的话,梁红艳的面子往哪儿放,便先点了两个女人喜欢的甜品,悄然往梁红艳的脸上瞄了一眼,发现梁红艳的脸上果然露出了几分喜色,又想起以前跟梁红艳一块吃饭的时候,记得梁红艳好像说比较喜欢炖甲鱼,见菜单上有,也点了一个。 随后,陶如轩又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便把菜单递给了袁世贵。袁世贵又让朱立安点。梁红艳都没有点,朱立安自然不能点了,就说你总拿吧,不要太寒碜了就行。 袁世贵便拿着菜单把服务员叫了出去,也不知道都点了些什么。不一会几个服务员把菜端上来,就是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少说也有二十道,又摆了两瓶五粮液,每人两罐杏仁露,一张大桌子都有些放不下了。 梁红艳就责怪道:“我说袁厂长,你平时吃饭是不是也这样?这也有点太浪费了嘛。我们拢共四个人,有五六个菜足矣。这么多菜怎么吃得完。再说了,现在正倡导厉行节俭‘光盘行动’,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怪不得你们纺织厂年年亏损,我看都是被你们吃掉了。” 袁世贵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下来,却还是尽量赔着笑脸道:“梁部长,我们平时吃饭还是相当节俭的,今天头一次请您吃饭,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尽量多弄了点。下次,一定注意。”说着话又拿眼睛瞥了朱立安一眼。朱立安就冲他挤了一下眼睛。那意思明显是在说,梁红艳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袁世贵这才安心了一些,又从正准备分酒的服务员手里接过酒瓶,给每个人满上了,接着就站在原地道:“如轩兄弟,我连干三杯,算是代表我那混账小舅子给令妹道歉了。”说着便要举杯。 陶如轩道:“大家今后就是朋友了,袁厂长,这又是何必呢。”也不阻止他。 袁世贵便接连喝了三个。朱立安在一旁圆场道:“好了,好了,如轩兄弟说的对,大家今后就是朋友了。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又道:“我们大家先一块举杯敬梁部长一个吧。” 梁红艳也不谦虚,举了举杯,三个人都喝了一杯,她却只小酌了半口。一旁的朱立安也不劝,从袁世贵手里接过酒瓶给填满了。 三圈酒喝下来,朱立安和袁世贵的话就多了起来,不一会袁世贵连舌头也大了,一口一个“梁部长以后多多提携”。陶如轩就听的有些云山雾罩,不知道梁红艳一个宣传部的副部长能提携他纺织厂厂长什么。认真听下去,才渐渐从袁世贵和朱立安的话里听出了点门道。 原来县里正在搞一批企业改制。纺织厂这些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几成财政包袱,县里就准备整体甩出去。袁世贵作为纺织厂厂长当然想以低价把纺织厂弄到自己手里。他找梁红艳的目的,就是想通过梁红艳搭上县长汪建设,从而达到低价收购纺织厂的目的。 梁红艳对此当然心知肚明,也就说今天梁红艳之所以把自己带过来,让袁世贵赔礼道歉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袁世贵刚才的赔礼道歉,自然也是口是心非,或许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不过是多说两句好听的话,多送出一点钱的事儿,真正的用意自然是为了讨好梁红艳。而厂区派出所所长朱立安不过是个皮条客罢了。 不过梁红艳却一直在打马虎眼,似乎并不愿意让袁世贵轻易得逞心愿,九点左右,梁红艳看了一下表道:“时间不早了,饭也吃好了,大家自扫门前雪,喝了门酒就散了吧。” 出门上车的时候,袁世贵就把四四方方的一捆东西塞进了梁红艳车里。梁红艳虽然也喝了酒,却并没有喝多,把那捆东西在手里掂了一下,看着袁世贵嗤笑道:“我说袁厂长,你把我梁红艳看成什么人了。给我拿回去!”说着一下子把那捆东西掼在了袁世贵的怀里。 袁世贵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梁红艳会拒绝自己的贿赂,脸红的跟猴屁股似得,站在车门前这个那个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朱立安便在身后拉了袁世贵一把责怪道:“袁厂长,你这是干什么,帮忙归帮忙,梁部长是那样的人吗。你这不是打梁部长的脸吗。” 陶如轩虽喝的不少,但意识依然非常清醒,坐在副驾位上,能从梁红艳的表情上清楚地感到,梁红艳之所以把那一捆东西还给袁世贵,恐怕并非真的拒腐,而是嫌少。 纺织厂虽说年年都在亏损,但少说也有上亿的资产,而袁世贵刚才塞给梁红艳的那捆钞票,顶多也就五六万。用五六万换上亿的资产,就算是牵线也有点太寒碜了点,梁红艳当然不会接受了。 离开鸿福酒店后,陶如轩很知趣地将袁世贵塞到自己口袋的信封拿出来,放在了汽车前面的操作台上。 梁红艳不免问道:“小陶,你这是干什么?这是袁世贵赔给你妹妹的医药费,你怎么能给我呢?赶紧收起来!” 陶如轩道:“你今天能让袁世贵赔礼道歉,我已经很面子了,哪儿还能收这钱呢。再说了,我妹妹本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脸让袁世贵的小舅子打的有点肿,过两天就好了。” 梁红艳边开车边沉默了一会道:“你能这样想很好,说明你已经进步了。但是你我之间就不用客套了,这钱你还是收着。自己留一些,马上评选股级干部也用得着,拿出一些给你小妹送去,她也会很开心。你这个当哥哥的在小妹面前也会有面子。” 梁红艳给陶如轩考虑的很周全。要是厂里的小姐妹们知道袁世贵的小舅子给小妹赔礼道歉,还赔了医药费,对小妹另眼相看的同时,也会羡慕小妹有自己这么个有本事的好哥哥。当然,对二叔、二婶也是个交代。 想到此处,陶如轩再看梁红艳的脸色,见是一脸的真诚,便没有再客气,将信封重新收进口袋道:“那我代小妹谢谢梁部长。” 梁红艳却笑了笑道:“小陶,你这一句一个谢谢,把我弄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随即又正色道:“当然了,谦虚一点,对你们年轻人而言还是有一定好处的。但是我还要告诉你,千万不能把谦虚当成什么有用的东西。大街上要饭的见谁都很谦虚、很客气,甚至是毕恭毕敬,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他们。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没钱、没权、没势。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多想一些办法,少有一些看法;多做一点事情,少弄一点玄虚;多从别人的角度考虑,少把私利看的太重,踏踏实实,又能随机应变,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没有立锥之地。” 梁红艳的这番肺腑之言,让陶如轩久久回味。忽而想起过去的自己,何曾不是看法太多,办法太少,做的不多,却满腹的牢骚,胸中总放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块垒,好像什么事情都看不惯,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办法去改变。到头来,既苦了自己又百无一用。说白了,就是迂腐。 梁红艳接着道:“评选正股的事情,你也不要过于放在心上,多做一些事情,自然就会水到渠成。当然了,该改变的地方还是要改变的,比如说几个副部长的家里,该去的就去一去,也不需要太贵重的东西,一点水果,一盒茶叶,都可以,主要是不让人家挑你理。孙部长那里就不用去了。孙部长这个人很难捉摸,又是县委常委,很看重自己的形象,我听说刘彬去的时候就碰了一鼻子灰,还挨了孙部长一顿训。当然,我会尽量给你想别的办法。” 陶如轩一一应了。很快到了陶如轩该下车的地方,两人就此告别。 ... ... 第九章 清纯姚丽丽 第九章清纯姚丽丽 第二天正好是礼拜六,陶如轩稍加思虑,觉得如果把钱全给了小妹,恐怕也不大妥当,毕竟小妹只是挨了一耳光,怎么也赔不了一万元,便从袁世贵昨天给的一万元现金里拿出三千元去了二叔家。 二叔的名字虽叫陶金山,却没有淘下什么金山、银山,跟父亲一样都做了一辈子的工人,二婶原来也在纺织厂上班,去年才到龄办了内退手续。 进门的时候,二婶正在厨房忙活,一见陶如轩就马上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过来,二叔可能因为膝下无子,对陶如轩更是当亲儿子一样看待,听见陶如轩叫“二婶”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见陶如轩别的话没说,先埋怨起了自己闺女。 “宝儿,燕子昨天是不是找你去了?这孩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一个女娃娃,竟然在饭店跟人打架,像个什么样子。还有脸跑到你哪儿去告状。你千万别听她的去找人家。她昨天回来,我就狠狠把她训斥了一顿。这不是给净你添乱吗?” 二叔通情达理,每句话都在给陶如轩考虑。二婶也在一旁道:“你二叔说的对,你别听燕子的。早上姚丽丽来了,把事情给我们说了。人家没把她怎么样,倒是她把人家厂长的小舅子打的住了医院。人家不来找咱们的麻烦也就算了。” 陶如燕在屋里听二老非但不替自己说话,反倒埋怨起了自己,哪儿还忍得住,从屋里跑出来就又是撅嘴又是拉脸,一跺脚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女儿挨了打,你们不给我出气就算了,反倒还埋怨起我了。难道让人家把你女儿打死,你们才高兴吗。”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嘟囔道:“要是我三叔还在汾城,肯定不会让我受这样的窝囊气,非把那个破厂长的小舅子的手剁了不可。” 二叔、二婶知道女儿受了委屈,也不便说什么了。这时又从屋里出来一个女孩,拉了陶如燕一把低声劝解道:“燕子,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妈说话呢。” 不用问,这便是小妹的小姐妹姚丽丽了,倒是一个清新脱俗的女孩,一张圆润的鹅蛋脸上镶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顺直的头发分成两个扎了起来,自然地落在肩膀上,一件白色的体恤衫上印着一只黄色的漫画兔子,酥胸若隐若现透着几分青春的羞涩,腿上是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将两条通直的长腿包裹的性感美丽,脚上是一双淡蓝色的凉鞋,十个可爱的脚趾错落有致地排在一起。 姚丽丽好像也意识到了陶如轩在看自己,急忙红着脸将头低了下去。 陶如轩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便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带来的三千元,回到了正题上道:“二叔、二婶,这事也不能怪燕子。实在是袁世贵的小舅子太过分了,燕子给自己的朋友打抱不平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说着将手中的钱递给二婶,接着道:“我昨天已经找过袁世贵了,他也说这事怪他小舅子。这是他给燕子赔偿的医药费。没多少,也就三千块钱。你收起来吧。” 二婶马上是一脸不好意思的笑容道:“燕子也没怎么样,怎么好收人家的钱呢。人家道了谦就算了,你还是把钱给人家退回去吧。再说了,燕子以后还要在纺织厂上班,收人家厂长的钱多不好。” 陶如燕却一把将钱抢了过去,一边数一边道:“有什么好不好的,谁让袁世贵的小舅子打我呢。让他赔我点医药费也是应该的。再说了,那个破纺织厂有什么好的,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钱工资,他要给我小鞋穿,我就不干了。这些钱正好够我换个手机。” 二叔马上对女儿吼道:“倒霉孩子,赶紧把钱给你哥。你买什么手机就要那么多钱?” 好不容易到手的钱,陶如燕哪儿肯还回去,娇哼一声道:“我就不还,别人现在都用iphone手机了,我就不能换个好一点三星吗。” 二叔已经年逾五旬哪儿知道什么iphone手机,便不客气道:“爱疯手机?我看都快成疯丫头了!” 小妹马上顶了回去道:“你说我疯丫头就疯丫头,反正这钱已经是我的了。”说完拉了姚丽丽转身进屋去了。 因为小妹年龄最小,又从小漂亮聪明,自然得到整个家族的宠爱,骄横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连她父母也拿她没办法。 见女儿不听劝,二叔也只好对陶如轩道:“你看你这个妹妹,都是让大家给惯坏了。”言外之意恐怕不免也把陶如轩给捎带了进去。 不一会,小妹又从屋里出来了,将陶如轩拉进了屋内,将一个银质的菩萨吊坠挂在陶如轩的脖子上道:“这就算是给你的奖励吧。” 一个银质的东西,本身也就几十块钱的事儿,陶如轩也就没有推辞。谢了一声小妹后,陶如轩就发现姚丽丽的脸色有些不对,这才突然意识到,小妹虽说是抱打不平挨了一巴掌,姚丽丽却是正儿八经被袁世贵的小舅子给欺负了,现在见袁世贵给小妹赔了医药费,她这个真正受欺负的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听到,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陶如轩便找借口将小妹拉到另一间房中道:“燕子,你把你哥刚才给你的钱先给你的好姐妹分一半,就说这里面也有袁世贵给他的医药费,一会你哥再给你补两千,你看行不行?” 陶如燕是个多聪明的女孩,一听便听出了陶如轩心思,怪怪地在陶如轩的脸上看了半天才拉着长长的声调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看上姚丽丽了。”随即又信誓旦旦地在胸前拍了拍道:“哥,你放心,这事就包在你妹妹身上了。我保证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又颇为无奈道:“不过,这钱,我估计她肯定不会要。姚丽丽可是个很爱面子的女孩。你想想,她明明知道这钱不是赔给她的,又怎么会接受呢。” 陶如轩这才意识到自己也真是笨到家了,光看着姚丽丽心里不是滋味着急,却忘了这茬。看来情这玩意,真能迷了人的心窍,自己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两个人正在另一个屋里说话,姚丽丽在外面喊小妹,说要回去了。从屋里出来,陶如燕就似笑非笑地看了陶如轩一眼,对姚丽丽道:“你家也挺远的,我看不如让我哥送你回去吧。” 姚丽丽一下子就听出了陶如燕的意思,偷偷在陶如轩的脸上看了一眼,又急忙低下了头,脸也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上道:“不用了麻烦,我自己骑车回去就行。” 陶如燕却故意道:“不麻烦,反正我哥今天也没什么事儿。”说着又冲陶如轩问道:“哥,我说的没错吧?” 小妹一向古灵精怪,倒把陶如轩问的无话可说了,陶如轩干脆直接对姚丽丽道:“要不就让我送送你吧。正好我上街有点事儿,也就是顺路的事儿。” 陶如燕马上接茬道:“对对对,上街还可以逛逛。反正我哥挣的钱也没地方花,你正好可以好好宰他一回。”又嬉笑道:“政府上班的都是**分子,不宰白不宰。你宰他也算是反腐,给咱老百姓出口恶气。” 姚丽丽却有些不高兴了道:“燕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呢。我看你哥一点也不像**分子。” 陶如燕马上悠着嗓门道:“哟、哟、哟……这还没怎么着就护上了,我说他两句都不行了。” 姚丽丽知道失言,马上脸红的跟大红布似得。陶如轩便在一旁责备小妹道:“燕子,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在政府上班的就说是**分子啊。” 陶如燕又故意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又拽了陶如轩的衣袖低声调侃道:“哥,我这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丽丽嫂子了?”其实声音还是蛮大的,只是做了个附耳低声的动作罢了。 陶如轩还没说话,姚丽丽早待不住了,转身边往外走边告辞道:“燕子,我走了。”说完便推着单车离开了。 陶如轩本想真的追出去送送,可又一想,初次见面就表现的太过热情了,恐怕反而会让人家不好接受,便也只好作罢。 又跟二叔、二婶说了会话,就已经十点钟的光景了,又想起正好趁礼拜天去几个副部长家里拜望拜望,便起身告了辞。 宣传部除了梁红艳之外还有两个副部长,一个是分管部委办和宣传部内部工作的赵永奎,还有一个兼任文联主席和分管宣传科工作的屈培贤。可能是工作性质使然,这两个人也是各有特点,赵永奎不大爱说话,无论做什么总是一副领导派头,做事情也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平时见面要是叫他赵部长他就高兴,叫他赵副部长马上就会给你脸色看。 屈培贤则做事认真,喜欢拽文,说话爱引经据典,总是以屈原的后代自居,说中国的姓氏渊源颇为复杂,特别像张、李、王等大姓,更是难以纯正,屈姓却很单纯,基本是一脉相承,很少有杂姓改姓屈的,更无外族,所以屈姓也是现存比较纯正的炎黄子孙。因为屈原在《离骚》的第一句就写道: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高阳是谁,高阳就是颛顼,是黄帝的孙子,以此而论,屈姓当然都是黄帝的后裔了。 ... ... 第十章 拜望领导 第十章拜望领导 登门拜望领导的事情,在陶如轩一年多的公务员生涯中还真没有做过,想好了去拜望的,从二叔家里出来却又有些忐忑不安,好像在做贼似得,就不由打起了退堂鼓,心想,不如晚上吧。毕竟这种事情晚上才能给人一种安全感,可又觉得自己并不是去行贿,为什么藏着掖着呢。何况晚上去人家里恐怕也有很多不便。 思谋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屈培贤家。屈培贤尽管有点迂腐,但轻易不会给人难堪。想好了,陶如轩就在茶店花了三百多元挑了一罐上点档次的茶叶,又忽然想起屈培贤有抽烟的习惯,就又卖了一条烟四百多元的玉溪。就是不知道屈培贤家里有没有小孩,要是有小孩的话,买点零食,既省钱又能哄孩子开心。孩子开心了,大人自然也就高兴了,而且也不显得亲切。于是就给梁红艳打电话问了一下。梁红艳说,屈培贤的小外孙正好在家。陶如轩这才又跑了一趟超市,零零碎碎的挑了一大包,便带着三样东西去了屈培贤家。 摁响门铃,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开的门,应该是屈培贤的老婆,见了陶如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见陶如轩手里提的东西,便堆出了一脸的笑容,热情道:“你是找培贤的把,快进来,快进来。”又冲屋里喊道:“老屈,有人找。” 屈培贤没出来,倒从里面跑出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应该就是屈培贤的小外孙了。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一见陶如轩马上停下来,忽闪着大眼睛礼貌道:“叔叔好!” “哎,你也好!”陶如轩说着便蹲了下来,张开双臂,小男孩竟也不认生,马上偎在了陶如轩的怀里。女人急忙阻止道:“丁丁,要懂礼貌,不能跟叔叔闹,叔叔找爷爷有事,你自己去玩玩具去。” 不想那孩子竟特别黏人,小嘴一撅道:“不,我就要跟叔叔玩。那些玩具都不好玩。”陶如轩便对女人道:“阿姨没事的,其实我也特别喜欢小孩。”说着将带来的零食玩具从袋子里掏出来,在小男孩面前晃了晃问道:“丁丁喜欢吗?” 丁丁倒也乖巧懂事,并没有直接去抢,而是点了点头,直到陶如轩把东西送到手里,才接了过去。 这时,屈培贤也从里面出来了,先虎着脸对小男孩道:“丁丁要懂事,不能随便拿叔叔的东西。” 丁丁显然对屈培贤有几分惧怕,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又转身看了陶如轩一眼。陶如轩便在他的小脸蛋上轻轻地拍了拍道:“拿去吧,没事的。”丁丁这才拿了东西,欢天喜地地跑开了。屈培贤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屈部长,礼拜天还来打扰您休息,真是不好意思。”陶如轩站起来说道。 屈培贤一伸胳膊做了个请的动作,边往客厅走边道:“来就来了,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随即直奔主题道:“你的事儿我知道。我也不瞒你,前几天刘彬也来找过我。我的态度是推荐你。但是今天你也来了,那我就得考虑考虑了。我为什么要推荐你,因为一直以来,我觉得你这个年轻人品质还不错,不会耍滑头。现在看来,我的这个结论下的有点早了。” 说着话,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陶如轩本想着屈培贤应该比较好说话,想不到当头就给了这么一棍子,脸上不免有些尴尬。 屈培贤的女人手里端了两盘水果从厨房出来,就埋怨屈培贤道:“老屈,你这是干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年轻人都不容易,何必那么苛求?” 屈培贤摆了一下手,意思是让女人少插嘴,接着将一个苹果递给陶如轩继续道:“我最反感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这一套。刚进政府工作,不想着如何认认真真把工作搞好,净学请客送礼这些歪门邪道的把戏。我给你说,这样做无论是对你们今后的发展还是工作,都没有什么好处。别看现在能通过这种小手段、小把戏获得一时的利益,但同时也注定了今后成不了大器。你看看那些大领导,哪一个是送礼送上去的?” 陶如轩真想说,前段时间被纪委带走的原市委书记王俊堂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丰源市委书记王俊堂因涉嫌矿产**案,光从京海的别墅中就搜出了九千万现金,还有大量的美元和港币。对此,屈培贤不可能不知道,那么再说这些话,恐怕就难逃说官话之嫌了。 但是,也不能完全否定屈培贤的看法,王俊堂不是被纪委带走了吗。可又有人说,王俊堂不过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罢了,之所以被纪委带走,完全是因为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因为这里有一个不争的实事,那就是在大家眼前晃荡的那些**分子,并没有被纪委带走,而且一个个都活的很潇洒,甚至于很嚣张。 不过陶如轩也知道,屈培贤之所以这么说,恐怕也是在自命清高,至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就是没准的事情了。起码刚才自己把茶叶和烟递给屈培贤女人的时候,屈培贤并没有阻拦。但也只能顺着屈培贤的意思奉承道:“是是是,屈部长教育的是,不过我也不是给您送礼,就是礼拜天一个人呆在家里没什么事儿,过来看看您,知道您是县里公认的笔杆子,想顺便跟您请教一些写材料的事情。您千万别多心。” 屈培贤的脸上马上浮现出了一丝喜色,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很好嘛。我刚才也想着你陶如轩不会这么庸俗。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说着身体沙发上靠了靠,做出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 对于陶如轩而言,写材料当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顺手拈来便提出了一些问题,当然尽管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处理,也只能装作不懂。屈培贤便侃侃谈了起来,从揣摩领导的意图到如何修饰,甚至讲了一些领导癖好。屈培贤在担任宣传部副部长之前就在县委办专门给领导写材料,对此自然也是颇有心得,讲到兴奋处不免眉飞色舞,吐沫星子四溅。 屈培贤整整讲了一个多小时,陶如轩几乎没插上什么话,偶尔做个铺垫,也是给屈培贤当陪衬。直到屈培贤的女人说让陶如轩留下来吃饭的时候,陶如轩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了,当然不能真的留下来吃饭,就起身告辞。 屈培贤从沙发上站起来,显得还有些余意未尽,主动伸手握了陶如轩的手,一脸赞许的笑容对女人道:“小陶很健谈啊。”其实这半早上陶如轩根本没说什么话,都是屈培贤在说,陶如轩在听。 临出门的时候,小男孩又跑了出来,稚声稚气道:“叔叔再见。”后面却多了一个女人。女人看样子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脸的郁郁,好像心里有什么委屈似得,跟在小男孩后面也不说话。 陶如轩看过去的时候,女人便冲陶如轩刻意笑了一下。屈培贤的女人这才介绍道:“我女儿,屈俊美。”脸上明显有些不快。陶如轩就猜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儿,但也不便多问,便也冲女人笑了一下,又跟屈培贤夫妇告了别。 中午在家中刚吃完饭,小妹陶如燕就来了,一进门陶如轩就发现小妹脸色有些不对,还以为这丫头又惹什么事儿了,不想问了两句却不说话,非要避开陶如轩的父母,把陶如轩拉到屋里说。陶如轩拧不过她,就只好跟她进了屋。陶如燕这才哼哼唧唧说她中午去找姚丽丽了,姚丽丽说她不想跟陶如轩交朋友。 跟姚丽丽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但姚丽丽的清纯与美丽还是给陶如轩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想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陶如轩心里不免有些闷闷不乐。 陶如燕便劝解道:“哥,这事你也别着急,我以后慢慢给她说,反正有的是时间。或许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你条件这么好,又这么有本事,她没有理由看不上你的。她可能也就是一时难以接受。女孩子嘛,都脸皮薄,没有几个像我这样的。” 小妹的话明显是在安慰自己。女孩子脸皮再薄也是要找婆家的,姚丽丽跟小妹年龄相仿,也已经快二十岁了,不会连这个道理不懂。说有别的原因或许还有可能。 碍于面子,陶如轩便强作笑颜道:“没事,再说了,哪儿有见一面就跟人处对象的。你也太冒失了。难怪人家会不同意。” 又跟小妹说了一会闲话,把小妹送走后,陶如轩忽然发现自己这事做的实在有点太莽撞也太荒唐了。正如自己刚才所说,哪儿有见一面就想跟人家处对象的。人家不怀疑自己不怀好意才怪。想到这里,陶如轩又不禁哑然失笑。 因为下午要见的人是自己多少有些畏惧,又最不想见的赵永奎,陶如轩便躺在床上细细琢磨了起来,从卖什么东西到说什么话,每个细节都反复考虑了好几遍。 关键问题是,赵永奎不像屈培贤,是刘彬的上司,在评选中肯定会有倾向性,自己即便是去了,恐怕也很难改变赵永奎的这种想法。但如果不去便会得罪赵永奎,赵永奎弄不好会死顶刘彬,要是再插手搞点小动作,自己恐怕就彻底完蛋了。 ... ... 第十一章 孙部长遇难 第十一章孙部长遇难 这真的是两难境地了!陶如轩久久不知该如何是好,本想打手机问问梁红艳,可又一想觉得如果事事都问梁红艳,反而显得自己无能,便把手机给三叔拨了过去。 简单叙述了一下后,三叔便在手机那头想了想道:“这样,你听我的,咬咬牙,给赵永奎拿五千块钱。你要是没有的话,我这就让财务上给你打过去。” 陶如轩刚开始似有不解,忽然想起从洪福酒店回来的路上,梁红艳给自己说的一番话。梁红艳让自己把钱收着的时候,好像说过,袁世贵给的一万元在评选的时候用得上,难道跟三叔一个意思,也是让自己给赵永奎送钱,只是不好明说。 这也就是说,在三叔和梁红艳的眼里,赵永奎是贪财的,五千元或许无法让他光明正大地倒向自己,但肯定会让他不再力挺自己的部下刘彬。 然而,要是赵永奎拒绝,或者干脆举报自己的话,那恐怕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给三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三叔却不以为然地哈哈笑道:“宝儿,你放心好了。这个赵永奎,我还有点印象,以前在甘泉乡当过副书记,绝对是个贪财的主儿。我贩菜的时候,他说我拉菜的车压坏了通村路的路基,让我赔了几百块钱。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那几百块钱都装进了他的口袋。不过也就几百块钱的事情,也没跟他计较。” 这下陶如轩心里才算有了底。不过送钱的事情,陶如轩过去一次也没有干过。上大学那会,有一次考试挂了一门功课,想找代课老师送点钱,可在老师家门口徘徊了半个晚上都没有最终下定决心,最后还是参加了补考。那也不过是一二百的事情,现在一下子给赵永奎送五千元,陶如轩未免有些胆怯。 另外,就算送钱也要找个正当理由,陶如轩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赵永奎的儿子今年刚参加完高考,因为成绩不怎么样,只收到了三本民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赵永奎也羞于给人说。这个借口尽管有些牵强,但总算是个理由。 不想去了赵永奎家,赵永奎却不在家里。只有赵永奎的女人一个人在家。赵永奎的女人说赵永奎一大早就出去钓鱼去了,恐怕到晚上才能回来。 没见着赵永奎,陶如轩心里反倒踏实了许多,便把事先准备好的五千元放在桌子上,说是祝贺赵永奎儿子考上大学的一点心意,又留了个字条:陶如轩祝令郎金榜题名。赵永奎的女人倒也没有拒绝。 次日早上,陶如轩卖了一些水果之类的礼品又去了一趟梁红艳家,可惜梁红艳并不在家,梁红艳的男人说县委有事叫去了。估计是跟顾平书记去下面视察工作去了。晚上陶如轩打开电视,果然发现梁红艳跟在县委书记顾平后面在纺织厂视察工作。这让陶如轩又想起昨天见袁世贵的事情,恐怕就在这两天的时间内,袁世贵又见了梁红艳。 转眼两天时间就过去,礼拜一上班,陶如轩跟往常一样,第一个到了办公室,正在打扫卫生的时候,赵永奎来了,见了陶如轩马上满面笑容,手搭在陶如轩的肩膀上低声道:“小陶,你太客气了嘛。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考了那么个成绩,我本来是不想给大家说的,你看你这……让我多不好意思。”又叹息道:“不过,说句实在话,我这些天还真有些犯愁,民办大学不比正规大学,各项费用高出一大截,光学费一年就近一万多,比普通大学高出一倍还要多。你嫂子不上班,我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这样吧,那钱就算是我借你的,以后一定还上。”说着话向陶如轩招招手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陶如轩也知道,赵永奎所言也不过一句空话,他是怕以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个推托之词。 不过赵永奎的态度转变还是挺快的。按照惯例,礼拜一早上部里有个全体人员例会,部长孙殿民因为临时有事没有参加,常务副部长梁红艳便在会上将今年股级干部评选的事情说了一下。赵永奎随即做了三点发言,第一、一定要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搞好此次股级干部评选工作;第二、要认真贯彻落实县委和顾书记关于干部评选工作的相关精神和意见;第三、参加评选的人,不管有没有选上都不要有思想包袱,选上是大家的信任,选不上明年还有机会。 这番话看似纯粹的空话大话,却表明赵永奎的倾向性发生了变化。以赵永奎过去的性格,这个时候必然要力挺自己的人,但是今天这样的话一句也没有说。这便是那五千元的作用。 随后的部委会开完后,梁红艳就把陶如轩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开口就是一脸兴奋的笑容道:“小陶,你这次做的很不错,赵永奎和屈培贤都提了你。说明你的工作做的很到位。特别是赵永奎,让我很意外,竟然还替你说了一堆好话,我本来是打算跟他争辩的,搞的我都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又问道:“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给赵永奎‘下药’了?” 下药的意思就是送钱,陶如轩当然明白,却装作糊涂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梁红艳的问题。毕竟送钱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就算是现在亲近的人,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不正面承认就在无形中制造了一个缓冲地带。更何况,赵永奎也说了,那五千元是借的。 梁红艳也没有继续问,接着道:“下一步就是孙部长这一关了。孙部长点了头,这事基本上就定下来了。另外,还是我上次给你说的,这段时间多跟其他科室的人走动走动,最好在民主评选这一关不要出问题。当然了,也要低调一些,不要跟刘彬发生什么冲突,避免让刘彬敏感。” 这些机关里的弯弯绕,说实在话,陶如轩过去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是还处在懵懂状态。但是经过此次事件后,陶如轩也算是对体制及体制里的人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比如屈培贤,表面上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骨子里恐怕并不是那么干净。赵永奎就更是只能用一个贪字描述了。而梁红艳绝对能算的上是官场高手,这也就难怪县委书记顾平和县长汪建设都会用她了。那么外界传言,她跟顾平和汪建设的不正当关系,恐怕八成只是谣传了。 不想中午的时候,突然从县委办传来噩耗,说孙殿民部长在跟顾书记去乡镇视察党建工作的时候,汽车突然侧翻,掉进了沟里,孙殿民当场毙命,司机也重伤被送进了医院。 这种事情,小道消息的弥散速度是非常惊人的。大家很快便从不同渠道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段时间孙殿民一直在学习驾车,可能是因为觉得党建工作跟自己关系不大,也不知道什么兴致使然,路上便让司机坐在了后面,自己开起了车。不想,在去王显镇的乡镇路上,突然从路边草丛中蹿出一只野兔,孙殿民本来技术就不怎么样,又被吓了一跳,急忙转方向,不想乡镇公路的路基并不结实,加上车轮在地上瞬间摩擦产生的冲击力,造成车轮下面的一方路基崩塌,车便一下子翻进了旁边的沟里。 本来那沟也没有多深,可惜的是孙殿民忘了系安全带,加上那辆本田车的安全气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打开,方向盘一下顶在孙殿民的胸口,导致心脏破裂,口鼻出血,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噩耗传到宣传部,作为常务副部长,梁红艳立即召全体人员大会,一方面安排部里的工作,另一方面立即组织人员准备去孙殿民家里吊唁。 然而,陶如轩却在梁红艳凝重的脸上,似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兴奋和快慰。仔细一想,便也明白了七八分。孙殿民的意外死亡,对梁红艳而言,无疑是个扶正的机会。何况,宣传部这一块工作,一直就是梁红艳在主持,而且县委书记顾平和县长汪建设都比较喜欢梁红艳,对孙殿民这个部长却颇有微词。 散会后,梁红艳把陶如轩叫住了道:“你去部委办让他们安排两辆面包车,再支五千元,通知部里除了值班人员之外全部去孙部长家。”说完再没说第二句话,转身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陶如轩不禁愣了一下,心想安排车、支钱这些事儿都是部委办的事儿,梁红艳怎么让自己去做呢。再说了,从部委办支钱也需要领导签字,一时有些难以明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部委办。 不想一进部委办,部委办主任张泽鑫便热情接待了陶如轩,并告诉陶如轩车辆已经安排好了,同时将五千元递了上来道:“小陶,这是五千元,你数一数,完了给我写个单子就可以了。” ... ... 第十二章 吊唁 第十二章吊唁 陶如轩这才明白,这些事情梁红艳早已经安排好了,只不过是让自己过来履行个程序。但是按照自己的级别,在部里是没有权利在办公室签单领钱的,就接过单子对张泽鑫道:“张主任,这单子我还是拿去让梁部长签吧。” 张泽鑫却看着陶如轩暖昧地笑了一下道:“你就签了吧,恐怕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单子就都得你签了。” 陶如轩不由怔了一下。在部里,除了部长孙殿民和张泽鑫之外,是没有人需要在每张单子上签字的。张泽鑫的言外之意就是说,自己很有可能马上要接替他,担任部委办主任了。 想到这里,陶如轩不免有些兴奋,却还是谨慎道:“张主任说笑了。”也没再推迟,便在单子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去自己办公室通知大家准备去孙部长家的时候,曲家声正看着报纸,却突然感叹:“古人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这世道恐怕是一人升天鸡犬欢舞啊。” 办公室的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曲家声这话明白了是说孙殿民的死给很多人创造了机会,大家表面看上去都是一副楚楚悲哀的神情,其实心里是在庆祝和欢舞。不管说的是不是实情,但是把大家比作鸡犬未免就有些太过刻薄了。 陶如轩本来不想接茬,可又觉得曲家声毕竟曾经帮助过自己,便笑了一下道:“曲主任总是能一针见血。”却马上话锋一转接着道:“一会大家去吊唁孙部长,您也去吧。” 曲家声不阴不阳道:“猫哭耗子的事情,我干不出来。还是你们去吧。我留下来值班。” 陶如轩就觉得曲家声越说越不像话了,毕竟死人为大,孙殿民都已经变成一具死尸了,何必再损人家,便没再理会曲家声。不想出门的时候,余敏华也说她身体不舒服,见不了那种场面,也不想去了。 大家去不去其实跟陶如轩没多大关系,可毕竟是梁红艳让自己办的事,自己办公室先有两个人不去。虽说是去吊唁死人,却是给活人面子,都要是这样不去,梁红艳的面子往哪儿搁,传出去不免有人说梁红艳在部里没有威信,而自己也不免要落个办事不利的话柄,心里就有些窝火,便只好拿话将了余敏华一军。 “华姐,梁部长让我通知大家,你们要是都不去了,我恐怕也没办法给梁部长交代吧。” 说完又怕真的伤了余敏华,便软语劝解道:“就算给我面子,还是去一趟吧。你要是不愿意见那场面,就在外面站站,也算是去了。”余敏华也不便再说什么了,只好答应了。 出门的时候,陶如轩就听见曲家声在背后透着一股酸味对余敏华道:“我们今后恐怕要改叫陶主任喽。” 孙殿民的家并不在汾城,而是在与汾城相邻的河垣县,距汾城还有四五十公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赵永奎提议明天早上再去。梁红艳却说,孙部长不幸遇难,部里怎么能耽误到明天再去呢,坚决要求当天就去。赵永奎也就没有再坚持。 两面包车,又加了一辆小车才把人全部拉上,浩浩荡荡往河垣赶了去。好在夏天昼长夜短,紧赶慢赶,到河垣的时候太阳还有半竿高。县委办和王显镇的人已经把孙殿民灵柩安放在了客厅。孙殿民的老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棺材旁边呜咽而泣,却不见孙殿民儿女的面。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孙殿民棺材拉回来后,三个子女扶灵哭了一会,好像就为了抚恤金的事儿发生了争执,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院子里也是冷冷清清的,县委办和王显镇的人把棺材安放好后,前来押送棺材的县委办副主任马肇庆又跟孙殿民的老婆说了一下抚恤金的事情,说孙部长是倒在了汾城的工作岗位上,顾书记说了县里肯定会最大限度的予以照顾,请孙夫人放心。其实大家都知道那不过是一句场面话,对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干部抚恤向来有定制,从来没有逾越的先例。 梁红艳将带来的五千元,塞进了孙殿民老婆的手中,劝慰了两句节哀的话,因为天色已晚,也不敢耽搁太长时间,大家便在外面鞠躬,献上花篮,便起身回程了。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好像真的为孙殿民的死而感到悲哀一样。渐渐便有人议论开了,说前年孙部长父亲去世的时候,部里拿的钱好像是两万。又有人说,当时部里还专门留了几个人帮忙哩。还当时的场面,岂是现在这幅景象。说着说着便有人唏嘘了起来,不好把话说的太明,却也道出了冷暖人情。 出了河垣县有了个交叉路口,一边是去汾城,一边是去丰源市,梁红艳就把陶如轩从面包车上叫了下来,让陶如轩跟她去一趟丰源。 陶如轩不知道什么事情,但也不能拒绝,便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大家一片异样的目光下上了梁红艳的车。 汽车一上去丰源的高速,梁红艳就问陶如轩,大家在车里面都议论什么了。陶如轩不好隐瞒,便把大家的议论一五一十地说了,当然议论者的名字该回避的还是回避了。 梁红艳听完就嘿笑一声道:“他们这样议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嘛。不过他们哪里知道,给孙部长父亲办丧事的钱是孙部长自己签的字,拿多少跟我们都没什么关系。给孙部长办丧事拿钱却要我签字。这个责任可是要落在我的头上的。” 虽然梁红艳没有明说,但是陶如轩也能听出来,梁红艳很有可能要接替孙殿民担任宣传部部长。第一是县委书记顾平的倚重;第二是梁红艳本身的能力在那儿放着,提别人恐怕也难以服众服;第三,孙殿民中途遇难,突然从下面提一个上来,必然就要动一批干部,也不利于干部稳定,把梁红艳提上来就简单多了,只需要在宣传部动一动就可以了,这当然也可以作为顾平提梁红艳的一个理由。 梁红艳的司机黄师傅是个已经年逾五十的老同志,在机关开车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开车稳当、性格温和且平时话很好。这些年无论是给谁开车都不会在背后议论领导的是是非非,别人问起敏感的问题也是一笑带过,没事的时候也不在机关办公室瞎转悠,而是在县委门口跟几个退休干部下棋解闷。这样的司机当然是领导们争着要,不过汪建设还是一句话给了梁红艳。 这一路上,黄师傅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专心开车,快进丰源市的时候,才问了梁红艳一句去哪儿。 梁红艳哦了一声道:“去环亚山庄吧。”又道:“一会,我和小陶有点事,你就自己安排吧。”略作沉吟接着道:“什么时候回去,我给你电话。” 黄师傅应了一声,便将车拐进了环亚山庄的路上。大约又走了十多分钟的路程,一座灯火辉煌的而又四面幽静的建筑群便映入了陶如轩的眼帘。 陶如轩的心里不免又忐忑了起来,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梁红艳把自己带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要是真提出什么非分要求的话,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是逢场作戏还是严词拒绝。或许只是跟上去省城一样,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一场空忧虑罢了。 走近了就发现山庄外面零零散散地停放着一些车辆,一个保安在那里值勤,见车过来,马上迎上来,伸开双臂指挥停放。 下车步行,梁红艳熟门熟路直接往里面走去,服务员过来迎接问话的时候,很利索地说一句“b座208”,便跟着服务员穿过前面的一栋楼,进了后面的走廊,又往右一拐,进了另一栋楼宇。黄师傅却没跟过来,就在前楼大厅停了下来。 上二楼,再行十来米的楼道,208便在眼前了。推开门,两张熟悉的面孔马上出现在了陶如轩的面前,里面坐的不是别人,正是纺织厂厂长袁世贵和厂区派出所所长朱立安。 见梁红艳进来,两个人几乎同时挤出一脸笑容站了起来,袁世贵边把梁红艳往主位上让边道:“梁部长辛苦了,今天晚上一定好好放松放松。我已经为你订好了全套服务,一会吃完饭就让服务员带你过去。” 梁红艳道:“也不要太麻烦了,关键是要找个正儿八经的按摩师,我这段时间颈椎有点难受。” 袁世贵道:“像咱们这种坐办公室的都爱得这种病,我也跟你有一样,这颈椎要是难受起来,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总之难受的要命。这儿正好有个好按摩师,一会我让他给你好好按摩按摩。” “好好好,那我先表示感谢了。”梁红艳显得很兴奋,接着道:“那就赶紧上菜吧。我这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又强调道:“今天简单一些,不要跟上次一样,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七荤八素弄一大堆,太浪费了。我这个人其实不讲究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对了,酒也最好换成红的,白的太伤人。” ... ... 第十三章 难逃诱惑 第十三章难逃诱惑 袁世贵便把服务员叫了出去安排去了。不一会菜端了上来,虽比上次在洪福酒店的少了很多,却也比上次精致了不少,一盘一盘的跟艺术品一样。 梁红艳用筷子指点着道:“有些奢侈了,不好!”却是一脸灿烂的笑容。朱立安见插不上话,便主动承担了服务员的工作,给大家倒了酒,又要布菜,却拿的是自己吃饭的筷子。梁红艳便阻止了道:“这一套还是不要了,自己吃什么自己夹。” 朱立安已经站起来了,而且还夹了一筷子菜举在了空中,脸上就不免有些尴尬,只好一口放在自己嘴里,一脸讪然道:“梁部长嫌我脏哩。” 梁红艳一边小口抿着红酒一边道:“这不是嫌不嫌脏的事情,这是个卫生问题。布菜虽然是个礼节,却容易传播细菌。现在国宴用餐都开始实行一人一份了,一是节省,二是卫生。我希望我们今后也能这样。这也是践行‘光盘行动’的一个举措嘛。” 袁世贵就在一旁奉承道:“对对对,梁部长说的太对了。梁部长不愧是宣传部部长,什么事情经过梁部长一说,便有了理论依据。”又忽然叹了一口气接着道:“真没有想到,孙部长就这样去了。听到噩耗后,我这心里……”说着竟在眼睛上摸了一把,似乎真的哭出了眼泪一样。 大家不免一阵沉默。朱立安却吐槽道:“孙部长去了,梁部长不是正好可以往上走一步吗。” 此言一出,陶如轩就觉得这个朱立安真的有点猪头,这样的话怎么也能往出崩呢,好像梁红艳希望孙殿民死一样。又好像孙殿民死了,梁红艳跑到这里来庆祝了似得。 果然,朱立安话音刚落,梁红艳的脸就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朱立安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急忙补充道:“其实我是想说,孙部长不幸遇难,大家心里都很难受,不过难受归难受,宣传部的工作总要有个人来主持。除了梁部长,要是让别人主持的话,我首先第一个不服气。” 梁红艳这才不禁哑然笑了一下,挖苦道:“朱立安,是不是县委今后让谁来主持宣传部工作,还需要请你老人家先批示一下,啊?” 梁红艳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朱立安的脸就窘的跟大红布似得,不过也总算没让梁红艳生气,也跟着笑了起来,摆手道:“梁部长说笑了,我哪儿有哪个权力呢。” 大家说笑着,饭局很快就结束了。袁世贵便跟梁红艳一块出去了。 朱立安就拉了一下陶如轩道:“如轩兄弟,咱俩今天可不能白来这环亚山庄一趟,好好宰袁世贵这小子一回,让他出出血。” 陶如轩也不知道朱立安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也不便多问,那样好像显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似得,就含糊答应着。 不一会,袁世贵回来了,满脸兴奋的笑容,对陶如轩道:“梁部长按摩去了,咱兄弟们也该痛快痛快了,你说玩什么,桑拿、按摩,你随便挑?” 陶如轩哪儿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却也不能说不玩,就含笑道:“还是让朱所说吧,我跟着。” 朱立安马上不客气道:“袁厂长,你这就不地道了,跟你来一趟就桑拿、按摩吗,自然是‘热带风暴’一条龙了。” 袁世贵道:“热带风暴就热带风暴,只要兄弟们玩的痛快,钱不算什么。” 说着话,袁世贵就叫来服务员嘀咕了两句,服务员便带三个人去了另一栋楼。一进大厅,马上来了三个穿着性感的服务员将三个人分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 一进房间,陶如轩就感觉有些眼晕,房间大概有二十多平米,分成里外两间,中间用玻璃隔开了,外面是一个沙发、一张按摩床外加一张大床,墙上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床前面一个用透明玻璃隔开的偌大壁橱。里间应该是洗澡的地方,一个足以容纳两个人的浴缸,一张专门用作搓澡的简易床,其它的就是花洒、面盆等物品,又专门隔开了一个小屋,里面应该放着马桶。 陶如轩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服务员便在门口的一个开关上按了一下,只听喀嚓一声,窗前的壁橱里马上亮了灯,只见一个只穿了三点式的女人,便搔首弄姿地站在了里面。 这让陶如轩不禁吓了一跳,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唯恐被人说没见过世面。壁橱里的女人摆弄了几个姿势,服务员就问陶如轩道:“先生,让这位小姐为您服务可以吗?” 陶如轩这才明白了几分什么叫热带风暴,想要说不需要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行。其实并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而是觉得头一个就同意了,一是显得自己好打发,二是好像自己从来没来过一样。 那服务员接连开关了五次灯,便有五个小姐在陶如轩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动人身姿,陶如轩才故作勉强要了。其实五个小姐,长的是丑是美,是胖是瘦,陶如轩一个也没敢正眼看。 见陶如轩要了,壁橱的玻璃便自动拉开了,里面的小姐款款出来。那位服务员也就出去了。 “先生,您是先洗个鸳鸯浴还是先玩呢?”小姐坐在陶如轩的身旁,用甜得发腻的嗓子问了一句,同时将那酥胸紧紧贴在了陶如轩的身上,上下摩擦着。 陶如轩从来没找过小姐,不免窘迫万分,只觉得嗓子眼发干,脑袋发晕,也不知道是热还是紧张,身上的汗水不住往外冒,却还是强迫自己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咱们还是先说会话吧。你怎么称呼?”陶如轩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小姐莞尔一笑,那表情恐怕也是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男人会在这种地方,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还是细声慢语道:“盈盈,你就叫我盈盈吧。” “盈盈?这个名字倒是蛮别致的。是你的真名字吗?”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没话找话。 “你说呢?”小姐反问道。 陶如轩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感觉越来越热了,往旁边坐了一些道:“我想大概不是吧。那为什么取这么个名字呢?” 小姐调皮地眨巴着眼睛,又将胸脯往陶如轩身上靠了靠道:“古人有诗云:轻解罗裙纳君心,盈盈一握最**。这你还看不出来吗。”说着便用目光往自己的胸前示意了一下。 原来是这么个盈盈,陶如轩顺着小姐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如补丁一样的胸衣哪儿遮得住两团盈盈酥胸,只见白晃晃一片,也只将紫葡萄掩饰了起来,陶如轩不免一阵激动,感觉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那小姐便主动扑了上来,将陶如轩压在了床上…… 一阵天翻地覆、云山雾海后,陶如轩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样,软软地躺在床上。 那小姐一边从陶如轩身上起来一边道:“先生,让我伺候你洗澡吧。” 陶如轩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你去吧。我想一个人躺会。”说着便闭上了眼睛。小姐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临行前却又在陶如轩的额头上留了一个香吻。 听到小姐出去的关门声后,陶如轩一个激灵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忙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逃也似的离开房间,往大厅而去。 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陶如轩还是感觉心跳的厉害,不过总算感觉舒服了一些,心绪却还是久久难以平静,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着三点式和高跟鞋,前凸后掘、丰满性感的小姐。轻解罗裙纳君心,盈盈一握最**,说的恐怕也是这种勾人魂魄的风尘女子吧。主动、大胆、奔放,将一切恶都看的轻了,便也能放开情怀,反而更让人留恋。 陶如轩正胡思乱想,梁红艳也从上面不住摇着脑袋从楼上下来了,见了陶如轩先是一怔,继而在陶如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问道:“你没跟他们两个一块吗?” 陶如轩急忙摇了摇头道:“不习惯,就出来了。”说着又想起刚才的苟且之事,脸上不免一阵红白。 梁红艳就伸手指点着陶如轩道:“你做的很对,要是跟着这帮人一块玩,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呢。你不跟他们同流合污,这很好。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出来你清高,那样大家就会对你敬而远之。自然也就没什么朋友了。今后的路也会越走越窄。”随即又道:“这儿的按摩师还真不错,就是手劲有点太大了,你看看我这脊背是不是被按红了?”说着将后衣领拉开了,让陶如轩看。 ... ... 第十四章 丁晓曼找茬 第十四章丁晓曼找茬 陶如轩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看了一眼,发现梁红艳的脊背上果然一块一块的红紫,便给梁红艳说了一下。 梁红艳马上转过身子把脊背对着陶如轩道:“可能是有点淤血,你帮我搓搓吧。” 大厅公众之下,男女授受不亲,岂能这样。再说了,这大夏天的梁红艳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这搓来搓去的算怎么回事。就是自己没什么意见,万一让袁世贵和朱立安看见了,恐怕也不好。陶如轩就犹豫了一下。 梁红艳见陶如轩半天不动,便笑了一下道:“想不到你还挺封建的。”说着就要将身体重新转过来。 毕竟只是搓一下脊背而已,陶如轩急忙将手搭了过去,同时笑道:“梁部长,您误会了,我这不是不知道该给你用多大劲吗。”说着轻轻地搓了起来。 梁红艳这才重新坐正了道:“我这老皮老肉的,难道还怕你给我搓伤了了吗。” 轻轻在梁红艳脊背上揉搓了几圈,陶如轩就发现,梁红艳的确有些老了,虽然从表面上看,肌肤依然鲜嫩,可跟刚才那个叫盈盈的小姐比起来,弹性终究差了一些,而且也不及那小姐的细腻。 搓了一会,梁红艳忽然道:“你把那个劳什子带子给我解开了,硌的我难受。” 陶如轩没弄明白梁红艳所谓的“劳什子带子”是什么意思,便问了一句。 梁红艳道:“还有什么,难道你就不觉得硌手吗?” 陶如轩这才明白所谓“劳什子带子”就是胸衣后面的带子,一时窘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给女人解那东西,陶如轩平生还从未有过,尽管在家里也见过姐姐晾晒的胸衣,但也是避之唯恐不及,哪儿知道那玩意怎么解。 梁红艳恐怕也能体会到陶如轩的尴尬,也没有逼迫,笑了一下问道:“以前没有谈过女朋友吗?”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陶如轩当然谈过女朋友,不过也仅限于老三样:拉手、拥抱和接吻,除此之外对女人身体的了解,也仅限于生物课和网络上的图片,真正接触几乎没有,哪里会知道那胸衣从后面怎么解开。 “谈过,不过……都是正常的恋爱。”陶如轩隐晦地回答了梁红艳的问题。 梁红艳便咯咯笑道:“现在像你这样的男生,恐怕已经是稀有品种了。那我告诉你,后面有三排子母钩,你从两边往中间捏一下就开了。” 陶如轩只好隔着梁红艳的t恤依法而行,那带子果然一下就脱落了下来。只不过梁红艳从前面压住了,不至于掉下来。 再为梁红艳搓了一会脊背,袁世贵和朱立安就红光满面地从楼上下来了,一见二人情形,急忙将脸转到了一旁。梁红艳也双手伸在后面,将胸衣扣子重新扣了起来。 朱立安就嘿嘿笑看着梁红艳道:“梁部长,要不……让袁厂长开两间房,咱们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吧。”那意思明摆着是认定了梁红艳和陶如轩的不正当行为。梁红艳又整理了一下t恤在朱立安脸上瞪了一眼。朱立安伸了一下舌头,又看了陶如轩一眼,见陶如轩也是一脸正色,就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头一天从丰源回来的晚了,加上回来后脑子乱七八糟的,一会是那个叫盈盈的小姐,一会又是梁红艳,直到凌晨才渐渐入睡,陶如轩第二天起床就不免有些迟了。到机关后,虽然没有迟到,但大多数人都已经来了。大家一见陶如轩马上远远地投来怪异的眼神,不过陶如轩走过去之后,马上又会堆出一脸恭维的笑容,主动打招呼。这让陶如轩不免有些不适应,却也不好说什么。 不想刚进办公室门,丁晓曼就直戳戳地堵在了面前,也不管有没有人,就破口质问道:“陶如轩,你给我说实话,昨天晚上跟粱……梁部长干什么去了?” 孙殿民不幸遇难后,大家已经认定了梁红艳是接替孙殿民的不二人选,就连一向言无所忌的丁晓曼也不敢直呼梁红艳的名字了。 陶如轩一边绕开丁晓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边正色道:“丁晓曼,我跟梁部长去丰源干什么,还轮不到向你汇报吧。”说着放了一杯热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吹吹了,咂了一口,沉沉地将杯子顿放在了桌子上。 其实刚开始,陶如轩并没有打算把话说的太难听,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把关系搞的太僵,只是见丁晓曼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便不由想压一压她。 在丁晓曼的印象中,陶如轩的性格一向比较温和,猛然堵上来一句,一时竟难以接上,半天才嗤笑一声道:“陶如轩,我看你是巴结上了梁部长,也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吧。”明显是挑事的口吻。 陶如轩本想让他占句便宜算了,可又一想,觉得要是总这样让着她,恐怕这丫头片子以后会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便冷哼了一声道:“我看你倒是像是失去了靠山,心里难以衡吧。” 丁晓曼跟孙殿民的事儿,虽然从未坐实过,但在部里早已经传的纷纷扬扬,何况这种事情一般是众口铄金,就算没影的事儿,说的人多了也就成了实事,而且丁晓曼也确实经常往孙殿民的办公室钻。 “你……”丁晓曼果然无言以对了,脸色马上由红变白,由白变青,一甩手掩面离开了办公室。 两个人斗嘴,曲家声和余敏华都没有插嘴。见陶如轩话说的重了,余敏华就有些看不下去了,对陶如轩道:“小陶,你不该那样说晓曼,大家在一块工作,何必非要把脸皮撕破呢。再说了,你难道就一点也看不出晓曼的意思?” “什么意思?”陶如轩问了一句,没等余敏华回答也有些气愤难平道:“华姐,刚才你也看见了,不是要我故意说她,是她实在太过分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纯心找我的茬。你又不是听不出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我要是再忍下去,她还不定说出什么难听话呢。” 曲家声在一旁道:“小陶,我觉得你做的没错,丁晓曼的确有些太过分了,平时说什么我们都不在意。一是年龄小,二是小姑娘,该原谅不该原谅的都原谅了,可他竟然横加干涉别人工作上的事情,我看她就是心存不良,有意造谣。” 余敏华道:“曲主任,你就别再煽风点火了。”又对陶如轩道:“小陶,一会晓曼回来,我劝劝她,你也放一放,给她道个歉。刚才你的话确实说的有点过了,不管人家那事是不是真的,你那样说都太伤人。你听我的,好不好?” 这就是余敏华,总是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余敏华这么一说,陶如轩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的有些过头。如果丁晓曼真的跟孙殿民有不正当关系,那么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感情,现在孙殿民死了,她心里肯定不会痛快。自己那么说,等于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如果根本没有那事,将她跟一个死人拉上关系,也未免侮辱过甚。 然而陶如轩已经想好了道歉,丁晓曼却直到中午快下班都没有回来,下午上班后,竟也没有来。三个人都不免有些着急,打丁晓曼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陶如轩心里不免一阵阵发冷,心想丁晓曼真要是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尽管也知道以丁晓曼的性格,绝不会干出什么蠢事,但还是一下午都坐立难安。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丁晓曼才推门进来了,却是一脸快乐的笑容,好像早已将早上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了,进门就将手里提的袋子打开了,道:“华姐、如轩,你们快过来看我抓的螃蟹。”说着便从袋子里提出来一只,放在了办公桌上。那螃蟹便挥舞着一双大螯横冲直撞了起来。 陶如轩和余敏华相视一眼,不禁为这一下午的担忧而哑然失笑。然而,看着那满身通红的螃蟹,陶如轩不由地忽然一阵胆寒。丁晓曼并不是没心没肺,而是从办公室出去后就去了河边,只是一个人在河边想通了,那要是想不通呢?会不会纵身一跳,用那呜咽而去的丰源河洗刷那一身的清白呢。 “对不起,晓曼,我……刚才一时冲动,并不是有意要说你,请你不要介意。” 尽管丁晓曼看上去似乎已经不生气了,但陶如轩还是觉得应该道这个歉,一来是平复丁晓曼心中的不快,二来是消除嫌隙。 丁晓曼显然没想到陶如轩会给她道歉,欢快的说笑声戛然而止,眼睛中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木然,勉强笑了一下,抬头看了陶如轩一眼道:“早就没事了,你以为我就那么小气吗?再说了,又不是你第一那样说。也许……我这个人天生的容易让人误会吧。” ... ... 第十五章 买衣服 第十五章买衣服 丁晓曼这番话同时也给陶如轩解释了,自己跟孙殿民的事情不过是大家的误会和谣传,而实事并非如此。 没等陶如轩说话,余敏华早在一旁接茬道:“不是你长的容易让人误会,而是你天生丽质,那些人羡慕妒忌恨,才会胡乱猜测。” 孙殿民和丁晓曼的事情,最初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现在已经不可考了,但是曲家声是说过的。所以余敏华说完后,曲家声的脸上不免有几分不快,却也不好说什么。他一个老头子,是没有理由羡慕妒忌恨一个小姑娘的,只是这丫头片子实在有些尖酸刻薄,而又不将他老头子放在眼里,时时处处的顶撞,让他难以溶解心中的块垒。 下班之前,一切终于又恢复了往昔的景象,丁晓曼这只快乐的小鸟又活跃的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而曲家声也许因为尴尬而提前下班走了。跟往常一样,最后下班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下了陶如轩和余敏华。 临走的时候,余敏华把陶如轩叫住了道:“小陶,有件事,我想给你说一下。我觉得丁晓曼和孙部长并没有传言中说的那些事情。我倒是觉得丁晓曼对你有点那方面的意思,你不妨试着跟人家处一处,丁晓曼虽然有些粗枝大叶,但是总体上还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陶如轩其实以前早有那种感觉,知道丁晓曼对自己有些想法,只是自己不喜欢丁晓曼的性格,便故作糊涂。现在余敏华说了出来,就不得不面对了。 “谢谢华姐的一番好意,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吧。”陶如轩想了想说道。 要是在过去,陶如轩肯定会一口回绝,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后,陶如轩已经深深体会到,身在官场,话不能说的太直接,更不能说的太绝。特别是早上的事情,自己已经犯了一次错误,不能在一天之内再犯第二次错误了。人都是要面子的,如果一口回绝,不仅余敏华会认为自己自恃过高,丁晓曼知道了也会觉得没面子。 尽管陶如此,但是余敏华也能从陶如轩的表情中揣测出一二,便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那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也就是一个建议,并没别的意思。”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余敏华离去的背影,陶如轩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不愿告人的秘密。她的神情中似乎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郁郁,就连走路时也总是略低着头,从来不会把目光看向前方,好像是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窘迫和尴尬,可又她的目光又是那样的渴望而且热烈。 孙殿民的追悼会是在十天后举行的,县委常委及全县各部、委、局、办的主要的领导基本都去参加了追悼会并献上了花篮。宣传部除留了两个值班人员外,全部参加了追悼会。追悼会由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刘齐家主持。刘齐家用洋洋洒洒三千字祭文,对孙殿民一生为党和国家的无私奉献,特别是对汾城所做的贡献进行了生动感人的阐述。祭文读罢,悲楚之声此起彼伏,唏嘘感叹之音不绝于耳,人们在感念孙殿民这一生贡献的同时,也被刘齐家的祭文所折服。 不过这份祭文却让县委书记顾平有些不大高兴。追悼会结束后,顾平便跟同行的汪建设说,齐家同志的祭文中多有言过其实之处,起码在汾城的事情,有些明明不能算在孙殿民的头上,齐家却要生拉硬扯,虽说死者为大,但别的同志难免会有意见。汪建设只是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 本来孙殿民家里有给大家安排的饭,县委常委却没有一个人留下来,纷纷上车离去。见常委们走了,其他部、委、局、办的领导也随后离开了,宣传部的人也要走,梁红艳阻止了说,人家可以走,但我们不能走,好歹要吃了饭再走,大家都走了孙部长家人也会觉得没面子。屈培贤却在一旁开玩笑说,咱们不吃饭好歹也能为孙部长的家人节约点开支。显然是在讽刺孙殿民的那三个子女争夺抚恤金的事情。最后大家还是留了下来。 不想灵柩上路,大家正准备吃饭的时候,梁红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县委书记顾平打来的,梁红艳不敢怠慢,急忙出去接了电话,一会回来便安排赵永奎负责一下,自己则叫上陶如轩匆匆而去。 路上,陶如轩就问梁红艳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任务。梁红艳含笑看了陶如轩一眼道:“没什么紧急任务,是顾书记叫去丰源大酒店吃饭。我想让你见见顾书记,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一听这话,陶如轩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和紧张,心想自己不过是宣传部的一个小科员,虽然平时在单位里也经常能碰见顾书记,但终究不够级别,从来没敢正儿八经打过招呼,只是偶尔上厕所的时候遇到,出于礼貌,亲切地叫一声顾书记,人家也不过嗯一声,或者好好好地点点头。刚开始的时候,自己还会在打完招呼后,一整天都心绪不宁地回味,考虑自己打招呼的时候是否得体,顾书记脸色不大好看,是不是因为自己说错的什么,可又一想,自己也不过就是一句“顾书记好”,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话,又考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顾书记不高兴的动作,凡此种种,总之这一句招呼总能把自己一整天的情绪都搞的七上八下。再后来也渐渐明白了,自己所有的担忧和兴奋不过是杞人之思而已,其实人家顾书记关注便池恐怕都要比关注自己一个小小的宣传部科员多一些,也就不再胡思乱想了。 现在梁红艳突然带自己去见顾书记,事先连个准备也没有,陶如轩的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安,虽然刚刚离开河垣县,起码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到丰源,陶如轩还是不由自主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可整理完之后,还是觉得自己这身t恤、牛仔裤太不正式,不免有些懊恼,后悔早上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穿上短袖、西裤。这怪也只能怪自己平时随便惯了,三叔曾给自己说过,在机关上班最好穿着正式一些,而自己觉得自己不过是小科员,整天就是跟具体工作打交道,没必要穿的那么正式,现在才知道,临时遇到事情是多么的尴尬。 梁红艳似乎也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在陶如轩身上打量了一下道:“你穿这身衣服见顾书记恐怕有点不太合适,这样吧,到了丰源后,咱么去购物中心转一圈,给你重新置办一身。” “那……时间还跟得上吗?”陶如轩不无担忧道。 梁红艳见陶如轩头上已经涔出一层细细的汗水,便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陶如轩的手中,莞尔一笑道:“你别紧张,时间完全够用了。顾书记还要去市委办点事,让我们在丰源大酒店等他。” 停顿了一下,梁红艳接着道:“一会见面后,顾书记可能会问你一些关于工作、学习和生活方面上的事情。你实事求是地说就行了。不过顾书记这个人比较注重年轻人的学习,你最好在这方面多说一点。当然,在回答所有问题的时候都一定要注意两点,一是简明扼要,二是不要随意发挥,顾书记问你什么你说什么。你就把它当成是一次面试来应对吧。” 陶如轩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准备。直到汽车上了去丰源的一级路,陶如轩的思绪才算进入状态,将顾平书记可能问到问题,在脑子里逐条梳理了一遍,又站在顾平书记的角度反复考虑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问题该如何回答,用什么方式回答更加得体。 梁红艳知道陶如轩在考虑问题,一路上话也很少,只是偶尔想起什么了,便提点一句。 进入丰源后,陶如轩已经把顾平书记可能问到的问题考虑定盘了,又将一些细节性的问题,再考虑了一遍,黄师傅便将车停在了购物中心门口。然而,转了没几家,陶如轩就有些想打退堂鼓的意思了。这里的东西实在太贵了,平常在外面一件衬衫一件百十块钱,这里的却要三四百,甚至七八百、上千的都有,一条西裤一般的也要三四百,上点档次的更是都在千元左右。 这么贵的衣服,陶如轩从来没有买过,凭自己的那点工资也根本买不起,便想给梁红艳说换个地方。 不过,梁红艳却兴致正浓,手里一件白色压纹的裙子站在镜子前面往身上比划,那服务员也在一旁不断地奉承,说梁红艳这个年龄穿这件裙子刚好合适。梁红艳便打趣问服务员自己多大了。那服务员不知道是真没看出来,还是有意奉承,便说梁红艳顶多三十出头。一个已经四十岁的女人,听到这样的话,哪儿有不乐的道理,一脸的快乐也不说自己的真实的年龄,将裙子递给服务员便道:“给我包起来吧。”那服务员的脸上便堆着微笑,给梁红艳鞠了半个躬道:“谢谢阿姨!”梁红艳的脸刷一下就变了,一边转身离开一边道:“还是算了吧,我不要了。”服务员眼看着到手的生意就这样泡汤了,愣在那里半天不知所措。 ... ... 第十六章 梁红艳的目的 第十六章梁红艳的目的 陶如轩在一旁看的就差点憋出内伤,趁机道:“梁部长,咱们还是换个地方买吧。这儿的衣服实在有点贵的离谱。刚来的时候,我见购物中心对面好像也有卖衣服的,咱们不妨去哪儿看看吧。” 不想梁红艳并没有接陶如轩的茬,而是直接问道:“小陶,你给我说实话,我看上去真的就那么老吗?” 陶如轩便笑了一下道:“其实你才刚刚四十,本身就不能算老,而且看上去还要比实际年龄起码小五岁左右。也许你没注意到,刚才那位服务员也就十**岁的样子,所以人家叫你阿姨其实也不能算过分。我有时候走在大街上,还有初中生叫我叔叔呢。” 如此一解释,梁红艳的脸上就渐渐露出了笑容,这才说起陶如轩刚才的提议道:“这里的衣服虽然比外面贵点,但是质量有保障。你听我,还是在这儿买吧。”大概也能看出来陶如轩恐怕是钱没带够,便接着道:“钱的事儿你不就用操心了。你大学毕业一定参加过各种各样的面试,应该知道这面试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今天是你第一次见顾书记,一定要给顾书记留下一个好印象。对你而言,这可是人生的一个大好机遇,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梁红艳的话无疑是非常有道理的,同时,陶如轩也渐渐意识到,梁红艳之所以让自己见顾平肯定是有其用意和目的的。稍加思虑,便不难看出来,梁红艳的目的八成是要自己给顾平当秘书。 顾平现在的秘书叫马齐昆,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在县委楼也经常碰面。马齐昆不仅长的一表人才,而且写的一手好字,材料写的也很不错,在县委楼里也是能挂上号的一位,只不过这个人有些自视太高,又是顾平书记的秘书,所以平时就喜欢摆摆架子,见人也不大说话。而且这个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经常在背后议论顾平的是是非非。顾平表面上装作不知道,其实心里肯定非常清楚。所以顾平不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梁红艳把自己提到顾平身边当秘书,对她而言当然也是非常有利的事情。因为自己是她梁红艳推荐的,今后自然跟她走的近,顾平有个什么动向,她也会马上从自己这里知悉。可以说这是一种毫无疑问的双赢。而且她很有可能马上就要顶替孙殿民进常委了,更准确地把我顾平的意图和动向,就更容易在常委会掌握主动权。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的话,那么就不难解释梁红艳这段时间一直提携自己的原因了。恐怕那天自己写的材料得到顾平的大加赞赏后,梁红艳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由此可见,自己过去的种种猜测,不过是妄断而已,梁红艳真正的看中的其实还是自己写的材料。当然,如果非要再附加一条的话,那就应该还包括自己还算凑合的长相了。 想到这里,陶如轩感慨梁红艳心机的同时,也没再跟她客气。官场上的男女关系有时候根本说不清,也不需要说的太清。大多数情况下,顺其自然,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刻意为人,反而会让人望而生畏,以为你有什么图谋和想法。 下午来到丰源大酒店的时候,陶如轩浑身就已经焕然一新了,白色的衬衫、笔挺的西裤、油光发亮的皮鞋,整个人都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顾平书记从回到大酒店后,只瞥了坐在沙发里的梁红艳和陶如轩便径直往楼上走去。陶如轩还没有反应过来,梁红艳急忙拉了一把陶如轩,悄然跟了上去,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直到进了房间,顾平才给两个人让了座,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出来问道:“梁部长,今天孙部长的追悼会上没什么事儿吧?”似乎并没有注意梁红艳身旁的陶如轩。陶如轩便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多余,却也只能尽量保持镇定。 梁红艳笑了一下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大家都觉得齐家同志的追悼词写的有点过了,把很多本该属于您的功劳都记到了孙部长的头上,这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 顾平面含微笑摆了摆手,在梁红艳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来道:“我的功劳倒无所谓,殿民同志确实为汾城的工作做了不少贡献,但是很多工作还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嘛。齐家同志为殿民同志表功,本没什么错,可也要尊重实事嘛。” 陶如轩本来还听的有些云山雾罩,心想顾平怎么一进来就问追悼会上的事儿,而梁红艳似乎一下子就猜中了顾平的心思一样,现在才算有所明白,这二人估计也是心照不宣,两句闲谈便交流了对刘齐家所写追悼词的看法。顾平目的,更多的恐怕是要统一阵线。 今天追悼会上组织部长刘齐家的追悼词,陶如轩也大致听了一下,对孙殿民确实有不少过誉之处。而这样一来,无形中就等于抹杀顾平作为一把手的功绩。刘齐家起码应该写上“在市委宣传部和县委顾书记的领导下,孙殿民如何如何”,可刘齐家偏偏把这些看似套话,但也又十分必要的词全部给去掉了。 刘齐家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也是一位老同志了,不会大意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写、这么说,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他对县委书记顾平有成见,故意为之。如此一来,顾平对他有意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顾平是县委书记,刘齐家是组织部长,如果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刘齐家这个组织部长,估计就离倒霉不远了。 梁红艳想要接任孙殿民,就必须依靠顾平,当然要顺着顾平的意思说了。这种连自己一个小科员都能听出来、看出来的问题,梁红艳岂能看不出来。因此,顾平一开口,梁红艳便知道该怎么说了。 “对对对,顾书记说的太对了,现在有些同志就是个人英雄主义思想严重。这跟我们的革命传统思想严重不符嘛。”梁红艳符合顾平的同时,提出了理论依据。 对这样的回答,顾平显然非常满意,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身上,马上堆起了一脸的微笑问梁红艳道:“红艳,这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小陶吧。小伙子看上去很精神嘛。不错,不错。” 被顾平提起,陶如轩急忙站起来欠了欠身。梁红艳这才给顾平介绍道:“陶如轩,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文章写的很不错。”说着停顿了一下,挂了一脸的不好意思接着道:“其实你让我写的稿子,很多都是出自小陶之手,我不过是应个虚名。” 陶如轩不禁证了一下,心想梁红艳除了上次让自己写了一篇关于全县精神文明建设的总结稿之外,好像再没让自己写过,怎么突然把自己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推呢,旋即再一想便明白了:梁红艳之所以甘愿将功劳让给自己,可不是随便一说,而是要将自己推给顾平的一种手段。 顾平一听,果然是一脸意想不到的笑容,对陶如轩道:“很好,很好,年轻人有这样的文字功底,很不容易。”焦点一下子就落在了陶如轩的身上,接着问道:“小陶家里还有什么人,父母都还好吧?” 这便是梁红艳所说,开始询问自己的工作、学习和生活情况了。当然,顾平之所以问陶如轩家里还有什么人,可不是随随便便问的,而是政审的一种形式。父母身体不好自然要影响工作,家庭背景复杂,肯定事情比较多。当然,此刻的陶如轩并不知道会有如此深意。 因为早有准备,陶如轩稍作思虑便道:“谢谢顾书记关心,我爸妈都是陶瓷厂的工人,我爸是党员,在厂里一直担任工段长,我妈去年已经退休了,他们身体都挺好。我上边还有一个姐姐,现在京海大学读博士。” 简短的两句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迹象,陶如轩说完后,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已经说完了。顾平显然对陶如轩的回答还算满意,工人子女,父亲还是党员,最难能可贵的是还有个博士生姐姐,这样的家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的父母能培养出一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一个京海大学的博士生,很了不起啊。”顾平夸赞了一句,接着问道:“那我要问问你这个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在咱们汾城这个小地方当个公务员,又赚不了大钱,难道就不觉得屈才吗?有没有想过去大城市发展?” 这可是个陷阱,连梁红艳也不禁在陶如轩的脸上瞟了一眼,估计也为陶如轩捏了一把汗。因为这个问题,你无论怎么回答都很容易情绪化,很多刚毕业的大学生,面对这个问题不是胡乱吹嘘一番,就是假模假样地说一堆没用的保障。 ... ... 第十七章 礼让也能惹事 第十七章礼让也能惹事 这就好比问你愿意做小池子里的大鱼还是愿意做大海里的小鱼一样。你怎么回答都是问题,你要说愿意做小池子里大鱼,人家会说你没志气,弄不好还会给你扣一顶有不安分的帽子。你要是说宁愿做大海里的小鱼,人家又会说你既然要做大海里的小鱼,那你跑到这个小池塘里来干什么。所以说,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稍有差池便会自己将自己装在里面。 实事上,这就是一道野心测试题。人家找的是秘书,当然要安分守己的人。 陶如轩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发现梁红艳那担心的目光,就知道有些不对劲,急忙将要说的话收了回去,略加思索才道:“其实我之所以选择留在汾城,主要是想留下来以后照顾父母。我姐姐已经是博士生了,以后肯定不会回汾城,所以我只能选择留下来。” 陶如轩并没有正面回答顾平的问题,而巧妙地用以后照顾父母搪塞了一下。如果今天能跟这位县委书记站在一个平等的平台上对话的话,陶如轩真正想给顾平说的是:如果你去各个高校转上一圈,看看毕业就等于失业的莘莘学子,恐怕就不会再问如此无聊的问题了。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是不是这个意思?孔夫子的训诫。看来,小陶还是个大孝子啊。”顾平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着,目光就落在了梁红艳的身上。 梁红艳便在一旁帮腔道:“其实这个问题,小陶刚来部里的时候我也问过,他也是这么说的。”意思当然是要告诉顾平,陶如轩所言不虚。 仔细回忆一下还确实如此,刚进入宣传部的时候,梁红艳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不过自己并不像今天这样回答的,当时自己说的很直白,明确告诉梁红艳自己是为了一个稳定的工作。也许正因为此,梁红艳在很长时间内,都不大喜欢自己。 随后,顾平又问了一些陶如轩工作、学习方面的事情,便结束了谈话。梁红艳说要跟顾书记说点事,让陶如轩在楼下大厅等一会。 不一会,梁红艳下来,就是一脸的笑容道:“小陶,告诉你个好消息,顾书记对你印象很不错。”陶如轩也只说了一声“谢谢梁部长提携。”两个人便再没有说这件事情,彼此心照不宣,不必多言。 立秋时分,宣传部评选正股的事情终于拉开了帷幕。意外的是,文明办综合科的丁晓曼却在评选开始的前两天,突然向临时主持部里工作的副部长梁红艳提出自己要退出竞争。梁红艳追问什么原因,丁晓曼也闭口不谈。 不管丁晓曼出于何种原因,下面的谣传却一下子炸了锅,有人说丁晓曼之所以退出竞争,是因为自知没了孙殿民这个后台自己必然落选,主动提出退出竞争还能给自己留点面子。也有人说,是梁红艳给丁晓曼做了思想工作,丁晓曼不得不退出。还有人说,丁晓曼之所以主动提出退出,是因为丰源的父母出了点状况,不愿意太张扬了。至于丁晓曼的父母在到底是干什么的,却没有人能说得上来。总之谣言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真正实事依据。 如此一来,宣传部原本的两个名额就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陶如轩和刘彬的身上。评选结果下来后,刘彬也可能是因为心疼送出去的东西,私下里就发起了感慨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费了半天劲,却只走了个过场。这样的说辞显然让梁红艳很不高兴,虽然因为身份原因没有明说,但那意思已经说刘彬过河拆桥了。 梁红艳说,组织部分给宣传部的两个名额可不是随随便便给的,是部里为了照顾年轻人给组织部七七八八说了一大堆好话争取来的,如果按规定只有一个名额的话,那将会花落谁家呢?下面的话梁红艳没有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如果只有一个名额的话,当然没他刘彬的分。所以最应该感恩戴德的就是他刘彬,他现在反倒说起了风凉话,岂不是忘恩负义。 梁红艳这么一说,部里的人就知道梁红艳不待见刘彬,自然也渐渐跟他走的远了,就连赵永奎也开始疏远起了刘彬。如此没有多长时间,刘彬在部里就几乎变成了孤家寡人,领导不待见,同事躲着走。 正股的评选结果宣布没过多长时间,部里又宣布了一个决定,梁红艳因为要主持部里的全面工作,不再兼任文明办主任一职,文明班主任由原部委办主任张泽鑫担任,部委办主任则由陶如轩担任。这样一来,陶如轩尽管跟刘彬同时转了正股,却成了刘彬的顶头上司。刘斌的心里就更加别扭了。 决定宣布完之后,刘彬就闹起了情绪,在下面说三道四,甚至捕风捉影,有意抹黑梁红艳和陶如轩的关系,工作积极性也是一落千丈。从陶如轩主持部委办工作开始,刘彬就不把陶如轩放在眼里,安排的工作也是能推三推四,没有完成过一次,甚至说要让自己给陶如轩这个吃软饭的人工作,连门都没有。 陶如轩本着团结同事的原则,跟刘彬开诚布公地谈了几次,告诉他,这样闹下去对他没什么好处,结果这小子非但不收敛,而且越来越嚣张,那意思,好像陶如轩跟他谈是怕了他一样。陶如轩心里不免就有了整一整他的念头。 然而,以刘彬的身份,整他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直接找个借口把他退到组织部显然有些过分,除此之外,他在办公室就是一般科员,手中无权,身外无利,可以说赤脚的不怕穿鞋的,还真没个下手的机会。刘彬估计也是认定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办法总是有的,先晾了刘彬几天后,陶如轩还是决定最后给刘彬一次机会,再跟他谈一次,要是刘彬还执意如此的话,那就不能怪自己不客气了。然而,陶如轩也没有想到,此次谈话,却让刘彬对自己产生了更大的误会。 下午下班后,陶如轩就让刘彬留了下来,主动放下架子,亲自倒了一杯水送到了刘彬的面前道:“刘彬,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你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的。听我一句劝,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刘彬接过水杯,嗤笑一声道:“陶如轩,你这是要劝化我,还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嘲讽我呢?” 自从陶如轩担任部委办主任后,刘彬别说祝贺了,连职务都没有称呼过,从来都是直呼其名。这难免让陶如轩心里别扭,但也没跟他计较,不想今天却说出这样的话。陶如轩不免有些火了,本想当面教训他两句,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了,淡然一笑道: “你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今天之所以能坐在这里跟你谈,绝没有别的意思,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尽管你此次受到了一点挫折,但是我相信,只要你能放下包袱,以你的能力只要稍加努力,今后肯定会比我强。我……” “行了!陶如轩,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地卖好了。”刘彬根本没等陶如轩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你实话实说,我比你差到哪儿,是文章没你写得好还是学历不如你,或者说……长的没你帅?说到底就是一句话,我刘彬站错了队,跟错了人,不会……那什么……”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副部长赵永奎。 赵永奎显然已经听见了二人的谈话,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双眼睛如喷火一般盯着刘彬。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照顾有加的刘彬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直以来,他觉得刘彬只是对梁红艳不满,现在看来自己错了,说白了,刘彬就是个白眼狼。 “赵……部长。”刘彬一下子如霜打的茄子一样,缓缓站起来叫了一声赵永奎,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刚才的话。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是收不回来的。 眼看着赵永奎愤慨而去,刘彬忽然将疑惑中带着愤恨的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 “好好好,陶如轩,真有的你的,竟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刘彬冷笑了两声,起身就走。 陶如轩想要给他解释一下,却也知道,此刻的解释恐怕已经是徒劳无功。 陶如轩尽管知道这个部委办主任不过是自己暂时的角色,或者是梁红艳安排的一个过渡角色,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郁郁,好像是自己故意这样整治刘彬一样。心里警告自己不要露出声色,却还是在回到家中后就挂在了脸上。 今天家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喜事,进门后就见二叔、三叔和父亲老哥三正在院子里喝酒,看样子都喝的有点大,面红耳赤,连说话都不大清楚了。小妹陶如燕也来了,帮着母亲在厨房打下手,一见陶如轩马上跳了过来,从陶如轩手中接过包兴高采烈道:“陶大主任回来了。” ... ... 第十八章 不狠难服众 第十八章不狠难服众 陶如轩没心情跟他闹,勉强笑了一下,给老哥仨打了个招呼正准备回屋,父亲却嗯了一声,挥手指了个座位命令道“坐下来,陪你二叔、三叔喝两盅。”又言语不清地埋怨道:“这孩子真不懂事,二叔、三叔专门跑来祝贺你。你倒摆起臭架子了。” 祝贺?陶如轩不由愣了一下,却也马上猜出了七八分,估计是三叔从省城回来后,父亲把自己升任部委办主任的事儿给三叔说了,三叔是个爱热闹的人,当然要庆贺一番,便把二叔也叫来了。 可问题是,给自己庆贺,自己还没回来,他们老哥仨却喝的昏天黑地,哪儿是给庆贺自己,说是他们老哥仨找个由头喝酒还差不多。 知子莫如父,陶如轩刚坐下,父亲便发现陶如轩的脸色有些不对,便虎着脸责问道:“小子,是不是又跟人家闹别扭了。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咱升了官,更要以谦和为本,吃苦在先享受在后,对领导要敬重,对同事要平等爱护,你咋就不听呢?” 陶如轩无奈一笑,也没有反驳,心里却想,自己上任后这一个月确实是按照父亲的教导做的,却连一个刘彬都摆不平,而且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三叔年轻,而且在老哥仨里面酒量最大,父亲和二叔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三叔却没什么事儿,显然也看出了陶如轩的难言之隐,便让陶如轩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反正也都是家里人,陶如轩便把刘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父亲还要埋怨陶如轩,却被三叔一伸手阻止了。 三叔借着酒劲道:“大哥,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那套理论只适合于你们那小厂子和你的那工段长,什么陈恳、谦和、忍让、一视同仁,对那些没什么想法,又老实巴交的工人来说,你就是他们的神,就是他们的领袖。可是你忘了,宝儿现在是机关干部,不是你那带着一帮哥们弟兄的小工段。” 父亲马上不高兴了,不服气道:“你说什么,你说我那是小工段,我手下好歹二十来号人,还有五六个一流技术工,难道还不比他们办公室那三核桃俩枣人多?” 三叔一时语塞,二叔就拉了一把父亲劝解道:“大哥,你就别来劲了,你手底下也就二十来号人,可人家老三手底下千八百号人怎么算?再说了,人家老三走南闯北,还能不比咱们俩工人有见识,你还是听听人家怎么说吧。” 父亲也是喝了点酒,说不过人家就耍起了大哥脾气道:“管着千八百号人怎么了?就算她管着万八千人,见了我也得叫大哥。” 这真也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三叔怕父亲生气,又笑了一下道:“大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早就给你说过,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去我公司当副总,手底下照样管千八百号人。” 父亲却反问道:“我去当副总?谁管副总?” 三叔陪着笑脸道:“当然是总经理管副总了。” 父亲就哼了一声道:“你是总经理,我去当副总经理,让你管着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喝酒!”说着指了一下三叔面前的酒杯,三叔也只好一仰脖子喝了。 陶如轩见老哥仨斗嘴玩,也插不上话,刚要起身离开,却被三叔一把按在肩膀上押回了座位上。三叔道:“宝儿,你别走,你刚才说的事情,三叔还要给你说道说道。” 父亲马上道:“我说老三,你是不是又要给他灌输你那一套强盗逻辑?我告诉你,你那一套强盗逻辑在你年轻的时候行,在他们这一代可不一定行。你别再把他给我教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却也没有刻意阻拦。 三叔摆了摆手道:“大哥,你就放心吧。你也不想想,我怎么舍得把宝儿教坏,我还指着百年之后,宝儿继承我的产业呢。要不然,我这一辈子不是瞎忙活了吗。” “得得得,你还是抓紧时间跟秀儿生个孩子要紧,别整天打我儿子的主意。他要是继承了你的产业,那我这块谁继承?”父亲酒后终于吐了真言。 三叔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半天才闷了一口酒道:“大哥,今天咱们哥仨一块喝酒,我也不瞒你了。我这辈子算是废了,生孩子的事儿,我也不想了。” 一听这话,父亲和二叔的酒也醒了一大半,各自叹了一口气,再没有说这个问题。过去大家一直以为三叔之所不生孩子是三婶的问题。三婶是三叔三十多岁的时候才娶的媳妇,比三叔小了十几岁,漂亮自不必说,跟三叔之前却是个干那种营生的。 为了这事,把陶如轩的爷爷、奶奶气的死去活来,后来爷爷患癌症过世,就有人说是三叔气出来的病。三叔对此也是懊悔万分,却没有改变对三婶的爱。父亲和二叔为了三婶的事儿,多年不让三叔进家门,对三婶更是连见都不愿意见。这也是三叔这些年从省城回来,从来不带三婶的原因。不过终究是自家兄弟,父亲和二叔最终还是原谅了三叔。 正经人家对干那种营生的女人自然有些看法,三叔又多年不育,大家把这个帐算到了三婶的头上也属正常。现在看来,此事却不能怪三婶,而是三叔这儿出了问题。现在三叔已经年近五旬,大家也不免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老三,你就没找个正经医院看看吗?”一阵沉默后,还是二叔开口问了一句。 三叔苦笑道:“能不看吗,又不是花不起那钱,全国大小医院都跑遍了,起码撂了百八十万,还是没有一点效果。算了,我已经死心了。” 二叔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接下来,老哥仨就一直喝闷酒,直到父亲和二叔实在撑不住了,才算结束。 小妹陶如燕扶着父亲回家的时候,忽然对陶如轩说,她已经跟姚丽丽说好了,让陶如轩抽个时间,两个人见上一面。陶如轩这一整天不好的心情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想起姚丽丽的清纯、可人,难免一阵阵心怀激荡。 父亲吐了一阵之后,陶如轩便将父亲送进屋里睡觉去了。只有三叔虽然喝的恐怕比父亲和二叔都多,却跟个没事人似得,一把小茶壶,一个小茶杯,在那里慢慢品尝。 陶如轩送父亲从屋里出来,三叔便把陶如轩叫了过去问道:“刚才你老子和二叔捣乱,我也没听清楚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单位出了什么状况?” 陶如轩便将个刘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不免感叹道:“原来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混个官当当,现在看来这官还真不好当。就拿刘彬来说,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谈,让着他,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竟然恩将仇报。” 三叔听完笑了笑反问道:“你能给我说说,你所谓的仁至义尽,指的是什么吗?” 陶如轩愣了一下,却有些答不上来,知道三叔话里有话,便干脆道:“三叔,你就别拿我了。我有哪儿做的不对的地方,你直接告诉我得了。” 三叔这才道:“其实也没什么,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只是你身在其中一时拿不准而已。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刘彬为什么总是跟你过不去,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么给你说吧,这个刘彬就好比是一只狼,他想要吃的是肉,你却给他胡萝卜,你想他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陶如轩随即幡然醒悟。刘彬比自己到宣传部上班要早将近一年时间,现在却跟自己同时转了正股,心里自然有些难以平衡,不免发些牢骚,这都可以理解。而自己现在又后来者居上,爬到了他的头上,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心里岂能痛快。如此看来,他真正想要是这个部委办主任,就算是自己给他说再多的好话,做出再多的让步,恐怕也无济于事。这就像三叔所言,他要的是肉,自己给他胡萝卜哪儿能起到作用。 想到这一层,陶如轩不禁问道:“三叔,那我该怎么办呢?” 三叔将一口茶倒进嘴里道:“拉拢的事儿就别再想了,到了这个份上,你越拉拢他,他反而越蹬鼻子上脸。两个办法,第一,如果他不跟你捣乱,索性就就随他去吧。毕竟得罪人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不过从你刚才说的情况来看,这小子也不可能不跟你捣乱。那就只好用第二个办法了,收拾他,狠狠收拾他。这是一场角力赛,你不把他整趴下,他就会让你永无宁日。我虽然在官场待过,但我想道理应该是一样的,要么不动,一旦动起来就要让对方好看,让对方今后再也不敢跟你斗。就跟我年轻的时候跟人打架一样,一次架打完,对方要么从此以后变成我的跟班,要么见我就卧倒。” 三叔的话虽然说的很直白,但也道出了人的劣根性,屈从于强者而凌驾于弱者。 ... ... 第十九章 梁红艳的对手 第十九章梁红艳的对手 陶如轩笑了一下不禁感叹道:“三叔,以你的能耐,进了官场肯定是能所向无敌。” 三叔哈哈笑道:“话可不能说,要在官场混出个名堂必须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能受得了别人的约束,因为你无论当多大的官,不免还有比你更大的官管着你。除非了你能走上中枢一把手的位置。不过就算你是中枢一把手,也要被各种各样的复杂关系牵扯着,难得自由。你三叔这个人向来不愿受人约束,所以我要真的进了官场,恐怕下场不会好到哪儿去。”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闲话,三叔便回家了。 晚上,小妹陶如燕打来电话,问陶如轩个姚丽丽见面的事儿定在什么时候了。陶如轩这才想起小妹临走时说的话,不免又是一阵小激动,想了想还是道:“时间你让人家定吧,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陶如燕便嗔怪道:“我跟你们两个肯定是上辈子的冤家,定个时间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这样推来推去不是耍我吗。好了,时间我给你们定了,就这周周六下午吧,我们歇班,你也正好放礼拜。”说完便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陶如轩不由翻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历,今天才星期二,面对遥遥无期的星期六,又想起姚丽丽,真恨不得马上见面诉说衷肠,不免有些心急如焚,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夜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刚上班,陶如轩就被梁红艳叫去了办公室。 这段时间,也不知什么原因,一向精神头十足的梁红艳竟颇显几分憔悴,坐在大班椅里也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陶如轩进门后,梁红艳便一只手托着脑袋给陶如轩指了个位置有气无力道:“坐吧。要喝水自己倒,我就不招呼你了。”随即又道:“给我说说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吧。” 陶如轩便将近期的工作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见梁红艳精神不好,也就没说跟刘彬之间的矛盾,只拣一些日常工作说了说。 梁红艳却接过话茬道:“我怎么听赵部长说,你跟刘彬闹起了矛盾呢。需不需要我出面?” 要是此等小事自己都处理不了,还要把梁红艳搬出来,岂不是太窝囊了,别人恐怕真的要说自己吃软饭了。陶如轩便笑了一下道:“赵部长可能不了解内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能处理。” 梁红艳揉了揉脑袋,将手放下来道:“只要你自己能处理就好。”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接着道:“有件事,我给你说一声,你不要给任何说,咱们宣传部的部长可能会由赵部长接任。我告诉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多抽出些时间去赵部长那里走动走动。办公室这一摊子工作尽管有人分管,但主要还是对部长负责,跟部长关系搞不好,在这个位置上也难待长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听说赵永奎接任部长一职,陶如轩脑子里不禁就嗡的一声,梁红艳后面的话几乎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不管梁红艳处于什么目的毕竟对自己有知遇之恩,陶如轩不由问道:“梁部长,这究竟怎么回事,这事前段时间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怎么又变了?” 梁红艳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世事难料吧。我只告诉你一点,赵永奎有个大学同学,现在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现在这个状况,不过是想先把事情凉一凉。这段时间,顾书记去市委跑了几次,市委宁书记和崔部长一直不表态,估计也是这个意思。” 说着话,梁红艳淡然笑了一声道:“不过这样也好,解脱了嘛,以后再也不用牵挂了。” 梁红艳的话虽这么说,可那神情却没有一点解脱的意思,虽然跟昔日一样穿着光鲜,但那一双黑眼圈足以说明她这段时间睡眠质量不高,甚至是夜夜难眠。睡眠对女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睡眠不好,皮肤自然就跟着松弛了下来,看上去没有精神,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好几岁。 这种事情,陶如轩本不该多嘴,可又一想,虽不能说梁红艳可以决定自己今后的前途和命运,但如果梁红艳能上宣传部长,那么无疑对自己更加有利。自己要是能想办法把梁红艳推上去,可就等于给自己今后的仕途搭了个往上走的台阶。 “梁部长,我倒是觉得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或许可以想想别的办法。”陶如轩试探着说道。 对于陶如轩的话,梁红艳多少感到有些意外,便用疑问的口气哦了一声问道:“难道你有什么办法?不妨说来听听。”应该也是随便问问。 陶如轩笑了一下道:“我哪儿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我觉得梁部长你肯定会有办法。” 梁红艳就嗤笑一声道:“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那我就给你说句实话,我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现在就有一个办法,见一见赵永奎这位副部长同学,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只是苦于没人介绍啊。” 陶如轩相信,以梁红艳的能力,如果真能见一见赵永奎这位副部长同学,出现转机的机会肯定会提高不少。同学关系毕竟只是裙带关系的一种,何况十数年未在一起的同学,感情也未必能深到哪儿去。这位副部长同学之所以帮赵永奎,说不定也是碍于情面罢了。这里面问题,梁红艳不会参不透。 三叔!或许三叔能帮上这个忙。但是三叔也曾经说过,他不愿意参与官场上的是是非非,但此事毕竟事关梁红艳的前途和命运,而且也不过是让三叔当个中间人,应该问题不大。然而,如果现在给梁红艳说了,三叔万一不答应,梁红艳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肯定会产生芥蒂,便忍了没有说。 “难道顾书记也不认识赵部长的那位副部长同学吗?”陶如轩接着道。 梁红艳摇了摇头道:“顾书记虽然是从市委出来的,但是赵永奎这位同学是刚从外省调过来的,所以也不熟悉。”说到这里,梁红艳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便让陶如轩出去了。 从梁红艳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回到办公室给三叔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果不其然,三叔听完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才道:“宝儿,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愿意帮着忙。我并不认识省委组织部的人,如果要帮这个忙,我还得求别人,绕来绕去就会落下一大堆人情。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让这个梁部长直接去省城找这位副部长,你把这位副部长的姓名告诉我,我倒是可以托人打听一下具体住址。” 不管怎么说,这终究是一个办法。陶如轩便趁梁红艳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将事情给梁红艳说了一下。 不想刚一听陶如轩的三叔是陶金虎,梁红艳脸上马上泛起了光彩道:“小陶,你不够意思,想不到你三叔就是汾城的著名企业家陶金虎,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随即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道:“也怪我粗心大意了,汾城姓陶的人并不多,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停顿了一下,梁红艳接着道:“这么着,你替我约一下你三叔陶金虎先生,看他哪天回汾城,我想跟他单独见个面。” 看来自己刚开始的顾虑完全正确的。三叔在汾城的名气太大,好像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三叔一句话便能办成,可实事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现在恐怕连梁红艳也误会了。陶如轩便将实情给梁红艳说了。 梁红艳一听果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勉强笑了一下道:“好吧,那就麻烦你三叔打听一下吧。”随即将赵永奎那位副部长同学的姓名告诉了陶如轩。 陶如轩是这么想的,如果此事办不成,她也不能怪到自己头上,毕竟自己已经尽了力。如果办成了,梁红艳也算有自己一份人情。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陶如轩忽然想起刘彬的事情,想了想便把刘彬叫到自己办公室道:“刘彬,你也知道部里的财务这一块一直由办公室管着,也没有正经会计。张主任走的时候把手续交给了我,但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既然不愿意写材料,也不愿意干的别的工作,那就把财务这一块负责起来吧。”说着也没抬头便将一串钥匙扔在了刘彬的面前。 宣传部虽然杂七杂八的事情管着一大堆事儿,但那都是领导们的事情,部里却是个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可捞,也就是办公室这一块进进出出的能跟钱沾上边。所以这一块一向是部长和部委办主任把持,旁人绝对插不上手。 刘彬在部委办也有两三年了,哪儿会不知道这里面的文章,面对那串代表部里财政大权的钥匙,岂有不动心的道理,拿了这串钥匙虽然不能对部里的钱随意支出,却也能在正常的支出中得到不少好处。 ... ... 第二十章 下个套 第二十章下个套 刘彬的脸上随之飞出一抹喜悦之色,但也没有马上拿那串钥匙,而是怔了半天才道:“陶主任,这个……合适吗?” 这是陶如轩头一次听刘彬叫自己陶主任,却是在这么一种状况之下,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厌恶,却不动声色道:“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让你管你就管着,谁管还不是一样。当然了,你要是连这点事儿都不愿意负责的话,你就把钥匙交给马海燕吧。”说着拿起一份稿子边看边接着道:“要是没什么事儿,你就去吧。” 刘彬便顺手拿了钥匙,却还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边退边走地离开了办公室。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刘彬刚出门不一会,张泽鑫就推门进来了,一脸不阴不阳的笑容道:“怎么,陶老弟,听说你把财权交给刘彬那小子了?我说你这是不是有点太那什么了,啊?” 张泽鑫此言一出,陶如轩已经对他的来意猜出了七八分,在部里文明办虽然排在部委办前面,却没有实权,张泽鑫从部委办调任文明办心里自然不爽,免不了就有些歪门邪道的想法,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必然是来要挑拨是非的。 陶如轩让刘彬管部里的财务自有目的,但也想听听张泽鑫到底想说些什么,便笑问道:“张主任,这有什么不妥吗?” 张泽鑫在沙发上坐下来叹了口气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看着不顺眼,你说你这个刘彬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你听听这小子在外面说什么。他说你陶如轩就是个……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免得让你心烦。” 说完这话,张泽鑫便做出一副转身要走的样子。陶如轩本不想跟他纠缠,但也想知道自己把财权给了刘彬之后,刘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便再次问道:“张主任,你别把话说一半啊,刘彬他到底说什么了?” 张泽鑫这才一副为难的样子道:“既然你问到这儿了,那我要是再不说就不够意思了。不过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我刚才在楼道里见刘彬手里晃着一串钥匙,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跟部里的其他人说,你陶如轩就是个贱骨头,越跟你对着干,你就越怕他。你说说,这种人不是疯狗吗。我都看着不顺眼。” 随即,张泽鑫接着道:“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我在办公室的时候,这小子就仗着赵部长的宠信,不把我放在眼里,想不到现在你当了主任,他还是这幅德行。” 其实,刘彬说出这样的话,早就在陶如轩的意料之中。正如三叔所言,刘彬要争的是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就算自己真的给了他什么好处也无济于事。 所以听了张泽鑫的话后,陶如轩并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只是皱了一下眉头长吁一口气道:“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不管对方是小人还是君子,也不管对方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只要给自己提供了有用的信息,就应该表示感谢。正如曲家声当初帮助自己的时候一样,谁又能说清楚,其到底有几分真心呢。身在官场,本就活在是非之中,一下子就给某人做个终生的定位,来个明辨是非恐怕比登天还难。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帕麦斯顿这句外交名言用在官场应该也是适合的。 张泽鑫就摆了一下手道:“自己兄弟还客气什么。”接着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给你说了。你现在可是部委办主任了,兄弟们让我问你,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这都快一个月过去了,兄弟们可都眼巴巴等着呢。” 陶如轩立即明白了张泽鑫的意思,思索片刻道:“好吧,不过这事还得麻烦你老兄给安排、安排,你也知道,最近梁部长那儿事儿比较多,我怕是有些分身乏术。当然了,尽量往好的安排,别为我省钱。” 虽说只是安排一顿饭,却也是一种手段,张泽鑫既然提出来了,让他安排也是一种信任的表示,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张泽鑫果然挂上了一脸的笑容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可不能心疼自己的腰包。”也是一句套话,谁见过手拿财政大权的部委办主任请客还要自掏腰包的。 送走张泽鑫后,陶如轩才想起应该把赵永奎的那位副部长同学的姓名告诉三叔了,急忙编了一条短信发到了三叔的手机上,又打电话叮嘱了一遍。不想没到下午下班时间,三叔的短信就回了过来。陶如轩不敢耽搁,急忙转发给了梁红艳。不过梁红艳也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此后两天都没见梁红艳来上班,陶如轩就知道梁红艳已经迫不及待地进了省城。期间不免有人打听,陶如轩便含糊说自己也不知道,真要要找的话可以问问县委办。因为梁红艳作为暂时主持宣传部工作副部长,出门无论如何也要县委办打招呼的。可是这种事情,领导都没追究,谁又会吃饱了撑的真的去问呢。 倒是赵永奎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去县委办跑了一趟。陶如轩以为这下恐怕要坏菜,赵永奎一旦知道梁红艳去了省城,再猜测梁红艳去省城的目的就没什么难的,这样一来,赵永奎必然也会有所行动,那么梁红艳的事情恐怕就不大好办了。 不过赵永奎从县委办回来后,陶如轩的心就放了下来。因为从赵永奎的表情上,陶如轩能看出来,他肯定没能得到梁红艳去了省城的消息。要么梁红艳出门的时候没有给县委办说实话,以至于误导了赵永奎,要么县委办没有给赵永奎说实话。 总之,赵永奎从县委办哼着小调回来后就再没提梁红艳到底去哪儿的事情。 两天之后,也就是星期五下午,梁红艳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三叔帮助。为了表示感谢,晚上叫上你三叔,一块到汾城大酒店吃个饭。 看来梁红艳的事情是办成了。陶如轩不禁感佩这个女人的神通,竟能在两天时间内将一个从未谋面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拿下,这种能力恐怕也不是一般人所具备的。 不过三叔这几天还真不在汾城,陶如轩便回短信给梁红艳说明了一下情况。梁红艳又回过来信息,表示遗憾的同时,让陶如轩赴宴,又说既然三叔不在汾城,有些事情便请陶如轩代劳。 陶如轩想了想,觉得以三叔的身价,梁红艳绝不会笨到用钱来表示感谢,那么梁红艳究竟用什么来感谢就不可而知了,也只能应允了。 晚上七点钟,陶如轩准时赶到汾城大酒店,不想梁红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身边自然少不了袁世贵和朱立安。陶如轩一一表示问候后,梁红艳就笑着纠正道:“小陶,以后可不能袁厂长、朱所这么叫了,应该叫袁总、朱局了。” 朱立安急忙陪着笑解释道:“梁部长,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袁总已经坐实了,我这个副局长还在待定之中。小陶兄弟还是叫朱所吧。” 袁世贵便在一旁埋怨道:“我说老朱,你这是不相信梁部长还是怎么着。梁部长说你是,你就是了。” 梁红艳便虎着脸道:“袁世贵,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我不是组织部长,组织部长是刘齐家同志,我难道还有越俎代庖的权利吗?” 袁世贵落了个没趣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好像想起了别的事情,忽然一脸兴奋就对陶如轩道:“小陶兄弟,据车间反应,令妹陶如燕最近的工作非常出色,车间正准备提她当组长哩。” 没等陶如轩说话,梁红艳就接过袁世贵的话茬道:“袁世贵,既然小陶的妹妹干的不错,我看不如干脆给个车间副主任算了。既然用人,也要人尽其才嘛。” “对对对,梁部长说的跟我想的不谋而合,我也觉得用人就应该人尽其才,我这就打电话让人力资源部把这事定下来。”袁世贵说着就拿出手机要打。 陶如轩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小妹有几斤几两,让她当个小组长还凑合能上任,要是当车间副主任恐怕就不是人尽其才而是要坏菜了,急忙阻止道:“袁总,我看还是算了吧。一来她年龄小,就算有这个能力,恐怕也难以服众;二来,这么小就让她当车间副主任,她本身也难以承受。你说呢?” 袁世贵一边笑着道:“小陶兄弟,我觉得你有点多虑了。”一边将目光落在了梁红艳的脸上。 梁红艳见陶如轩也不是虚词推诿,也没说什么,袁世贵便将手中的电话放了下来,接着道:“……既然这样,那就让令妹先担任组长,以后干出成绩再提拔也不迟。”说完便招呼服务员弄菜去了,又回身道:“梁部长、朱所、小陶兄弟,今天咱们可要好好喝一回。”从那眼神中能看出来,他已经知道梁红艳的事情了,这是要为梁红艳祝贺。 陶如轩也是后来才知道,梁红艳去省城什么人也没带,就带了袁世贵。那么去赵永奎的那位副部长同学家的一切开销当然也就是袁世贵出的了。 ... ... 第二十一章 酒令 第二十一章酒令 梁红艳也很高兴道:“我接受袁总的提议,今天我也破一次例。”算是为袁世贵挽回了一些刚才丢掉的面子。 一会饭菜上齐,袁世贵就手里提着两瓶茅台,笑眯眯道:“既然要喝酒就要行个酒令,不过划拳、摇色子这一套一是太闹,二是不雅,咱们今天不如换个新鲜的,每人讲一个笑话,讲不出来的罚一杯,讲了大家没笑的也罚一杯,大家看怎么样?” 梁红艳马上摆手含笑道:“袁世贵,你不要捉弄人,我知道你要讲什么,你说划拳、摇色子不雅,我看你这个比划拳、摇色子还要不雅。咱们还是行别的令吧。” 不过梁红艳那神情也没有刻意不让说的意思。袁世贵岂能看不出来,却还在脑门上拍了一下道:“你看我这脑子,忘了梁部长是个女的了,确实有些不妥。” 朱立安恐怕也看出了梁红艳的意思,马上在一旁虎着脸,跟袁世贵唱起了双簧道:“袁总,你说这话,我觉得就应该罚自罚三杯。梁部长虽然是女的,但也是女中豪杰,不拘小节,更不是一般男人比得了的,你这岂不是小看了梁部长吗?” 袁世贵马上道:“朱所批评的有道理,是我糊涂了,该罚,真的该罚。”说着开了酒瓶,斟了三小杯,又倒在一个大杯子里,一仰脖子便干了,将酒杯翻了一下,意思是自己干了,接着道:“朱所,我这能算过关吗?” 朱立安却道:“这话你不能问我,你应该问梁部长才是啊”。 梁红艳就拿起筷子指点着菜肴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还是先垫垫垫肚子吧。”夹了一筷子凉拌金针菇放在嘴里,又警告道:“咱们提前说好了,一会要是喝高了可不许耍酒疯。” 两个人“那是、那是”地应了几句,又自吹自擂说了一堆自己酒风如何如何好的话,便也跟着吃了起来。 刚才袁世贵和朱立安一唱一和,说行酒令讲笑话的时候,陶如轩已经听出了点门道,知道他们所谓的笑话恐怕多半是荤段子。自己虽然过去也听过一些荤段子,但是真要当着梁红艳面讲是否合适呢。浅尝则止,大家不笑,也就失去了趣味;讲的过分了,大家笑了,过后梁红艳心里又会怎么想呢?难保会觉得自己庸俗。所以这个标准其实还是很难掌握的。 一边吃一边琢磨,陶如轩一直有些拿不定主意。 菜过五味,大家也吃的差不多了,袁世贵就迫不及待道:“还是我先给大家讲了一个吧。是关于纺织厂的,当然跟我们纺织厂没有关系,是一次我去河阴县毛纺厂办事的时候,听毛纺厂的人给我说的。我觉得有点意思,就给大家讲讲,只当一乐。” 说到这里,袁世贵却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朱立安就埋汰道:“我说袁总,你瞅你那点出息,还不知道可乐不可乐,你自己先笑上了,快讲,快讲。” 袁世贵就伸手做了个按压的动作,意思是让朱立安不要打搅,又清了清嗓子才道:“是这么回事,河阴县毛织厂门口有个用彩灯做的牌子,上面写着‘河阴*毛纺织厂’六个字。有一次有个县领导晚上到厂里视察,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第一个河字的彩灯坏了,那个领导也是个外行,就愣了一下神关切地问厂长:这个……原料好搞吗?” 说完后,袁世贵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他人却没有一个人笑。朱立安在一旁道:“你这算什么笑话,我们听了半天都不知道什么意思,该罚!” 袁世贵就急眼了,却因为有梁红艳在场,也不好明着解释,就瞪着眼睛道:“河阴*毛纺织厂,第一个河字没亮,你想想,明白了吗?” 陶如轩听明白了,却不好意思笑出来,只能憋着。朱立安半天弄不明白,又将“河阴*毛纺织厂”六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念了数遍。梁红艳却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用筷子指着袁世贵道:“袁世贵,你这可有恶意中伤,故意编排领导的嫌疑,再外行的领导也不会问出这种话嘛。再要讲这种段子,你主动把那一瓶酒都给我干了。” 袁世贵刚要赔情解释,朱立安也弄明白了,不由哈哈笑了起来,半天才止住了,对梁红艳道:“梁部长,一定要罚,可不能轻饶了他。”说着将一杯酒递给了袁世贵。 袁世贵大喊冤枉道:“这算怎么回事,说好了讲出来大家笑了就算,现在大家都笑了,却还要我喝,不行,不行,没有这样耍赖。” 朱立安看了一圈指着陶如轩道:“谁说我们耍赖了,你们看小陶兄弟不是就没有笑吗。少废话,喝酒,喝酒。” 袁世贵见陶如轩果然没笑,秃噜了一句道:“小陶年轻听不明白嘛。”却也干了一杯,将杯子放下来就催促朱立安道:“老朱,别光顾着将我的军,这回该你了,我看你能说出什么好的来。要是说不出来,小心我灌你。” 朱立安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做了个按压的动作道:“用不着,要是我讲的大家都不笑,我自罚三杯。” “好、好、好,别光顾着吹牛,你说,你说。”袁世贵可能是连喝了几杯,有些上头,说话开始变得不利索了。 朱立安稳了稳情绪道:“听好了啊,说是一天晚上,几个站街女在路灯下面招生意,半天不来人,心里都很着急。忽然过来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可能是见她们穿的少,怕他们着凉,处于好心就问她们:你们这大半夜的不回家,站在大马路上等什么呢?几个站街女等了半晚上没招来生意,心里自然很不高兴,其中一个就没好气地说:我们等棒棒糖呢。老太太都爱贪小便宜,心里一想,你们能等我难道就不能等吗。于是也加入了等棒棒糖的队伍。不一会来了一帮警察,就把他们全部抓回了派出所。审问的民警见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就问她:你都没牙了还能做吗?老太太说:我没牙了,但是能舔啊。” 这个笑话讲完,连带着袁世贵的笑话,陶如轩实在忍不住了,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跟着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完了,梁红艳却又板着脸道:“老朱,你虽然把大家都讲笑了,但是还得罚。因为有污蔑老人之嫌。” 袁世贵刚才被朱立安硬罚了一杯,现在当然要替梁红艳说话,马上也跟着帮腔道:“对,必须罚!尊老爱幼是华夏民族的传统美德,你拿老人开这种玩笑就是大逆不道。你自罚三杯,算是个那位老人赔情道歉了。” 朱立安嘿嘿笑了两声矫情道:“我喝酒没问题,但也不至于把问题拔高到民族危害的程度吧。”说着跟袁世贵刚开始一样,倒了三杯,又倒在一个大杯子里,一口气喝了下去,接着道:“这回是不是该小陶了?” 陶如轩虽然早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一个,但还是有些犹豫,就把目光悄然落在了梁红艳的脸上。 梁红艳脸上笑的红彤彤的,手中的筷子优雅地夹着菜,并没有看陶如轩,却知道陶如轩在看自己,便道:“要是有的话也讲一个吧,权当一乐。” 陶如轩这才道:“那我就讲一个我听来的吧。”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讲了起来道:“说是一只青蛙和一只公鸡去找小姐,公鸡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却听见隔壁青蛙一晚上都在‘一二三嘿,一二三嘿’地叫喊。第二天公鸡就羡慕地对青蛙说:蛙兄,你真的好厉害!青蛙一听,一脸不高兴说:厉害个屁,老子一晚上都没跳上床。” 相比袁世贵和朱立安讲的笑话,陶如轩的笑话就含蓄的多了,梁红艳第一个捂嘴笑了一下,袁世贵和朱立安本来并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见梁红艳笑了也跟着笑了几声。而且这个笑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陶如轩就算过关了。 接下来该梁红艳了,袁世贵道:“梁部长肯定有好的,一定要讲给我们听。” 梁红艳便把筷子放下来,在袁世贵和朱立安的脸上看了一下,含着笑道:“那好,我也给你们讲一个吧。说是有一天,干弟弟背着干姐姐过河,走到河中间的时候,干姐姐的手摸到了干弟弟身上的东西,就问干弟弟:这是什么?干弟弟说:这是冤大头。干弟弟又问干姐姐:你那是什么?干姐姐说:我这是派出所,专门为冤大头平冤的。” 梁红艳讲完,大家都笑了起来。袁世贵道:“还是梁部长讲的有意思……”话没说完就卡在那里,愣了半天神才道:“梁部长,你这可是变着法骂我和老朱啊。” 朱立安也回过神了,接茬道:“可不是吗。冤大头,派出所,我们俩这都成什么了。梁部长,这不行,无论如何得罚你一杯。” 梁红艳边笑边道:“好吧,好吧,我自罚一杯。”说着喝了一杯。 ... ... 第二十二章 徐娘心计 第二十二章徐娘心计 陶如轩早听出了梁红艳的意思,虽然知道是在变着法损袁世贵和朱立安,却又纳闷梁红艳为什么非要编出个干姐姐、干弟弟来。 接下来,你讲一个,我说一个,有好笑的有不好笑,觥筹交错,不一会两瓶茅台就见了底,袁世贵觉得不尽兴,又让服务员拿了一瓶,一直喝到到十点左右。袁世贵和朱立安两个喝的最多,几乎每人喝了一瓶,好在茅台酒虽然后劲足,刚喝完却并不是特别要紧,不过两个人的嘴上还是少了把门的,胡言乱语,不成体统。梁红艳也有了些醉意,脸色红润,如出浴一般。陶如轩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便不时在大腿上掐一把。 梁红艳就举杯道:“大家高兴的差不多了,各人自扫门前雪,喝了门酒就散了吧。”说着将杯中酒喝了。其他人也跟着喝了。梁红艳就给陶如轩使了个眼色。陶如轩马上会意,出去把两个人的司机叫进来,又帮着送上了车。 不想,从外面回到包间,陶如轩就发现梁红艳已经爬在了桌子上,看样子也有些醉了,就过去轻轻在梁红艳的肩膀上摇了摇道:“梁部长,我是不是送你回家?” 梁红艳却一下倒了下去,陶如轩急忙伸手去扶,手却无意间落在了梁红艳的胸前,只觉一团软绵绵的感觉,想要撒手又怕把梁红艳摔在地上,只好就势抱起,却把梁红艳整个拦在了怀里,虽隔着衣服,可那夏秋衣服单薄异常,加之梁红艳本就是个凹凸有致的女人,陶如轩不免心跳加速,喉咙发干,加之喝了不少酒,脑子里一片混乱,忽悠间就想起那天在丰源环亚山庄的那个女人,竟有些难以自持的念头。 好在梁红艳没有完全失去意识,陶如轩叫了两声“梁部长”,梁红艳便清醒了不少。稳了稳脚跟,转身间两个人的嘴唇又差点贴在一起。陶如轩急忙扶住梁红艳的肩膀问道:“梁部长,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进来收拾桌子,一见二人情形,马上一脸绯红,转身就要出去。 陶如轩知道她误会了,厉声叫住了道:“跑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那服务生这才过来,帮着将梁红艳扶住了,慢慢稳在椅子上。梁红艳这个样子,司机老黄也不在,送回家去显然是不可能了。陶如轩边从口袋里掏钱边对服务生道:“你马上去开一间客房。”正要把钱递给服务员,梁红艳却早从坤包里掏出一张卡,看样子应该是大酒店的会员卡,递了上去,口齿不清道:“用这个吧。” 服务生接卡跑了出去,不一会就回来了说,客房已经开好了,又将房卡连同会员卡一起递给了陶如轩。 陶如轩看了一眼房卡,是c座308,,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大酒店前面是餐饮和娱乐场所,后面才是客房,中间虽有走廊连接,却也不免碰上熟人,万一让人看见岂不是有损梁红艳的形象。再说了,对方要是问起,自己也不好回答,就问服务生道:“你们有没有轮椅之类的设备?” 服务生无奈摇了摇头礼貌道:“对不起,先生,酒店没有此类预备。”又试探着问道:“要不我再找几个人过来帮忙,您看行不行?” 叫再多的人过来也是一回事,何况人一多不免张扬,就更容易让人怀疑了,人言可畏,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陶如轩只好一咬牙道:“算了。还是我背吧。你去给我找一件你们服务生穿的衣服来,一会我背的时候,你把衣服盖在她头上。” 梁红艳虽说有些手脚不听使唤,却没有完全糊涂,就一只手扶着陶如轩的肩膀道:“这样好,这样好。” 服务生却难以明白,站在那里半天没动,陶如轩马上瞪了一眼道:“还不快去!”服务生这才又出去了,不一时回来,手里就多了一件衣服。 陶如轩一边将梁红艳背起来,一边叮嘱服务员道:“我背她走,你就在后面跟着,路上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一个服务生感冒发烧了,听明白了吗?” 那服务生可能也是新来的,见陶如轩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哪里敢得罪,只好点头应允。 陶如轩这才背起将梁红艳往往客房送去。在走廊里果然碰见了熟人,是县委办副主任马肇庆,好在对陶如轩并不熟悉,只问一句“这是怎么了”,服务员便按陶如轩的交代说了。马肇庆倒也没多问。 将梁红艳放在床上,又盖好了被子,陶如轩正准备离开,却被梁红艳一把拉住了。梁红艳闭着眼睛道:“如轩,你先别走,我想洗个澡,浑身软的起不来,你帮我放一下洗澡水吧。” 陶如轩就有些为难了。放洗澡水当然没问题,可是洗澡水放好之后怎么办呢?梁红艳自己也说了,浑身软的起不来,难道要自己帮着洗吗?这恐怕有些不大妥当的吧。 “梁部长,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洗,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陶如轩劝解道。 “不不不,我现在就要洗,要不然我睡不踏实。”梁红艳依然闭着眼睛固执道。 怎么办?再劝恐怕也无济于事,总不能就这样走吧。梁红艳虽然醉了,但意识明显是清醒的,自己这样走了,今后还怎么见面。 “好吧,你稍等一会,我这就给你放洗澡水去。”陶如轩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服务生开的是一个带客厅的豪华套间,虽算不上多么高档,但在汾城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卫生间就在卧室内,用一扇玻璃推拉门隔开了,玻璃门上是一朵巨大的蓝色玫瑰花,里面的情景一览无余,马桶、花洒、面盆和一个浴缸。 陶如轩进去开水,调试好了温度,出来后,梁红艳已经一只胳膊撑着坐了起来。陶如轩急忙扶了一把,又从外面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卫生间里,这才将梁红艳送进了卫生间。 “你帮我把衣服脱了吧。”梁红艳歪在椅子上道。 陶如轩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心想自己的担忧还是得到了印证,别的事情能帮,脱衣服的事情哪儿能随便乱帮。 梁红艳见陶如轩半天没动,也能看出陶如轩的心思,淡淡笑了一声,接着有气无力道:“我这个毛病已经多少年了,晚上睡觉之前要是不洗个澡就睡不着。你别想太多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浑身没力气。要不然也不会要你帮。你就把我当你的干姐姐吧。” 如此一说,陶如轩就想起了刚才在酒桌上梁红艳讲的笑话,不由更加尴尬了,却也不得不帮,就在梁红艳的身后,从上到下,一件一件,帮着梁红艳将衣服脱了。 “你扶我一把。”梁红艳试着站起来,拉着陶如轩的手一只脚就踏进了浴缸,缓缓躺了下去,接着道:“好了,你去吧。”手却没有将陶如轩放开,同时也将那一副完美的酮体也展示在了陶如轩的面前。 水影重重,模糊中带着真切,就有了如诗如画,如梦如幻的效果,似乎是从欧洲中世纪的艺术殿堂中迸出的神话,凹凸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让人如醉如痴的轮廓,黑色的笔触在巧妙地装点着细腻的画布。 陶如轩感觉如万虫噬心一般,好像胸腔中有股力量在不断膨胀,要将自己的胸腔整个都炸裂一样,急忙从梁红艳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逃也似地离开了卫生间。 在客厅饮水机上接了一杯凉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下去,陶如轩才感觉好了一些,也不敢稍作停留,唯恐再要是待下去,恐怕就不是梁红艳勾引自己,而是自己主动送上门了,喝完水后就站在卧室门口,冲里面喊道:“梁部长,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梁红艳只嗯了一声,就再没有回声了,估计也失望到了极点。 从大酒店出来,陶如轩忽然又想起了三叔的话,得到的确实一个相反的结论:逢场作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然而回到家中后,陶如轩就隐隐有些后悔了,脑子里千遍万遍都是梁红艳的影子,又觉得自己其实不过是个伪君子,心中邪念早已生根,却不愿意承认,结果非但身体受罪,心里也跟着不好过。要是真就跟梁红艳那样了,又能怎样呢。反正就那么回事,何必太认真呢。 可反过来一想,陶如轩就又含糊了,觉得做人总有点底线和原则,连起码的道德伦常都不遵守了,那还算个什么人呢。先不说梁红艳的年龄问题,梁红艳毕竟是有夫之妇,无论怎么说,自己那样做都是不道德的。这跟第三者插足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再反过来想想,陶如轩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未免过于迂腐,连人家也不在乎的事情,自己又何必计较呢。何况又不是自己主动,而是梁红艳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自己这又是何苦呢。 ... ... 第二十三章 一招绝杀 第二十三章一招绝杀 就这样翻来覆去,想了大半个晚上,凌晨的时候,陶如轩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茅台酒劲又开始发作了,感觉浑身热的要命,又喝了一杯凉水才算再次入睡。 不想早上起来,陶如轩便拉起了肚子,喝了药也不顶事,一趟一趟往厕所跑,跑了四五次,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小妹陶如燕的电话却打了过来,用戏谑带质问的口气道:“哥,不是约好了今天跟姚丽丽见面,怎么都这个钟点了不见你的人影,也不见打电话,难道是反悔了不成。”又道:“我在家等着,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让人家回了。” 陶如轩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星期二就跟小妹约好了今天跟姚丽丽见面,可自己这样子,恐怕连门都出了,又怎么能跟人家见面呢,不免急火攻心,一阵便意袭来,急忙又跑了一趟,回来才将手机拨了过去,解释道:“燕子,实在不好意思,你给姚丽丽说一声,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恐怕不大方便,要不改天行吗?” 陶如燕马上火冒三丈吼道:“陶如轩,你说什么?改天?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想改天就改天。我好说歹说,人家才同意跟你见面,现在你又说身体不舒服,你把我们当猴耍啊。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来,这事我就不管了!”说着挂断了电话。 小妹要是不管了,跟姚丽丽的事儿八成就要黄了。陶如轩一下子瘫坐在椅子里,心想无论如何得去一趟吧,反正二叔家也不是很远,出门拐个弯也就到了,总不至于连这一截路也顶不下来吧。 起身正要回屋换身衣服,肚子又是一阵绞痛,急忙跑向厕所,却不料只放了一串响屁,心中就有些懊恼,干脆多蹲了一会,却还是一如既往。没办法,再次起身回屋,换上衣服,正准备出门,母亲却端着一碗鸡蛋面汤在后面招呼道:“别着急,也不在这一会功夫,你折腾了这一早上,先喝碗面汤再去也不迟。” 谁料一听“面汤”二字,陶如轩的肚子又开始翻江倒海了起来,天不与我,何必强求。蹲在厕所,陶如轩彻底绝望了,不由地嗤笑一声,就蹲在厕所给小妹去了个电话,把情况说明了一下,任由小妹埋怨,也只当耳旁风,心底也坦然了许多。 从厕所出来,喝了母亲刚做好的鸡蛋面汤,又喝了一次药,陶如轩便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再也不想去见姚丽丽的事儿了。不想,快一个小时过去了,竟再没有上厕所的意思。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没有缘分,连肚子都不帮你。 快中午的时候,张泽鑫的电话打了过来,颇有些不高兴地质问道:“我说陶主任,你不至于拿我们几个涮着玩吧。这都礼拜六了,你的客到底啥时候请?” 陶如轩这才想起还跟张泽鑫说好了,要请客的事儿,急忙赔了个不是道:“张主任见谅。”忽然又想起好像给张泽鑫说过,让他安排的,现在怎么反倒质问起了自己,这也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口气就严肃了起来道:“张主任,部委办的事情比较多,这你应该有体会。本来想好了安排在昨天下午,不想梁部长临时叫去陪客人吃饭,你说我能怎么办?”略作停顿接着道:“这样,还是你来安排。安排好了,给我打声招呼,我随时恭候吧。” 电话那头的张泽鑫就哑然失声了,半天才道:“陶主任说的也是,毕竟梁部长的事儿重要,是我疏忽了。那我安排好了再给你电话。” 陶如轩这才换了副口气道:“好吧,那就麻烦张主任了。”忽然又想起了别的事情,略作沉吟接着道:“梁部长今天正好还安排了一些事情,我这儿实在脱不开身。要不这样,我给刘彬打个电话,让他先代我请请大家,就算是给大家赔礼道歉了。下次等你安排好了,我再好好请。你看好不好?” 其实张泽鑫打电话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被陶如轩用梁红艳压了两句,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同时也真切地体会到,陶如轩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柔弱可欺,再要是说下去,陶如轩说出难听的话来,他张罗了半天,岂不是很没面子,便也只能忍了。可是要改期,也得给大家一个交代,正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陶如轩就说让刘彬代请,不管怎么说总也是个办法,就算大家有什么看法,也只会说他陶如轩摆谱,自然是顺坡下驴一口应了下来。 挂了张泽鑫的手机,陶如轩想了想又给刘彬拨了过去。 刘彬接起手机后,陶如轩就直接道:“刘彬吧,我是陶如轩。你现在有事吗?” “有什么事儿吗?”刘彬以为陶如轩找他什么干活,口气明显有些不大高兴,很不礼貌地不答反问了一句。 陶如轩也不跟他计较,更不会接他的茬告诉他什么事情,就接着道:“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你跟文明办的张主任联系一下。好了,就这样吧。”说完没等刘彬再说话,便将手机挂断了。 不一会,张泽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他已经跟刘彬见面了,现在准备去热闹热闹,同时对陶如轩表示感谢。 陶如轩就哦哦哦地应了几声,也没再说别的。 礼拜一一上班,刘彬就拿个报销的单子找陶如轩签字,大概觉得大家心知肚明,也不说是什么单子。陶如轩正在那里整理一份材料,瞥了一眼,发现竟花了三千多块,估计不止吃饭的花销,还去了别的地方,却也不露声色道:“你先放那儿,我一会我忙完了再说。” 一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陶如轩才让马海燕把刘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边拿了笔低头准备签字,一边问道:“刘彬,你能给我说一下,这钱干什么用了吗?”又解释道:“当然了,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想做到心中有数。希望你能理解。” 一听这话,刘彬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瞪着眼睛道:“陶、陶、陶……陶如轩,这不是星期六你让我代你请张主任他们吃饭的开销吗?你怎么忘了?” 陶如轩马上就把笔放了下来,皱了一下眉头道:“刘彬,这话可不能乱说。星期六我确实给你打过电话,但我只是让你给张主任回个电话,什么时候说让你代我请他们吃饭了?而且一下子就花了这么多钱。你也来部里两年多了,什么时候见过部里内部吃饭花过这么多钱?你这不是胡闹吗。” 刘彬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可陶如轩所言句句在理,星期六陶如轩打电话的时候,也确实没说过让他代请张泽鑫等人吃饭的话,更没有给他定过吃饭的标准。 “陶主任,你这……我……”刘彬痴在那里,憋得满脸通红,哼唧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这个时候就算把张泽鑫叫来当面对质,恐怕也无济于事。张泽鑫在部委办的时候,就对他有些成见,就算来了,也不会给他说话,结果只有两种,要么矢口否认,要么一问三不知。 “刘彬,我并不想为难你。但是你这事情做的实在有点过分了,要是捅到纪委,恐怕是要受处分的。对你今后的前途也会有很大的影响。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清楚。”陶如轩见刘彬似乎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便又加了一次码,接着道:“当然了,我现在给你签字倒没什么,可是你让我怎么给梁部长说?以后要是查起来,这个责任可是要由我来承担的。” 随即陶如轩又从抽屉里拿出前几天刘彬送来的单子,码在桌子上接着道:“你看看吧,这是你前几天你送来,我大致核实了一下,发现几乎每张单子里都有虚报的。”说着从里面抽出一张,继续道:“这是前几天市委宣传部过来时的招待费,我记得我们是在大酒店做的招待,里面怎么会有洪福楼的发票?还有这一张,是我让你购置办公用品的单子,里面却夹着几张烟草公司的发票。难道香烟也算是办公用品吗?而且从价码上也能看出来,这也不是单位的招待用烟嘛。” 陶如轩一张一张地说着,刘彬脸上就渗出了一层汗水。汗水从额头滚落,滑到下巴处,连胸前也滴湿了一大片。 “尽管每张单子数目都不大,也就是一二百元,但是累加起来也不少啊。我本来不想说你,可是你今天的事情做的实在有点胆子太大了。我不想说什么,你自己说该怎么处理吧。”陶如轩说着坐下来靠进了椅子里,眼睛却一直盯着刘彬。 刘彬已经坐立难安了。星期六的事情还可以说是陶如轩阴他,但前面那几张单子又怎么说呢。洪福楼的发票,是他请女朋友吃饭的开销,几条烟是他前段时间去几个副部长家里时买烟要的发票,本来想着没什么用,自己又没办法报销,结果陶如轩让他管财务,他便分几次夹了进去。有了这几次,也就坐实了他虚报帐的罪名,星期六的事情即便是陶如轩阴他,别人恐怕也不会相信。 “陶主任,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钱我明天就给补上。” ... ... 第二十四章 各有不平 第二十四章各有不平 刘彬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彻底栽在了陶如轩的手中,脸上渐渐流露出了悔恨之意。其实从竞争股级干部的时候,就应该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陶如轩的对手,后来竟还跟陶如轩一而再再而三的过不去,落到今天这个下场也只能说是活该。 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果真的将刘彬一棍子打死,送去纪委,或者给个全部通报批评,那恐怕就把刘彬彻底得罪了,也等于给自己树了死敌,自然得不偿失了。 “只要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行,至于补钱的事儿就算了,我想办法解决吧。”陶如轩说着将一份屈培贤让写的稿子底样递了过去,接着道:“这是屈部长后天去王显镇搞文艺宣传活动要的讲话稿,你弄出来拿给屈部长看看。时间紧了点,你要是晚上没事的话,就加个班吧。” 刘彬马上应了一声,从陶如轩手中接过底样道:“陶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在屈部长下去之前把稿子弄出来。”说着起身告辞而去,出门的时候竟真的在眼睛上摸了一把,也不知道是擦汗水还是擦眼泪。陶如轩就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下班的时候见了张泽鑫,陶如轩就故意压低声音问道:“张主任,礼拜六的玩的还行吧?”也是想试探一下刘彬有没有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 张泽鑫应了一声道:“好好好,陶主任很够意思,兄弟们让我代为谢过了。”也不知道刘彬到底带他们干什么了,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想想,加上刘彬也就五六个人,一次就消费了三千多块,恐怕也没干什么好事。不过看他样子,应该不知道下午的事情。 既如此,陶如轩也就放心了,故作糊涂哦了一声,又含糊其辞道:“也不用谢我,刘彬是你的老部下,也是应该的嘛。”再不提请客的事情张泽鑫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用叙述的方式试探道:“是是是,其实这个刘彬还是不错的,文章也写的好,就是平时有点恃才傲物。” 陶如轩却不接他的茬,转而扯起了文明办的工作,闲扯了两句就到了院子里。张泽鑫早已有了私家车,两个人正好走到了张泽鑫的车旁,陶如轩要去后面车棚推单车,张泽鑫就客气道:“要不我送送你吧。”陶如轩笑了一下没有应他。张泽鑫便接着道:“陶主任,你也该给自己弄一辆了,也不是很贵。” 陶如轩道:“再说吧。”便转身离开了,心里却想,再便宜的车也要三四万,部里几个年轻人就你一个人有,你还不知道怎么弄的呢。说不定就因为你那车,才被调离办公室的。 转眼一个礼拜过去了,天气渐渐有了凉意,就连丁晓曼、马海燕等几个抗冻能力比较强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也在长长的白腿上加了长筒丝袜。早上又无端起了一阵凉风,曲家声来的时候,就在长袖t恤外面加了一个坎肩。进门在楼道里跟张泽鑫打了个照面,张泽鑫就嘿笑了一声调侃道:“曲主任,您这可有点过冬的意思了。” 曲家声就冷冷地回了一句道:“人老了嘛,要不怎么轮上你能当主任呢?” 张泽鑫脸上不免一阵讪然,笑了笑也不敢再跟田家胜玩笑了,岔开话题道:“早上来的时候感觉起风了,这早起风可不吉利。” “是啊,早起风不吉利。老话说的不会有错。”这一次曲家声迎合了张泽鑫,一边从腰间解下钥匙开门,一边道:“还不定会有什么事儿呢。”说着话,两个人开门进了办公室。 张泽鑫就顺着曲家声的意思半开玩笑道:“听说早起风出大奸哩。” 曲家声拿了杯子去开了饮水机,站在旁边听着饮水机咕噜咕噜的声音,笑了一下道:“张主任这个说法有点意思,早起风出大奸,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又道:“不过咱们汾城这种小地方,恐怕也出不了什么大奸、大恶,顶多出个小奸、小恶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余敏华推门进来了,曲家声就问道:“小余,刚才张主任说早起风出大奸,你听过这个说法吗?” 余敏华的脸就一下子沉了下来,半天才文不对题道:“外面的风确实挺大的,恐怕是要下雨了。” 张泽鑫便笑了一下道:“华姐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余敏华勉强回了一个笑容道:“没什么,可能是刚才路上被风吹的有点难受。你们聊,我把卫生打扫一下。”说着便拿了笤帚去扫地了。 张泽鑫就打抱不平道:“按说陶主任升了级,打扫卫生的事儿该轮到丁晓曼了,可这丫头比我这个主任谱儿还大,倒让华姐受累了。”略作思索接着道:“要不今后就轮着来,分出个一三五、二四六来,也不能太惯着她。” 余敏华一边埋头扫地,一边道:“什么受累不受累的,谁在家里还不干点家务活。”主动将曲家声桌子上的烟灰缸给倒了,又拿拖把去水房了。 不一会丁晓曼来了,进门就风风火火道:“最新消息,梁红艳同志已经被市委正式任命为汾城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了。听说市委今天就要来宣布任命结果。” 张泽鑫一副别扭的惊喜样子道:“是吗,好事啊。我早就说了,梁部长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县里的威信也相当高,宣传部部长一职肯定非她莫属。现在果然应验了。”不过看他那样子也不是刚刚才知道的。 曲家声咂了两口杯中还有些烫的水,搭着眼睛,忽然道:“张主任,你刚才说早起风出大奸。我想了想,还真有点道理。” 张泽鑫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就变了,哼笑了一下道:“曲主任,看你说哪儿去了。我哪儿能那么迷信,不过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马上转移了话题道:“对了,曲主任,那天陶主任请客,你说家里有事没去。要不,咱们凑个时间再扰他一顿?”又道:“陶主任过去是你的老部下,听说你曾对他帮助不少,我们的面子他可以不给,总不至于连你面子都不给吧。” 曲家声就嗤笑道:“什么帮不帮的,朱元璋发达了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当过和尚嘛。” 张泽鑫撇了一下嘴道:“陶主任还不至于连这点境界都没有吧。” 曲家声却瞪着眼睛反问道:“陶如轩比皇帝还大?” 张泽鑫就不好再说什么了。陶如轩就是股级干部,要是在古代县衙里的只能算个跑腿的,连小吏都算不上,哪儿能跟皇帝相提并论。曲家声这么说,无外乎是要堵张泽鑫的嘴。 十点钟,部委办通知全体人员在县委大会议室开会。大概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谁也没有觉得奇怪,更没人打听为什么事儿要去大会议室开会,放下手头的工作,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会议室进发。不过表情却各有不同,有些人脸上写着兴奋,有些人脸上透着失望,有些人干脆一副不关己事高高挂起的架势。 兴奋的人是因为自认为过去跟梁红艳关系不错,对自己而言可能是个机会;失望的人是因为以前的罪过梁红艳,担心梁红艳上来就夺了自己手中的权;像曲家声、老马等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人,平时对部里的事情就不关心,更不会在乎谁当部长了,无论谁当部长,左右也挡不住自己退休,自然也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领导还没有就坐,会议室就显得乱哄哄的,除了宣传部的人之外,在第一、二、三排就坐的还有各部、委、局、办以及乡镇的一二把手,属于县委领导组成员那一拨。在汾城能坐在那三排的人,也就算正式进入了官场。 可能是人多挤不下来,主席台上分成了两排,第一排的铭牌是市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宣传部的领导,以及县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县委书记委书记顾平,县长汪建设、县委副书记翟东科,位列其中,后面则是其他常委和领导。 陶如轩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当然,主要是针对宣传部这一块,县委领导组成员再乱、再抽烟,陶如轩也没资格管。 快十点半的时候,县委书记顾平少有地挂着一脸亲切的笑容,一边做着请的动作,一边将三个领导模样的人往主席台的指定位置让。人进来后,顾平又往下面看了一眼,带头鼓掌,下面也就跟着鼓起了掌。掌声很热烈,经久不息,直到三位市委领导坐定,后面跟着的人也落了坐,顾平做了个按压的动作,掌声才平息下来。 梁红艳虽然是今天的主角,却只能坐在后排,不过满面的笑容和略略扬起的脖子,说明她今天精神状态极佳。 ... ... 第二十五章 各怀鬼胎 第二十五章各怀鬼胎 “尊敬的市委王书记、宁部长、马部长,同志们、大家好,我首先代表汾城县全体党员、干部以及汾城三十八万人民,对各位市委领导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致以诚挚的问候。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有五项议程,首先请市委组织部宁部长,宣布市委对梁红艳同志的任命决定……” 顾平一开口就是满嘴地道的河阴腔调,仰扬顿挫间似乎总要绕许多弯子。记得两年前顾平刚上任的时候,大家对这种有点娘娘腔的说话很不适应,私下里就戏称顾平为“二妮子书记”。后来不知道谁传到了顾平的耳朵里,顾平就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老虎叫的不好,不一定就不会咬人”,结果不到半年时间,就拿下了七八个科局级干部,再往后就没人再敢叫他“二妮子书记”了。 这种程式化的会议内容是没有人会认真听的。陶如轩就注意了一下梁红艳和赵永奎的表情。 梁红艳不用说,精神状态很好,那表情看上去多少有点胜利者的傲慢,虽然坐在后排,却没有丝毫屈尊的意思,眼睛一直在台下巡视。这样一来,就不时有坐在前三排的人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一来表示祝贺,二来也是一种亲近的意向。虽然前三排的人跟梁红艳一样,都是县委领导组成员,但此刻手中的权利却差了一大截,梁红艳是县委常委,又跟顾平亲近,今后在县里的人事任命等重大事项上是有发言权的。而他们却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 大家表现的很殷切,梁红艳却并不理会,像没看见一样,依然略仰着头,从这个脸上落到那个脸上,颇有几分垂帘听政的皇太后在巡视下面的大臣是否是忠臣的意思。 赵永奎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了。梁红艳的任命结束后,捎带着有个对宣传部的人事调整,赵永奎毫无悬念地会接替梁红艳,往前走一步,担任常务副部长。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无法摆脱失败者的命运。虽然在今后此类会议上,也会前三排就坐,但终究没能走上主席台。所以,赵永奎的神色就显得有些失落。或许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输给梁红艳的。 会议大概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就结束了。先目送主席台上的领导离席,随后宣传部的同志就又跟来的时候一样,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外挤。 陶如轩最后一个离开的时候,会议室就空空如也了,正准备关门,梁红艳就站在了身旁。 “祝贺您,梁部长。”陶如轩急忙转身道。 梁红艳心情不错,脸上挂着软软的笑容道:“谢谢了。我马上还要陪领导吃饭,没时间多说,有个事儿你替我办一下,一会通知袁世贵晚上在大酒店见面。我有事找他。对了,你也一块去吧。”梁红艳临走时又特意嘱咐了一句。 陶如轩应了一声,梁红艳就转身走了。刚回到办公室,张泽鑫就敲门进来了,一脸暖昧笑容道:“陶主任,是不是该给梁部长收拾办公室了?” 陶如轩有些弄不明白张泽鑫的意思。梁红艳的办公室一直是由马海燕负责打扫,张泽鑫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呢。陶如轩就不由地怔了一下,随即才明白过来,张泽鑫的意思是说该给梁红艳换办公室了,可把梁红艳换到孙殿民的办公室恐怕也有不妥。孙殿民毕竟死在了工作岗位上,梁红艳难道就一点都不忌讳?这恐怕可能性不大。那么张泽鑫的提醒就难免有些不怀好意了。陶如轩就笑了笑道:“不忙,等等再说吧。反正梁部长也没有说非要换。” 张泽鑫就一副老大哥的口气道:“你想想,部委办的主要职责是什么,再则说了,这种事情梁部长怎么好开口?” 张泽鑫这么一说,陶如轩反而更越觉得不能轻易主动为梁红艳换办公室了,但也不好当面戳穿他,就假意略作思索了一下道:“好歹要请示一下梁部长再说,谢谢张主任。” 其实这种事情连请示都不能请示,你一请示,领导心里就会想,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懂吗。你这分明故意挖抗让我往里面跳。 张泽鑫就一副惋惜的样子,忽然又道:“以你老弟跟梁部长的关系,难道还需要请示?”话里话外就有了别的意思。 陶如轩马上把脸沉了下来,似在驴唇不对马嘴地问反道:“张主任还有事儿吗?” 张泽鑫讨了个没趣,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张泽鑫走后,陶如轩仔细一琢磨,才知道张泽鑫到底为什么了。按说此次宣传部人事变动,对于张泽鑫而言肯定是个机会,而且之前张泽鑫肯定也看到了希望。把他从部委办调整到文明办就是一个苗头。因为文明办在部里虽然不是多么重要的部门,却是一个台阶,一般情况下也只有文明办主任才有资格直接升副部长,然后兼任文明办主任。可是这次偏偏出了一些意外,县委把这个副部长的位置空了下来没有提。他升副部长的希望自然也就泡汤了,而且还丢了部委办的肥差。他便把这笔烂账记到了梁红艳和陶如轩的头上。 然而,这种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的机会,但他要是这样干的话,恐怕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梁红艳是什么人?怎么会轻易的放过他。 这样想着,陶如轩就不由望着门口嗤笑了一声,好像张泽鑫还在门口没走一样。 下午刚上班却出了一些意外,刘彬忽然来到陶如轩办公室,好像要说什么事情,哼唧了半天却没表达出一个意思。陶如轩就有些着急了,嗓门也高了起来道:“到底什么事儿,你说啊。” 刘彬却还是道:“陶主任,我给你说了,你可不要多心。”也不知道是让陶如轩不要多什么心。 “你说吧,我有什么多不多心。再说了,你既然能过来告诉我,就说明你相信我,我还能多心吗?”陶如轩开导一句,却也能感觉到,刘彬告诉自己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刘彬咽了两口吐沫才道:“那我说了。是这么回事,我刚刚听他们议论说,你和梁部长去过大酒店,还开了房。我知道这肯定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传的谣言,本来不想给你说的,可又怕你和梁部长受影响,” 陶如轩脑子里不禁嗡地一声,就知道梁红艳那天在大喝醉酒的事情没能瞒得住,自己当时尽管跟梁红艳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可人言可畏,这样传来传去恐怕早就已经传走了样,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说不定早已将自己和梁红艳说成了一对无耻的狗男女。要是再把这件事情和自己担任部委办主任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就算听者再有判断力,也由不得不相信了。 可是这会是谁干的呢?那天在大酒店内就碰到了县委办副主任马肇庆,难道是马肇庆恶意撞伤梁红艳。可想想也不大可能啊。马肇庆平时跟梁红艳来往不多,而且没什么利益冲突,他即便知道那天的事情,也不可能乱说一气。那又会是谁?而且这么快就传播的连刘彬也知道了。 想着想着,陶如轩就想到了赵永奎。再稍微推敲一下,一切便都合理了。 陶如轩本想给刘彬解释一下,可又一想,这种事情恐怕是越描越黑,再说了刘彬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背后又会不会有人指使也不可而知,便干脆道:“刘彬,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恶意造谣,唯恐天下不乱。当然,我们只要做到不信谣、不传谣也就是了,也不用理会他们。”又笑了笑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只手就落在了刘彬的肩膀上,接着道:“你能及时把听到的谣言告诉我,我很感谢你。另外,梁部长刚刚上任,部里这段时间的事情可能会比较多,你在部委办的时间比较长,我检点不到的还要你多多提醒。” 刘彬就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了,一边点头一边道:“陶主任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和梁部长失望的。” 送走刘彬,陶如轩就忽然觉得,这人其实都是贱皮,你越整他,他反而越对你忠诚。不免有些洋洋自得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忽然嘭地一声被推开了。站在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丁晓曼。陶如轩不禁一阵愕然,却又难免不快,强挤了个微笑问道:“晓曼有事吗?” 丁晓曼却不买账,也不转身,伸脚勾了一下便将门嘭一声关住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撅着嘴半天不说话。 这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关了门,万一有人过来,哪儿还说的清。陶如轩便要起身开门,却被丁晓曼一伸手拦住了。 “陶如轩,我问你,你跟梁红艳到底怎么回事?”丁晓曼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直呼梁红艳的大名。 ... ... 第二十六章 了然真人 第二十六章了然真人 陶如轩早就知道她为此而来,不想她会问的如此直接,就有些不耐烦了,心想你算老几,凭什么管我的事儿,就算我跟梁红艳真的有什么事儿,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重新坐下来淡淡地笑了一声,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这你别管。你就说你跟梁红艳到底怎么回事。”丁晓曼也不抬头,眼睛直戳戳地看着前方。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陶如轩却不愿意回答,就坐在那里一脸笑容看着她。过了一会,丁晓曼听不见陶如轩说话,就把头扭了过去,一转脸发现陶如轩正看着她,脸上不由一阵红晕,急忙又将脸转道了一旁,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陶如轩这才道:“我觉得要是不相信一个人的话,也就没必要再问东问西了。你觉得呢?” 丁晓曼就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却还是有些不甘心,道:“相信不相信和问不问是两码事,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陶如轩也没有拦他,门就又被嘭地一声关住了。 陶如轩就不明白这个丁晓曼到底哪儿来的底气,那架势已经俨然把自己当成她的男朋友了。 苦笑一下,想起早上梁红艳安排给袁世贵打电话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办,就提了电话,却又忽然想起过去一直还有个朱立安,是不是也应该打一个呢?可是又记得梁红艳早上只说了袁世贵,并没有提朱立安,想问一下,又怕打搅梁红艳,就拿着电话为难了起来。 左右拿不定主意,陶如轩又将电话放了下来,思前想后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按照梁红艳的吩咐,先给袁世贵打。 电话拨通后,陶如轩并没有马上说晚上的事情,而是绕了个弯子道:“袁总,听说朱所的副局长任命已经下来了?” 袁世贵道:“是是是,已经下来了,前两天就走马上任了。这家伙现在可拽起来了,有时候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陶如轩就打着哈哈道:“这不可能吧。他不接谁的电话也不敢不接你袁总的电话吧。要不然,他这个副局长就是那么容易当的?”话里就有了别的意思。 袁世贵岂能听不出来,嘿笑一声道:“我能起多大作用,主要还是梁部长的功劳。我无外乎手里有俩钱,想多认识几个朋友。那歌里不也唱了吗,朋友多了路好走。” 陶如轩道:“你这话说的有理。不过梁部长还不是看你的面子。”随转移了话题道:“对了,有个事儿差点忘给你说了,梁部长让你晚上在大酒店候驾。” 袁世贵马上道:“知道,知道,人早就约好了。晚上见面说吧。” 不管袁世贵约了什么人跟梁红艳见面,陶如轩心里也有底了,就没再给朱立安打电话。 下午下班后,陶如轩也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大酒店,走进包房,却发现里面坐着一个长须及胸的老道。陶如轩不由怔了一下,以为走错了房间,正要回身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喊自己,回头才发现袁世贵正从卫生间走出来,便迎了过去。 袁世贵就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道:“小陶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了然真人,全国著名的风水大师,通阴阳、知鬼神,很了不起的。” 那了然真人就站起来,拱手欠身道:“袁总过誉了,不过是浮名罢了。”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袁世贵又将陶如轩给了然老道介绍了一下,三人这才落座。袁世贵便给陶如轩讲起了了然真人的一些奇闻异事,说了然真人七岁开天眼,能知祸福,断鬼神,十二岁师从山阳先生,学阴阳之法…… 陶如轩就觉得这话说的有点悬了,老话说早知三天事富贵万万年,这了然真要能知人之祸福,岂不是跟神仙没什么区别了,就不由地咧了一下嘴,却没有发出声响,本是情之所至,抬头一看那了然真人,却发现他嘴角竟呈弧形,明显是一个淡然的笑容,好像知道自己内心在笑一样。 陶如轩不禁一阵愕然。那了然真人略略颔首道:“袁总过誉之词,让陶主任见笑了。小道只对阴阳之理略通一二。至于鬼神、祸福,实不敢妄断。”说着掐算半天才道:“陶主任在家应是东西而卧,办公室却是面北而坐,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了然真人此言一出,说有卖弄之嫌,陶如轩却还是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真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奇人,竟能知道自己卧室内睡觉的朝向和办公室的座位方向,袁世贵也看出陶如轩被了然真人说中了,就在陶如轩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叹息道:“小陶兄弟,实话告诉你,我过去对阴阳也不相信,可是自从遇到了然真人以后,我就信了。宇宙万物,阴阳之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要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都不相信,那我们真的就大错特错了。” 三个人正说着话,梁红艳就推门进来了。袁世贵和陶如轩急忙站了起来,了然真人见两个人站了起来,就知道来者肯定是今天的主宾,也跟着站起来拱手。 梁红艳径直问袁世贵道:“这位应该就是了然真人了吧。幸会幸会。”正要伸手,见对方拱手,急忙缩回来拱了拱手,又做了个请的动作。 落座后,梁红艳便对袁世贵道:“其实我这个人对传统文化颇有兴趣。阴阳风水一理过去总说是迷信,现在看来还是偏见颇深。据说美国已经有五十多所大学都开设了专业风水课程,而我们有些人还是想不通。这就是我们国情,往往是墙内不香墙外香。就像我们的国粹中药一样,日韩、欧美都重视起来了,我们才发现这是我们民族的宝贵财富。” 袁世贵就随声附和道:“梁部长说的太对了,阴阳风水本身就是一门科学,过去一直说是迷信,其实很不负责任。如果能多一些像梁部长这样的领导支持,风水学肯定能得到大力弘扬。” 陶如轩就知道袁世贵这话说的有点过了。领导干这种事情,就跟用手解决问题生理问题一样,尽管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也知道没什么坏处,却不能说出来,更不能堂而皇之地鼓励。 梁红艳虽没有计较,却也没有理会袁世贵的话。袁世贵就觉得脸上淡淡的,在梁红艳的脸上踅摸了半天,就把服务员喊过来吩咐点菜。 梁红艳向来是不点菜的,现在陶如轩觉得袁世贵应该已经知道该上什么不该上什么了,也没有点。袁世贵就问了然真人是否忌口。了然真人道:“贫道不忌口,袁总自便。”恐怕也是个假道士,那身行头不过是为了唬人罢了。 袁世贵道:“不忌口好,不忌口好,济公活佛也说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了然真人就矫正道:“济公活佛乃是佛教中人。”意思是他跟他济公信仰不同,济公甚或需要忌口,而他却不用。殊不知,道教教义中也有戒律。 陶如轩对道教略知一二,一时兴起,便想试探他一下道:“真人,不知道教中所讲的‘十戒律’指的是哪十条?” 了然真人马上一阵窘迫,黑脸膛也泛成了紫色,半天才道:“教义的宗旨是劝化人心,过于拘泥反而会误了修身之本。”倒也反应机敏。 袁世贵在一旁道:“请真人给陶主任看看吧。” 了然真人便要了陶如轩的生辰八字,掐算半天,却摇头而笑。 袁世贵就疑惑问道:“真人笑什么呢?” 了然撸着胡须道:“我刚才还在疑惑,现在总算明白了。陶主任五行不全,八字偏硬,聪慧过人,但主命与本名相克,所以虽然官财两运皆亨通,但命犯桃花。说句破天机的话,陶主任不要见怪。陶主任本是东方苍龙七宿之亢宿下凡,本命属金,乃是大富大贵之命,但八字中却以水火为主,火克金,水火不容,阴阳难调,故命犯桃花。”又掐算半天才道:“陶主任这一生应该有五五二十五次桃花劫,正好是一个天数。也正因为此,所以疑心较重,对阴阳、鬼神之说,当然更不会相信了。”随即拱手接着道:“对与不对,陶主任只当玩笑,不要见怪。” 云山雾罩一堆话,陶如轩便笑了笑道:“真人最后一句话是要堵我的嘴,我再说什么恐怕都不对了。”说完眼睛就悄然瞟了梁红艳一眼。 梁红艳一脸淡然,也不说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夹菜。陶如轩本要说“让真人也给梁部长看看”,话到嘴边又一想就打住了。了然真人今天之所以能坐在这里,恐怕本就是梁红艳的安排,不过她却未必想让别人知道此事。袁世贵对此自然也心知肚明,刚才让了然给自己算,不过是开个头,让梁红艳知道自己请来的并不是一个草包。 ... ... 第二十七章 网上绯闻 第二十七章网上绯闻 袁世贵就拿陶如轩开玩笑道:“命犯桃花,小陶兄弟,看来你这一辈子身边是少不了女人了。这也是一种福气嘛。老兄我想要还要不来呢。”说着便把目光落在了梁红艳的身上。 那了然真人却微微含笑,也不说话,似乎已经猜中了陶如轩的心思。 不一时,酒菜上齐,大家便一边吃喝这一边说了些闲话。 饭后,梁红艳便道:“我有些事情想跟真人单独谈谈,你们两个自便吧。”说着起身带着了然真人离开了包间。 梁红艳一走,袁世贵就放肆了起来道:“小陶兄弟,要不要叫两个姑娘过来陪陪?” 陶如轩皱了一下眉头不答反问道:“大酒店也有?” 袁世贵抿了一口酒道:“有没有也得看人,公安来了当然就没有了,我来了肯定是有的。”又道:“现在的酒店要是没有小姐,恐怕都要关门大吉了。”说着就要招呼服务员。 陶如轩急忙阻止了道:“还是算了吧。梁部长回来碰见了不好。” 袁世贵脸上就是一副诡异的笑容道:“对对对,是我疏忽了。”说着从皮包里面掏出两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子上,一只手压了一个道:“我听说梁部长的闺女今年要上高中,这里有两份贺礼,一份五千,你我一人一份,一会走的时候,麻烦你给带上。”说着又将两个信封摞在一起,推到了陶如轩的面前。 陶如轩就觉得这个袁世贵真有点意思,连贺礼都给自己准备好了,难怪梁红艳喜欢他。 大概一个多小时,梁红艳就跟了然真人边走边谈一块回来了,说的都是一些宗教事务。 离开大酒店,陶如轩就把袁世贵给的两个信封放在了汽车操控台上道:“听说你女儿要上高中了,我刚才和袁总商量了一下,就每人凑了一点份子钱。” 梁红艳拿起牛皮信封,将里面的钱抽出来在手里划拉了两下,又将一个信封扔给了陶如轩道:“袁世贵的就放下吧,你的我就不要了,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没等陶如轩在说话,便接着道:“部里一直没有一个正经会议室,明天去了部里,你叫人把孙部长以前的办公室收拾出来改成会议室吧。” 这恐怕就是梁红艳今天跟了然真人谈话的结果了。陶如轩庆幸自己下午没有一时冲动,听张泽鑫的话,要不然现在恐怕就被动了。 不过孙殿民的办公室确实不小,整整占了三间房子,里面还有个供临时休息的小套间,收拾出来搞个会议室也富富有余。只是里面的桌子、沙发、柜子还有不少。陶如轩便问梁红艳该如何处理。 梁红艳想了想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柜子可以留下来,在里面的套间搞个档案室。至于沙发和桌子,看其它科室有没有能用的上的,用得上的就用,用不上的就跟县委办联系一下,暂时放在地下室吧。” 第二天,梁红艳快十点钟了才过来。陶如轩已经让人把孙殿民原来的办公室收拾了出来,就想请示一下梁红艳,会议桌按照什么标准购置,便跟着敲门进去了。一进去才发现梁红艳正在电脑上查东西,脸色却有些不对,阴沉的厉害。陶如轩就知道肯定出事了,便站在那里没敢开口。 梁红艳查了半天,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简直岂有此理,可恶至极。”冲陶如轩招了招手道:“小陶,你也来看看吧。你说说,这些人是不是无聊透顶。” 陶如轩凑过去看了一眼,脑子里就不禁嗡的一声,电脑网页上是一段视频,一个男的背着一个女的,后面跟一个服务员用手扶着女人的背部。下面的文字解释是:汾城县委宣传部部长梁红艳酒后失态,跟男下属酒店开房,乱搞男女关系。视频明显是从前后两个角度录下来的,播放的时候交叉进行,不时用红圈圈出一些身体部位,跟旁边一张梁红艳的照片进行对比,用来解释男人背上的女人就是梁红艳,又不时拉近焦距,用文字做进一步阐释。 “这是谁干的,你告诉,这是谁干的?”梁红艳指着电脑上气愤难平问道。 陶如轩知道梁红艳肯定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因为那个背梁红艳的男人就是自己,也不免有些愤慨,真想发火,却还是压制住了道:“梁部长,我觉得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最好赶紧叫宣传科的人过来,联系这家网站把视频删了要紧。” 梁红艳道:“删是视频固然要紧,但是这件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略作思索接着道:“这样,你先跟公安局的朱立安联系一下,给他讲两点意思:一是要立即立案,二是要通过技术手段查出发帖人究竟是谁。然后让宣传科跟这家网站取得联系,说明情况,并敦促他们马上删帖。” 说完,梁红艳又牢骚道:“现在这些网站真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为了吸引网民眼球,竟不顾实事真相究竟如何,就随随便便让上传视频。” 陶如轩应了两声,也顾不得再说购置会议桌的事情了,转身离开了梁红艳办公室,马上把电话给朱立安拨了过去,连祝贺的话也省了,开口问道:“朱局,网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朱立安却是一副暖昧的口气道:“看到了,看到了,就是没想到你和梁部长那天晚上去开了房。” 陶如轩一听他这话明显变了味,马上声色俱厉道:“朱立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看我和梁部长的笑话吗?”缓和了一下口气接着道:“给你传达梁部长两点意思,第一,立即对此事进行立案;第二,通过你们公安内部的技术手段,全力以赴查出发帖人的id。另外,我不妨给你直说了,梁部长刚刚上任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连顾书记对此事也非常恼火,希望你不要大意。” 朱立安就不敢开玩笑了,却有些为难道:“立案没问题,查发帖者id也没问题,但是要查是谁发的恐怕就有些困难了。这需要电信部门配合。”又道:“另外,一定要主意保密,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 陶如轩道:“这就是你们公安部门的事情了。我就不信电信部门还敢不配合你们的工作?” 朱立安早就领教过陶如轩的厉害,也不敢多废话了,说了一声“我再想办法吧”便挂了电话。 这边刚挂断朱立安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去宣传科,宣传科的科长肖云飞就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道:“陶主任,有个事得你商量一下,因为网上视频的事儿,刚刚几家媒体打来电话说要求采访梁部长,你看是不是给梁部长说一声?” 陶如轩想了想道:“你不要着急,一定要沉住气。给梁部长说的事儿交给我。你现在有四件事需要办,第一,马上组织人在这家网站上跟帖,至于说什么,你是老手,就不用我交代了。先把舆论导向扭转过来。第二,尽快跟这家网站取得联系,一是一定让他们把帖子删了,二是最好能让网站做出不属实声明。至于采取什么手段,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第三,对事件予以回应,说明缘由,争取主动。第四,做好那些要求采访记者的解释工作,争取一个人也不要来汾城。” 肖云飞听完就皱起了眉头道:“这么多事,宣传科恐怕人手不够啊。” 陶如轩想也没想道:“都这个节骨眼了,还说这些干什么,让其他科室和下属单位的人全部上,文明办、文联,还有体协、文化局、电视台一个也不要落下,每人至少发一个帖子。告诉他们,就说是梁部长说的,这是政治任务,谁出了问题,后果自负。另外,你手底下不是还有一批‘水军’吗,让他们也全部上。” 交代完后,陶如轩马不停蹄去了梁红艳办公室,说明记者要求采访的事情后,又将自己的安排给梁红艳汇报了一下。 梁红艳显然对陶如轩的安排很满意,点了点头道:“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万一市委追究起来,恐怕不好交代。这样吧,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马上去一趟市委,向有关方面说明一下情况,争取主动。这也是顾书记的意思。” 说着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不一时,肖云飞又跑来了,哭丧着脸道:“陶主任,那些记者恐怕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对付,刚才接到电话说已经有两三拨人马在赶往汾城的路上了,你还是赶紧给梁部长汇报一声,尽快想辙吧。” 陶如轩没好气道:“你们平时不就是应付这些记者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倒没辙了呢?”又板着脸道:“肖科长,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要是真出了事儿,我们恐怕都担待不起。” ... ... 第二十八章 临危不乱 第二十八章临危不乱 (签约加更一章)正说着话,屈培贤就虎着脸进来了,站在那里也不说话。陶如轩急忙起身让了座。屈培贤却不坐,半天才道:“小陶主任,宣传部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谁脸上也不光彩,处理问题固然要紧,但是不是就不要原则了呢?” 冷冰冰两句话把陶如轩一下子撂在了那里。视频上背梁红艳的人明显是陶如轩,屈培贤这可是在含沙射影啊。 陶如轩本想给他解释一下当天的情况,还没开口,屈培贤又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段视频上面是有具体拍摄时间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孙部长刚下葬不久,尸骨未寒,你们这是干什么,弹冠相庆吗?这么做人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屈培贤如此一说,陶如轩觉得不解释也不行了,又觉得把梁红艳跟袁世贵和朱立安来往的事情告诉屈培贤不好,就扯谎道:“屈部长,您别误会,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其实这段时间梁部长心里一直很不好受,那天在大酒店陪客人吃饭完全是顾书记安排的,梁部长本来不想去,可也没办法,这才硬着头皮去的。去了也没喝多少酒,就因为状态不好才醉了。” 屈培贤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陶如轩不免觉得这个老夫子有点太过尖酸刻薄了。难道死了一个孙殿民大家连吃饭喝酒也不能了吗。又一想就觉得这里面有名堂。屈培贤就是再迂腐也不至于连这么点道理都不懂,与其说他是为孙殿民鸣不平,倒不如说他是用死人做文章。如此说来,他应该对梁红艳跟袁世贵和朱立安来往的事情一清二楚,那么自己再扯谎掩护可就是欲盖弥彰了。这话今后要是传到顾平的耳朵里,肯定会对自己产生看法。 想到这里,陶如轩就知道自己一不小心着了这只老狐狸的道儿,不禁一阵懊恼,忽又想起那段视频的来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屈培贤离开后,又给肖云飞交代了两句,就马上再次给朱立安去了个电话。 “朱局,有个事你必须马上去办。我怀疑那段视频是从大酒店的监控视频中剪辑下来的。你立即去一趟大酒店,把那段视频删掉。” 朱立安一副为难的口气推脱道:“这恐怕有些不合适吧。要删视频总要有个理由,我怎么给人家说呢?” 陶如轩一下子就火了,厉声道:“朱局,梁部长这面墙到现在为止可还没有倒的迹象。你这墙倒众人推是不是早了点?难道你让梁部长给顾书记去个电话,再作安排?” 朱立安就不敢再说什么了,急忙应了两声道:“好、好、好,陶主任,我一定尽力就是了。不过话可千万不能这么说。” 挂了朱立安的电话,陶如轩不免一阵阵烦躁,真想骂娘,手机却又吱哩哇啦地响了起来,一看竟是小妹陶如燕打来的,也不知道什么事儿便接了起来。 不想刚接起,就听小妹在电话那头气哼哼道:“陶如轩,你真是个混蛋!”说完便扣了。 小妹这肯定是看了那段视频的结果。视频中梁红艳用服务生的衣服蒙了头,自己却没有半点遮盖。又想,这件事情既然连小妹都知道,恐怕早已是传的满城风雨了。一拳掼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响,陶如轩的心也跟着被猛然震动了一下。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朱立安的电话打了过来道:“发帖者的ip地址已经基本查清楚了,在龙兴小区,登记人是胡玲玲。” 龙兴小区就是机关大院,可是这个胡玲玲又是谁呢。陶如轩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谁叫胡玲玲,就又问了朱立安一句。 朱立安道:“我已经通过户籍科查过了,胡玲玲是赵永奎部长的老婆。”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陶如轩想了想继续问道:“这件事情,你有没有给其他人说过?” 朱立安道:“你放心,我就叫了技术科的两个人,还有电信部门的一个主管,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陶如轩道:“这就好,这件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梁部长对你很放心,但是你也要给给技术科和电信部门的同志打好招呼。” 千叮咛万嘱咐,结果还是被人泄了密。下午一上班,赵永奎就打电话让陶如轩去一趟他办公室。陶如轩感觉事情不妙,硬着头皮去了。 进门,赵永奎就不客气道:“陶如轩,你现在的能耐可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查到我的头上了。不错,那个视频是我发的,那又怎么样?难道不是实事吗?你说你年纪轻轻就不学好,以为跟梁红艳睡一觉就能骑到我的头上吗?” 陶如轩的肺都要气炸了,站在那里连手都不由地抽搐了一下,真想给这个无耻之徒两个大嘴巴,却也不能不忍耐着道:“赵部长,我想您肯定是误会了。那天晚上梁部长确实喝醉了,但是并没有发生您想的那些事情。总不能男下属跟女领导在一起就说有不正当关系吧。说什么得凭证据。” 这话虽然说的不温不火,却把赵永奎的气势一下子给驳了回去,赵永奎的脸上不由地一阵阵红白,指着陶如轩冷哼了一声道:“都已经那样了,难道还不是证据吗。”停顿了一下,又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没必要跟你在这里瞎磨叽,总之一句话,你好之为之吧。” 陶如轩真想给他说,你才应该好之为之,最终还是忍了。不过从赵永奎办公室出来,陶如轩还是气愤难平,马上把刘彬叫到办公室问道:“最近有没有赵部长的单子?” 刘彬也不知道什么事儿,还以为是自己又犯了是错,就哼哼唧唧道:“有是有几个,不过我还没有整理出来呢。我是想着一块填好了,再……” 没等刘彬把话说完,陶如轩不耐烦道:“行了,不用说了,你先把单子拿过来吧。” 刘彬见陶如轩脸色不大对劲,也不敢多问,急忙回去取了赵永奎这段时间送来的单子,放在陶如轩面前道:“就这些了。我大概算了一下,总共是五千四百六十元。其中有三千五百元的接待费,另外不到两千元,赵部长说是送出去礼品。” ... ... 第二十九章 手段高明 第二十九章手段高明 陶如轩就从中间抽出一张一千九百多元的单子,摆在刘彬面前用四根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哼笑着问道:“是不是这一张?宣传部什么时候改把家具当成礼品送人了?” 刘彬一脸尴尬道:“赵部长是这么说的,我也不太清楚。”多的话也不敢多说。 陶如轩本想借题发挥,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等梁红艳回来再作区处。赵永奎使绊子的事儿,梁红艳现在心里恐怕已经有数了,以后迟早要算这笔账,自己只要做到心中有数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便换了副笑容对刘彬道:“赵部长是常务副部长,手头的事情比较急也比较重要,以后凡是赵部长的单子要尽快整理出来,不要拖沓,免得赵部长不高兴。” 刘彬见陶如轩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便小心问道:“刚才赵部长叫你过去,是不是就因为这事?” 陶如轩含糊哦了一声道:“已经没事了。”停顿了一下,换了副陈恳的口气接着道:“你管着财务这一块,以后注意跟赵部长搞好关系。毕竟赵部长以前待你不薄,不要让人家说你忘恩负义。” 刘彬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破口便道:“他赵永奎竟然也有脸说我忘恩负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陶如轩就急忙劝解道:“刘彬,话可不能这么说,赵部长过去难道待你不好吗?” 刘彬脸红脖子粗道:“他待我不薄?我鞍前马后整整跟了他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是他给了我什么了。实话给你说吧,这些年我加班加点不说,他赵永奎连顿饭钱都没有给我报过。什么苦活累活脏活都是我的,评先评优却都给了马海燕。什么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我都不想说。” 陶如轩以前就听曲家声说过,赵永奎在一次醉酒后强行跟马海燕发生了关系。马海燕非但没有揭发,反倒真做了赵永奎的情妇,跟赵永奎明铺暗盖了起来。而马海燕的男人也从乡镇的一般科员变成了农科站站长。 曲家声跟跟部领导关系都不是很融洽,陶如轩就以为又是曲家声故意编排的绯闻,现在看来恐怕是真有其事。 “好了,刘彬,这些话在这儿说说也就算了,出去了千万不能乱说。”陶如轩唬了刘彬一句,接着道:“要是没别的事,你先去吧。” 四点钟左右,肖云飞忽然进来道:“有个姓江的记者,说是京海视角报的,点名要采访你和梁部长。该怎么办?” 陶如轩不答反问道:“你没给他说梁部长不在吗?” 肖云飞道:“说了,可人家说,梁部长不在就采访你。要是都不在的话,他就等着。” 看来推是推不过去了,这路记者过去也不鲜见,不是什么大媒体,却难缠的要命,跟狗仔队一样,专好搞一些哗众取宠的花边新闻。陶如轩想了想道:“我接受采访没问题。但是这一块的具体工作一直是屈部长负责,你先请示一下屈部长再说吧。” 不一会肖云飞回来,脸色涨的通红道:“屈部长说他不管。” 陶如轩就想着屈培贤的话恐怕比这还要难听,还不定骂出什么来呢,就略作沉思道:“那你就把那位记者同志请到我办公室来吧。” 不一时,肖云飞带进一个男人。男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雪白的衬衫,肩上挎一个包,进来后也不看陶如轩,先将办公室打量了一圈。陶如轩就急忙站起来将手伸了过去道:“您一定就是江记者吧,久仰久仰了。”说着让了一个座位,又沏了一杯茶,双手送到那位江记者的手里。 陶如轩正要说话,江记者就从怀里把记者证掏出来在陶如轩面前亮了一下道:“你就是陶主任吧,想不到这么年轻。大家都是爽快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打开窗户说亮话,我从京海来你们汾城一趟也不容易,你就说说你们打算怎么了这事吧?” 陶如轩刚才还准备如何应付这位“无冕皇帝”,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这哪儿是来采访的,分明是来敲诈,怔了一下笑问道:“依着江记者的意思呢?” 那位江记者就伸出五根手指头道:“也不为难你们,就这个数吧,五万。拿了钱,我马上走人,就当我没来过。” 张嘴就要五万,这家伙心也够狠的。陶如轩心里一阵窝火,还是强忍着皮笑肉不笑地陪了个笑脸道:“好说,好说,不过,这个数我实在做不了主。这样吧,今天也不早了,先安排您住下来,等梁部长回来马上给您答复,您看怎么样?” 那位江记者好像早有预料,显得气定神闲,也不喝茶了,站起来道:“这样也好。”说着将一张名片递给陶如轩接着道:“随时联系吧。” 陶如轩便叫来刘彬,让安排在大酒店,临走时又道:“手头实在还有点要紧事儿需要亲自处理,晚上一定过去给江大记者接风。” 把人送出门,陶如轩就气的直拍桌子,心想这他妈的是什么狗屁记者,这样的记者还能指望他们主持正义,只要不祸害人间就是万幸了。陶如轩越想越生气,就给袁世贵去了个电话,又打电话嘱咐了朱立安一番。 下班后,陶如轩也没有马上去大酒店,而是叫来袁世贵,先在街边小吃摊上一人要了一碗馄饨吃了,看看表差不多快八点了才起身去了大酒店。 江记者显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一见陶如轩便没好气道:“我说陶主任,你们要是这样办事的话,咱们可就没得商量了,你就等着见报吧。” 陶如轩也不说别的,连连道歉道:“让江记者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这样,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今天晚上一定让江记者尽兴,算是赔礼道歉了。” 江记者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陶如轩又将袁世贵介绍了一下,三个人便进了包间。 菜自然是捡好的上,三个人满满当当弄了一桌子。袁世贵又问江记者:“酒要白的、红的,还是啤的?” 江记者道:“还是白的吧。红的喝不惯,啤的太伤胃。” 袁世贵就让服务员上了三瓶茅台。 江记者道:“太破费了,其实五粮液就不错。” 陶如轩真想说,你他妈的装什么孙子,茅台和五粮液能差多少,却也知道这样的话是只能在心里骂骂。 酒过三巡,气氛也融洽了许多。袁世贵和陶如轩不断地劝酒,其实两个人瓶子里的酒早安排服务员换成了矿泉水。那位江记者就渐渐晕乎了起来,嘴也没把门的了,云山雾罩说,别说是县委宣传部,就是市委宣传部、省委宣传部也要让他几分,又说,某某省的某某领导见了他必称兄弟,某某领导曾亲自邀他共进晚餐,某省某市某位女领导曾向他主动投怀送抱,说到兴奋处,唾沫星子四溅,陶如轩和袁世贵就连饭也没法吃了,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矿泉水。 感觉差不多了,陶如轩就给袁世贵使了个眼色。袁世贵便爬在江记者的耳朵旁边嘀咕了两句。江记者脸上马上露出了一副银笑道:“双飞好,双飞好,单程的有去无回,没意思。” 袁世贵就出去给服务生嘀咕了两句,不一会来了两个妖艳女人,一边一个将那位江记者架走了。 陶如轩对袁世贵笑笑道:“咱们俩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朱局的了。” 次日早上,陶如轩刚从床上爬起来,朱立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道:“陶主任,人已经在城关派出所了,被我们抓了现行,还录了像。就是闹的太厉害,让录口供也不录,非要吵着说要见你。” 陶如轩冷笑了一声道:“见我干什么,你告诉他,陶如轩是宣传部的部委办主任,不是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更不是县领导,管不了公安部门的事情。晾着他,先把口供录了再说。” 朱立安应了一声,又告诉陶如轩大酒店录像已经删掉了。陶如轩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刚进办公室,梁红艳就从市里打来电话,询问陶如轩这两天来的情况。陶如轩大概汇报了一下,又具体将江记者的事儿说了一下。 梁红艳听完在电话里就哈哈笑了起来道:“小陶,你做的很好,像这种祸国殃民的记者就应该好好整整,也让他们也受受教育嘛。” 陶如轩却不无担忧道:“梁部长,我怕万一闹僵了,他回过头来再要报复,可就不好收场了。” ... ... 第三十章 梁红艳受屈 第三十章梁红艳受屈 梁红艳想了想道:“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咱们手里有他(卖银票唱)的影像证据,他就不敢胡来。这样吧,回头我再给顾书记和市委宣传部说一声,做好两手准备。具体事情,就由你全权处理,我就不参与了。另外,你再给朱立安交代一下,第一,坚决不能打人,避免给人家留下口实;第二,只要他认了错就立即放人,避免节外生枝。” 按照梁红艳的指示又给朱立安去了个电话,又交代说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不要为难他。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朱立安打来电话说那位江大记者已经做了笔录,陶如轩才去了城关派出所。那位江记者已经彻底没有脾气了,坐在审讯室里,衣衫不整,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两只眼睛痴呆地看着自己的脚面,见了陶如轩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陶主任,你总算来了,赶紧让他们把我放了。” 陶如轩就为难道:“江记者,现在放你还有点困难,我刚才问过派出所的同志了,他们说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要拘留十五天,罚款三千元。罚款的事儿,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给你垫交了,只是这拘留的事儿,恐怕还得委屈你一段时间。” 江记者就有些懵了,拉了陶如轩的手恳切道:“陶主任,你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实话给你说了吧,这种事情要是让报社知道了,我就连记者资格都保不住了。我向你保障,只要你把我弄出去,网上视频的事儿我也不再追究了。” 陶如轩道:“网上视频的事儿本来就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恶意中伤,县委不日将会成立专案组进行处理,现在公安局部也门已经有些眉目了。你追不追究倒也没关系。”说着将提前写好的一份情况说明放在江记者面前。 江记者拿起来看了半天,一副恍然大悟样子道:“想不到事情竟是这样的,差点冤枉了你和粱部长。这个赵永奎也实在太可恶了,没有竞争上部长就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种人就应该在媒体上好好曝光曝光。” 陶如轩道:“曝光,我看就没必要了,终究是内部矛盾,闹的沸沸扬扬最终影响的还是汾城的形象。我倒是觉得可以采用不记名的方式,本着惩前毖后的原则,以这件事情为范本,针对诸如此类事件发个社论之类的文章,予以澄清。这样一来,像赵这一类人今后也就没有市场了。” 江记者马上拍手道:“好、好、好,陶主任真是高瞻远瞩,要是在我们报社,以后起码能当个副总编。” 陶如轩心想,我要是当了你们报社的副总编,你这路人恐怕就要下岗回家抱孩子了,也只笑笑道:“江记者谬赞了,这样吧,我再给梁部长说一声,看她能不能想办法让你出去。” 那江记者就是一堆感谢的话。从审讯室出来,陶如轩又给所长交代一个小时后放人,便离开了看守所。 直到晚上七点多,江记者才从派出所回到大酒店。陶如轩早跟袁世贵候着了,见面袁世贵就连连道歉道:“江记者,实在对不起,都怨我,不该搞这些花样,让您受惊了。”江记者也不好再说什么。又摆了酒宴,给江记者压惊。不一会朱立安也来了,也道歉道:“执行公务,实在没办法,不知道江记者是陶主任请来的客人,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抓了自家人。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自罚三杯。”说着连干了三杯。 袁世贵就半开玩笑道:“江记者,今天晚上有朱局在这里,肯定万无一失,要不要再来个双飞?” 江记者连连摆手道:“昨天晚上喝醉了才会干那种糊涂事。其实我平时是不弄那种事情的。” 朱立安就看了陶如轩一眼,两个人会意而笑。 梁红艳从市里回来没过多长时间,赵永奎就被到了党史办当主任去。党史办主任是正科级,而且是一把手,虽是平调,但在行政级别上也算上去了。不过谁都清楚,这是明白的明升暗降。党史办无权不说,一年到头就那两万元经费,发点福利,购置一些必要的办公用品,基本也就剩不下什么了,虽配有小车,但也只能当摆设。据说连电脑都还是县委第一批统一配发的,从来更新过,现在开机都成了问题。 赵永奎心里岂能舒服,四处宣扬这是赤果果的政治迫害,要跟梁红艳这个靠卖x爬上去的女人斗争到底,也没有去党史办报到,就开始四处省里市里四处活动。又说自己这不叫上访,而是申请行政复议。 刚开始梁红艳没当回事,觉得他愿意跑就让他跑,跑不下结果他自然就安分了。不想跑了一段时间后,赵永奎又故伎重演,在网上四处发帖子、揭黑幕,虽然对其他人不署名,但梁红艳的名字次次都赫然其中。往往宣传部这边刚刚把帖子删了,他又在别的地方发了出来,而且是屡删屡发,梁红艳就有些不耐烦了,趁早上上班找了一次县委书记顾平。 “顾书记,赵永奎要是在这样闹下去,无端进行人身攻击的话,我就要以诽谤罪向法院起诉了。”梁红艳说着将一沓事先从网上打印下来的稿子放在顾平的面前,接着道:“他污蔑我就算了,竟然祸害到我们家人头上了,说我女儿不是我跟我们家老古亲生的,害的我被老古像审犯人一样审了几次。我女儿小晶刚刚上高中,也回来哭啼啼说不愿意上学了。他赵永奎这是要干什么,哪儿有这样闹的。还有没有一点党性原则,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顾平将稿子粗略翻看了一下,笑道:“我说你咎由自取,你肯定不服气。当初我就劝你不要跟赵永奎闹僵了,你就是不听,非要把赵永奎调出宣传部。现在问题出来了,能怪谁?” 梁红艳本来是找顾平给自己出气的,却被堵了一句,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沙发里道:“总就这样看着赵永奎胡作非为吧。” 顾平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梁红艳气呼呼道:“鉴于赵永奎在没有履行请假手续的情况下长期不上岗,作为县委常委,我建议对赵永奎做出开除公职处分。另外,我那里也有赵永奎挪用公开的证据。必要的情况下,可以请纪委的同志进行调查。” 顾平就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在梁红艳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语重心长道:“红艳,你听我一句劝,放下架子跟赵永奎坐下来好好谈谈,即便得不到赵永奎的谅解,只要他不再闹下去了,我看就算了。这样针锋相对地闹来闹去对谁也没有好处。” 梁红艳不服气道:“让我主动跟他谈,连门都没有!他使绊子在先,我反倒要给他让步,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平也不想跟她争执,沉默了一下道:“那好,下次常委会上你提出来,大家共同议一议。赵永奎怎么说也是个科级干部,我这个县委书记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其实也是在推卸自己身上的责任,怕应了梁红艳的要求,今后赵永奎连自己一块报复。 在顾平那里没有出了气,梁红艳不免恨恨的,出来就给组织部长刘齐家去了个电话,道:“我说刘部长,赵永奎这么长时间不去党史办报到,也不履行请假手续,你这个组织部长是不是应该过问一下?” 刘齐家也知道她的意思,就打着哈哈道:“组织纪律可不归我管,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党史办归县委办管,你可以直接给县委办反应,或者干脆给纪委反应也可以。” 梁红艳恨的牙痒痒,也没说再见就甩手挂了手机,觉得这些人都在看自己的哈哈笑。刘齐家不管也就算了,连顾平也是这种的态度,岂不叫人心寒。回到家里,梁红艳越想越生气,男人古唯真做好了饭也不吃一口,又提了坤包要出门。 古唯真知道他为什么而烦,就用试探的口气道:“赵永奎好歹是我高中同学,虽然这些年来往不多,但还算有点情谊,要不我去说说?” 梁红艳哼了一声道:“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学生要紧。” 古唯真是汾城高中的老师,为人多少有些木讷,老婆整天在外面风风火火,也很少过问。可是竟然闹出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事情,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本想跟梁红艳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却每次都碰钉子,也就不再问了,心里却一直没能放下。 从家里出来,梁红艳就直接去了大酒店。她知道这个时候,顾平一般都会在大酒店,不是陪客人吃饭,就是找几个人搓麻。 到了大酒店一打听才知道,顾平今天晚上还没有过来,梁红艳不免失望,正准备回去,却见顾平的车在门厅停了下来,梁红艳就双臂抱胸,气哼哼地站在大厅内等候。 ... ... 第三十一章 汾城乱 第三十一章汾城乱 顾平进门一见梁红艳,就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问道:“梁部长也有客人?” 梁红艳也不回答,直接跟了上去。顾平的秘书马齐昆将顾平送到地方,就放下包道别离开了,始终没跟梁红艳说一句话。 坐下后,梁红艳就不无讽刺道:“顾书记,您这个秘书架子可够大的。” 顾平给梁红艳冲了一杯咖啡,送过来道:“不是你一个人说了。要不怎么还让你给物色秘书呢。”在梁红艳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接着问道:“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小陶怎么样了?我看你这样子,是舍不得放手了。” 梁红艳就大喊冤枉道:“顾书记,您可冤枉死我了。前段时间不是您说再等等,把马齐昆安置了再说吗。现在怎么反倒怪到我头上了。您这会要是愿意的话,我明天就让他见您。” 顾平就在梁红艳的手背上拍了拍叹息道:“我何曾不想早早把马齐昆安排下去,可是你看看县里现在的情况,恐怕安排在哪儿都不合适。”又问道:“要不安排到文化局做个副局长,你看怎么样?” 梁红艳就掩嘴笑了两声道:“合适不合适先不说,就是有点别扭。” 顾平就瞪着不解的眼睛问道:“怎么别扭了?” 梁红艳道:“您把流氓安排到文化局,岂不别扭?不过让他去文化市场稽查大队当队长或者去城管队任队长倒是蛮合适的,这两个工作虽然性质不同,对人的要求却是一样的。” 顾平就有些不高兴了道:“梁部长,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这两年城管这一块确实出了一些状况,名声也不大不好,但是在咱们汾城还没有类似事件嘛。”又问道:“马齐昆怎么就成了流氓呢?” 梁红艳道:“我说您肯定不信,我建议您还是去下面打听打听。光我知道的就有两三桩。” 顾平马上警觉了起来道:“你具体给我说说。” 梁红艳想了想就说了起来道:“你知道组织部宣教科原来有个女孩子跳楼自杀未遂吧。据说就是被马齐昆糟蹋了,没脸活下去了,才要寻短见。还有县委门口那家文达文印部,人家本来生意做的好好的,马齐昆见人家生意红火,扔了两万元就要占一半股份。人家不同意,他就给各部、委、局、办打招呼,不让在那里打印东西。眼见生意做不下去了,人家只好分他一半股份。另外……” 没等梁红艳把话说完,顾平的脸色就已经绿了,一挥手道:“好了,你不用会说了。”又问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梁红艳看着顾平,却不回答。顾平想了想,眉头就拧起了一个疙瘩,震惊问道:“他打了我的旗号?”说完也明白了七八分:即便马齐昆不打他的旗号,作为县委书记的秘书,大家也会往这方面联系,谁还敢说。 梁红艳见顾平动了真气,便将手压在了顾平的手上捏了捏劝解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也不必生气,早晚换了也就安生了。” 顾平就疑惑地咦了一声道:“那你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梁红艳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低头不语。 顾平似有所悟,笑了一声指着梁红艳鼻子笑道:“是了,这是他今天没给你打招呼,让你心里不高兴了,就给人家上眼药,对不对?”说完反手便将梁红艳的手握在了手里,揉捏了起来。 梁红艳没有回答顾平这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也没有再说别的事情,好像想起了什么,就那样神情痴呆地干坐着,不一会眼泪就忽然滚了下来,一颗一颗地落在胸前。 顾平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了她的肩头,像哄小孩子一样,看着她慢慢蹲了下去。梁红艳就一下子扑了过去,钻在顾平怀里怀里哽咽了起来。 梁红艳哽咽了半天才道:“我实在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非要去自杀不可。” 顾平一边在她的脊背上轻轻地摩挲着一边道:“没事的,没事的,事情总会过去的,让我想想办法。不过你也要沉住气,先让事情凉一凉,等大家的关注度降低了,就好办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梁红艳接着道:“不是我不愿意放弃,实在是他赵永奎太过分了,非要把我弄的身败名裂才甘心。”说着就把顾平的腰搂了起来,哽咽却变成了抽泣。 一场秋风一场凉,时间就像县委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上落下的树叶一样,婆娑而逝。赵永奎终究没闹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渐渐安静了下来,想去党史办报到又觉得没面子,在家里一窝就是一个多月。 忽一天赵永奎就接到了县委纪委和组织部联合发来的免职通知。通知上说,鉴于赵永奎长期不到岗,根据党纪和公务员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免去其党史办主任一职,并予以严重警告处分,责令三日内到岗上班。 送通知的是县纪委的一个年轻人,还带来了口信说,如果赵永奎三日内还不去上班,就会有被开除公职的危险。 这真如晴天霹雷,赵永奎气血翻涌,倒了两口气,眼睛一翻就昏厥了过去。家里人急忙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经过一番抢救,命算是保住了,却落下个半身不遂,整天歪斜着脑袋,嘴里哩哩啦啦地往外掉涎水,嗯嗯呀呀地连话也说不清楚了。从医院出来,四十岁出头的人就看上去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了。 梁红艳让陶如轩代表部里去慰问一下,陶如轩就感觉得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去了之后,赵永奎的老婆胡玲玲也不理人,直到陶如轩拿出三千元慰问金,胡玲玲才接过去说了一个谢字,却又打住了。没坐三分钟,陶如轩就待不下去,起身说部里还有事儿,逃也似的离开了。 张泽鑫补上了副部长,却跟陶如轩更加亲近了,有事没事总爱往陶如轩的办公室跑,或是打声招呼或是关心两句,实在没说的了,就说两句闲话。赵永奎半身不遂后,张泽鑫就就跑的更勤了,话却更少了,有时候只是进来笑笑,看看陶如轩在干什么,陶如轩不开口,他也不主动攀谈就走了。 这天正好是星期三,部里例会结束后,张泽鑫又过来了,坐在沙发上,给陶如轩让了一支烟,就用玩笑的口吻说起了新来的副部长付美玲道:“付部长这一辈子恐怕都当不了正职了,她那个姓就把他害死了。” 陶如轩笑笑道:“也未必见得,我记得原来市委组织部部长就姓付。” 张泽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就算付美玲当了正职,别人不是还一样叫她付部长、付局长、付主任吗?所以我说,她这个姓把他害死了。” 陶如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原来市委组织部部长,当了部长后,大家不是就把他的姓给省掉了,直接叫部长吗。” 张泽鑫笑道:“这不乱套了,要是几个部长站一块,有人猛然叫一声部长,谁知道叫谁呢?” 陶如轩道:“可是人家当了那么多年部长,大家就那样部长、部长地叫了几年也没见叫出乱子来。而且一叫部长,大家都知道是叫人家付部长。这就叫约定俗成。” 张泽鑫就哈哈笑了起来道:“好个约定俗成。我现在才发现我虽然痴长你十几岁,对官场这一套却还没有你看的真切。” 陶如轩急忙摆手道:“张部长玩笑了,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您千万别当真。我也就知道原来市委组织部部长姓付,至于大家怎么称呼,我哪儿知道去。” 张泽鑫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陶主任,你对赵永奎的事儿怎么看?” 陶如轩没想到张泽鑫会如此不济,副部长已经上来了,还是如此爱嚼舌根子,就笑了一下转而言其他道:“前两天你送过来的单子,我已经让刘彬整理出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说着从抽屉了拿出报销单,送到了张泽鑫的手中。 张泽鑫就一脸讪然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了,接过单子随便翻看了一下道:“没什么问题。”又道:“刘彬在你的调教下可是越来越懂事了。当初你上部委办主任的时候,他还不服气,现在看来梁部长的眼光还是没错的。” 陶如轩不想跟他谈论这些问题,就嗯嗯呀呀地含糊应了两声。张泽鑫就觉得没意思了,起身告辞离去。 陶如轩也是通过传言才知道,赵永奎的老婆胡玲玲一直找张泽鑫了解内情,想为赵永奎翻案。那胡玲玲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法,竟然让张泽鑫甘受其驱使。 有人说自从赵永奎瘫痪后,张泽鑫就钻了空子,和胡玲玲明铺暗盖上了;也有说两个人其实早就鬼混在一起了,只是碍于赵永奎老是偷偷摸摸的,现在赵永奎瘫痪了也就半公开了;还有人说胡玲玲年龄比张泽鑫大,张泽鑫本来是看不上的,但是胡玲玲活好,伺候了一次张泽鑫,张泽鑫就着魔了。 ... ... 第三十二章 纺织厂人命 第三十二章纺织厂人命 总之这种半真半假的传言最能引起人们无限的遐思和猜测,也许是大家觉得张泽鑫和赵永奎老婆的事情更有噱头,立时便传的满城风雨,一下子就把梁红艳事情盖过去了。 而张泽鑫不过是个副部长,大家或许觉得他分量不够,热闹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烟消云散了。汾城又恢复了昔日的宁静。 这天陶如轩下班回来,二叔、三叔和父亲正在院子里闲聊天,见陶如轩进来,三叔就招呼一声,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宝儿,你这年龄也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对象了,老陶家可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 正好那天小妹陶如燕也在场,就白了陶如轩一眼,对三叔道:“三叔,您以后就别宝儿宝儿的叫了,让人听着恶心。” 尽管陶如轩和梁红艳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家里的长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三叔自然不明白小侄女什么意思,还以为是女孩子的妒忌,就宽容地笑了笑道:“三叔以后也叫你宝燕。” 陶如燕马上歪着脖子道:“我可承受不起,我一个女孩子家,一不能为你们老陶家传宗接代,二不能像你们的宝儿一样给你们老哥仨脸上贴金,算的哪门子宝。” 二叔见女儿说话没大没小,就厉声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肚子里哪儿那么多弯弯绕,再胡说小心我揍你。”说着扬了一下手,也不会真打。 陶如燕却愤愤难平道:“你们问他,看我有没有说错。”说着指了一下陶如轩。 陶如轩就感觉脸上一阵滚烫,也没办法辩解,可要是不给小妹解释清楚,这一辈子恐怕都难在小妹面前抬起头了,就一把拉了小妹,进屋道:“燕子,你有什么话冲我来,就不能不给老人们添乱吗?” 陶如燕气哼哼地坐在椅子上道:“添什么乱了?我要是添乱早就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你说你干的那都叫什么破事,让我在同事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陶如轩知道做再多的解释也无济于事,便干脆道:“陶如燕,我只能告诉你,我没做那些事。网上传的是有人恶意撞伤。信不信由你。” 陶如燕却抹起了眼泪道:“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现在连姚丽丽也不理我了,说我眼里只有哥哥,没有她这个姐妹,还说我有意要害她。” 对姚丽丽,陶如轩早就打算放弃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看不上自己,自己又何必苦苦勉强呢。何况也没有交往过,还不知道对不对脾气,总不能仅凭感觉就要死要活吧。 “对不起,燕子,怪我了。”事情终因自己而起,陶如轩还是给小妹道了谦,却又道:“不过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既然是朋友就应该互相理解,她非要把你看成那种人,你又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呢。” 陶如燕抹了一把眼泪,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道:“你是不知道她那人。袁世贵的小舅子欺负了她之后,她给我说,要是真被袁世贵的小舅子侮辱了,她就去自杀。她可是说到就能做到。” 陶如轩就不禁愣在了那里。看姚丽丽的年龄跟小妹也差不多,就二十岁上下,想不到性格会如此刚烈。一时间,陶如轩竟有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好像自己忽然间就变得非常渺小了一样。 不想晚上刚上床,梁红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道:“如轩,你马上准备五千元,跟我去一趟纺织厂。” 听梁红艳的口气,好像出了什么大事,陶如轩正要开口问一句,梁红艳却又打断了道:“什么也别说了,快点,越快越好。我在县委门口等你。” 陶如轩不敢怠慢,急忙起床,胡乱穿了衣服,给父母打了声招呼,骑了单车就往银行赶,出了胡同一抹口袋才发现银行卡忘带了,又折回去取了一回,匆匆忙忙站在梁红艳的车前就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梁红艳已经到了急不可耐的地步,没等陶如轩站稳脚步就开了副驾座的门道:“快上车!” 陶如轩这才发现,黄师傅并没有来,是梁红艳亲自开的车,接着微弱的夜灯,能看见梁红艳的脸色已经煞白,就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梁红艳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脸色凝重道:“就在刚刚,纺织厂一个老工人在家里服毒自杀了。”又狠狠道:“这个袁世贵真是黑了心了,为了几个臭钱,竟闹出逼死人命的事情来。” 陶如轩就知道是纺织厂改制的事情出了问题。纺织厂改制当初,就常听人议论说,袁世贵为了甩包袱,置工人死活于不顾,不但下岗了大批工人,还停发了退休工人的医疗费和各种补助。那些退休工人都是企业养老保险,本来就少的可怜,全指着医疗费和各种补助维持。一下子停发了,等于断了他们的活路,就联合起来到厂子里闹了几次。袁世贵被闹烦了,心一横说,再闹连退休金也不发了。那些退休工人就不敢闹了。 出了主干道,就没有路灯了,深夜的郊外黑越越一片,梁红艳开了远光灯,汽车就像幽灵一样前行。 在纺织厂家属区来停下后,就见不远处一片乱哄哄的景象。陶如轩正要下去,却被梁红艳一把按住了。梁红艳用眼睛示意了一下人群道:“等等再说。”随即拿出手机给袁世贵拨了过去。 “袁世贵,你现在在什么位置?”梁红艳不客气问了一句,接着口气就更加严厉了道:“你说什么?你还在路上。我说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都到你们厂家属区了,你竟然还在路上?我看你这个老板是当昏头了!”说着气呼呼扣了手机。 半小时后,袁世贵才赶了过来,一下车就苦着脸解释道:“梁部长,实在是有事脱不开身,要不早赶来了。” 梁红艳冷冷道:“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儿,不会是被哪个女人缠住了吧。”没容袁世贵再解释,就接着道:“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能闹出人命呢?” 袁世贵急忙道:“是这么回事,这个老吴本来身体就有病,也一直是厂里的重点照顾对象,一年四季米、面、油、衣服从来没断过,前两天我还特意让办公室主任送了二百元。可他那两个儿子不争气,三天两头给老人气受、老吴可能是一时想不开,就走了这一步。” 梁红艳虎着脸道:“我怎么听说是厂里不给看病钱,才寻了短见呢?” 袁世贵哭丧着脸道:“天地良心,梁部长,你要是这样说可把我冤枉死了。不信你可以问问他那两个儿子,看厂里有没有少过他爸爸一分看病钱。” 梁红艳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好了,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袁世贵却道:“这深更半夜的,人已经死了,还是别去了吧。” 梁红艳就在袁世贵脸上疑惑地看了一眼,问道:“袁世贵,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说着便往人群走了过去。 袁世贵急忙跟上道:“哪儿能呢,我这不也是怕你晦气吗。” 梁红艳边往前走边道:“有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党人就从来不信这一套。” 刚走进人群,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句:“袁世贵,杀人偿命,你会遭报应的!” 梁红艳急忙回头寻找,就见两个人将一个老人往外驾。那老人边被拖拽着离开人群边回头道:“袁世贵,你个狗x的,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会有好下场的,早晚一天遭雷劈。” 梁红艳用低沉的声音严厉问道:“袁世贵,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怎么回事吗?” 袁世贵脸憋的通红,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梁部长,你不用理他,那就是个老疯子。厂里人都知道,不是骂这个遭雷劈就是骂那个遭天谴。其实连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梁红艳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家属区一律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四层老式单元楼,服毒自杀的老吴就住在一层。三个人进去后,马上闻到一股刺鼻的农药味,估计是还没来得及收拾。死者已经盛棺入殓,几个穿了孝服的男女跪在棺材前面,却没有一个人哭的。 见袁世贵进来,两个中年男人就急忙站了起来。袁世贵便介绍道:“这是县委宣传部梁部长,这是陶主任,专程过来慰问的。”两个中年男人就分别跟梁红艳握了手,又跟陶如轩握了握。袁世贵又给梁红艳介绍道:“他们就是老吴的两个儿子,吴良智、吴良新。都是咱们厂的工人。” 陶如轩正要从口袋里掏钱,却被梁红艳干咳了一声阻止了。问了两个不咸不淡的问题,梁红艳就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递了过去道:“这是一点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袁世贵就在一旁道:“梁部长真是心系百姓。” 老吴的两个儿子退让了半天,最终还是收下了。 ... ... 第三十三章 上任之前 第三十三章上任之前 从老吴家出来,袁世贵就将一叠钞票塞进梁红艳的车里道:“怎么也不能让梁部长花这个钱。” 回去的路上,陶如轩就疑虑重重道:“梁部长,我怎么总感觉这里面好像有事。” 梁红艳却嗤笑了一声道:“有事没事,只要没我们的事就行。自古都是民不告官不究,只要老吴的两个儿子不闹事就没事。” 梁红艳这话说的有些含混不清,陶如轩又问道:“您觉得刚刚闹事的老人,真的就像袁总说的是个疯子吗?” “是疯子怎么样,不是疯子又怎么样。”梁红艳说着换了个档,汽车就跑的更快了,心绪也早已平静了下来,叹了口接着道:“人都已经死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又从鼻孔里轻哼了一声继续道:“不过看他那两个儿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陶如轩想了想道:“您说会不会是袁总买通了老吴的两个儿子,把老吴给害死了呢?” 梁红艳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同时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看着陶如轩道:“如轩,人命关天,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再则说了,什么原因呢?总得有个原因吧。” 陶如轩不想说,梁红艳就在陶如轩肩膀上拍了拍,忽然就笑了起来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总是有着非常丰富的形象力。不过儿子怎么也不会害死自己的亲老子嘛。” 继续前行,两个人再没有说话。陶如轩的心情却是沉沉的,又想起老吴的两个儿子,还有跪在棺材前面却没有一滴眼泪的女人们,总觉得那不应该是死了父亲的场面。 一周时间转眼即逝,星期一上班,梁红艳就把陶如轩叫到自己办公室,满面笑容道:“如轩,看来咱们两个的缘分马上就要到头了。” 陶如轩就知道马齐昆那边的手续已经办结,就等着自己走马上任了,便感激道:“谢谢梁部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希望。” 梁红艳就摆了摆手道:“不要感谢我,说不定我以后还要感谢你呢。”给陶如轩让了个座位接着道:“跟了顾书记可跟咱们宣传部不一样了,要处处小心、在意,顾书记原则性很强,不要让人家挑你理。”笑了一下接着道:“另外,秘书工作也是个容易让人诟病的工作,要注意搞好方方面面的关系。再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自己慢慢揣摩吧。相信以你的资质和聪明,一定能干好这份工作。” 陶如轩应了一声问道:“马齐昆真的去了文化局吗?” 梁红艳笑了笑道:“他能去文化局已经是他的造化了。不过……还是不说了吧。有些事情,你慢慢就会明白的。”说着从抽屉了拿出花木栽植的书,递给陶如轩道:“这个你拿着,算是我送你的礼物,没事就看看,日后可能对你有用。” 陶如轩将书拿在手里看了看,发现就是一本普通花木栽培的书籍,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不知道梁红艳送自己这种书干什么,想要问一句,却被梁红艳阻止了。 梁红艳接着道:“今天下午下班,一块去大酒店吧。袁世贵备了一桌,说要为庆贺哩。” 一听袁世贵请客,陶如轩不免想起死去的老吴,就像一块棉花梗在了脖子里,便推迟道:“梁部长,我还是不去了吧。这两天身体有些不舒服。” 梁红艳的脸就拉了下来道:“如轩,这样可不好。我刚给你说过的话,你怎么一会工夫就忘了。要搞好方方面面的关系,当然也包括和这些企业老板。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耿耿于怀。要懂得放下才能成大事。” 陶如轩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嘴上应了,心里却还是感到非常别扭。老吴一条人命,死的不明不白,怎么能算是小事呢。 晚上吃饭的时候,朱立安也去了,和袁世贵不断说着奉承话,什么年少有为,日后必定飞黄腾达,云山雾罩,甚至有些不着边际。陶如轩只能含糊应着,喝了几杯就感觉恶心的要命,去卫生间想吐一吐,又吐不出来,只好把手指插在喉咙扣了一下,终于吐出来了,却发现污秽中带着一缕血丝,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包间,陶如轩也不给别人说,却再不肯喝一口了。梁红艳见陶如轩脸色不对,关心问了一句:“怎么了?”陶如轩道:“头疼的要命。”梁红艳就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陶如轩悄然去了一趟医院,检查结果却是抠破了喉咙,虚惊一场。 不想没过几天就出事了。早上陶如轩刚到县委门口,就见县一个六十多岁老人跪在县委门口,面前放一块白布,上面血淋淋地写着几个大字: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县委办和信访局的七八个人正在那里围着劝解老人离开。县委办副主任马肇庆就连哄带骗道:“你先去信访局把情况说明一下,顾书记来了再见也不迟,你这样堵在大门口像什么样子。” 老人脖子一梗道:“你们再劝我也没用,见不到顾书记,我哪儿也不去。” 几个人束手无策,就有人提议道:“干脆先拉到信访局接待室再说,顾书记来了,看到这种情形,我们又要挨骂了。” 正说着话,见陶如轩进来了,马肇庆就迎了上来,将情况说明了一下道:“陶科长,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要不你给顾书记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让他先别过来。” 陶如轩就看着马肇庆差点没骂人,却也只能忍耐着道:“马主任,别说我这个秘书还没有正式到任,就是正式到任了,这种事情也不应该问我吧。” 马肇庆讪讪道:“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又一脸哀求的表情道:“你还是给顾书记打个电话吧。要不然谁脸上都不好看。” 陶如轩见他一脸诚意,并不像有意要自己难堪,但也不能真给顾书记打电话,只好道:“马主任,这个电话我真不能打,你还是找唐主任想办法吧。”正要离开,却又发现那老人有些面熟,就问道:“马主任,跪在地上的老人是哪儿的?” 马肇庆道:“我们几个问了半天,那老家伙什么也不说。不过听他们说好像是纺织厂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陶如轩又辨认了一下,发现竟是那天在纺织厂家属院被架走的老人,想了想还是急忙赶到办公室,将情况给梁红艳汇报了一下。 梁红艳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拿起电话给袁世贵拨了过去,开口便不客气道:“我说袁世贵,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厂的人都跑道县委告血状了,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告诉你,十分钟之内必须赶到县委,把你的人弄走。要不然,我要你好看。”说着啪一声把电话挂了,又心绪不安地来回踱了两圈,对陶如轩道:“如轩,你立即给朱立安打电话,让他马上派人过来,如果袁世贵耍滑头,就让朱立安把人弄走。记着,就说是顾书记的意思。” 陶如轩不禁愣了一下。梁红艳的口气就缓和了下来道:“没事,你照说就是了,我心里有数。” 从梁红艳办公室出来,陶如轩虽然给朱立安打了电话,却并没有按照梁红艳的意思说,而是谁的名字也没有提。 袁世贵果然耍了滑头,并没有派人过来,朱立安就派人强行把老人带走了。 陶如轩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在窗户上看着朱立安指挥两名警察将老人塞进警车里,陶如轩又把电话给朱立安打了过去道:“朱局,不要为难老人。他或许真的是有苦衷。大家都积点阴德吧。” 朱立安就在电话里哈哈笑了起来,玩笑道:“对、对、对,陶主任说的对,大家都积点阴德。要不然以后死了恐怕是要十八层地狱的。” 陶如轩只好严肃道:“你别打哈哈,我没跟你开玩笑。事情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朱立安半天才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听你的。积点阴德,回去之后,他只要保障不再在县委门口滋扰,我就放他回去。”又问道:“对了,陶主任,我在这里执行了半天任务,还不知道你现在代表的是梁部长还是顾书记?” 这个问题,陶如轩不能回答,就冷冷说了一句:“不该问的不要瞎打听。” 挂了朱立安的电话,陶如轩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明明知道不能冲动,却还是忍不住有种想要打人的感觉。 新任部委办主任,陶如轩建议了余敏华,梁红艳表示同意,部委会上通过了一下,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就算定下来了。今天本来说好了交接工作的,余敏华却迟迟来不了。倒是刘彬把要交接的手续都准备好了,又来来回回在陶如轩办公室跑了几趟,似乎有什么话要给陶如轩说,却不好意思开口。 再来的时候,陶如轩就问道:“刘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 ... 第三十四章 手机故事 第三十四章手机故事 刘彬却吞吞吐吐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心里感觉空荡荡的。” 陶如轩不禁嗤笑了一声道:“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女人似得。我虽然离开了宣传部,但还在一栋楼里上班,看你的样子怎么搞的跟生离死别似得。” 刘彬也不说话,只是嘿嘿地笑。陶如轩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沉默了一下道:“你管财务的事儿,我一会跟华姐交接手续的时候会说的。但是华姐同不同意,我就做不了主了。” 刘彬似有埋怨之意道:“其实我前两天是想去华姐家的,你不让去,我也就没去。” 陶如轩也不跟他一般见识道:“你没去就对了。华姐这个人,我比你更了解。你要是去了恐怕继续管财务的事儿还真就黄了。” 刘彬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不一会,余敏华敲门进来,一脸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家里临时有点事儿,来迟了。” 刘彬急忙给余敏华让了个座,又倒了茶水送到余敏华手中道:“余主任喝口水,匀匀气吧。”说完知道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儿,就转身离开了。 真正要交接的手续除了财务这一块就没什么了,没用一个小时,手续就交接完了。 余敏华见陶如轩脸色有些不对,就半开玩笑问道:“是不是舍不得离开。” 陶如轩笑着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舍不舍得,去哪儿工作都一样。” 余敏华道:“那可不一样,跟了县委书记,很快就能混个副科级,待在宣传部机会可就少的多了。而且待遇也不一样。” 陶如轩就问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余敏华道:“县委书记秘书虽然不是副科级却能享受副科级待遇。别人看你的眼光也会不一样。” 陶如轩又问道:“为什么?” 余敏华道:“这还用说,县委书记的秘书就是县委书记的影子,谁不上赶着巴结。一来希望你能说他的好话,二来怕你说他的坏话。” 陶如轩就想起了梁红艳给自己说的话,笑了一下道:“不管是希望还是怕,时间长了,恐怕都容易让人诟病。”也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就转移了话题道:“下午我请你吃饭吧。” 余敏华马上道:“好啊,正好家里这两天没人,我一个人也懒得做饭。”说完就感觉这话的意思容易让人误解,脸也跟着红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朱立安打来电话道:“那个老家伙死活不肯写保障书,你说该怎么办?要不先拘他十天半个月再说?” 陶如轩不免有些生火道:“我说朱局,这种事情恐怕还轮不到我管吧。你该问谁问谁去,问我干什么?” 朱立安也有些不高兴,却还是用半开玩笑的口气道:“这是你老人家交代的工作,我不问你问谁去?” 陶如轩真想给这个猪脸说把人放了,可又知道这样交代肯定不行,只好耐着性子道:“好好好,你不要再说了,我先请示一下领导再给你回话。”撂下电话便去了梁红艳办公室,把情况说了一下。 梁红艳道:“既然不肯写保障书,那就先关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人。” 陶如轩道:“这恐怕不太合适吧。一直这样关着,总得有个说法吧。要不然可就是非法拘禁了。” 梁红艳淡然笑了一声,看着陶如轩道:“是不是非法拘禁,恐怕还轮不到他一个闹事的工人说了算。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给朱立安交代一下,他知道该怎么办。另外,你再给袁世贵说一声,他们公司征地扩建的事儿恐怕要暂时放一放了。” 陶如轩知道梁红艳这是要拿袁世贵一把,也不便插嘴,就应了一声,又将已经跟余敏华交接手续的事儿,给梁红艳说了一声。 梁红艳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把今天的事儿处理好,明天就去县委报到。” 陶如轩刚要出门,梁红艳又叫住了,口气柔婉道:“我给你的书,你要记得常看一看,最好放到办公室,没事就翻翻。” 陶如轩不明白一本花木栽培的书有多大意义,会让梁红艳如此上心,不过还是再次表示了感谢。 从梁红艳办公室出来,先给朱立安交代了一下,又给袁世贵去了电话。袁世贵一听公司征地扩建的事儿要放一放,就急忙道:“小陶兄弟,你一定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自从知道纺织厂闹出人命后,陶如轩就越来越讨厌这个袁世贵了,就不不客气道:“这还用问我吗。你们厂闹出那么大的事儿,你不主动承担责任,反而跟梁部长耍滑头,你想想会有好果子吃吗。听我一句劝,赶紧想办法弥补。” 袁世贵就大喊冤枉道:“陶主任,我现在也只能实话给你说了。到县委闹事的那个老家伙是老吴的弟弟吴俊成。那天在厂里的家属区你也看到了,那就是疯子。我把老吴的丧葬费和补偿款给了老吴的儿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那老家伙硬是要横插一杠,说也要分给他一些。要不然就去县委告我的状,说我跟老吴的两个儿子合谋杀了他哥哥。你说天底下哪儿这样讹人的。” 陶如轩本想质疑他几个问题,又觉得就算问也是白问,就没好气道:“袁总,你给我说这些有用吗?事情已经出来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还是留着这些话给该解释的人解释吧。” 说完挂了电话,陶如轩就觉得心口更堵得慌了,猛地一拳扎在桌子上。余敏华正好推门进来,不由问道:“这是跟谁啊,发这么大火?” 陶如轩摇了摇头,也没法给她说,只好稳了稳情绪问道:“你有事吗?” 余敏华就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手机上有没有微信?” 陶如轩上班后一直没换手机,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新出来的手机虽然功能齐全却价格不菲,当然也知道新款手机上有微信这个东西,功能似乎跟qq差不多。 “没有,我用的还是老手机。”陶如轩说着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让余敏华看了一下。 余敏华就把陶如轩的手机拿过去翻看了半天道:“你这可够落伍了。现在年轻人谁还用这种手机。这种手机已经被定位为老年机了。” 陶如轩自嘲道:“说的也是,单位除了我、老马和曲主任之外,恐怕也没人用这种手机了。” 余敏华就从坤包里掏出一个手机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我新买的,还没有开封,要不你先用着,我手里这个还能对付一段时间。” 陶如轩拿起手机盒子看了看又放在原处道:“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抽空买一个吧。要不然别人要说我是老年人了。”却无意间瞥见余敏华手中的手机几乎也是崭新的,跟放在桌子上的是一个牌子,就把目光落在了余敏华的脸上。 四目相对,余敏华大概也知道陶如轩看出了端倪,就一脸绯红,急忙转了个身。 “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就先用着吧。买了新的再还我就是了。”余敏华说着话匆匆离开了。 看着包装精致的手机,陶如轩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似乎收与不收都是错,就干脆把包装打开了,果然跟余敏华手中拿的一模一样,心就跟着砰砰地跳了半天,换卡、开机,有些不太适应,摆弄了半天,直到下午快上班了,才基本搞明白。午饭也因此没有吃成。 忽然想起余敏华说的微信,就下载了一个,又注册上,很快就收到一条余敏华请求加为好友的信息,按了接受,余敏华的头像便出现在通讯录里了。 “想不到你还是个笨家伙,这么长时间才弄好。”随之余敏华就发来了第一条信息,信息后面附带着一个吐舌头的调皮笑脸。 “本来就不聪明,让你见笑了。”陶如轩也编了一条发了过去,却感觉话说的有些别扭,好像在表达一种不高兴的意思,就又发了一条:“敢说我笨,小心收拾你。”后面附带了一个凶巴巴的表情。 发过去后,马上又觉得话说的有点过了,好像这种话只有男女朋友之间才能说,给余敏华说多少有些过分。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弥补,干脆将手机放在一旁,不管它了。 陶如轩食肠一下宽大,一顿饭不吃便感觉心慌难忍,想去吃饭,可这个点出去不免被人非议,就只好忍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纯净水。但是水终不能解饿,喝了几杯后又开始一趟一趟往卫生间跑,把肠子涮的更干净了。 被张泽鑫撞见两次,张泽鑫就跑了过来,关心问道:“是不是拉肚子了?要是不行就赶紧去医院,不要忍着。” 陶如轩只好解释道:“没有,只是水喝的有点多了。” 张泽鑫哦了一声就见桌子上放的新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就一副笑容道:“人高升了,手机也跟着换了。” ... ... 第三十五章 郊野小店 第三十五章郊野小店 陶如轩不好给他解释,就含糊道:“早就买了,只是一直不会用,这两天才弄明白,就拿出来了。” 张泽鑫就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道:“年轻人竟然还有你这样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转而又道:“不过也是,陶科长一天到晚跟着领导鞍前马后,恐怕也没时间鼓捣这些玩意。”话就有些变味了。 叫陶科长还陶主任倒无所谓,明天去了县委办便是陶科长了,鞍前马后四个字却是在有意映射前段时间网上视频的事情。 陶如轩本不想跟他计较,可又一想,觉得这种人要是不给点颜色,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话,就脸一拉冷哼道:“张部长这段时间就没有去方县长家里坐坐?” 陶如轩也是最近才听人说,张泽鑫的老婆,政*府办副主任柳如絮跟常务副县长方华民关系一直非常暖昧。张泽鑫管不了老婆,也就破罐子破摔跟赵永奎的老婆胡玲玲搅在了一起。而此次张泽鑫上副部长也完全得力于方华民。对于张泽鑫而言,这个用老婆和尊严换来的副部长并不是那么光彩。 陶如轩的话音落地,张泽鑫的脸一下子就绿了,瞪了陶如轩一眼,摔门而去。 陶如轩就不禁哑然失笑,不过也知道这一次恐怕是把张泽鑫得罪狠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余敏华发来一条信息问道:“一会打算请我在哪儿吃饭呢?” 陶如轩想了想,觉得毕竟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吃饭,离县委门口太近,让人碰见了不免又会嚼舌头,忽然想起城北有一家土鸡店,跟梁红艳去过一次,味道还不错,就马上编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一会余敏华的信息就回了过来道:“晚上吃肉容易发胖,还是选个别的吧。” 陶如轩想了想又编了一条道:“女人只有胖一些才更像女人。还是你拿注意吧。”发过去后,忽然觉得微信这东西确实好,比起短信省钱不少,却又有跟短信一样的功能,许多当面不能说的话,却能以微信的形式传递。 又过了一会,余敏华回复道:“环城路有个农家菜馆,就在大棚地里,现摘现做,味道不错,还有风趣,要不去尝尝?” 环城路上的农家乐,陶如轩也经常去,只是饿了一天,饥肠辘辘,恐怕光吃几棵青菜难以充饥,也只好答应了。 去了之后,陶如轩才发现是家新开的,地方极为僻静,条件也简陋,就在地头搭了几间简易房,用木板隔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包间,地上只铺了砖块,偶尔还有个小昆虫在砖缝里大摇大摆地钻来钻去。 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明显是夫妻,见有人来笑笑,也不说话,倒也干净利落。夫妻二人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应该是孙女。小女孩有些怕生,总是拉着女人的衣襟,躲来躲去,偶尔会用胆怯地目光看着陶如轩。 陶如轩不禁低声埋怨道:“怎么来这种地方?” 余敏华却道:“这地方多好,原汁原味的农家乐。”说着拉了陶如轩的手一猫腰就钻进了大棚。 万物萧杀的时候,这里却是一片翠绿,大概一亩多的田地被分成了一拢一拢的小块,中间是用砖块铺就的小路,黄瓜、西红柿、小油菜、茄子、生菜,各种各样的蔬菜肥厚壮实,五彩斑斓一片,叶子像支棱起来的猫耳朵一样。 地头放着几个用荆条编的篮子,余敏华给了陶如轩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便顺着砖块铺的小路往里走去,碰到喜欢的了便随手摘下来一个放在篮子里。不一会便摘了半篮子,陶如轩的篮子里却没有几颗。 余敏华就看着陶如轩手中的篮子,噗嗤笑了一下声道:“让你摘菜,又不是让你游园,跑了一圈,你的菜篮子还是空的,一会可没得吃。”说着又问陶如轩喜欢什么。陶如轩说随便吧,却摘了一个西红柿,用手擦了擦便往嘴里塞。 余敏华说脏,从陶如轩手里抢过来道:“我给你洗洗。” 地头的女人看见了,远远地吆喝道:“吃吧,没农药。” 陶如轩肚子实在饿了,就又抢了回去,大大地咬了一口。 余敏华就看着陶如轩嗤嗤地笑道:“我看你是饿死鬼投胎的。” 陶如轩一边咀嚼一边道:“不管是什么投胎,反正这辈子是不能做饿死鬼。” 余敏华又摘了一些,就提着篮子交给了女人,又给女人交代了几样要做的菜,便跟陶如轩进了简易小包间。 坐下来,陶如轩就不由问道:“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余敏华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半天才道:“我晚上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在这里瞎溜达。”说着竟抽抽搭搭了两声,又急忙携了一把眼泪,强作笑颜道:“让你见笑,不该给你说的。”又是一把泪水。 陶如轩的心就软了,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心中到底藏了什么凄苦,想要问一问,又怕说起更让她伤心,就那样望着她默默地坐着。 过了一会,余敏华的情绪总算调整了过来,笑了笑道:“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还是说说你吧。马上要去给顾书记当秘书了,有什么想法?” 陶如轩却又感叹了起来,半天才愤愤道:“华姐,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按照我的意愿,这个官场我是真不想待下去了。” 余敏华沉默了一会问道:“是因为赵部长的事情吗?” 陶如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也不完全是。”便忍不住将纺织厂老吴的死给余敏华说了出来,说完了指关节在桌子上敲的砰砰作响道:“华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真不明白,这些当领导的心里都是怎么想的,他们怎么就忍心看着一个无辜的老人不明不白地死掉而无动于衷。他们的党性、原则都到哪儿去了,难道只是嘴上说说吗?” 余敏华默默地听陶如轩发着牢骚,一句话也没有插。陶如轩说完了,余敏华看着陶如轩道:“你觉得发这些牢骚有用吗?” 陶如轩就不由地怔在了那里,半天才道:“没用,我也知道没用,可我还是……” “既然觉得没有那就不要说。”没等陶如轩把话说完,余敏华就抢白了一句,又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也不能凭意气用事。现在的社会、官场,就是这个样子,你要想改变它,就得有改变它的权力。你现在手里没权,说什么都等于白搭。” 陶如轩知道余敏华所说句句在理,也就没有辩解。 余敏华接着道:“其实赵永奎也是不知进退,争不过人家就应该退而求其次,却动起了歪脑筋,最后落个中风瘫痪的下场,这下倒也清闲自在,再也不用跟人争来争去了。只是可惜了胡玲玲,那样耿强的一个女人,却不小心着了张泽鑫的道儿,落了个身败名裂。” 陶如轩就疑惑问道:“胡玲玲跟张泽鑫不是心甘情愿吗?” 余敏华道:“哪儿就心甘情愿了。赵永奎瘫痪了后,胡玲玲找张泽鑫了解情况,张泽鑫推三推四,却又含糊其词,弄的胡玲玲以为张泽鑫知道,只是不愿意告诉她,揣摩着张泽鑫有那方面的意思,就一咬牙跟张泽鑫上了床。却不想张泽鑫压根就什么也不知道。就那样被张泽鑫稀里糊涂地玩弄了。后来张泽鑫虽然没有说出什么内情,却想办法给胡玲玲调动了工作,胡玲玲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说到这里,余敏华叹了一口气道:“我在宣传部已经快十年了,经见过的事情数也数不过来,压根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好人。说谁心狠,用手段整倒了谁,不过是狗咬狗的事情。谁落败了也不冤枉。”又道:“前几年农机局副局长和人事局副局长,抱团状告当时县委书记曾家克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外界吵的沸沸扬扬,几乎把曾家克描绘成了在汾城无法无天的黑道势力。其实那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之所以告曾家克无非既得利益受到了损失,县里调整班子的时候,没让他们两个自认为该动一动的人动。” 陶如轩多少体会到了一些余敏华的意思,摇头笑笑道:“想不到,你一个女人竟然对官场看的这么透彻。” 余敏华道:“不是我愿意看的透彻。我倒是愿意稀里糊涂着,可那些明明白白的事情,不由得不去想。” 陶如轩调侃问道:“所以这些年你就一直装糊涂,是不是?” 余敏华道:“是,但也不全是。我一个女人不想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之中。人活着本来就很累,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这次要不是你推荐,我是绝不会争这个部委办主任的。” 陶如轩就惊讶看着余敏华问道:“你怎么是我推荐你做部委办主任的?”又不免觉得余敏华有几分虚伪,体制里的人哪儿有不想当领导的。 ... ... 第三十六章 养花之道 第三十六章养花之道 余敏华笑了一下道道:“这种事情是瞒得住人的吗。你以为你不给我说,就没人说吗。不管好事坏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体制里从来不缺传话的人。很多事情,你自己觉得瞒的很严实,其实早传的沸沸扬扬了。” 两个人说着话,店家的饭菜也上来了,果然是地道的农家菜,热气喧腾的大白馒头,用大碗盛放的炒菜,放了酱油的蛋花汤。陶如轩实在饿狠了,逮了一个馒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余敏华刚掰了半个馒头,就见陶如轩已经把一个馒头塞进了肚子里,就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道:“你果然是饿死鬼投胎,怎么那么一副吃相,好像饿了你几天一样。” 陶如轩就停下来笑了一下道:“没有饿几天,却也饿一天了。”说着又快将一个馒头开了。 余敏华忽然就幽怨起来道:“要是老能这样看着你吃饭多好!”这话说的有几分暖昧,可又有几分送别的意思。 陶如轩不禁怔住了,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半天没有再动第三个馒头。 余敏华问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陶如轩摇了摇头,哑然而笑道:“听你这话,怎么有种马上要上刑场的感觉。” 余敏华就急忙一把捂了陶如轩的嘴,也感觉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太过悲伤了,急忙在地上呸呸呸地啐了三口道:“千万不能胡说,就算哪天我上了刑场,也不让你上刑场。” 陶如轩就抓了她捂在嘴上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心中不禁怦然乱动。余敏华自知失言,满脸羞红,急忙拽了一把,却没有拽动,便用另一只手压在陶如轩的手上道:“如轩,快放手,我不值得你这样。” 陶如轩不肯放手,也将另一只手压了上去,四只手握在一起,一会就汗津津的。 余敏华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你不是饿了吗,赶紧吃饭吧。一会菜都凉了。”说完眼泪却滚了下来,便一头扎进了陶如轩的怀中。 店里的女人过来送菜,一掀门帘,见此情景,又急急躁躁地退了出去,余敏华就从陶如轩的怀里挣了出来,理了理头发,又将脸上的眼泪摸干了,才叫女人进来。 五碗菜上齐了,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烧茄子,一个干炸豆角、一个凉拌黄瓜黄瓜、一碗白切肉,谈不上好不好,却是正宗的农家口味。 两个馒头下去,陶如轩已经不是特别饿了,就一边慢慢品尝一边道:“我小时候回舅家的时候,舅家奶奶做的饭菜就是这个味,当时吃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好,长时间不吃却总是想吃,而且吃完了之后肚子舒坦。这大概就是农家菜的真正魅力所在吧。” 余敏华道:“我可是从小吃这种饭菜长大的。” 陶如轩这才知道余敏华是从农村嫁到县城的。 快八点钟的时候,两个人的饭吃完了,天也黑了。夫妻二人的店里却一直没几个人来吃饭。结账出来,余敏华说走走吧。两个人便将自行车放在农家乐门口,沿着环城路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陶如轩便又将余敏华的手握在了手中。 这次余敏华没有反抗,却红着脸道:“下次再不敢跟你一块出来吃饭了。” 说完,两个人却拥在了一起。 深秋的凉风渐渐带来了万物肃杀的景象,却点燃了两个年轻人如火的激情。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繁星点点,余敏华问陶如轩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发达了,这些官帽子让你任意选的话,你愿意选哪一个?” 陶如轩想了想道:“官帽子又不是街上买的苹果、西瓜,哪儿有随便选的。”沉默了一下还是道:“如果真要是能选的话,我就选纪委书记吧,让这帮贪官污吏无处遁形。” 余敏华就在陶如轩的鼻子上捏了一下,道:“你真是个傻瓜,纪委书记也归县委书记管,县委书记不让你管,你管得了?” 陶如轩笑笑,也没再说什么。 时间总是让人感觉过的飞快,转眼间陶如轩在顾平身边就已经快一周时间了,适应算是已经适应了,只是顾平有些癖好让陶如轩无法理解。比如,顾平不管工作有多忙,每天早上起来必要看一看阳台上的那几颗花木,或是浇水,或是施肥,或是就站在那里看看,有时甚至连吃饭都忘了。总要被夫人王姨叫上几遍才肯端饭碗。吃上几口,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去阳台上看一遍,却什么也不做。似乎一早上的心思都在那几盆花木上。 每每这个时候,陶如轩就只能和司机小樊一块在客厅等着。王姨有时候叫吃饭,陶如轩即便没吃,也推说已经吃过了,绝不会真的上桌。司机小樊也许是觉得在顾家熟了,就大大咧咧的,不用人招呼,不是在果盘里捡个水果,就是拿一块王姨做的糕点往嘴里塞。 一次闲聊的时候,小樊就对陶如轩说,在顾家其实不用那么拘谨,顾书记和王姨都很随和。陶如轩只是点头笑笑,却依然谨慎小心。 有一天,陶如轩翻柜子的时候,忽然发现梁红艳送给自己的那本花木栽培方面的书籍,才幡然醒悟梁红艳把这本书送给自己的意义。可陶如轩觉得自己压根不是这方面的料,看了两篇就觉得枯燥乏味的厉害,但还是咬着牙每天坚持看。看着看着就有些心得,知道什么花应该什么时候栽植,什么盆景怎么养才容易养,什么花木需要施什么样的肥等等。 看了一段时间,陶如轩就想上手种种了,便趁下班的时候,在花木市场上购了两盆比较好养的花木,一盆吊兰、一盆发财树,都是四季常绿的,且管理起来比较粗放。卖花的师傅告诉陶如轩,吊兰只要常浇水就能活,发财树就更简单了,想起来浇浇水就可以。 试着养了一段时间,陶如轩却发现自己养的吊兰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叶子也不像刚买回来那么绿了,而且叶尖总是发干,查了半天书才知道是水浇多了,只好改变方式。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好好的竟死了一株,干巴巴地吊在一旁,书上、网上查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原因,只好去问卖花的老板。老板问了半天,就告诉陶如轩,吊兰虽然好养,但终归是植物,也要常晒晒太阳。陶如轩这才想起,这段时间天凉,把花搬到了家里,却是个背阴的地方。 那盆发财树也不是那么省心,不是长势不好就是叶子打蔫。总之折腾来折腾去,陶如轩总算把两盆花养出了点样子。 有一回,陶如轩就跟着顾平去了阳台,发现阳台上竟也有一盆吊兰,不过比起自己家中养的要精神多了。因为之前折腾了好几天,陶如轩忍不住感慨道:“吊兰虽说好养,但要是养好了也不容易。” 顾平就回顾了陶如轩一眼问道:“你也养吊兰?” 陶如轩急忙道:“养是养了,不过跟您养的比起来就差远了,总是打蔫。” 顾平就给陶如轩讲起了养吊兰的要领,用什么土,施什么肥,什么时候换盆,多长时间需要喷一次叶面肥,阳光照射到什么程度,一个讲的兴致盎然,一个听得津津有味,讲着讲着就差不多讲了十分钟。 从阳台出来,顾平吃饭去了,小樊就问陶如轩道:“你跟顾书记说什么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我跟了顾书记这么长时间,顾书记同我说话从来没超过三句。” 陶如轩就笑了笑道:“就说了说话,也没说什么。” 小樊就一片茫然,摸了摸脑袋道:“花有什么好说的。” 此后,顾平跟陶如轩的话就渐渐多了起来。顾平的办公室也有几盆花木,顾平有时候忙了,陶如轩就帮着浇浇水。其他人见陶如轩浇水,也去浇水,顾平却不让,只说:“还是让小陶来吧。” 慢慢陶如轩在县委办的地位也日渐显现了出来,刚来的时候,大家一直小陶小陶的叫,就连还没来得时候还叫陶科长的副主任马肇庆也叫小陶,大家见顾平有事没事总带着陶如轩,就又开始叫陶科长了。 再往后,顾平就开始把一些不太重要的工作和接待交给陶如轩去办。陶如轩也尽心尽力,不管再小的事情也不容半分马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总是事先了然于胸。顾平就总对人说小陶办事可靠。说着说着,陶如轩就成了顾平的亲信。 正如梁红艳所言,很快各种各样的奉承话就跟着来了,不时有人给陶如轩送一条烟、一瓶酒,或者一些小玩意,目的无外乎想让陶如轩递个话,或者在顾书记跟前美言几句。陶如轩有自己的原则,该收的东西收,不该收的坚决不收,只要顾平不问,则决不会多嘴说哪个人的长短。 终于有一天,在去下面乡镇搞调研的时候,顾平在车上无意中说起了纺织厂的事情。 ... ... 第三十七章 顾平有请 第三十七章顾平有请 顾平很突然又似很随意地问道:“小陶,纺织厂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陶如轩略作思考便知道顾平是在问老吴的死,但不明白顾平问这话到底什么目的,就谨慎道:“知道一些,但并不深入。” 顾平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过了很长时间又问道:“那个死了的老吴的弟弟现在还在看守所关着吗?” 前两天,朱立安刚刚打过一次打电话,说老吴的弟弟硬气的很,在看守所关了快半个月就是不写保障书,问陶如轩该怎么办。陶如轩当时就没好气地告诉他,这种事情以后不要问我。现在算算应该还没有放,陶如轩便实话实说了。 说完了,陶如轩就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顾平刚才问的时候没有说服毒自杀的老吴,而是笼统地说死了的老吴,其中难保没有深意。 顾平接着道:“现在上面一直对群众上访的事情很重视,三令五申要以化解矛盾、解决问题为主,严格禁止拘禁上访人员,我们也不能再这样搞下去了。你回去之后,给公安局打声招呼,让他们把人放了。另外再通知信访局的人尽量化解矛盾。老这样把人关着也不是个办法。” 陶如轩本想说这件事情让自己去管恐怕不合程序,应该交给县委办,话到嘴边还是忍了没说。顾平把这件事情交给自己去办,不会没有用意。交给县委办去办的话,首先需要备案,然后由县委办主任或者副主任跟公安局进行正式交涉,尽管不复杂,但也需要一个流程,而自己去办就只是传一句话的事情了,且要比县委办去办要快的多。 从乡镇回来,陶如轩就亲自去了一趟公安局,朱立安一见陶如轩就大喊救命道:“我的陶科长,你赶紧给哥哥我拿个主意吧。你可算是个哥哥出了个难题,这个老头可算是粘在我手里了。放也不是,关也不是,我这两天都快愁死了。” 陶如轩就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我能给你出得了难题?” 朱立安就嘿笑一声道:“不管怎么说,你来了就好了。”又问道:“是不是顾书记有指示了?” 陶如轩道:“咱们还是先去看看人再说吧。” 朱立安就叫了车,跟陶如轩一块去了看守所。 一见老人,陶如轩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把一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哪儿经得起看守所的折腾,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气,好像刚从坟墓中挖出来一样,坐在椅子里耷拉着脑袋,只是那一双浑浊的眼睛中充满了仇恨。 “打了吧?”陶如轩回头看了朱立安一眼问道。 朱立安就咧了一下嘴道:“进了这里面哪儿有不挨打的,就算我们不打,犯人也会打。不过我还是给关照过的。要不然,就他这把老骨头,不被拆了恐怕也差不多了。” 陶如轩就不客气道:“你不关照他们恐怕也不敢打。” 朱立安解释道:“我这样做也是想让他尽快写了保障书,也就交差了。不想这老家伙硬气的很,就是不写保障书。” 陶如轩看着朱立安道:“要是你自己的亲哥哥平白无故死了,让你写保障书,你会写吗?” 朱立安就警觉了起来问道:“老吴不是服毒自杀吗?” 陶如轩自知失言,却不能承认,就虎着脸道:“我是说老吴的弟弟并不认为自己的哥哥是服毒自杀。” 朱立安这才哦哦地应了两声,接着问道:“顾书记的意思是放人,还是接着关?如果要接着关的话,这样可就不行了,行政拘留没有超过十五天的。”看着陶如轩又试探着问道:“要不还是判刑吧。时间长了不行,判个一年半载应该问题不大。” 陶如轩觉得朱立安好像话里有话,就看看着他问道:“这是你的意思?” 朱立安笑了笑道:“现在就别管谁的意思了,总是个解决办法。要不然放出了,又到县委门口闹,说不定还要去市里、省里,甚至上京,要是在重要活动期间,可就是大篓子。领导恐怕也没办法给上面交代。” 陶如轩就不无讽刺道:“你倒是给领导考虑的挺周全。” 朱立安却听不出来陶如轩的话外音,嘿笑了一声道:“咱们就是为领导服务的,这样做不也是应该的吗。” 陶如轩不想跟他磨叽,挥了挥手道:“还是把人放了吧。” 朱立安却为难了起来,半天才问道:“陶科长,其实说要放人也该到放的时候了,只是汪县长哪儿我该怎么交代呢?” 陶如轩就看着朱立安问道:“这事跟汪县长有关系吗?” 朱立安沉默了半天,就说了实话道:“其实汪县长对这事一直很关心。我也不瞒你,前两天汪县长还让我们公安局和工商、税务等几个部门联合起来,对吴俊平的子女们进行了一次调查。” 陶如轩不由惊异问道:“查吴俊平的子女干什么?” 朱立安道:“还能干什么,就是查一查吴俊平的子女有没有问题,以此逼吴俊平就范。” 陶如轩又问道:“那查出来什么问题了没有?” 朱立安道:“查出来了,吴俊平的女儿在南街开了家药店,因为查出几盒过期药,卫生局就依法把药店给封了。还有吴俊平的孙子前两年在学校跟人打架,也准备拘起来,现在正在办手续。今天如果不抓的话,明天也要抓。” 这是明目张胆的构陷。陶如轩气的差点拍桌子,却还是忍了,继续问道:“这都是汪县的意思?” 朱立安点了点头道:“汪县的意思是不能让某些害群之马破坏了汾城经济社会建设的大好环境,要稳定压倒一切,对吴俊平这样的无赖就要一棍子打死,绝不姑息” 什么稳定压倒一切,不过糊弄老百姓的屁话。略略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陶如轩就不由地疑惑了起来。按说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自己还是比较清楚的,跟汪建设似乎没有什么关系,那么汪建设又怎么会横插一杠呢?想着想着,陶如轩就有些害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已经站在了一个黑洞的边缘。 “朱局,我现在的身份,你应该非常清楚,我不过是向传达顾书记的意思,至于如何执行,那就是你们公安部门的事情了。”陶如轩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朱立安摇了摇肥硕的脑袋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没办法,我们这些人天生就是受夹板气的命。这个领导让这么办,那个领导又让那么办,我们啊,就只能两头挨骂了。” 陶如轩本不想接他的茬,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我们现在的体制还是一把手负责制嘛。” 朱立安就似有所悟道:“明白了。”却也不说放不放人的事情。 回到县委陶如轩只给顾平说事情已经给公安局交办下去了,也不说其它的话。顾平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不想下午下班的时候,梁红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陶如轩道:“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顾平有晚上在大酒店看文件的习惯,有时候也会叫上陶如轩,所以有没有时间,陶如轩自己也不能确定,就把情况说了一下又道:“要不晚上在大酒店见吧。我肯定会去那里。” 梁红艳道:“那就晚上在大酒店见吧。”说完挂了电话。 不想下班后,顾平却说王姨在家里包了饺子,让陶如轩也跟着一块去。 陶如轩只当顾平是一句客气话,先说了声谢谢,接着道:“还是不去了吧,太麻烦王姨了。” 顾平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就假意虎着脸质问道:“怎么,怕你王姨包的饺子不好吃吗?” 陶如轩急忙赔笑道:“哪儿能呢,王姨包的饺子肯定是一流的。”就不好再说不去的话了。可梁红艳那里还在大酒店等着,想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又根本没机会,只好硬扛着,又担心梁红艳突然打来电话,让顾平看见了肯定不好,心里不免惴惴不安。 到了家门口,顾平却没让司机小樊上去。小樊的脸上就觉得讪讪的,看着陶如轩跟着顾平上楼,极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给陶如轩招了招手,开车离开了。 进门的时候,王姨的饺子已经包的差不多了。顾平一进门就去了卫生间,陶如轩却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女孩,不由怔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谁,就觉得有些不大自在了。王姨似乎也看出了陶如轩的尴尬,就把手上的浮面拍了拍,笑了一下道:“忘了你们还不认识了,这是我女儿小雅。”又对女儿道:“这是你爸爸的秘书陶如轩。”接着便端了饺子边往厨房走边道:“你们年轻人聊,我给你们下饺子去。” 人如其名,这是个温文尔雅的女孩,满脸的书卷气,平静的眼神中隐约透着几分羞赧,身上找不到半分官宦子女的样子,倒像是书香门第中走出来的闺秀,一双玉手交叉在一起,头发高高地挽在头顶,沉静中带着几分古朴。 ... ... 第三十八章 尴尬 第三十八章尴尬 “你好。”陶如轩打了声招呼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小雅也回了声:“你好。”却也是脸色红红的低头看自己的脚面,半天才好像想了起来道:“对了,你坐吧。”说着向沙发做了个请的动作。 顾平从卫生间出来,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见面会随便一些,想不到这客套劲儿还挺大。”将毛巾挂起来,接着道:“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去书房了,一会饺子好了叫我一声。” 坐在沙发里,陶如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顾平夫妇二人演的这是哪一出。总不至于是想让自己做他们家的乘龙快婿吧。虽说是好事,但也最容易让人垢病,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被打上“官二代”的烙印。汾城人的嘴是最恶毒的,像这种情况,还要在“官二代”前面加上一个假字,以此与所谓的真“官二代”进行区分。其实说白了就是笑柄。 陶如轩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心想总算有人救命了,不想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竟是梁红艳打过来的,心里不免又是一阵慌乱,虽说顾平夫妇都不在客厅,但就这么大个房间,说起话难免会被听见,更不能悄声私语,便急忙赶忙挂了。 顾小雅就问道:“谁的电话?” 陶如轩不能明说,只好扯了个谎道:“一个生号码,刚要接听,对方就挂了。可能是骚扰电话吧。” 总算是找到了说话由头,顾小雅便道:“现在这种骚扰电话越来越多了,我在省城一天有接七八个的时候,卖保险、卖药品、卖茶叶,最可恨的是那些卖枪支、黑车、麻醉药的,一听就让人害怕,真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话都有,真让人不胜其烦。” 陶如轩道:“是啊,现在社会治安真让人有些担忧。”说完了又觉得给顾平的女儿说这话似乎不太合适,又补充道:“不过汾城的治安还是挺好的,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小雅就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是说我爸吗?” 陶如轩一下子就被看穿心思,不好说是又不好说不是,就尴尬地笑了一下,知道顾平并不是汾城人,便转移了话题道:“你对汾城可能不太熟悉,我抽空带你去转转。” 顾小雅道:“我家就是县委大院,从一个县委大院到另一个县委大院,对每一个县城都不是很熟悉。” 正说着话,王姨端着饺子出来了,接过话茬道:“好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抽空让小陶带你去县城转转。” 陶如轩急忙站起来从王姨手中接过盘子道:“小雅是从省城回来的,恐怕不会稀罕看这小县城。” 王姨却笑道:“大城市有大城市的气派,不过小县城也有小县城的妙处,起码不会像大城市那样老堵车,而且空气也好。”转身刚要进厨房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就站住了回身道:“小陶,要不就带小雅去娘娘庙对儿湖看看吧。保障省城里没有。” 陶如轩应了一声却把询问的目光落在了顾小雅的脸上。顾小雅道:“听这名字就新鲜,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带我去看看吧。也让领略一下汾城的魅力。” 陶如轩本以为顾小雅不想去,起码应该考虑一下,却不想会这么快就应下来。顾小雅说完就冲书房喊了一声:“爸,饺子好了。”又帮着母亲去端饺子去了。 陶如轩不免就有了新女婿上门的感觉,连手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了。顾平更像是岳父一样了,从书房出来见陶如轩在那里傻站着,就催促道:“小陶,赶紧洗手吃饭。” 刚进卫生间,手机又响了起来,不用看就知道还是梁红艳打来的,陶如轩就赶紧挂了,心里不免一阵急躁,连带着肚子也感觉不舒服了起来,害怕万一在饭桌上顶不住了,或者放个屁就更闹出笑话了,可在顾平家里解大手多少有些不礼貌,思来想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蹲了一下,却没有半点便意,只好起来净手。 从卫生间出来,顾平已经端坐在餐桌前了,手里调着蒜泥,头也没抬问道:“是梁部长吧?” 陶如轩没敢像糊弄顾小雅一样撒谎,实话实说道:“梁部长说找我有事,这会恐怕是有些等不急了。” 顾平点了点头,半天才语重心长道:“小陶啊,你是梁部长推荐过来的,这一点我并不避讳,我对你的品质也很放心。但是你也要记住,既然已经离开了宣传部,以后宣传部的事儿就尽量不要参与,免得别人非议。” 陶如轩不敢辩解,应了一声道:“我以后一定注意。” 顾平将调好的蒜泥碗放在餐桌中间道:“这就好,动筷子,尝尝你王姨的手艺。”夹了一个饺子一口放在嘴里,咀嚼了两口,有些口齿不清道:“香,就是香,比大酒店的饺子可要强多了。” 王姨就从厨房又端了一盘出来了,笑容满面道:“再好吃的饺子,还比得上大酒店厨师做的?” 顾平边吃边道:“你呀,要是天天在家里给我包饺子,我宁愿连这个书记也不当了。” 王姨脸上笑容就更加灿烂了。陶如轩却不禁想起了梁红艳。忽然发现顾平其实是个游戏女人的高手,一边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上床,一边又能将家里的老婆哄得如此开心。 吃了几个,顾平又对陶如轩道:“小陶,你王姨包饺子可是一绝,就是舍不得给我包,今天要不是小雅回来,我还没这个口福呢。咱们两个都沾了小雅的光了。” 陶如轩却不能一口一个的吃,多少有点像刚过门小媳妇,虽说是在细嚼慢咽,却连那饺子是什么味道也没吃出来,吃了一会,见王姨也就端上来三盘,就放下筷子不能吃了。 王姨关心问道:“小陶吃饱了?” 其实那几个饺子哪儿能让陶如轩吃饱。陶如轩也只能跟自己肚子开了个玩笑道:“已经饱了。我平时饭量就很小,今天王姨做的饺子好,还多吃了一些呢。” 小雅就给陶如轩盛了一碗面汤。陶如轩喝了,顾平道:“梁部长找你有事就去吧。不要让人家老等着。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又跟王姨、小雅道了别,从顾家出来,挡了一辆出租车,陶如轩就匆忙往大酒店赶去,却忽然想起顾平给自己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思来想去也弄不明白,顾平这句含混其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自己少跟梁红艳来往,还是说今天去顾家吃饭的目的。 一进包间就见袁世贵和朱立安也在,陶如轩急忙连连向梁红艳道歉道:“真是不好意思,顾书记那儿有点事儿实在走不开,又不方便接电话,您千万别见怪。” 梁红艳还没说话,朱立安就阴阳怪气道:“陶科长现在跟了顾书记,恐怕这以后也不会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吧。” 袁世贵却圆场道:“陶科长现在跟了顾书记,工作自然要比以前忙的多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只要能来就好。”说完把目光落在了梁红艳的脸上。 梁红艳笑了一下道:“我早就该想到的,也是一时糊涂了,才忘了这茬。”说着就用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陶如轩问道:“我那两个电话恐怕让你难堪了吧?” 陶如轩觉得梁红艳好像知道什么,却不便明说急忙道:“没有、没有,只是不方便接听。” 梁红艳就压低了声音道:“我可听说顾平的女儿顾小雅今天从省城回来,顾书记肯定设了家宴,留你吃饭了,对不对?” 陶如轩就不好再隐瞒道:“其实不是什么家宴,就是吃了顿几个饺子。我本来是不想吃的,太麻烦王姨了,顾书记不同意,我只好答应了。” 一听这话,朱、袁二人脸上的笑容就暖昧了起来,袁世贵就指着陶如轩道:“看来还真让那个了然真人说对了,陶科长这一次恐怕可不止是桃花运了。” 陶如轩觉得这话要是传到顾平耳朵了,难免会觉得自己轻薄,就急忙制止道:“朱局、袁总,这话可不能乱说。顾书记和王姨也是一片好意,并没有别的意思。” 梁红艳却不肯放弃道:“说起吃饺子,我倒想起我们老家一个笑话,就给大家讲讲吧。” 朱、袁二人立即符合,陶如轩虽然知道梁红艳讲不出什么好来,但也不好阻止,只能听着。 梁红艳清了清嗓子道:“说是以前有个傻小子,头一次去相亲。去的时候,媒婆就给傻小子交代说,一会到人家女方家里肯定吃饺子。但是你不能像在家里一样狼吞虎咽,要细嚼慢咽才行。吃饭的时候,我在外面敲盆,敲一下盆,你就吃一个饺子,不要吃的太快了让人家笑话。又问傻小子记住了吗。傻小子说记住了。到了吃饭的时候,女方家里果然准备的饺子。媒婆就在外面敲盆,敲一下盆傻小子吃一个,吃的很斯文。女方家里人都夸这个小伙子好,懂礼貌。可是吃着吃着,媒婆忽然内急,就跑去上厕所了。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只大公鸡,见地上盆里放着米,就去啄米吃。啄一下,盆就砰地响一声,傻小子就吃一个饺子。啄着啄,公鸡越啄越快,傻小子就拼命往嘴里塞饺子。塞着塞着,傻小子实在吃不过来了,就跑到外面对公鸡说,你别敲了,再敲就让你把这碗饺子吃了。” ... ... 第三十九章 有了结论 第三十九章有了结论 说完几个人哄堂而笑,陶如轩却笑不出来。朱、袁二人笑了两声见陶如轩并没有笑,就意识到,梁红艳这是在损陶如轩,笑声就嘎然止住了。梁红艳可以拿陶如轩开玩笑,他们却不能。 袁世贵就举了酒杯转移了话题道:“陶科长来迟了,应该罚一杯。”说着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了陶如轩。 陶如轩接了过去却没有喝,放在面前,脸色就沉沉的,也知道他们三个把自己叫到大酒店的意图,却不好明说,只能把话藏在肚子里,等他们先开口。不过也知道,梁红艳是绝不会说出来的,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观察员身份,不会把任何事情缠染到自己身上。 心里装着事,酒就喝不出劲,袁世贵终究还是开口了道:“陶科长,我们今天把你请过来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让想你给顾书记递个话。纺织厂的事情,现在汪县已经过问了,他要是再管,我们可就没法做人了。”说着将四方一捆用牛皮纸包起来的东西递给陶如轩接着道:“这是我们纺织厂最近出的布料图样,劳你转交给顾书记,烦他给提提意见。” 这哪儿是什么布料图样,分明是一捆钞票。陶如轩将钞票放在桌子上,冷笑了一声道:“对不起,袁总,话我倒是可以想办法给你转告顾书记,至于你说的这些布料图样,我也不管它里面究竟是什么,恕我不能给你转交。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陶如轩说完就要起身离开,却被梁红艳一把拽住了。 梁红艳拉着陶如轩去了另外一个房间,道:“如轩,你今天这是什么意思?顾平是什么人,我心里比你清楚,举手之劳,你为什么不愿意帮这个忙。你是嫌我刚才说了一个傻小子吃饺子的故事,损了你吗。我这心里怎么想的,你难道不知道……” 说了半截,梁红艳打住了,背过陶如轩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还是不说这些了。” 沉默了一会,梁红艳接着道:“如轩,你听我说,这个忙你必须帮,算干姐姐我求你了,你要是不帮这个忙的话,袁总可就完了,我恐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红艳说着一把抓了陶如轩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道:“你摸摸我的心,我心里装的什么,对你怎么样,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陶如轩犹豫了,想把手从梁红艳手里抽出来,拽了两下却没有拽动,也不好硬拽,只好由她抓着。忽又想起梁红艳曾经讲过的一个关于干姐姐和干弟弟的笑话,就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梁部长,你不觉得这个忙由您来帮更合适吗?”陶如轩说道。 梁红艳将陶如轩的手放了下来,却还是握在手里,哼笑了一声道:“我虽然跟顾书记也走得近,但是顾书记一直认为我是汪县长的人,处处防着我。付美玲从乡镇调上来上副部长的事儿,你大概并不知情,顾书记其实并不同意。是我和汪县一手促成了此事。其实是顾书记误会了,我跟汪县根本没有任何瓜葛,之所以把付美玲推上来,完全是因为我们两个都认为把付美玲从下面调上来更有利于一个女同志开展工作。” 陶如轩虽然暂时还无法理清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但基本可以确定梁红艳在扯谎。如果汪建设跟她梁红艳没有牵涉,又怎么会干涉纺织厂的事情呢。同时,陶如轩也意识到,顾平跟汪建设之间恐怕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而顾平忽然插手此事,不能说没有目的。 但是这些话,梁红艳不说,陶如轩是绝对不会说的。 最终还是出事了,老吴的弟弟吴俊平去了市委,把血状挂在了市委大门上,市委宁书记非常恼火,当天就把顾平叫到丰源,训斥了一顿。到底训斥了什么,没有人具体知道,不过后来从市委传出来的话就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了。传言说,宁书记指着顾平的鼻子说:你没有能力,没有文化,都可以理解,但是你总有起码的党性和良知吧。你要是连党性和良知都没有了,你还当有什么脸面当这个县委书记。 这话明显是不可信的,首先宁书记不可能骂出这么没水平的话;其次,群众上访的事情时有发生,而且并不是汾城一个县有,宁书记即便有些恼火,也是就事论事,顶多斥责顾平办事不力,但绝不会骂人。 不过,陶如轩在门口接顾平的时候,倒是能看出来顾平的脸色很难看。按照过去顾平的习惯,每次到丰源必会去购物中心给王姨买点东西,这次却没有去,甚至没在丰源多停一分钟,就马不停蹄地回了汾城。 当天下午,就召开了县委常委会。顾平在会场上拍着桌子说:我们某些人置党章国法于不顾,置人民的生命利益于不顾,置道德良心于不顾,把人民赋予的权利变成了自己谋取私利的工具,恣意妄为,迟早一天会作茧自缚,受到党纪国法的制裁这话说的很严厉了,也很有震慑力,会场的每个人都憋的满脸通红,好像顾平这些话是在说自己一样。其实真正要说是谁,大家心里还是有数的。 最后,顾平又责令成立了以政法委书记程武杰为组长,县委办主任唐新华为副组长,县委办主要负责,政府办、民政局、公安局、信访局、人社局等相关单位一把手为成员的专案组,同时要求限期结案。 老吴之死,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顾平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过问吴俊平信访案的进展情况。 有了顾平的亲自过问,事情很快就有了结论:第一、经法医开馆验尸鉴定,吴俊平的哥哥吴俊成,也就是纺织厂死去的老吴,确系服毒自杀,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第二、跟据公安局从丰源精神病院提回来的病历,能够确定吴俊平本人的确患有间隙性精神失常症,而且这一点汾城人民医院也能提供相关证明。第三、纺织厂在处理吴俊成的问题上确实存在不当之处,一是在发现吴俊成服毒后没有及时进行抢救,二是在善后处理上考虑不够周全,致使吴俊成的弟弟吴俊平情绪上的波动。 前后用了不到一周时间,事情真相总算大白了,吴俊平就是个神经病,哥哥吴俊成服毒自杀后,想借此机会发一笔横财,于是不仅在纺织厂闹,还跑到县委闹,最后竟跑到市委去闹。其实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耍无赖,讹诈。 讨论如何处理的时候,对纺织厂的处理,意见一致,由人社局依据劳动法相关规定,予以罚款处理。对吴俊平的处理上却出现了一些分歧:县委办主任唐新华提议,鉴于吴俊平家庭也比较困难,且年老有病,可以考虑给予以适当的补助,并由民政局出面办理低保。政法委书记程武杰却提出了不同看法说,既然已经确定这个吴俊平是无理取闹,那就坚决不能这么做,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那些好吃懒做的刁民有事没事就跑县委门口来闹,那还了得。 意见相左,只好让顾平定夺。顾平考虑一下道:“补助的事情坚决不能考虑,没有无理告状还告出理的,在这一点上同意程书记的说法。鉴于吴俊平本人生活困难,而且确实有病,低保可以考虑办理,但前提是吴俊平做出息访承诺。” 关于吴俊平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责成信访局按照有关要求,做出结案报告,送市信访局并呈报宁书记。 最后大家就讨论到吴俊平女儿的药店和吴俊平的孙子打架之事。顾平道:“这两者之间本身并没有实质性的联系,可以酌情从宽处理,但必须依法处理。” 唐新华建议道:“要不就干脆好人做到底,不要处理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顾平就看着唐新华问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药监局为什么要封店,公安部门为什么要抓人?” 唐新华就不敢说话了,眼睛落在了公安局局长崔自信的脸上。崔自信只好笑笑解释道:“当时也是权宜之计,目的是希望吴俊平能放弃上访。” 顾平又看着崔自信问道:“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权宜之计,你们公安部门办案的依据是什么,法律还是权宜之计?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么可以用权宜之计来抓人的?” 谁也没想到顾平半路会上演这么一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崔自信不想当这个冤大头,就吭哧了半天道:“朱立安说是汪县长的意思,就那么办了。” 顾平马上声音提高了八度,一拍桌子道:“荒唐,简直荒唐透顶,我就不相信汪县长会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又对唐新华道:“你跟齐家同志通一下气,尽快拿出一个对这个朱立安的处理意见。” ... ... 第四十章 免职朱立安 第四十章免职朱立安 散会后,大家心中暗念阿弥陀佛,起码没让纪委参与对朱立安的处理,说明顾平还是比较仁慈的。 既然顾平并不没有深究的意思,事情就好办了,唐新华跟刘齐家商量了一下道:“就给个党内警告处分吧。” 刘齐家却觉得有些不妥,就分析道:“毕竟顾书记发了火,给个党内警告处分未免太轻,恐怕难以让顾书记熄火。” 唐新华就有些为难了道:“如果真要是往深的追究,朱立安可就算是渎职了,要请纪委出面的。我们不好处理的。” 刘齐家道:“不如干脆先把这个朱立安叫过来问问具体情况再说,要是确实是汪县的意思,那咱们心里也有个数,不管怎么处理也要朱利安把这个底兜着。” 不想,没等唐新华和刘齐家叫朱立安。朱立安当天下午自己就找上门了,先是一顿大呼冤枉,又哭天抹泪道:“不管怎么处理我都没意见,但是组织一定要相信我这是替人受过。” 唐新华的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道:“朱立安,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你的事我和刘部长可就没权利处理了,只好请你到纪委坐坐了。” 朱立安马上就害怕了,眼珠子转了半天,又是一副极度委屈的样子道:“唐主任,刘部长,你们抬抬手吧。我不说了,全听你们的。” 唐新华看朱立安一副可怜相,就把刘齐家叫到另一间办公室商量道:“要是党内警告轻了,就给个严重警告吧。”又道:“其实这事跟我们俩有什么关系,明摆着得罪人。” 刘齐家只好应了下来,又给朱立安说了一声,朱立安表示没意见,就由唐新华负责给顾平汇报了一下。不想顾平一听是个党内严重警告,就瞪着眼睛道:“我说唐主任,你和齐家同志是不是也太不拿党纪国法当回事了。我给你们说,朱立安这可是渎职,虽说让你们处理,不移交检察院了,但也不能这么和稀泥吧?” 唐新华就有些摸不准顾平的意思了,被训斥了一顿,灰溜溜地出来,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抬头凑巧看见陶如轩迎面走了过来,便迎了上去。 陶如轩去顾平家吃了一顿饺子后,机关已经有些传言了,不过分析的角度不同,版本自然各有不同。流传最广的,恐怕就是关于顾平想让陶如轩做自己乘龙快婿的说法了。因为顾平那天安排家宴的时候,正好女儿顾小雅从省城回来。这难道能单纯地说是一种巧合吗。 “小陶,忙吗?”虽然县委办其他人都已经把陶如轩称作陶科长了,但唐新华毕竟是县委常委,身份、地位不同,自不会跟这个风,依然称陶如轩为小陶。 陶如轩急忙笑道:“唐主任,有事吗?” 唐新华就把陶如轩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朱立安的事情简单给陶如轩说了一下,问道:“小陶,有些话我知道是不该问你的,但是你也知道,处理的尽管是一个朱立安,牵扯的却是顾书记和汪县长。所以我和刘部长也不得不谨慎啊。所以,就想问问你,看顾书记到底是什么意见,我和刘部长心里也好有个谱。” 陶如轩就觉得这个唐新华有点窝囊,就算是此事牵涉到了顾平和汪建设,但是跟你唐新华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你把朱立安砍了头,汪建设也不会把这笔烂账算到你的头上,顶多对你有点成见。可你又是县委办主任,而且是县委常委,汪建设就算是对你有不满,说你是顾平的人,那又能怎么样。县委办主任不为县委书记服务,难道要为你县长跑腿吗。再则说了,你是县委办主任,却拿这种事情来问我,算怎么回事。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不过这都是陶如轩心里的话,是绝对不能当面说出来的,听完唐新华的话,陶如轩只能故作糊涂道:“实在不好意思,唐主任,顾书记还真没提过这事。所以,我也不知道顾书记到底是意思。”说这句话的目的,一是不能让唐新华看轻了自己,只说顾平没没跟自己提过这件事,其它事情可就不一定了;二是为后面话做个铺垫,即便是以后追究起来,也不能说自己在中间传闲话。 “我倒是好像记得,去年,也可能是前年吧,农业局的副局长打着汪县的旗号,勾结保险公司强行在下面乡镇征收农业保险,后来被几个乡镇联合告发了,不是给免职了吗。”陶如轩点到为止,绝口不提朱立安的事情。 唐新华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就抓了陶如轩的手,满面笑容地用力捏了捏,避重就轻道:“小陶好记性,前年的事情现在还记得那么清楚,足见小陶是个有心人呀。”说完又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转身走了。 下午送顾平回家的路上,顾平忽然问道:“小陶,唐新华是不是找过你了?” 陶如轩没有隐瞒,实话是说了,心里却对顾平越来越佩服了。按说唐新华就算给顾平汇报,也绝不可能把自己卖了,可顾平一下子就能猜出来这是自己的主意。 顾平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做很好。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有数,但是不要直接说出来,更不要去直接参与。” 朱立安被免职了,这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有人说朱立安做了替罪羊,有人说朱立安活该,也有人说是这是为了平息事态而达成的某种协议,用不了多长时间,朱立安还会官复原职。 不管怎么说,朱立安的官儿丢了,心里很委屈,情绪低落之程度可想而知,就让袁世贵帮他约一约梁红艳,说既然他已经做到了随传随到,梁红艳就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此事确因梁红艳而起。梁红艳怕朱立安闹事,不得不赴约,又拉上了陶如轩。 这次四个人没有去大酒店,而是选择了洪福楼。 见面落座,朱立安就拉了梁红艳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的部长姐姐,这次你可一定要救我,不管怎么说,我这也是为汪县做出的牺牲,不能让我白受这份冤枉。” 一听这话,梁红艳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道:“我说朱立安,做人是不是得讲点良心,这种话怎么好随口就说。对你做出处理的是唐新华和刘齐家,又不是汪县长,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往汪县长身上赖呢。我要是知道你这么没骨气,当初就不该拉你。” 朱立安的话就软了下来道:“好姐姐,算我错了行了吧。我这不也是一时的气话吗。” 梁红艳摔开朱立安的手道:“告诉你,气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也不管了,悉听尊便。” 袁世贵就一旁打圆场道:“梁部长,您千万别生气,我觉得朱局这也是一时的气话。大家其实都为了我,我给赔礼道歉。” 梁红艳冷冷道:“你知道就好。”坐下来接着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算是过去了,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又发起了火道:“我说袁世贵,你这人怎么回事,就不能消停消停,不给别人制造麻烦吗,啊?你那两个臭钱是拴在肋骨身上还是连着心呢,多给那些工人们发一点就不行吗?要不然,能出这么大麻烦吗?” 陶如轩坐在一旁只顾抽烟、吃菜,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朱立安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盯着陶如轩道:“陶科长,今天我可要说你两句了。我怎么听说,唐春华和刘部长免我职的主意是你给出的。” 陶如轩沉默了一下,淡淡笑了笑道:“朱局,你太抬举我了吧。我虽说是顾书记的秘书,可说白了就是跑腿打杂的,唐主任和刘部长可都是县委常委,凭什么听我的?” 朱立安挠了半天头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梁红艳道:“朱立安,我看你这个人就是死性不改、疯狗一条,不是咬这个就是咬那个。你也不想想,你这个样子,往后谁还敢交你这个朋友?” 朱立安也意识到自己怎么也不该把矛头指向陶如轩,急忙道歉道:“陶科长不要见怪,我也是听他们胡说八道。”说着端起酒杯道:“什么也不说了,我自罚一杯,算是给陶科长赔礼了。”说着一口干了。 陶如轩也不理他,但总觉得今天梁红艳把自己叫过来是有目的的,只是梁红艳不说,自己也不好问,就那样沉着。 朱立安今天心情不好,一直缠着袁世贵跟他喝酒。袁世贵自知理亏,就只好一杯一杯地陪着,没多大会功夫,两瓶茅台就见底了。两个人的话也云山雾罩了起来,朱立安骂天骂地骂玉皇,就是再不敢骂人。 梁红艳就把陶如轩叫到了另一个包间,沉默了半天才道:“有个事,你大概还不知道,余敏华离婚了。”说完就看着陶如轩。 陶如轩脑子嗡地一下,这才想起,已经好长时间没收到余敏华的微信了,却不知道梁红艳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心里就犯起了嘀咕,恐怕自己和余敏华的事情,梁红艳也多少知道一些。 ... ... 第四十一章 朱立安闹事 第四十一章朱立安闹事 “为什么?”陶如轩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问道。 梁红艳摇了摇头,双臂抱胸望着窗外道:“余敏华的确是个好女人,就是没遇到好男人,命苦。他那男人也是混账东西,一个小老板,手里有两个臭钱,就整天在外面胡作非为、勾三搭四。就是这样的男人,我还听说前段时间把余敏华给打了。” “严重吗?”陶如轩感觉心口一阵阵的疼痛,差点没叫出来,急忙用手捂住了。好在包间内灯光昏暗,没被梁红艳发现。 梁红艳苦笑一下道:“能不严重吗。都住进医院了。他男人下手也够狠得,听说眼睛都给打肿了。我本来想组织大家去看看,可想了想,觉得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余敏华又是个那么爱面子的人,恐怕不希望别人知道,就没有去。” “为什么呢?那男人为什么要打华姐?”陶如轩已经有些难以压抑了,只能强忍着。 “听说是为了一个叫‘如轩我心’的男人。具体我也不知道。”梁红艳淡然道。 陶如轩心就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汗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如轩我心’正是自己的微信名。华姐的男人肯定看见了自己跟华姐的聊天记录。 梁红艳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接着道:“不过这样也好,闹一场,离了婚,敏华也解脱了。好在没有孩子,也了无牵挂,再也不用受这种窝囊气了。”说着又变得兴奋了起来道:“对了,你抽空去看看,敏华跟过去可大不一样了,连衣着打扮都变了,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这恐怕是余敏华苦中作乐。梁红艳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朱立安和袁世贵和人吵闹的声音,急忙跑了过去,就发现朱立安正拉着一个女服务员的手不放,非要人家陪她喝酒。洪福酒楼的老板也来了,也都认识,知道惹不起,就直在那里说好话,说女服务员是新来的,还是个孩子,朱局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贵手了吧。 朱立安本来就有些匪气,又喝了酒,就可劲地耍酒疯,那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吵嚷道:“我现在已经没什么贵手了,只有贱手一双,要是看得起就喝一杯,看不起就干脆去后厨拿把刀子来,把我这双贱手剁了。” 这是明白的耍无赖。袁世贵也喝多了,非但不劝阻,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指着洪福酒楼老板的鼻子道:“你有种就去后厨拿把刀来把这双手剁了。” 那服务员看样子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站在那里也没有主意,就是一个劲地哭。 洪福酒楼的老板没办法了,对那服务员道:“你就喝一杯吧。给朱局一个面子。” 那服务员一边哭着一边皱了眉头端起酒杯,正要喝,却被朱立安挡住了。朱立安拿了一个高脚杯,往里面倒了满满一杯道:“不是让你喝那个,把这个喝了。” 高酒杯少说也有三两,就是平常喝酒的一下子喝那么多都困难,更别说一个小女孩了。 洪福酒楼老板只好哀求道:“朱局,这恐怕不行吧。这么一大杯,他一个小女孩怎么能喝得下呢。要不,您给我个面子,我替她喝吧。” 朱立安一摔手把洪福酒楼的老板推到了一旁,骂骂咧咧道:“你算个x,老子凭什么给你面子。今天要是不把这杯酒喝了就是不给老子面子。那你就好好想想后果吧。” 虽然不是饭点,店里却还有不少人,不一会功夫就都聚拢了过来看热闹。梁红艳气的想骂人,可又不便过去,就对陶如轩道:“如轩,你过去,把这两个混蛋拉走,别让他们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陶如轩道:“这恐怕不合适吧。就算我过去了,朱立安也未必买我的帐。”其实也是一句托词,这种场合自己那里能出面,万一让顾平知道了,还以为自己跟着他们一块闹事。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们欺负人吧,再说了,要是传扬出去了,老百姓会怎么看。政府的形象不全毁在他手里了吗。”梁红艳气呼呼说着,又道:“当初就不该跟这种无耻之徒缠染。” 陶如轩想了想道:“我看唯一的办法只有报警了。” “报警?”梁红艳怔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妥,可又实在没办法了,只好道:“那就报警吧。先让民警把他们两个拉走也好。” 陶如轩便打了报警电话,将具体情况说了一下。不一会工夫,县局综治大队来了几个人,进来的时候还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看是朱立安就不敢动手了,一个个呆如木鸡站在那里。 梁红艳就就狠狠地骂道:“这帮窝囊废,还能指望他们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吗?”见一个认识的,一点手叫过来,安置了两句。那几个民警这才准备动手。 不想那个民警刚要上手,就被朱立安顺手打了一个脆亮的耳光。朱立安骂道:“你他妈瞎了,老子的事儿你也敢管?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那民警就摸着被朱立安打的生疼的脸呆立一旁。其他人也不敢再动手了。 “混蛋,混蛋,简直就是个毫无廉耻的混账王八蛋!”梁红艳几乎要跳起来了,骂完只好把电话给局长崔自信拨了过去。 崔自信一听也不想过来,推辞道:“梁部长,这种事情,我恐怕不好出面吧。万一朱立安这家伙不卖我的帐就更难收场了。再说了,我要是到场了,老百姓恐怕会议论的。” 梁红艳就更火了,压低了声音厉声道:“崔局,你不会是让我给顾书记打电话吧?要是让顾书记知道了这件事情,你难道就能逃脱的了责任吗?。” 崔自信就不敢再推脱了,沉默了一下道:“那好吧,我马上过去。” 崔自信最终没有亲自过来,而是让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雷云来了。这个时候,洪福酒楼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在门外探头探脑地想知道个究竟,把整个鸿福酒楼都给围了起来。 雷云拨开人群进来,就看见朱立安拉着一个女服务员的手在努力耍酒疯,上来一句话不说就给了朱立安一个大嘴巴。朱立安就被打懵了,伸手捂了被打的生疼的脸,同时也把女服务员放开了,抬头见是雷云,刚要骂人,雷云却一挥手道:“给我铐起来!” 有了雷云的命令,几个民警自然也有了底气,上去便将朱立安胳膊扭了起来,刚刚被朱立安打了一耳光的民警,立即从腰间拉出手铐,喀嚓一声便将朱立安拷了起来。 袁世贵刚才还叫嚷着煽火点火,这会见雷云来真的,虽然晕晕乎乎,倒还不至于不知好歹,悄悄退到一旁,也敢胡闹了。 “拉走!”雷云再次命令道。朱立安本来就肉大身沉,被几个年轻民警拖着,像死猪一样,一边往外走一边嚎叫着骂道:“雷云,你敢铐我,你给我等着。早晚一天要你好看。” 人拖走了,雷云又将人群驱散,这才跑到梁红艳跟前道:“梁部长,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们崔局临时有点事,本来已经到路上了,但就在刚才有个追捕了多年的逃犯突然出现了,只好让我过来了。” 雷云明显是在撒谎,追捕逃犯是他雷云分内的工作,难道非要崔自信亲自出马吗。不过事态总算平息了下来,梁红呀也就不跟他计较了,又跟雷云握了握手,道了声辛苦。 雷云走了,袁世贵的酒也醒了一大半,就对梁红艳道:“让民警把朱立安带走,是不是有点过了?” 梁红艳就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过了吗?我刚才就该让雷局把你也一块带走。” 女服务员已经跑了,洪福酒楼的老板就觉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跑到梁红艳跟前,两只手来回搓着道:“不知道会闹成这个样子。” 梁红艳道:“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事本来就不能怪你们。”从包里掏出一千元接着道:“这钱你帮忙转交给那个小姑娘,并对她说声对不起。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你也不要张扬。” 洪福老板急忙把钱又推给梁红艳道:“也不完全是朱局的错,我们也有责任。这钱万万不能收的。梁部长能来我们酒店吃饭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你的钱呢。” 梁红艳憋了一肚子火,不想跟他废话,把钱放在桌子上道:“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不是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情。”说完转身离开了。 洪福老板又一直送到门口,手里拿着钱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出了门,袁世贵这才想起吃饭的帐还没有结,又跑回去结账去了。梁红艳也不等他,跟陶如轩上车离开了洪福酒楼。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种事情的传播速度是非常惊人的,陶如轩刚回到家中,顾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询问洪福酒楼的事情。陶如轩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本以为顾平肯定会发火,却不想顾平什么也没有说,听完了反而说起了别的事情。 “小陶,你上次说要带小雅去看娘娘庙、对对湖的事情,小雅可一直惦念着。明天正好是礼拜天,你就带小雅一块去看看吧。” ... ... 第四十二章 游园作诗 第四十二章游园作诗 陶如轩脑海中忽然就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的猜测可能得到了印证,顾平确实有让自己给他做乘龙快婿的念头。 “好吧,顾书记,我明天几点过去接小雅?”陶如轩道。 顾平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明天让小雅开车去你家接你,这样方便些,省得你跑路。” 陶如轩只好答应了,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又想起三叔曾经给自己说过的话,“官二代”虽然在刚刚进入官场的时候,在父辈的提携下会比较顺利,但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父辈的影子,想要超越父辈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就说,如果自己选择顾小雅,这一生的命运很可能就定格了,一眼便能看到底,混的好了混个县级副职,然后就是等待退休,混个不好了,或者再受到顾平一些负面影响,正科恐怕就是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点站了。 然而现在的官场,很多事情又是再明白不过了,无根无基想要进步可以说是困难重重,无人提携便可把一个人埋没一生。比如曲家声,并不能说没有能力,材料也绝对一流,可是干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还是被人排挤,只能挂个有名无实的副职,这一辈子恐怕也就那样了。而且像曲家声这类人,在汾城官场并不是少数。起初引以为自豪的铁饭碗,却最终毁了自己的一生,碌碌无为,一事无成,默默退养。这样的宿命,或者叫悲剧,在官场每时每刻都在演绎。自己跟他们无甚区别,又何以能摆脱这种宿命呢。 次日早上,陶如轩给母亲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门。他不想顾小雅来家里,打算在户口等顾小雅的到来。一来显得礼貌,二来也是想避开父母。老人们总喜欢将一些他们认为的好事,不着边际的无限放大,顾小雅要是来家里,母亲不免要问东问西,将本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硬往自己身上联想。 不想顾小雅的车刚停下来,母亲却忽然撵了出来,手里拿个馍加鸡蛋道:“早上也没吃饭,拿着路上吃了。”母亲本以为是小樊,也没在意,一抬头却看见了顾小雅,又往车里探了探头,并没有发现别人,脸上的表情就复杂了起来。 母亲虽然没什么文化却是个很懂规矩的女人,也不问东问西,只是看着顾小雅笑了笑。顾小雅便从车上下来了,站在那里叫了声伯母,母亲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陶如轩急忙介绍了一下,也不好说别的,就上了车。顾小雅很礼貌地跟母亲再见。车离开了,陶如轩从后视镜上看见母亲依然笑容满面地站在那里。 “你妈妈很慈祥。”顾小雅一边开车一边道。 “是吗?”陶如轩能看出来顾小雅已经从母亲的笑容中读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笼统道:“母亲在子女面前永远是慈祥的。” 所谓的对对湖,其实是汾城的两个水库,因地而建,看上去像个葫芦,所以也叫葫芦湖。汾城人嫌这样叫着拗口,又见是两个圆形相对,便改叫对对湖了。 葫芦湖时间久远,据县志记载始建于明末清初,后来屡屡修缮,改革之初又对沿岸进行砖石加固,筑了河堤,两旁栽植了杨柳花木,有点缀了几个楼榭亭台,便成了汾城一景。 对于对对湖名称的来历还有个趣闻,说民国初年从南方过来个县长,因为发音不同总把葫芦湖叫成“吾拢吾”,翻译成汾城土语听起来像是“我弄我”,甚为不雅。该县长好搓麻,虽离故土却不愿入乡随俗,总要玩南方麻将打法,有一次跟几个乡绅搓麻的时候,说起了葫芦湖的修缮事宜,就一句一个“我弄我”,几个乡绅觉得可笑又不敢笑,憋的满脸通红。县长也有所觉察,却因乡音难改,毫无办法,只能佯装不知。过了一会,忽然一个乡绅拿了一把对对糊,一推牌道:“哈哈,对对糊,我赢了。”县长灵机一动,便将葫芦湖的名字改成了对对湖。 一路走一路讲解,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对对湖畔,停车上堤,扶柳而行,便见眼前湖水荡漾,远处山色映衬,水鸟掠水而过,鱼儿欢唱游弋,或有闲情逸致者垂钓湖畔,静若雕刻,偶见情侣挽臂而行,交颈拥抱,卿卿聊聊,却也是一派优美的世外景象,让人不觉心旷神怡,陶然踯躅。 走了一程,无话可说,顾小雅忽然道:“我听父亲说,你文彩过人,何不依景作诗一首。” 陶如轩忽然想起封建社会的那些官员们,身在官场,本已是俗不可耐,却要附庸风雅,总喜欢弄出几首狗屁不通的诗句,而听者也是大拍马屁,如果让顾平也站在这对对湖畔来上一首,身旁跟着几个科局级干部,不知道什么情形,想着想着就就有些走神,不禁哑然失笑。 顾小雅见陶如轩突然发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问道:“你笑什么?” 陶如轩自然不便说出来,只好扯谎道:“没什么,我是觉得你让我作诗,恐怕就跟让男人生孩子一样,是万万办不到的。” 顾小雅大概是觉得这话不免粗俗,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 陶如轩也不想惹这位千金小姐生气,只好道:“那我就勉为其难,作上一首吧。但要是做的不好,你不能笑话我。” 顾小雅的这才抿嘴笑了一下道:“不过是玩玩,谁笑话你了。只是为难让你生孩子了。” 两个就不禁笑了起来。笑完了,顾小雅又觉得这话终究蕴意太过,又是一脸含羞。 陶如轩就看着远山近水、浮鸟鲤鱼想了想道:“秋风清水两湾凉,湖光山色崔人情,湖光有意留秋风,秋风志在腾云上。”吟完又摇头谦虚道:“恐怕连押韵都成问题。不过也总算是给你交差了。” 顾小雅的脸色却沉沉的,半天才淡淡道:“李白、杜甫的诗也多有不押韵的,明清以后的诗词就更不讲究了,只要蕴意高雅就是好诗。” 陶如轩见顾小雅似有不悦之色,就鼓动道:“你也作一首,肯定比我做的好。我刚才算是抛砖引玉了。” 顾小雅好像早已成竹在胸,边走边道:“杨柳随风舞,碧波湖中漾,绵绵情意长,静动两相映。”读完却是一脸怅然。 陶如轩不禁怔了一下,又假装不解道:“好诗,好诗,静动两相映,这样的好句子,就算我绞尽脑汁恐怕也想不出来。” 顾小雅却忽然笑了起来道:“不过是玩玩,再这样不知羞臊地互相吹捧,我们两个就要贻笑大方了。”说着顺手从柳树折下两枝,扭来扭曲就编了一个绿冠,对陶如轩道:“来,我给你戴上吧。这样才更有郊游的味道。” 陶如轩只好低头,顾小雅便将绿冠戴在了头上。投桃报李,陶如轩也用柳枝编了一个,又找了路边的野花装点上去,戴在了顾小雅的头上。 顾小雅的转了一圈问道:“好看吗?”脸上不免浮上一层红晕,却要故作大方。 陶如轩就赞颂道:“好看,好看……”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儿看过,女娲头上就有这个装束,不禁道:“就像女娲娘娘一样漂亮。” 顾小雅却撅嘴道:“你净拿话编排人,女娲长长的蛇尾是妖王,你说我像女娲岂不是说我是妖精?” 陶如轩急忙赔不是道:“是我失口了。那就是七仙女下凡吧。” 顾小雅又道:“七仙女思凡下界,我可没那心思。” 陶如轩就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了,只好问道:“那你说像什么?” 顾小雅道:“我就是我,独一无二。” 陶如轩不免觉得顾小雅自负过甚,却不能明说。两个人又沿湖逛了逛,只是业已晚秋,虽然阳光普照,却也不免凉风习习,陶如轩怕顾小雅着凉,便道:“刚才不是说女娲娘娘吗,我带你再去娘娘庙看看吧。” 二人这便上车回程,又去娘娘庙看了看,却没有什么景致。顾小雅也懒懒的,陶如轩就说干脆回去吧。不想正要出门的时候,顾小雅却跟一个道士撞了个满怀。正要道歉,陶如轩却发现那道士有些面熟,再一想就记起是袁世贵曾经介绍给梁红艳的那位了然真人。 了然也认出了陶如轩,笑而起手道:“想不到能在这里碰见陶科长。”又看了一眼陶如轩身旁的顾小雅道:“看来贫道的测算开始应验了。” 陶如轩就觉得了然真人哪儿是什么方外之人,自己给顾平当秘书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事情,看他那样子却像是早已知晓,也不便介绍,只笑了笑道:“顾小雅,我的一个朋友,让真人见笑了。” 顾小雅见二人相识,却不知道二人云山雾罩说些什么,但也不好插嘴。 了然真人就在顾小雅脸上看了看道:“顾小姐能否把生辰八字告诉贫道?” ... ... 第四十三章 又出事了 第四十三章又出事了 顾小雅知道老道要给自己看命,其实压根不信,就在陶如轩脸上看了一眼,陶如轩道:“那就让真人给你看看吧,很准的。” 了然真人却谦虚道:“准,谈不上,只当玩笑吧。” 顾小雅便将生辰八字说了一下。了然真人便将二人让到偏房,又找来纸笔,在上面画了半天,也不知道写些,时而紧皱眉头,时而一脸笑容。大约半个小时,了然真人终于算好了,对顾小雅道:“既然顾小姐是陶科长的朋友,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顾小雅原本不信,自然不会在乎她怎么说,就笑了笑道:“真人尽管直说。” 了然真人这才道:“依小姐的八字来断,小姐本是富贵之命,只是命运多舛,恐怕有些灾难。如果贫道所算不错的话,小姐应该是官家子女,这灾难也就出在这官字上。”又抬手闭眼掐算半天道:“小姐今年二十四岁,二十七岁应该有一难。此难虽跟小姐无关,却会波及小姐。”又道:“方外之外,不敢多言,望小姐善之为之。” 从娘娘庙出来,顾小雅的脸色就一直郁郁的。陶如轩知道是因为刚才了然真人的几句掐算之词,就开导道:“和尚道士的话你也信,看来这些年的书是白读了。常言道,早知三天事富贵万万年,他要是能算准了,就不用在娘娘庙里算卦骗人了。” 顾小雅道:“测字算卦的事我过去也不相信,可今天总觉得这老道说的有几分道理,再说了,他又怎么能一眼就看出来我是官家子女呢?你刚才也说准了吗?” 陶如轩就哈哈笑道:“我那是场面话,你会听不出来。看来你真是鬼迷心窍了。这还不简单,你跟我在一起,他自然就能猜出来了。给你说实话吧,上次他还说我命犯桃花呢。可是你也看见了,我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却连个女朋友也没有,怎么能算是命犯桃花呢。” 顾小雅却道:“那是你不愿意找。” 陶如轩觉得顾小雅的话里有话,又想起顾小雅刚才做的诗,虽不能算好,却包含了一个女孩子的绵绵情意。不免看了顾小雅一眼,却正好与顾小雅四目相对。顾小雅的脸上就是一阵红晕,急忙低下了头。陶如轩也将头转到了一旁。 “赶紧回去吧。再晚了顾书记该不放心了。”陶如轩顾而言其它道。 顾小雅道:“你陪我逛了一天,让我请你吃顿饭吧,算是表示感谢了。” 陶如轩就玩笑道:“我可不敢吃你的请,回头顾书记知道了要说我**了。顾书记的板子落在屁股上,滋味可不好受。” 顾小雅道:“你只怕顾书记打你屁股,难道就不怕我打你屁股吗?” 回到城里后,已经是中午两点多钟,陶如轩也不免饥肠辘辘,便顺着顾小雅的意思,找了一家饭店。吃过饭,顾小雅说要送陶如轩回去,陶如轩没让,两个人就此再见。 刚回到家,马肇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神神秘秘道:“陶科长,有个消息给你透露一下,但是你千万不能说是我给你说的。有违组织原则。” 听马肇庆的口气,陶如轩就知道肯定是好事,却不好表现的太过兴奋,想了想道:“既然有违组织原则,那就不要说了。让你为难,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其实想说,你既然不相信我,还要给我打这个电话,岂不是多此一举。 马肇庆的话就有些暖昧了道:“你我弟兄的关系就不要说为难不为难的话了,为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我马肇庆岂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随即接着道:“我刚刚才听组织部的人说,市委下文批了一批副科级干部名额。凭你老弟现在的身份,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你这个资历可能还有点欠缺。我的意思是,你想办法给顾书记提提,只要顾书记点了头,破格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只能言尽于此,成不成就看你老弟的造化了。” 马肇庆就是这么个人,偶尔说话的时候会带着一股江湖习气,这也跟他的工作有关,整天跟下面部门领导和乡镇打交道,又不能太得罪人,说的轻了不顶事,说的重了又怕伤面子,久而久之就总是把义气两个字挂在嘴上。好像什么事情都义气用事,其实还是见风使舵。 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就感谢道:“谢谢老兄,不过我刚转正股还不到半年时间,上副科的好事还是让给别人吧。” 挂了手机,陶如轩的心里还是免不了翻腾了起来。官场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不过在汾城人眼里却有个标准,只有上了副科级才算是个官,也才算是进了正规,一步一步推着,只要不出什么问题,也就慢慢上去了,最不济也能混个副职,手中就有了一定的权力。 官是什么,说白了就是权力的代名词,手中无权又算什么官。 然而,陶如轩把自己关在家里琢磨了一下午,还是觉得这事不能主动给顾平提,好像自己刚来当秘书就伸手要待遇。何况最近听说上面一直对下面领导配备秘书的事情有些看法。说省部级领导才需要配秘书,你下面一个县处级干部配哪门子秘书。弄不好县处级领导的秘书很有可能会被取缔。不过办法也不是没有,换个名称照样运行,比如回到过去的叫法,秘书不叫秘书了,叫通讯员。上面查的再紧总不能不让下面配通讯员吧。其实还是一样的道理。 但是换了名称,却会给秘书本身产生不小的影响,级别高了就涉及到了违规。所以这事还真不好给顾平说。 不过在这片土地上违规不违法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没什么奇怪的。丰源市原市委书记就有八个秘书的谣传。说这八个秘书各有分工,有管材料的,有管通讯的,有管收钱的,有管生活的,还有专门负责市委书记家里一摊子事的,更有两个年轻女秘书专门伺候市委书记的起居,俨然是一副皇帝派头。这种传言未免夸大,起码现在的市委宁书记就不是这样的,总是轻车简从,有时候甚至连秘书都不带,只带个司机。但也能从侧面反映出规定的事情往往不能得到真正的落实。 不想第二天却出了一桩天大的事情。小妹陶如燕大早上就跑过来给陶如轩说姚丽丽失踪了。 一听这话,陶如轩也感到颇为震惊,忽然想起最近新闻上报道的一些女孩子失踪的案件,不免为姚丽丽担起心来,就问小妹道:“姚丽丽失踪多长时间了?有没有去报案?” 陶如燕道:“报案是报案了,可我们报案的时候,人家说人失踪没超过四十八小时,人家不予受理。”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失踪案确实有不够四十八小时不受理的规定。小妹跟姚丽丽情同姐妹,陶如轩也非常清楚,就安慰道:“你不要担心,说不定是去了亲戚家里,或者是跑到同学那儿玩去了,很快就回来的,你着急也没用。” 陶如燕就莺莺燕燕地哭了起来道:“没有,肯定没有,他亲戚朋友家都找遍了,哪儿也没有。我现在担心她已经被坏人……”没说完就再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两声才接着道:“哥,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你赶紧想办法救救她。” 陶如轩也是干急没办法,徘徊了两圈,不由埋怨起治安问题,前两天在顾家的时候还说汾城的治安好,现在竟出了这种事情,在后脑勺上拍了两下道:“这些警察整天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抓赌、抓黄,对付老百姓的时候,一个个人模狗样,虎视眈眈,却连个社会治安都搞的乱七八糟,国家养他们有什么用。” 陶如燕那里有心思听他发这些感慨,就拉了陶如轩的胳膊道:“哥,你骂警察也把丽丽救不回来,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丽丽家里人都快急死了。丽丽奶奶已经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医院,要是再找不到丽丽,她家里人可都要疯了。” 陶如轩这才发现自己关键时刻竟然还不如小妹脑子清醒,不免有些惭愧,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姚丽丽失踪的,你把详细过程给我说一下。” 陶如燕道:“我们平时都住在宿舍里,星期四下了小夜班后,丽丽说想回家看看。我们都说深更半夜怕路上不安全,劝她不要回去,第二天回去也一样。丽丽却死活不听,说从厂里到县城也就一截路,非要回去。我们没办法,只好让她回去了。不想第二天下午上班她就没来。我们给她打手机,她的手机关机,又给她家里人打电话,她家里人说头天晚上压根就没回来,我们这才知道出事了。” 这也就是说,姚丽丽失踪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了,人再找不到可就有危险了。 陶如轩接着问道:“在这之前,她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陶如燕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异常,就是前几天袁世贵的小舅子又来缠她,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我们几个小姐妹把他轰走了。他也没敢胡来。” ... ... 第四十四章 了事 第四十四章了事 这事八成又是袁世贵的小舅子干的。想到这里,陶如轩马上对小妹道:“这样,咱们兵分两路,你现在赶紧去找一下姚丽丽的父母,让他们再去公安局报案,我也去试着找找。咱们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陶如燕也没什么主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陶如轩坐下来想了想,便把手机给袁世贵拨了过去。 “袁总吗。你好,我是陶如轩。有个事想问问你。”陶如轩并没有开门见山跟袁世贵说他小舅子。 袁世贵马上道:“陶科长,有什么指示,你说,你说,我一定照办。”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小舅子应该已经出院了吧?”陶如轩问道。 “出院了,早出院一段时间了。”袁世贵说着又陪着笑道:“想不到这么个小事,还劳你陶科长牵挂。你放心吧,我已狠狠地把他教训了一顿,保障再不敢在厂子里胡作非为了。” “你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吗?”陶如轩接着问道。 袁世贵就感觉有些不对了,口气马上严肃了起来道:“陶科长,他不会是又惹什么事儿了了吧。因为我让他管厂里的采购,所以他具体在哪儿我也说不上来。”又道:“陶科长,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他要是再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一定亲手把他扭送过去,任你发落。” 陶如轩道:“你扭送到我这儿恐怕没什么用,你还是想办法查一下他的下落吧。”又不客气道:“袁总,我不妨跟你直说了吧,你这小舅子很有可能把你们厂的一个女工给绑架了。人家现在已经报了案,要是再发生什么意外,你想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吧。” 袁世贵在电话里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半天才道:“好好好,你放心,陶科长,我一定尽快把这个畜生找出来。” 不到两个小时,袁世贵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口气沉重道:“陶科长,人我已经找到了,他没去别的地方就在厂里的招待所。我已经让保卫科的人把他看起来了。他确实……软禁了厂里的一个女工。就算帮哥哥我一个忙,你过来一趟吧。” 果然是袁世贵的小舅子绑架了姚丽丽,陶如轩不禁一阵窝火,对着手机吼道:“我说袁总,你让我过去干什么,还打算惯着你这个小舅子吗。你不要给我说,直接把人送到公安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袁世贵的声音就带着哭腔了道:“陶科长,你就帮帮忙吧。我那小舅子混蛋、畜生,不是人,其实我早就想把他送到公安局了,可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要是真把他送到公安局,我可就别想安生了,他那母老虎姐姐非要把我吃了不可。” 陶如轩气愤难平道:“你倒是安生了,可别人怎么办,人家家里能安生吗。” 袁世贵道:“我知道给人家家里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我出钱总可以吧。她家里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就当我花钱买消停。再说了,这事要是报到公安局,张扬了出去,对那个女孩子声誉也不好啊。” 陶如轩不得不说袁世贵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就算把袁世贵的小舅子判了刑,送进监狱,姚丽丽的声誉必然会受到影响,倒不如悄悄拿了钱实惠。 “好吧,我这过去一趟。不过咱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人家同不同意,我可做不了主。”陶如轩只好妥协了。 给小妹去了个电话,陶如轩便打车去了纺织厂。袁世贵早已经在招待所门口候着了,见陶如轩下车急忙迎了过来,连连叫苦道:“陶科长,我算是倒了霉了,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小舅子。说实在话,我真恨不得一刀剁了他。” 陶如轩摆了摆手道:“你别说了,我去见见你小舅子。” 袁世贵前面带路,上楼进了一个房间,就见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坐在床上抽烟,门口两个保安守着。这也是陶如轩头一次见袁世贵的小舅子,一股无名之火冲上心头,上去一言不发便给了一个脆亮的耳光。 袁世贵的小舅子也不认识陶如轩,嚯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袁世贵急忙过去又在小舅子胸前擂了一拳喝骂道:“给我坐下!反了你了。”也不给他说打他的人是谁。 见情形不对,袁世贵的小舅子才翻了一下白眼,缓缓坐了下去。 袁世贵又将陶如轩带到另一个房间,就见姚丽丽正一脸正色坐在窗前,有人进来也不去看,倒也不显丝毫的畏惧之色。陶如轩也不禁暗暗称奇。 “丽……姚丽丽。”陶如轩本想叫的亲切一些,可又一想,自己跟人家非亲非故,还是叫姚丽丽比较合适,叫了一半又中途改了口。袁世贵开了门之后就没有进来。 姚丽丽这才转脸,见是陶如轩,怔了一下问道:“你来干什么?” 陶如轩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关心问道:“袁世贵的小舅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姚丽丽冷哼一声道:“他敢把我怎么样,我就马上死在他面前。”大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陶如轩以前就知道姚丽丽性情刚烈,但此时救她,她怎么也应该领情,却不想比先前更加倔强了。这就难怪袁世贵的小舅子把她囚禁了几天却丝毫奈何不了她了。 陶如轩刚要继续说话,姚丽丽便打住了道:“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你是想让我出去后不要告袁世贵的小舅子,对不对?你也不要白费口舌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姚丽丽一句话把陶如轩想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陶如轩不免觉得她有些不识抬举,瞪了一下眼睛,本想发火,还是忍住了劝解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把事情捅出去了,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就算你是清白的,可你毕竟被袁世贵的小舅子囚禁了两三天,你觉得还能说的清楚吗?” 姚丽丽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不用给任何人说清楚,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也管不着。” 陶如轩嚯地一下站了起来道:“你有没有想过,声誉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你难道想让人一辈子在你背后指手画脚吗。再说了,你还要嫁人,你现在把袁世贵的小舅子告到公安局是痛快了,可是你让以后跟你结婚的人怎么去面对别人的议论。” 姚丽丽淡然一笑道:“陶科长,你也不要用这些话来劝我。要是跟我结婚的人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结婚干什么。” 陶如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屁股坐在沙发里,点了一支烟,又觉得不应该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如此放肆地抽烟,抽了两口又在烟灰缸中拧灭了,想要再劝两句,见姚丽丽的面孔依然冷若冰霜,只好作罢。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忽然从外面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叫声:“丽丽,丽丽,丽丽……”叫了几声却没有进来,应该是姚丽丽的母亲,陶如轩知道是被袁世贵截住了。 这样也好,做不通姚丽丽的工作,从她母亲入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母女连心,姚丽丽总不至于连她妈的话都不听吧。陶如轩起身出门。姚丽丽也要跟着出去,却被两个保安挡住了。姚丽丽就把哀求的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一副焦急无奈的样子,较之刚才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陶如轩的心就化了,还是一咬牙安慰道:“你不要着急,我先去见你母亲,好不好?” 姚丽丽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再次拉了下来。陶如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出去见袁世贵带着两个保安已经把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连劝带哄,推到了另一个房间,小妹陶如燕在那里吵闹要进来,却被一个保安死死地挡在外面。 “大妹子,你先顺顺气。”袁世贵亲自将一杯热水送到了姚母手中。 女儿失踪两天,这个女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干裂,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惊恐、无奈和仇恨,木然接过袁世贵递过来的水杯,捧在嘴上喝了一口,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大妹子,千错万错都是我那混蛋小舅子的错。好在他没把你女儿怎么样,就是关了两天,受了点苦。要不然,我第一个放不过他。”袁世贵说着将事先预备好的十万元放在了姚母的面前,接着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点钱,没别的意思,就当是赔偿姚丽丽的精神损失费,你收着,我这心里也好受点。” “你起开,让我见我女儿……”姚母忽然疯了一样起身,就要往外闯,连带着把面前的钞票也推翻在地,散是到处都是。 袁世贵急忙挡住了,给陶如轩使眼色。陶如轩站起来挡住了,却不好说什么。 袁世贵马上道:“刚才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县委的陶科长,是专门过来调节这件事情的,你不相信我,总应该相信陶科长吧。” ... ... 第四十五章 良知何在 第四十五章良知何在 陶如轩忽然觉得袁世贵真是个小人,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把自己给卖了,可又一想,姚母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姚丽丽却一清二楚,今后还是要暴露的。袁世贵把自己叫过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也只好作罢。 一听说陶如轩是县委的派过来的,姚母才重新坐了下来。 陶如轩就拉了姚母的手道:“阿姨,你别着急,有我在这里丽丽不会有事的。我的意思是,现在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刚才袁总也说了,愿意出十万元,这事就这么算了。你要是觉得少,就让他们再加。” 这话说出来,袁世贵就悄悄在身后拽了陶如轩一把,又皱了一下眉头,那意思明显是在说,十万元已经不少了。 陶如轩也不理会他,继续对姚母道:“再说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对丽丽的影响也不好,丽丽还小,以后还怎么嫁人。倒不如把钱收下,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跟姚丽丽完全不同,姚母是个不善言辞又有些木讷的女人,坐在那里除了抹眼泪之外,一句话也不说,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陶如轩回头看了袁世贵一眼,心想袁世贵的小舅子闹出这样的事情,跟袁世贵平时的怂恿也脱不了干系,就一狠心,接着对姚母道:“阿姨,要不这样,我做主了,让他们出三十万,你看行不行?” 姚母没有说话,袁世贵的脸先绿了,当着姚母的面也不好说,就把陶如轩拉到了外面道:“陶科长,是不是多了点,毕竟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就出三十万,一条人命也不过三十万嘛。” 陶如轩知道他心疼,可不让他心疼,以后类似的事情恐怕还会发生,就虎着脸吓唬道:“我问你,是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你小舅子把人家姚丽丽囚禁了两天多时间,要是报到公安局可是双重大罪——非法拘禁和强女干未遂,量刑起码在十年以上,弄不好判无期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要是真心疼钱,那我现在就给崔局打电话,让他们把你那不争气的小舅子带走。这样你既不用花钱,也省了不少心。” 陶如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要拨。袁世贵急忙挡住了,陪着苦瓜一样的笑脸,一咬牙道:“好好好,看你陶科长的面子,三十万就三十万,我出了!” 陶如轩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是你请过来说和的,可不是主动跑来管你这种破事的,你看我什么面子。你要是这样说,我可就没办法管了。” 袁世贵不敢再废话了,摇头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人再次进入房中。陶如轩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姚母说了半天,毕竟三十万元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姚母终于答应了。 这才让姚母跟姚丽丽见了面。母女二人话不多,只是一阵一阵地抽泣。陶如轩的心就被一次次地揪了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他妈是个混蛋,脖颈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一样,一口一口地喘气。 晚上,小妹陶如燕过来,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袋子扔在床上道:“这是姚丽丽让我带给你的,说是感谢你陶大人的帮忙。你就收下吧。” 陶如轩看着小妹,笑了一声问道:“你觉得你哥是那样的人吗?” 小妹却淡淡的道:“实话实说,你过去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不过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真说不上来。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为虎作伥,你觉得这些事情是一个有良知的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住口!”陶如轩没想到小妹会如此口无遮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可又觉得也不能完全怪小妹,口气就缓和了下来道:“燕子,按说你怎么说我都不怪你。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把袁世贵的小舅子送进监狱,袁世贵还能给姚丽丽出那三十万吗?现在姚丽丽得到了实惠,也算惩戒了袁世贵的小舅子,何乐而不为呢?” “那么公平呢?正义呢?都不要了吗?难道这就是你一个国家公职人员的道德标准吗?”陶如燕说着话,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陶如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准备在小妹的肩膀上拍拍,以示安慰,不想手刚落下,小妹便躲开了。陶如轩只好用另一只手接了,把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了搓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说,但是我希望你能自己掂量掂量,三十万和你所谓的公平、正义孰轻孰重。”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有点无聊透顶,明明知道这种事情管下来,肯定是费力不讨好,为什么还要插手呢。自己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又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道:“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另外,你也可以告诉姚丽丽,要是她觉得吃了亏,或者是违背了你们所谓的公平、正义原则,就把钱给袁世贵退回去,然后去公安局报案。还可以告诉她,如果官司打到法院,我还可以给她出庭作证。” 陶如燕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愣了半天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一歪屁股坐在床沿上,抹着眼泪道:“我这不也是觉得心里憋屈吗,干嘛那样吼人家。难道你认为我就那么不通事理吗。”说着便哭的梨花带水。 陶如轩又只好去哄她,翻来覆去简直不胜其烦,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个活宝堂妹,就不由想起了亲姐姐陶如意。姐姐在京海已经大半年没回来了,前段时间说中秋节肯定回来,后来又说临时有事回不来了,也不知道现在在京海怎么样。 苦口婆心劝了一顿,又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才算把人打发走了。返回来又发现黑袋子还在床上扔着,又急忙给送了出去。这钱说什么也不能收,要是收下了今后恐怕真被姚丽丽看不起了。 送袋子回来,却碰到了母亲。陶如轩的事情母亲一般不会过问,今天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陶如轩只好站住了。 母亲果然有话要说,陶如轩站住了,母亲就问道:“燕子怎么了,我看她刚才出去的时候怎么好像哭过一样,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陶如轩苦笑一下道:“妈,您想哪儿去了,她只要不欺负我,我就烧高香了,我哪儿敢欺负她。” 母亲似有不悦之色道:“这两年小三年大的,你也别老惯着她。”说着转身要走,又好像想起什么,站住了问道:“对了,昨天跟你一块出去的那女孩子是谁?我也没顾上问你,看模样倒还不不错,要是差不多就领回来,让我们给你参谋参谋。” 陶如轩急忙道:“妈,您误会了。那是顾书记的女儿,刚从省城回来,说让我带她对对湖、娘娘庙看看,我就带她去看了看。” 母亲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你们顾书记干嘛让你带他女儿去逛呢?不会有什么意思吧。”没等陶如轩说话就接着语重心长道:“也不是当妈的干涉你,这种千金大小姐,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咱们这小门小户的,怕是难长久。” 父亲却从屋里出来了,手叉在腰里,也不看母亲,多少有些义愤填膺的意思道:“你这是屁话,什么叫小门小户,你以为这还是封建社会?我们家可是标准的工人阶*级家庭,哪儿就低别人一等了。” 母亲不想跟父亲拌嘴,却还是嘀咕道:“话是这么说,可现在谁还管你什么工人阶*级。不说你无能就算给你面子了。” 父亲一下子火了,冲母亲就喊了起来道:“工人阶*级怎么就无能了,你把党章翻出来看看,看工人阶*级是不是排在第一位,是不是领导阶*级。” 母亲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好好好,算我错了,工人阶*级排在第一位,工人阶*级的地位至高无上,这总行了吧。”转脸进屋却又道:“可这工*人阶级的挣的却比谁都少。” 这次连父亲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做个小动作,见儿子在跟前,只好把已经伸出去的手又放了下来,对陶如轩道:“小子,别听你妈瞎说,你也不小了,自己事儿自己掂量着办,只要你喜欢,别说是县委书记的女儿,就是市委书记、省委书记的女儿,咱家都容得下。”说着跟着母亲进屋了。 陶如轩见二老闹了一回,也忍不住笑了,看着父亲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还市委书记、省委书记的女儿,哪儿有那么多好事就轮到你儿子头上了。”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顾平忽然问陶如轩道:“听说你昨天给人平事去了?” 陶如轩就有些懵了,不知道顾平怎么就能对县里发生的事情知道如此一清二楚。上次朱立安在洪福酒楼耍酒疯,没多长时间顾平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这次几乎又是一模一样的情形,好像顾平长了一双千里眼,坐在家里便能掌控县里的一切。陶如轩没敢撒谎,一五一十地说。 顾平似有不悦之色,却只道:“以后离那个袁世贵远一些。”便再没有说什么。 ... ...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第四十六章 言出不慎 第四十六章言出不慎 小樊一边开车一边接了顾平的话茬道:“对对对,那个袁世贵不是什么好鸟。听说玩的也很过分,经常在丰源的环亚山庄出没。”却突然问陶如轩道:“我听说,袁世贵也带你去过?” 陶如轩没想到这个小樊会如此阴损,见顾平跟自己走的近,便趁机下套,如果矢口否认,必会引起顾平怀疑,便不动声色道:“去过一次,是跟梁部长一块去的。”也不做解释。 小樊便放肆了起来,接着口气暖昧问道:“袁世贵没带你玩玩?” 陶如轩故作不知,脸色沉沉地问道:“玩什么?” 小樊也不直说,就嗤嗤地笑,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平的反应,见顾平脸色平静,就接着道:“这还用说吗。” 陶如轩就不说话了,心里却知道这个小樊恐怕要倒霉了。他说这种话事情的神色,好像什么知道一样,可他忘了自己是顾平的司机,这种话在别人面前一说,别人稍一捉摸就难免会联想到顾平的头上。好像顾平经常去那种地方一样,要不然股平的司机又怎么会对那种地方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果然,没到中午,小樊就苦着脸找陶如轩道:“陶科长,这次你一定要救我。” 陶如轩虽然知道怎么回事,但也只能故作糊涂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小樊道:“家里倒没出什么事儿,是我自己出事了。刚才马主任找我谈话,说让我暂时不要来上班了,在家听候通知。” 小樊本来是从部队退伍回来后,托关系才进的县委小车队,现在还是个临时工,也是希望通过领导开车的便利谋个铁饭碗,马肇庆让他在家听候通知,就意味着要开除他,难免心情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 陶如轩接着问道:“马主任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小樊摇头道:“没有说,要是说了,我心里也有个底,这样不明不白的,我真的不甘心。”又问陶如轩道:“你跟顾书记走的近,是不是谁在顾书记跟前告了我的状?” 陶如轩道:“这我不太清楚,但是顾书记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耳根子还不至于这么软。再说了,小车司机都是县委办安排,顾书记也不会关心这种小事,或许你这事顾书记根本不知道。”假意思索一下,接着问道:“你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小樊想了想,忽然道:“我想起了,上周日,马肇庆让我去一趟他老家,我正好家里有事就没有去。总不会因为这事,马肇庆报复我吧。” 陶如轩点了点头却似有不信道:“马主任不会这么没眼色吧,怎么会让你送他回老家呢?” 小樊就叹了口气道:“这不是赶上了吗。上周日市里有个电视电话会,县委小车队的几个都跟领导出去了。顾书记跟汪县长坐了一个车,我本来是要去的。汪县长说他的司机老刘稳重,顾书记就让我回家休息了。不想就正好凑上马肇庆家里有事。你说晦气不晦气。” 这个小樊仗着自己给顾平开车,向来眼里没人,自然也不会卖马肇庆的帐。不过马肇庆一向比较稳重,也不会笨的因这么点小事招惹小樊。只是可惜这个小樊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犯了错。 陶如轩也只能叹息道:“马主任这个人平时还算有些肚量,这回怎么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反而计较了起来呢。”想了想接着啊:“这样吧,我抽空给顾书记说一声,看有没有缓和的余地,但是有一点我要给你说清楚,成与不成,我可不敢给你保障。” 小樊千恩万谢了半天,这才满脸沮丧地离开了。 下午回家的时候,县委办已经安排好了司机,是原先开小面包的老王。这个老王有个特点,总是挂一脸弥勒佛一样的笑容,见谁都笑,好像跟每个人都很亲切。这种人很容易让人误会为话痨子,可是他的话却并不多,不管问他什么,能说的就一句话交代清楚,不能说的就笑笑,让你拿不准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一个司机,也没人关心他到底怎么想的,见他笑笑也就不问了,倒也省了不少事。 顾平和陶如轩下楼后,老王已经把车门开好了,站在车旁边候着。这一点就比小樊强多了。小樊总要等顾平快到车门前才开车门,总是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好像显得很忠心,很巴结。有时候陶如轩见他没有开车门,正要伸手去开,他却从后面一下子窜了上来,生生把陶如轩堵在那里。这时顾平也已经到了车门前,人就一下子挤在了一起。陶如轩只好退开,又要顾及身后的顾平,身体就被挤的像一张纸一样,夹在两个人中间溜出去。 这方面老王做的就要得体的多,远远见顾平过来,就开好车门,站在旁边,顾平一低头马上伸手挡在车顶,防止车顶刮了顾平的头。顾平坐稳了,才将车门推到与车身尽量近的地方,然后一用力,砰一声将车门关住,声音不大,也不会因车门冲击而产生风。最后开车前,再给顾平招呼一声:顾书记开车了,才缓缓启动。 看着老王娴熟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陶如轩才意识到,顾平想换掉小樊恐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今天来的时候,小樊在车上说的那番话,便彻底惹恼顾平,这才会吩咐马肇庆换人。 到了楼下,顾平便对老王道:“你先回去吧,我跟小陶还有点事儿。”也不给陶如轩说什么,径直上楼。 陶如轩便知道顾平找自己有事,提包跟了上去,心里就想可能又是因为顾小雅。 不想上楼后,顾小雅却不在,顾平就好像知道陶如轩的心思一样,边将外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边道:“小雅今天去她同学家里,可能到晚上才能回来。” 陶如轩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哦哦地应了两声。好在随后王姨就出来了,见了陶如轩就是一脸的笑容道:“小陶来了,今天没准备好吃的,炸酱面可以吗?” 陶如轩急忙道:“什么都可以,我不挑,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王姨就笑呵呵道:“这一点,你跟小雅像,我喜欢,不像小雅他爸,挑三拣四,总没有合他胃口的时候。” 陶如轩为顾平辩解道:“顾书记工作劳累,肠胃不好。”说的好像自己比王姨还了解顾平一样。 顾平就指点着王姨笑道:“听见了吗,小陶都比你了解我,看来你这个后勤部长的确有些不合格嘛。” 王姨不高兴道:“你知足吧。汪县长的老婆马桂芝天天跑保险,连顿饭也不给汪县长做,让汪县长天天在外面吃饭,也没听见汪县长有一句怨言。我天天在家里伺候你,反倒伺候出不是了。” 顾平拉脸制止道:“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马桂芝同志在保险公司工作,忙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无可厚非。” 王姨却撇了撇嘴道:“什么在保险公司工作,外面早都传遍了,说马桂芝表面上看是跑保险,实则是打着汪县长的旗号强买强卖。那些公司都知道她是汪建设的老婆,哪个敢不买账。” 顾平就把茶几敲的砰砰乱响道:“哎哎哎,我说你这张嘴能不能少说两句,谁告诉你马桂芝打着汪县长的旗号强买强卖了,是你看见了,还是掌握了什么证据?这种话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说为好。让汪县长知道了多不好。” 王姨看了陶如轩一眼道:“家里又没有外人,说说又怕什么。” 顾平却还是不让,瞪着老婆道:“没有外人也不行,说的多了就会说成习惯。” 王姨见顾平动了真气,也就不做声了,跑进厨房忙去了。 顾平这才对陶如轩道:“小陶,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有件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最近县里准备解决一批副科级干部,我想你也已经听说了。组织部门给县委办这块也分了一个名额。我听唐主任和马主任的意思,县委办本来并没有分到名额,之所以给这个名额主要是照顾你的。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自从马肇庆把县里准备解决一批副科的消息告诉陶如轩后,陶如轩就已经考虑想了多遍,早已成竹在胸,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道:“正如您所说,这个消息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唐主任和马主任专门给我留了名额。虽然我也很想要这个名额,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缓一缓的好。” 顾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让人觉察的笑容问道:“为什么?能给我说说理由吗?难道你不想及早地进一步吗?” 陶如轩不能说不想,说不想就显得假了,在宣传部竞争正股的时候,曲家声就说过,早一步和晚一步,表面上看差别不大,实际上却有着天壤之别,身在官场,岂能不想早进一步,但也要审时度势,陶如轩分析道:“我也想过进一步,但我要是进了这一步,非但会对您的声誉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别人恐怕也要说我小人得志了。其实还是得不偿失。” ... ... 第四十七章 二虎相斗 第四十七章二虎相斗 顾平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很不简单,也想的很周全。贪图一时小利,最终却要吃大亏的。我听他们说,你刚刚上正股还不到半年,不用着急,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嘛。” 两个人说着话,王姨就一边将炸酱面端上桌,一边招呼两个人吃饭。 也许是顾小雅不在的原因,也许是已经习惯了,也许是得到顾平夸奖后的兴奋,这次陶如轩倒是轻松了许多,满满吃了一大碗炸酱面,又喝了一大碗面汤。 王姨就想起了上次陶如轩来吃饭时的情景,不由问道:“小陶饭量不错嘛,怎么上次说饭量小呢?是不是王姨包的饺子不合你的口味?” 陶如轩岂能明说,只好扯谎道:“上次肚子有点不舒服,所以吃的少。王姨的饺子肯定是一流的。” 这也不是需要深究的问题,王姨便姑妄信之了。 陶如轩已经开始深切地体会到顾平和汪建设之间的矛盾,表面上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意见分歧,实则是暗流涌动,只是二位领导的素养都比较好,即便有什么不合也不会表现出来。 汪建设有个不太好的毛病,就是爱搓麻。对于领导干部而言,这本来算不的什么,领导也是人,繁忙的工作之余也需要娱乐,只是汪建设的搓麻的爱好有些过了,几近成癖,而且一搓起来就是大半夜,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管不顾。 有一次召开常委会,研究县里几个老大难企业的改制问题,别人都到齐了,顾平也早早坐进了会场,汪建设却迟迟未到,问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打手机手机关机。顾平不免有些恼火,让唐新华派人去找。其实大家心知肚明,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不便说出来。 不一会汪建设睡意朦胧地就来了,也不知道早上忘了洗脸,还是瞌睡的实在难受,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坐下来后,顾平就没好气地问道:“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会才来。”说着指了一下手表,颇有几分责备之意。 汪建设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哼了一声,意思是你是不是有点管的太宽了,不就迟到了几分钟吗,至于又派人找又让我看表吗。 顾平也不好说什么,就在桌子上拍了拍道:“以后注意。” 两个主要领导的私语,本来没打算让其他人听见,可还是被其他常委们看的一清二楚,会场里就好像酝酿着一场爆炸一样,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静的让人憋心。 如果汪建设再不说什么,这事也就过去了。可偏偏头天晚上汪建设输了几万块钱,本来心里觉得老大不舒服,又被顾平说了一句,就阴阳怪气道:“知道了,顾大人。”也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 其他人没忍住,哄堂而笑,顾平却发了火,口气严厉道:“你们还有脸笑得出来,这是中*汾城县委常委会,不是封建衙门,哪儿来的大人、奴才。” 这一下再没人敢笑了,目光却悄然落在了汪建设的脸上。汪建设本来也是个火爆脾气,只是在顾平跟前一向比较收敛,今天却有些忍不住了,一摔手便愤然离席。把顾平搞的也甚为尴尬。 后来汪建设清醒后,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给顾平难堪,就专门跑到顾平办公室道了谦。顾平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两个人似乎又和好如初了。 如果说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并不能影响二人关系的话,那么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就让顾平无法忍受了。比如对宣传部付美玲的任命,顾平就不赞同,认为付美玲做事毛糙,作风上也不过硬,风言风语太多,不适宜放在宣传部副部长这样的岗位上。汪建设却觉得付美玲处事灵活,又口齿利索,而且在乡镇也一直分管文教卫工作,对这一块工作也算比较熟悉,应该堪当此任。 在人事任免方面出现意见分歧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也有个组织原则问题,顾平作为县委书记,对人事任免当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汪建设却想打破这个常规,就跟梁红艳和刘齐家商量了一下,算是联名推荐了付美玲。这一下把顾平搞的很被动。同是县委常委,三个人联名推荐的人,如果不考虑,也有违组织原则。 顾平说,那就上常委会吧,让大家来决定该不该让付美玲上,如果大家同意,我没意见。 按照顾平的预计,顶多再加上一个方华民支持,即便是上了常委会也是四比四,等于否了汪建设的推荐,结果在那天的常委会上出了点意外,一向不发表意见的武装部部长冯振龙意外地支持了汪建设等人的推荐,付美玲就这样被推上来了。 不过顾平的涵养还是非常好的,对既成事实再没有说什么。 然而,在对待纺织厂老王服毒自杀的事情上就有些微妙了。刚开始顾平并没有过问,后来就让陶如轩通知公安局放了老吴的弟弟吴俊平。吴俊平去市里上访,表面上看是顾平挨了宁书记的批,实际上却把汪建设置身于两难的境地。汪建设想把事情捂住,就得听他顾平的安排,若不然事情就会越闹越大,最终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连带着把纺织厂改制的事情也要抖个底儿朝天。这肯定汪建设不愿意看到的。 就这样两个人就像在玩一场拉锯战一样,一来一回地拧着,却不露声色。 对于这些事情,陶如轩只想做到心知肚明却不想参与,可往往越是这样,事情就越往你头上碰。 星期二早上,陶如轩正在办公室看材料,马杰忽然手里端个杯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推门了进来,往材料上瞟了一眼道:“陶兄忙着呢。晚上有空吗?” 陶如轩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把手里的材料放下了,不答反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因为顾平跟汪建设的关系,陶如轩就有意无意地总跟马杰拉开一段距离,避免让顾平心里产生猜疑。马杰也是个聪明人,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所以两个人的关系就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顶多见面打声招呼,人多的时候在一块侃侃,却不会单独相处。马杰虽然跟陶如轩年龄相仿,马杰却言必称陶兄。 马杰就陪了个笑脸道:“也没什么正经事儿。金鑫房地产的金老板想必陶兄肯定认识吧。” 在汾城这样的北方小县城,金鑫房地产就算是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了。老板叫金运昌,不过汾城人只知道他叫狗子,对他的本名倒是陌生。这金运昌过去就是个王显镇的一个地痞流氓,改革发展刚开始那会一靠胆大二靠霸道,贷款经营发了家,在汾城也算是名符其实的成功人士了。不过这类人底子大多有些不干净。 “见过两次,不过不是很熟。”陶如轩道。 马杰便不能再拿捏了,喝了一口茶水道:“是这么回事,今天晚上金老板想请你老兄吃顿饭。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老兄认识认识。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就回了他。”说着便站了起来,却并不马上离开。 陶如轩笑了笑道:“你也知道,咱们这些人的时间都不属于咱们自己的,领导临时有事,咱们也没办法。这样吧,下午下班我给你回话吧。” 马杰走后,陶如轩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古怪。金运昌在汾城也算是一号人物,专门请自己一个秘书吃饭,也有些说不过去,本来想给顾平说一声,又一想,觉得在没有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告诉顾平的好。或许人家只是想通过自己跟顾平拉拉关系,自己这样疑神疑鬼的岂不是多此一举,便没有说。 这一天并没什么事儿,不时有人来访,陶如轩便过去倒倒水,清理清理卫生。只是下午,丁晓曼来了一次,脸色沉沉的,跟往昔活蹦乱跳的样子判若两人,进门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陶如轩问了半天,她才道:“我马上调回市里了,现在手续都快办好了。” 陶如轩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这是好事啊。丰源好歹是地级市,总比窝在这个穷县城里强。”其实汾城并不穷,只是大家作比较时候的习惯说法。 丁晓曼幽怨问道:“你希望我调回市里吗?” 陶如轩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故意岔开话题问道:“调到市里还是宣传部吗?” 丁晓曼摇了摇头道:“可能是宣传部,也可能是组织部,现在还没具体定下来。不过哪儿都一样。” 陶如轩就顺着这个话题道:“那可不一样,组织部是人才的摇篮,更是出干部的地方。如果能选择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去组织部,对你以后的发展肯定会大有帮助。我听说顾书记就是从组织部出来的。” 丁晓曼显然对此并无兴趣,看着陶如轩问道:“你愿意去市里发展吗?” 这话已经讲的很明白也有些意思了,陶如轩只能故作不知,干干地笑了两声道:“你太抬举我了,我哪儿有那个条件。” 其实对于陶如轩而言,调到市里工作,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三叔给有关部门打声招呼,也能办下来。只是三叔有言在先,陶如轩亦无意去市里发展。 ... ... 第四十八章 金老板 第四十八章金老板 丁晓曼却步步紧逼道:“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陶如轩本来不想把话挑明,可被逼的实在无路可退了,只好道:“晓曼,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 陶如轩的话未说完,就被丁晓曼伸手挡住了。丁晓曼泪眼惺忪道:“行了,你不用说了,我今天来就算给你告别了。”说着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就抹起了眼泪。 女人的眼泪总让人那么的心疼。陶如轩有些过意不去,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对,这就是缘分。一切无法摆脱的情感问题归结到缘分两个字上,便好像豁然开朗了一样。陶如轩终于如释重负,却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点阿q,不由苦笑了一下。 晚上顾平正好没事,陶如轩便给马杰去了个电话。马杰道:“好好好,那一会大酒店见吧。” 陶如轩道:“还是换个地方吧。顾书记晚上要在大酒店办公,万一碰上了恐怕多有不便。” 马杰就笑了起来道:“顾书记真是勤政。”话里多了一些别的意思。 跟顾平不同,汪建设晚上从来不办公,而且在晚上是否办公的问题上有个说法。他说**党给他开的是每天八小时的工资,他就只给**党打八小时的工,要不然就得算加班费。汪建设因此也落下了一个“八小时县长”的外号。他倒不在乎。 另外,汪建设还有一个关于工资待遇的说法,说如果按照企业工资待遇计算办法计算的话,现在的领导干部的工资起码应该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因为领导干部经常出差、加班却一无出差补助二无加班费,是正儿八经干的驴都累拿的比农民工都少。 陶如轩也不跟他议论,沉默了一下道:“我看就洪福酒楼吧,那儿清静些。” 马杰却不大乐意道:“是不是太寒酸了,要不去丰源吧,反正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好好宰这狗子一顿。” 陶如轩不容置疑道:“就洪福酒楼吧。”又问道:“金老板还请了哪些人?”其实这话刚开始就应该问的,陶如轩一时疏忽了,所以现在才问了一句。 马杰就暖昧地笑了笑道:“还能有谁,都是几个熟人。”却不说是谁。 陶如轩只好又问了一遍。马杰这才道:“也没外人,就梁部长、马主任、朱局、袁总,娘娘庙的了然真人也要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来。”又说起了了然真人道:“这个了然真人了不得,我过去对算命、风水、阴阳这一套是绝对不信的,自从见了这位了然真人后就不得不信了。真是神了。”却不说是如何个神法。陶如轩就知道了然真人恐怕给汪建设算过。 晚上在洪福楼见了面,梁红艳的脸上就有些愠色,对陶如轩不冷不热道:“陶大科长,你这油盐店门面可是越开越大了。大家都得看你的脸色了。” 陶如轩知道梁红艳这是责怪自己定了地方的原因,本想说两句软话,一转念却想拿她一把,便笑了笑道:“我哪儿敢开油盐店,只是怕顾书记哪儿不好交代。” 梁红艳的脸上马上就是一阵红白,哼了一声不好再说什么了,却趁人不注意悄然在陶如轩的腿上掐了一把。陶如轩虽然厌恶至极,但也不好表现出来。 一会金运昌过来,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脸色浮白,好像刚刚用热水泡过的脚丫子一样,穿着一件西装,却有些邋遢,一边衬衫的领子夹在毛衣里面,脖子红红的像刚拔了毛鸡屁股,因为胖,走路多少有些摇晃,见了陶如轩就热情地伸手过来。陶如轩也急忙伸了过去。 金运昌就捏了陶如轩的手,又用另一只在陶如轩的拍打着道:“你一定就是陶科长了,一看就知道,脸上有贵气。”绝口不提顾平的名字。其实旁边也没有别人,只有陶如轩一个生脸,怎么也不会认错的。 马杰就在一旁多此一举地介绍道:“金老板真是好眼力,这就是陶科长,顾书记的秘书。” 金运昌一下子板起脸,对马杰道:“小马这话说的我不爱听。我金某人是仰慕陶科长的为人,跟顾书记可没有一点关系。我要见顾书记难道还需要拐着个弯吗。” 陶如轩就觉得这个金运昌简直快成精了,连拍马屁都拍的不露声色。 马杰那是那是地应了几声。金运昌又跟梁红艳等人一一握手,这才按秩序而坐,梁红艳自然坐了首席,金运昌、陶如轩次之,后面几个便不需要分的那么清楚了。马杰本来要坐在门口,却被朱立安先占了。 自从那天被雷云从洪福酒楼带走后,朱立安就老实了许多,今天更是看上去跟个跑堂的小伙计一样,一脸笑眯眯的表情,也不多说话。 坐定后,袁世贵道:“金总,这顿算我的,你一定不能跟我争。” 金运昌咧了一下嘴道:“你袁总财大气粗嘛。”意思还是指责袁世贵不该搅他的局。 袁世贵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嘿笑了两声道:“金总真会说笑,你拔根汗毛都比我腰粗,我要算财大气粗的话,你金总就是比尔盖茨了。” 洪福酒楼的老板亲自带着两个服务员过来,一脸微笑,对金运昌毕恭毕敬的样子问道:“金总,现在点菜吗?” 金运昌就似有不高兴道:“你这个人真没一点眼色,有列位领导在场,问我干什么?” 那洪福酒楼的老板并不是傻子,梁红艳虽然是县委领导,却是鞭子打不着拐弯的牛,只要不得罪就行,金运昌的背景却会让他们不得不周全考虑。 金运昌说完了却并没有让梁红艳点菜,接着道:“就你这么个破店,也做不出什么好菜来,就捡拿手的上吧。”又问道:“有威士忌吗?” 洪福酒楼老板一脸尴尬道:“没有。” “伏特加呢?”金运昌继续问道。 “也没有。” “人头马总有吧?” “对不起,金总,人头马也没有,最好的就是茅台。”洪福老板道。 金运昌皱了一下眉头,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行行,那就茅台吧。记着给我上最好的飞天茅台。”又转身对梁红艳和陶如轩道:“梁部长、陶科长,小饭店咱们就凑合、凑合吧。” 陶如轩点头笑了一下却想骂人,一瓶飞天茅台顶得上自己一个月工资了,金运昌竟然说凑合,要是跟汪建设吃饭的话,那恐怕就非威士忌、人头马、伏特加等世界名酒不喝了,难怪汾城的房价日渐上涨。 再则,洪福酒楼虽然算不得什么大酒店,在汾城也是有些名声,除了汾城大酒店之外,也就是洪福酒楼了,在金运昌的眼里却好像跟街边小吃摊一个档次了。 饭菜上齐,金运昌就开始敬酒,一圈下来便粗话连篇,提着酒瓶子道:“什么也不说,谁要不喝就是三个字。”只是这话不给梁红艳说。 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汾城人都知道,x你妈,一句标准的国骂。 袁世贵在一旁道:“金总豪爽,这么大的老板不拘小节,不是我们这些人可比的。” 正说着话,了然真人推门进来了,一脸笑容,起手行礼。金运昌就指着了然真人道:“牛鼻子就别那么多规矩了,没什么说的,来迟了就罚酒。让你喝多了说我们这些俗人欺负你,就连喝三杯吧。” 马杰给看了座,了然真人也不含糊,连端了三杯就呵呵笑了起来道:“金总,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金运昌道:“牛鼻子老道有话就说,咱们这关系有什么当不当讲的。总不会又要说我‘养的鲜花别人赏’吧。我回去琢磨了几天才知道你老家伙是在说我要戴绿帽子。不过今天我要告诉你,你的卦的恐怕要算错了,我给他配了个司机天天跟着她,一有风吹草动,司机就会给我汇报,看她还怎么给我绿帽子戴。哈哈哈……” 金运昌爽朗地笑着,又指着了然真人道:“说吧,今天又要给说什么偈语。” 了然真人放下杯子道:“金总见笑了,那天不过是随口说说,不当真的。不过今天这话恐怕是要应验的。金总可能要破财。” 一句话就把金运昌说的又笑了起来。笑完了,金运昌接着道:“好好好,这个我信,现在就信。我金运昌那天不破财?”又对袁世贵道:“袁总,你说说,我们这些人哪儿有不破财的道理。破财免灾嘛。再说了,不破财哪儿会来财。” 袁世贵附和道:“对对对,金总这话说的太经典了,怪不得生意做的这么大。破了财才能来财,我们过去老想不通这个道理,以为破财是坏事,金总这么一说,我才知道破财其实未必就是坏事。周易上也有讲,否极泰来。不懂破财的人肯定敛不来财。” 梁红艳端起酒杯道:“那我们就为否极泰来、破财来财干一杯吧。” 大家一起举杯,一仰脖子干了。 陶如轩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玄机,这了然真人一进来便说金运昌破财,金运昌却不计较,好像是在演戏给谁看一样。想象着,陶如轩就不由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不声张出来。 ... ... 第四十九章 天机何来 第四十九章天机何来 随后的话题就落在了陶如轩和马杰的身上,先说马杰如何如何能干,又如何如何深得汪县长信任,说着说着就转移到了陶如轩的身上,吹捧之词又跟马杰不同,什么才华横溢、年轻有为,那意思似乎在说陶如轩给顾平做秘书有些屈才一样。 陶如轩就嗯嗯呀呀地应着,遇到过分的地方也矫正一句,却不肯轻易多说话,坐在那里就有些比梁红艳还有领导范了,心里却不大是滋味。 一番吹捧后,了然真人忽然道:“那天娘娘庙见到的应该是顾书记的千金吧?真可谓才子佳人。” 大家一阵愕然,继而言语间就暖昧了起来,却只字不提顾平有心让陶如轩做乘龙快婿的话。 金运昌道:“陶科长前途不可限量。” 袁世贵也道:“能得到顾书记赏识的人,在汾城可不多。”说的好像他跟顾平很熟悉一样。 只有梁红艳的脸上讪讪的,就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夹花生米,又把花生米咬的嘎嘣乱响,却不料吃了个苦的,急忙携在纸巾上,皱了一下眉头,又含了一口茶水漱了漱口。 说着说着,见陶如轩并没多大反应,大家便失去了兴趣,又把话题扯到了朱立安的头上。 金运昌道:“了然老道,你整天跟朱局在一块,难道就没算出来朱局要走霉运?” 了然真人一副高深莫测的微笑,捋了捋胡须道:“朱局乃是福相,按理说就算走霉运也是暂时的,或者说只是个假象。可惜朱局却不幸沾了女色,这才使霉运变成了现实。女为阴,未嫁之女阴气犹重,鸿运当头之人沾之即晦。故而。” 袁世贵若有所思的样子,咂巴着嘴道:“真人言之有理,我见国外有许多土著人都不愿意跟处*女结婚,说跟处*女结婚会给自己带来霉运,非要找一个畜生,或者别的人给破了处才肯与之结婚,恐怕就是这个道理。” 了然真人颔首道:“看不出来袁总悟性这么高。再过数百数千年后,人类再回头就会发现,我们现在的文明虽说是在进步,其实也是在退步。” 金运昌颇有些不以为然道:“牛鼻子老道又用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来唬人。几百年几千年之后,我们这些人也就剩一堆骨头渣渣了,谁还来验证你今天这话的真假。再说了,进步就是进步,退步就是退步,怎么还有一会进步一会退步的,不通,不通,根本讲不通。” 了然真人笑而不语,也不跟金运昌争执。 边吃边喝,胡侃乱聊着,时间就已经十点钟了,大家都喝的有些晕乎,梁红艳端起酒杯道:“不早了,喝了这一杯,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大家哄堂而笑,却也都端起了酒杯。袁世贵玩笑道:“梁部长这话说的没道理,我妈都死好多年了,让我找我妈岂不是要我去死?” 金运昌一本正经地摆手道:“袁总,你这话说的就误会梁部长的意思了。回家找妈当然是孩子话,孩子回家找妈干什么,无非是个吃奶。既然是吃奶,吃谁的还不一样是吃。难道袁总还找不下一口奶吃?只是不要吃错了地方,吃的满嘴血呼啦呲,那就麻烦了。” 除了金运昌,这种痞话是没人敢在梁红艳跟前说的。大家不免又笑的前仰后合。 梁红艳瞪了金运昌一眼,也没说什么,接着举了举杯子道:“大家干了吧。” 一块下楼,金运昌算账的时候,洪福酒楼的老板却道:“饭菜就不算了,只把四瓶酒钱结了就成,酒实在送不起,要不然也不要了。” 金运昌却瞪着眼睛,一脸不高兴道:“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着,老子差你这两个臭钱吗。一块算了。”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两万元扔在了吧台上。 老板只好一块算了,是一万九千三,也不数那两沓钱对不对,从里面抽出一千就要给金运昌。金运昌也不看一摆手道:“行了,不用找了,给刚才搞服务几个小姑娘发了,当小费吧。” 老板千恩万谢了半天,又陪着送出了门。 说了再见,金运昌却把陶如轩拉到了自己的车里,拿出一张卡塞在陶如轩手里道:“陶科长,头一次见面,就这点意思,密码是六个六,你要是还看得起我金某人就收着。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儿,言语一声了,你这个朋友我算是交定了。” 陶如轩本想推了不要,又一想今天吃的这顿不咸不淡的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不过一个秘书,金运昌要买通自己,万八千足矣,何至于送张卡这么严重,便假意退让了一下就收了起来。 金运昌走后,陶如轩在atm机上查了一下,竟有十万之巨,陶如轩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夜已深,陶如轩却辗转难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十万元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让定罪判刑。 想了大半夜,第二天上班后,陶如轩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卡交给了顾平,又说明了来源。陶如轩本以为顾平肯听后定会雷霆震怒,却不料顾平只是淡然笑了一下,便对陶如轩道:“卡你先收着,里面的钱不要动。去纪委找王书记说明一下情况。” 陶如轩如轩而作,却还是日日惶恐难安,总觉得兜里好像揣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中午陶如轩办公室里的水桶没水了,想给送水公司打电话,看看表已经快下班了,就去综合办接水,进去后,见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聊天,也没打扰。不想正接着水就听综合办的几个人议论说洪福酒楼里死了一个女服务员,好像还是个领班。细听下去,才知道昨天有人给了小费,老板拿了五百,剩下二百让几个女服务员分。领班的给自己留了一百,把剩下的一百元每人五十给了另外两个服务员。 可当时的服务员是三个,另外一个没分到钱的自然就不高兴了,质问领班说:大家都一块干的活儿为什么没有我的?领班说:你是新来的,还在试用期内,当然没有你的了。那服务员说:试用期也一样干活,怎么就没有了。领班的说不过就搪塞说:你不服气就问老板去,跟我说不着。 新来的服务员越想越生气,觉得领班的是在故意欺负她,就趁晚上大家睡觉的时候,用厨房剁骨头的砍刀把领班砍了个血肉模糊。 “现在这世道是怎么了,动不动就杀人,连女孩子都如此彪悍,想起来就让人胆寒。”其中一个感叹了一句。 另一人戏谑道:“以后大家注意了,在家里千万不要惹老婆,这女人凶起来可是要杀人的。” 感叹者却不以为然道:“像这种彪悍的女人几百年都难见一个,要是每个女人都这样,这世界早就落在女人们手里了。我们现在看到恐怕也不是《妇女保护法》而是《男人保护法》了。” 几个人就哈哈笑了起来。 有一个人道:“最可恨的是现在这些有钱人,吃个饭都臭显摆,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有两个臭钱一样。” 戏谑者忽然惊叹道:“吃顿饭给七百元小费,那这顿饭的花销恐怕小不了。”说完又啧啧感叹。 感叹者低声来道:“听说请客的人是金狗子。咱们那位蜜桃同志好像也去了。” 几个人几乎同时哦了一声。陶如轩不知道这些人嘴里的蜜桃同志所指何人,又一想便明白了,自己姓陶,是顾平的秘书,自然就是陶秘了,反过来蜜桃。这应该是自己新添的绰号了。 机关里爱给人其绰号的毛病由来已久,陶如是并不在乎,只是“蜜桃”两个字容易联想到女人,多少让人有些不快。又一想,男人变成了女人岂不有了太监之意,这些人当初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保不齐也有这个意思,就觉得这些人多少有些恶毒了。 放完水,陶如轩就干咳了一声,几个人本来在里间,听见外面咳嗽急忙住口,出来见是陶如轩,不免几分尴尬。 陶如轩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端着杯子问道:“哥几个都忙着呢?” 那些人一边别扭地笑着点点头,一边哦哦地应两声,就去干自己的活了。 猛然间,陶如轩发现短短半年时间,愿意跟自己说话的人竟然越来越少了,而那些主动跟自己攀谈者往往是冲着顾平来的,忽然觉得秘书其实是个很凄惨的工作,看上去挺风光,实则就是领导的影子。 自从余敏华离婚后,就再没有用微信给陶如轩发过信息。陶如轩因为整天忙的一塌糊涂,也早把微信的事情放在了一边。余敏华送的智能手机,也跟以前老手机的作用没什么两样了,除了接打电话之外,别无它用。 中午顾平去了市里,陶如轩难得空闲,就拿出手机翻弄了起来,想给余敏华发个信息却不知道发什么好,左思右想半天,觉得还是简单点的好,就发了三个字:“还好吗?” ... ... 第五十章 父亲的责备 第五十章父亲的责备 不一会余敏华回过来信息,就两个字:“不好!” 陶如轩的心却被揪了起来,只感觉喉咙里哽住了什么东西,一倒气,眼泪差点出来,急忙转脸看了看窗外才算缓过神,想了想,又写道:“晚上有空吗?想你了。” 半天余敏华才回道:“好吧,老地方见。” 整整一个下午陶如轩心神难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甚至有些荒诞不经,一会是儿时的记忆,一会是已经逝去的爷爷、奶奶,一会又是屈培贤那离了婚的女儿,一会顾小雅仿佛在眼前晃动,一会又是丁晓曼告别时凄凄怨怨的眼神,一会好像余敏华就在身边,整个人仿佛进入了幻境,脚下踏着虚无飘渺的云雾,满眼都是苍茫无垠的宇宙,偶尔一两座山丘,好像就要近了,却又突然消失了,眼看着是仙女向自己飞来,近了才发现是青面獠牙的女鬼。女鬼面目狰狞,赤牙咧嘴,满嘴是血,好像刚刚吃了人一般,狞笑着就向自己扑了过来。陶如轩吓得嚯一下坐了起来,这才发现不过一场梦,而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住进了医院,额头上一层冷汗。 环顾左右,发现母亲已在床头睡着,陶如轩没敢打扰,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竟是深夜十一点钟,又想起跟余敏华的约会,急忙翻看了一下微信,余敏华一行一行的留言就落在了眼前: 七点半:“你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临时有事绊住了?” 七点五十:“你若有事,请告诉我一声……我是否继续等?” 八点半:“再不回信,我要回去了。” 九点:“我已到家,你可好?” 九点四十:“长夜难眠,忽然想起以前的荒唐,不由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本不该搅扰,却忍不住,对不起。” 再翻未接来电,有余敏华打过来的两个未接电话,心中不禁一阵怅然,就坐在床上愣了半天神,这才想起自己怎么就到了医院。 这时母亲也醒了,见陶如轩坐在床头就伸手摸了一把额头道:“阿弥陀佛,烧总算退下去了,你这一下午都快把你妈吓死了,发烧烧成那样也不知道来医院看看,工作再要紧也不能不要命呀。”见陶如轩手里拿着手机又道:“刚才手机响了两次,我和你爸不知道是谁,也没接。总不会是顾书记找你有事吧?” 看着母亲红红的眼睛,估计是刚才哭过了,陶如轩心中不禁一阵愧疚,摇了摇头道:“不是,一个朋友。你赶紧回家休息吧。我这儿已经没事了。” 母亲不放心道:“你这个样子我咋回去。”又问道:“你现在饿吗,我给你弄点吃的去。”看了一下墙上的表,发现已经十一点了,接着道:“这样,我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在家里给你弄点吃的送来。你这一下午没吃一口饭,这会肯定饿了。”说着就要打电话。 陶如轩急忙阻止了道:“还是算了吧。这深更半夜的折腾我爸干什么。”见床头上有放的苹果,就随手拿了一个,也确实饿了,大大地啃了一口道:“这个就成,医生不是也说了吗。感冒发烧要多补充维生素,苹果维生素嘴丰富了。” 母亲却不放心道:“反正你爸在家里这会也睡不着,你就别管了。”还是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打完了,陶如轩便问母亲道:“下午是谁把我送来的?” 母亲道:“我哪儿认识你们县委的人,只记得有一个姓马的主任,中等个子,黑脸膛,说话客客气气的。后来还来了一个女的,有三十多岁吧,长的倒是蛮俊俏的,也没告诉我她是干什么的,只说自己姓粱,这水果就是她给你买的。大概九点左右又来了两个,一个姓朱,一个姓袁,姓袁的非要给五千元,说给你买营养品。” 陶如轩急忙问道:“钱你们收了吗?” 母亲道:“不明不白的钱,我们哪儿能收。”又问陶如轩道:“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怎么平白无故给你送钱呢?” 陶如轩不好给母亲说的太透了,就笼统道:“人家送钱是冲顾书记的面子,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不收他们的钱是对的。” 母亲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唠叨道:“你也大了,不是妈要说你,咱们做人可要正正派派的,决不能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以前你三叔干的那些事情,家里人多少年都土头灰脸的抬不起头。虽说后来他发家挣了钱,可毕竟有那一段不光彩的过去。你那时候还小不懂事,人家一叫我大杆子嫂嫂,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欠了人家钱一样。现在想起来心里还不是滋味。”说着就摸了一把眼泪,随即脸上又挂上了笑容,接着道:“现在好了,你在县委上班,我和你爸都觉得脸上很光彩。不过,咱可不能再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陶如轩就是是是地应着,却不知道给母亲说什么好。 不一会,父亲推门进来了,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也不说话,就坐在了另一张床上,掏出烟正要点,可能是又想起医院禁止吸烟,只好又装了回去。 母亲帮着打开饭盒,西红柿炒鸡蛋,两个热馒头,下面是一碗面汤。陶如轩正饿的要命,便坐起来吃了起来。 “小子,你别光顾吃饭,我问你,你知道你住的这是什么病房吗?”父亲突然虎着脸问道。 刚才跟母亲说话,陶如轩也没注意,父亲一问,陶如轩这才将病房打量了一眼,过去虽然知道医院的病房有三六九等之分,却并没有住过,只见病房中桌椅、沙发、空调一应俱全,墙上是一台最新的等离子电视,还有单独的卫生间,几乎跟宾馆的小套房相差无几。父亲屁股下面坐的床显然也是医院为了让母亲休息新添的。 “别看了,这是医院的高干病房。”父亲没等陶如轩说话就又开腔了,言语间显然有不悦之意。 母亲在一旁不高兴道:“行了,不要说了,你吼什么吼,好歹等娃把饭吃完再说也不迟。” 父亲却并没有停下来,两只手在起拍的啪啪响道:“我给你说,我们厂长生病住院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你一个县委跑腿、打杂的凭什么住高干病房,啊?” 母亲见父亲的话说的重了,就埋怨道:“什么跑腿、打杂的,一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咋就那么让人不爱听。我儿子是县委书记秘书,怎么就成跑腿、打杂的了。” “有区别吗?”父亲反问道。 陶如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住进了高干病房,见老两口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急忙制止道:“爸、妈,你们别吵,先听我说一句。我当时已经烧糊涂了,哪儿知道他们就把送进了高干病房。这样吧。今天也来不及了,明天一早咱们就让医生换病房总可以了吧。” 父亲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却不料马上从外面进来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毕恭毕敬问道:“陶科长,您醒了,觉得好点了吗?” 父亲的火气就又上来了,指着护士道:“看见了吗,还专门给你配了护士值夜。你这谱摆的恐怕比县委书记还大了。” 这可是犯忌的话,父亲历来耿直,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就急忙对护士道:“我这儿已经没事了,你先去吧,我有事了再叫你。” 护士却有些不识趣又跑到床头拿起呼叫器道:“陶科长,不要您叫,这儿有呼叫器,您要是有什么事儿,摁一下这个,我马上就会过来的。”说完又陶如轩笑了笑才退了出去。 次日起床,陶如轩觉得身上已经轻快了许多,心想与其换病房不如干脆出院算了,一个感冒老躺在医院,难免让人说自己矫情,“蜜桃”这么隐晦而又恶毒的名字都按在了自己身上,自己要在医院再躺下去,还不定这帮人要说什么呢。更何况,顾书记那里一大堆事情也离不开,便给医生说了一下。 医生却不让出院,说陶如轩患的是重感冒,可能是病毒性感染,跟普通感冒不同,还是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为好。顾平也打来电话说让陶如轩在医院安心养病。陶如轩就不得不考虑继续住下去了。顾平不让自己回去,难道不是害怕自己的病毒传染给他的意思? 换病房的事情给主管大夫说了,主管大夫说自己做不了主,要请示领导,回来又说普通病房已经住满了,就让陶如轩住着。其实陶如轩知道,普通病房根本不可能住满,但也不便明说。父亲说了两次也就不说了。 从八点钟开始,来的人就多了起来,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来了客客气气的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最后放下东西祝陶科长早日康复也就走了。父亲刚开始还拦着不收,人家就陪着笑脸说父亲不近人情,朋友之间看望看望难道有什么错吗。这些人不是乡镇干部就是各个部委局办的领导,面子上实在抹不开,只好收着。不到半早上,父亲说头疼,就回去了。 ... ... 第五十一章 匿名举报信 第五十一章匿名举报信 快到中午,顾小雅姗姗而来。陶如轩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母亲却像看到了未来儿媳妇一样拘谨了起来,顾小雅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母亲便醉了,又是削苹果,又是剥桔子,最后才发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有些多余,就推说在病房坐的时间长了,胸闷的难受,想出去转转,就离开了病房。 母亲出去了,两个人却并没有什么话要说,就那样干坐了一会。顾小雅忽然想起那天游对对湖的诗句,就问道:“你那天在对对湖做的诗句,我总觉得有些耳熟,好像是唐寅的底子吧。” 其实唐寅的诗词也是唐宋代诗词的演化,根本谈不上是谁的底子,陶如轩也不想跟他争执,便笑了笑道:“我那天就给你说了我不会作诗,你非逼着我做,我才胡乱凑了那么四句。现在反而来笑话起我了。” 顾小雅却低下了头,半天才道:“其实以你的才情,要是就这样在官场混下去,恐怕就被埋没了。”感叹了两声又道:“我爸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耳濡目染,我也知道一些。这官场说白了,就像个大染缸,表面上看五彩斑斓,很是美丽,其实是最肮脏的地方,什么东西扔在里面都看不出来,只是一般人不易觉察。” 这样的话陶如轩不便乱接,只好淡淡地笑了一下道:“社会又何曾不是如此呢。百人百姓,什么样的人都有,只要能做到独善其身,像你爸爸一样,多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又何曾不是好事呢。” 顾小雅感叹道:“就是怕一旦进来官场就会身不由己。你看看这古今中外当官的,最终能做到独身起身的又有几人,历朝历代都是贪官污吏如恒河沙数,而清官廉吏却是凤毛麟角。” 陶如轩道:“那我就做个像你爸爸一样的凤毛麟角。” 顾小雅却不说话,一脸郁郁的表情。陶如轩就知道,她对她父亲顾平的事情恐怕不会像她母亲那样一无所知,便主动把话题往诗词书画上引,却又觉得是那样的寡淡乏味。 两个人说着话,母亲便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盒饭,放在桌子上道:“医院里也不方便,我就在外面买了一些,你们两个趁热赶紧吃吧。” 顾小雅道:“不麻烦了,你们赶紧吃,我还是回家吃吧。”说着起身告辞。 望着顾小雅离开的背影,母亲就是一脸幸福的笑容,啧啧称赞道:“小雅这女子真不错,没有一点干部子女的架子,倒像个大家闺秀。” 陶如轩揭开几个饭盒,边吃边道:“人家本来就是大家闺秀,也没什么奇怪的。”又对母亲道:“这事您就别跟着参合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母亲马上瞪着眼睛道:“这有什么为难的,人家这么好的女子,爸爸又是县委书记,难道还配不上你?人家没说不愿意,你反倒为难上了。我给你说,你可别学你爸爸,一辈子老说做人就要做到问心无愧,结果受了半辈子的累不说,还老要受别人的气。” 陶如轩就觉得母亲的逻辑有点矫枉过正,就辩驳道:“您怎么就知道娶了县委书记的女儿就不受气了,说不定受的气会更多。” 母亲就拿出了家长气势道:“那我管不了,反正我现在要的是儿媳妇。你要是觉得县委书记的女儿不好,那就重新给我带回来一个也算。” 陶如轩无言以对了,只好吃饭。 不想在医院一住竟是整整两天的时间,直到第三天早上才办了出院手续。期间想给余敏华去电话说明一下情况,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自己心里都没数,或许及早有个了断,对双方都是好事。 回到县委,虽然大家还是跟过去一样,客客气气地跟自己打招呼、问病情,陶如轩却觉得有些陌生,好像是过了两天与世隔绝的生活一样。 先去给顾平打了声招呼,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陶如轩便回到了办公室,县委办马上送来一大堆信件。当然都是给顾平的,不过顾平不可能一一全看,一般都由陶如轩代为处理。这也是陶如轩的日常工作之一。这些信除了上级来文和一些广告之外,大多都是匿名举报信,按照规定是不需要处理的,特别紧要的,陶如轩才拿给顾平看一下。 看着看着,忽然一封举报信就吸引了陶如轩的眼球,大致内容是举报金鑫房地产公司老板金运昌勾结县土地局和乡村两级干部,利用不正当手段非法侵占城关镇马家房村红线耕地二百余亩开发房地产。落款姓名是马家房村民支庆仁。举报信打印在a4纸上。 马家房村位于县城南街。县城南街主要有四个村组成,马家房村、王家房村、李上窑村和陶庄。陶庄和李上窑村离县城最近,经过前多年的开发已经基本只剩下了一个村落,土地被征用殆尽。陶如轩便是陶庄人,只不过经过时代变迁,陶庄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大家习惯于统称为南街。而马家房村和王家房村因为离县城较远,近两年才开始开发,当然也是个是非之地,时有因土地征用而引发的矛盾冲突。 这样有名有姓的举报信,陶如轩不敢自作主张,急忙给顾平送了过去。 顾平看了看,也没有做任何批示,只对陶如轩道:“这样,你先通知纪委找到这个举报人支庆仁,了解一下所反应的情况是否属实,然后再让他们向我汇报。另外,记得给纪委的同志强调一下,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要节外生枝。” 从纪委回来,顾平便跟陶如轩谈起了金运昌道:“如轩,你觉得这封举报信的内容是否属实?” 陶如轩就想起了那张卡的事情,便实话实说道:“恐怕是真的,金运昌的名声本来就不是很好。据说他这些年为了抢占汾城的房地产市场,搞了不少小动作,跟国土局的几个正副局长关系也比较密切。” 这些话陶如轩本来不该多嘴,但顾平既然问起了,陶如轩就觉得应该说一说,要不然顾平会觉得自己没用,但是也不能说的太深了。毕竟现在还不知道顾平到底是什么态度。另外,以金运昌跟汪建设的关系,一旦追查起来,难免要把汪建设扯进来。 作为县长,汪建设的作风向来比较过硬,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说不定已经被金运昌拉了水。这样的话事情恐怕就难办了。 顾平却不回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个金运昌名声确实不大好,我也听说过一些,但他终究是为我县经济发展做出贡献的民营企业家。企业家嘛,手里有点钱,小毛病就多了起来,被人诟病也属正常。但要是过分,用手里的钱拉拢腐蚀我们的干部,那就不得不查一查了。这不仅会破坏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还会影响到我们的干部队伍建设。这可是原则性问题,决不能姑息。” 陶如轩就开始慢慢解读顾平的意思,顾平前面的话平淡无奇,后面却一下子升上到了市场经济秩序和干部队伍建设的高度,意思恐怕还是要查。至于如何查,查到什么程度,那就只有顾平心知肚明了。 两天之后,纪委张廷兴书记跑过来给顾平汇报道:“经过纪委同志的多方调查,在王家房村并没有叫支庆仁的村民。” 陶如轩这时才忽然恍然大悟道:“顾书记,这个支庆仁极有可能是个假名。” 顾平问道:“何以见得?” 陶如轩便分析道:“王家房村跟自己所在陶家庄是邻村,村民以王姓为主,从来没听说有姓支的村民,而且支姓在汾城也极为生僻,再跟后面“庆仁”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明显是个假名,恐怕是“知情人”三个字的变体,” 顾平点了点头道:“难怪纪委的同志查了两天查无结果。既然如此,那就当匿名信处理吧。”冷冷地看了陶如轩一眼,不免有几分怪罪陶如轩反应迟钝的意思。其实这种事情,要不是一时的灵感谁能想得到。 张廷兴又道:“尽管我们没有查出那个叫支庆仁的举报者,但是经过我们反复摸排,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说说看,什么线索?”顾平问道。 张廷兴道:“据我们了解,王家房村有个叫王占宇的村委委员,在此次征地过程中一直对金鑫房地产公司的做法不满,认为金运昌勾结国土部门和乡村干部故意压低征地价格,是在欺负老百姓。这封匿名举报信极有可能就是他写的。另外,今天早上县检察院跟我们通气说,省高检已经责令县检察院对此事进行调查了。” 顾平的眉头就一下子皱了起来道:“既然省高检已经下了通知,那我们就成立个专案组配合查一查。查出来问题查不出来问题,对省高检也有一个交代。”又有些愤然道:“现在告状的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既然已经给县委写了举报信,为什么还要给上级单位举报。这不是要县委难堪吗?” ... ... 第五十二章 钟万全的苦水 第五十二章钟万全的苦水 张廷兴无奈笑了一下道:“没办法,现在人都学得聪明了,哪怕是匿名举报也不投一家,内容一模一样的匿名信,省、市、县的主要领导每人一份,人家管这叫天女散花,有一封得到落实,他们的举报就算成功了。” 顾平往大班椅里靠了一下道:“这是对我们的县一级政府不信任啊。” 临走时,张廷兴又请示道:“我是不是跟政法委联系一下,先把这个王占宇控制起来,以避免其突然上访告状。金运昌这一伙人可不是好惹的,我们这样做对他本人也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顾平没有同意,摆手道:“还是算了吧。人家既然都没有站出来,就说明人家并不愿意表露身份,或者心存顾忌。老百姓有老百姓的难处,就由他去吧。”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你可以和纪委的同志们讨论一下,是否可以做做着个王占宇的工作,让他实名举报,然后你们纪委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调查了,避免工作上的被动,你看呢?” 张廷兴眼前一亮道:“还是顾书记办法高明,这样一来我们纪委就不用担这个责任了。我这就让他们试着做做王占宇的工作。” 顾平却语重心长道:“张书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让你推卸自己身上的责任,而是希望你们纪委在查案的时候更加灵活一些,更加主动一些,把该做的事情做在前面。尽管这只是个普通的信访案件,但也要有政治敏锐性,不能等出了问题再查。这样做也是对党的事业负责,对我们的老百姓负责嘛。” 张廷兴知道一时失言,只好认错道:“是我误会了。”说完告辞离去。 张廷兴走后没多大会工夫检察院检察长钟万全就来了,汇报了一下省高检的批示后道:“顾书记,您给个指示吧。” 顾平就笑着站了起来,接了一杯水,在钟万全的旁边坐了下来道:“钟检,这话你不该问我啊。你们检察院是条管单位,我要了贸然做了指示,岂不是干涉你们的司法**了?”喝了一口茶水接着道:“案件既然已经到了你们检察院,那可就不能算是信访案件了。何况省高检还做了批示,你们照章办事就是了嘛。” 钟万全还是有些拿捏不准顾平的意思,笑了笑道:“顾书记,您就别为难我了。不管怎么说,检察院还要在县委领导下开展工作,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懂,那不就太让您失望了吗。” 顾平摆手笑了笑道:“让不让我失望倒无所谓,主要是不要让汾城三十八万老百姓失望。既然你过来了,那咱们就探讨探讨,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给你讲明白,不算指示,只是探讨。你看好不好?” 钟万全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别扭地笑了一下道:“顾书记太谦虚了,要是县委领导都能像顾书记这么民主,我们的工作也好搞了。” 顾平的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道:“万全同志,你说这话我可要批评你几句了。县委常委们都还是很讲原则的嘛。你说说,在你担任检察长这几年,我们几个县委常委有没有因为案子给你打过招呼?,” 钟万全急忙道:“没有,没有,这个绝对没有。”却又哼哼唧唧道:“只是昨天汪县长给我们检察院提了几点意见。” 钟万全后面的话虽然说的含糊不清,顾平还是听的一清二楚,马上问道:“汪县长给你检察院提什么意见了?你不要顾忌,大胆说出来,有问题就要提出来,不要藏着掖着。”没等钟万全说话,却又道:“当然了,汪县长作为县委常委,是有权力给你们检察院提意见的。而且我相信,汪县长的意见也是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绝没有干涉你们司法**的意思。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明白我的意思吗?” 钟万全嘴里说着明白,心里却越来越糊涂了。昨天晚上,汪建设忽然打来电话,对“支情仁”的案子提了三点意见,大致意思是:第一、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一查到底;第二、为了维护汾城良好的发展形势,要就事论事,不要节外生枝;第三、如果查明是诬告,要追究举报人“支情任”的刑事责任。 这三点意见,其实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了汪建设的态度,第一条可以说是废话,不过是说出来装装门面,关键是第二条和第三条,就事论事和追究“支情任”的刑事责任。这就说明汪建设的这三条意见是有倾向性的。这也是钟万全跑来找顾平的原因。 然而顾平却是这种不左不右、中正平庸的态度,就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从顾平办公室出来,见陶如轩办公室的门开着,钟万全就进去了,也不说别的,先将两盒白皮烟扔到陶如轩的桌子上。陶如轩急忙倒了一杯水,双手奉上,又拿起桌子上那两盒白皮烟看了一下,才发现竟是中华,上面写着两个字“特供”。 陶如轩就不由一愣问道:“钟检,这两盒烟恐怕价格不菲吧?” 钟万全一摆手道:“陶科长,你这么说可就跟我见外了,钱能买到的东西我会这么小气?” 这是不分彼此的话,陶如轩却不能承受,毕竟级别不同,钟万全是副处级干部,跟自己不是一个档次,再则顾平也不希望自己跟别的部门领导走的太近,不过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明显,就感谢道:“钟检什么好事都不忘我们这些打杂、跑腿的。” 钟万全眼睛就眯了起来道:“陶科长太过谦了吧。谁不知道你跟顾书记的关系?”话里话外就有了别的意思。 这话不便接茬,陶如轩便笑笑问道:“钟检有什么指示?” 钟万全又皱起了眉头,感叹道:“陶老弟,给你说句实话,我们这些人虽说是条条里的单位,在别人眼里也算是风光无限,但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拿着个支庆仁的是案子来说吧,上面让我们查,我们不得不查,可也不得不顾忌县委、县政府的意见。难哪!” 陶如轩就知道他拿不准顾平的意思,而汪建设估计给他打过了招呼,让他们两头为难,这是跑到自己这儿讨主意来了,便思谋着道:“钟检,我说句不见外的话,您别见怪。要我说,像这类事情您就不应该跑来问顾书记,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就算查什么出来问题又不是你们胡编乱造的,而是实事本来如此,你们只不过履行了自己职责,又有什么好为难的呢?” 钟万全就指点着陶如轩笑了起来道:“陶科长,我发现你跟着顾书记真的没白跟,连说话都越来越像顾书记了,滴水不漏。”又犯难道:“可是县里领导打了招呼,我们就不得不考虑了。吃饭的家伙在人家手里拿着,查来查去,无外乎一些芝麻大小的小问题,可人家一不高兴,我们这今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喽。” 陶如轩一摊手道:“这还真不好办。”沉思片刻接着道:“不过这鱼和熊掌总是难以兼得,有舍才会有得。要总是权衡不定,最后恐怕就不是日子不好过,而是能不能过下去了。” 钟万全想了想双手在一起一拍道:“对,陶科长就是陶科长,说的句句在理,鱼和熊掌难以兼得。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起身离开。 钟万全离开后,陶如轩就开始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已经开始在汾城的天空中弥漫。 正应了那句歌词,汾城这一年的雪比往年来的更早了一些,十一月中旬,天空就忽然飘起了雪花,星星点点的,没有下大的意思,却也没有要晴的征兆,就那样阴阴沉沉的赖着,刚刚飘起,以为要下大了,却马上又停了下来,来来回回,把人的心都给飘烦了。 不过这样的天气也把西伯利亚的寒流彻底带来了,天气越来越冷,只几天的工夫,大街上大姑娘小媳妇们的穿着就从单薄的毛裙、裤袜换成了羽绒服。县委大楼里的暖气虽然烧了起来,却好几天都烧不热。一问才知道因为常年失修部分管道堵塞,致使暖气无法送到位。顾平的办公室里有空调,感觉不出来,其他部委办的人却受不了了,天天跑来给唐春华反应,说堂堂县委办连个暖气问题都解决不了,还怎么让人上班。 唐春华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就天天把分管后勤工作的副主任马肇庆堵在办公室骂娘,限期三天之内要是再修不好暖气管道就卷铺盖滚蛋。马肇庆也是一身的无辜加无奈。 县委和政府公用一个锅炉供暖,锅炉房却在政府那边,像平时的供暖、维修也都由政府办负责。入冬检修的时候,政府办那边说县委楼去年刚检修过,肯定没问题,就不用再过一遍手了,再说了检修一遍有检修一遍的开支,本着开源节流的原则,就只把政府那边检修了一下。这事马肇庆当时也给唐春华汇报过的,唐春华也同意了,却不曾想出了这档子事。 ... ... 第五十三章 策略 第五十三章策略 这本来只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件小事,大家对付两天,等管道修好了供暖也就正常了,不想却因此而说出了许多怪话。先是从组织部传出话说,政府办主任贾彪跟马肇庆有矛盾,这是贾彪故意给马肇庆下套,让马肇庆难堪。 这话传到马肇庆耳朵里,马肇庆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道:“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贾彪跟我好的像穿一条裤子一样,怎么可能故意给我下套让我难堪。” 贾彪是政府办主任同时还兼着县委办的副主任,大家就琢磨这里面的意思,觉得马肇庆的话也不无道理,察其言观其行,就发现贾彪和马肇庆还真没什么过节,而且还经常见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说两个人有矛盾,那肯定是无中生有。 后来就不知道又从哪儿传出话说,不给县委楼烧供暖是汪建设的授意。此话一传出来,县委这边马上一片哗然,有些部委办的二把手又想起汪建设过去种种劣迹,便泄愤式的大骂汪建设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一县之长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真是贻笑大方。 这话说着说着就说出了味道,有些人就就开始琢磨,这里面会不会有别的原因,稍加联系便联系到了顾、汪二人最近的关系上,不由地开始一片唏嘘。 陶如轩本不想传这些闲话,但是那天下班后,顾平似乎是无意地问了一句道:“小陶,最近有没有什么传言啊?” 陶如轩就觉得顾平对此可能已有所耳闻,只是不便说出来,就实话实说了。顾平听完了却只是笑笑,半天才道:“虽说是无稽之谈,但也不能滋长这种风气。” 第二天上班,顾平就给唐春华交代,组织县委、县政府及县直各单位的干部学习党风廉政建设的相关文件,并写出心得体会,同时敦促政府办那边尽快解决县委楼的供暖问题。 此后不到一天的时间,县委楼上的供暖就恢复了正常,大家便在一片暖洋洋的气氛中遵照县委办的安排,开始组织本单位学习党风廉政建设的相关知识。学习无外乎是两种方式,三个步骤,最后都写了心得体会,有的单位为了表示重视,还专门组织了考试。七天之后,学习圆满结束。关于暖气的问题也在大家紧张而又忙碌的学习中淡出了记忆。 关于金运昌的案子,检察院已经查了一段时间,查出的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并无实质性进展。 这天下午,钟万全就跑到顾平办公室把大致进展情况说了一下,接着道:“既然查不出问题,那就干脆结案算了。老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而且金鑫公司的账目也查了个底儿朝天,虽然有一些不明开销,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顾平就看着钟万全呵呵笑了起来道:“我说万全同志,是否结案是你们检察院的事情,你跑这儿来问我干什么?我不是市中院的检察长吧?” 一句话把钟万全撂在了那里。钟万全就尴尬道:“我这不也是向你请示吗。” 顾平道:“你不用请示我。这个案子不光你们检察院在查,纪委张书记那儿也在查,毕竟牵扯到我们的干部,不查不行嘛。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张书记商量。只要你们两家都认为可以结案了,我这儿没意见。”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万全同志,我再给你明确一下,县委和我从来都没有要过问你们查案的意思,所以我希望今后你最好也不要把责任往这儿推。” 热脸贴在了冷屁股,钟万全的脸上不免一阵红白,悻然而去。 钟万全走后,顾平就把陶如轩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交代道:“小陶,刚才钟检过来说准备对金鑫房地产公司的案子做结案处理了,你留心一下,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陶如轩就知道顾平这是心有不甘。金鑫集团的案子最终会牵扯到谁,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不愿意把问题挑明。顾平的意思也是显而易见的,而钟万全却在鱼和熊掌的选择中,投向了汪建设的怀抱。 从顾平办公室出来,陶如轩思来想去还是把电话打给了朱立安。自从因为纺织厂吴俊平上访的事情,朱立安被免职之后,工作问题就一直悬而未决。后来又被雷云从洪福酒楼带走,面子大失,便只能装孙子了。 电话接通,朱立安客客气气道:“陶科长,有什么指示?不会又让我去抓上访户吧。” 一日被蛇咬前日爬绳头,朱立安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陶如轩也不跟他计较,就玩笑道:“看来朱局对我的成见很深啊。直到现在还忘不了这件事。那我现在正式给你赔礼道歉了。” 朱立安急忙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记恨你陶科长呢。”又有几分怨恨道:“真要记恨也记恨不到你的头上嘛。”也知道当时陶如轩只是奉了梁红艳的命令行事。 陶如轩就故作深沉道:“你能悟出这个道理,说明顾书记没有看错人。” 一听顾书记,朱立安不免受宠若惊,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先表起了决心道:“是不是顾书记有什么指示?陶科长,你就交代吧,上刀山下火海,我朱立安在所不辞。” 陶如轩笑了笑道:“没那么严重,这样,电话里不方便说,晚上我们见个面吧。洪福酒楼,我请客” 朱立安道:“哪儿能让你请,还是我请吧。” 下午下班,陶如轩就把晚上跟朱立安见面的事儿给顾平说了一声。顾平道:“那就见一见吧。上次我免了他的职,后来想想也有不对的地方,又不是他的错,他也是受人指使,其实也是冤枉的。现在又能忍辱负重,看来还是个好同志。见面之后,你替我安慰安慰他。” 陶如轩没说什么,心里却为朱立安感到一阵阵悲哀。 晚上七点钟到洪福酒楼的时候,朱立安已经在那里了,正跟老板闲聊,见了陶如轩就迎了上来,一脸的谄媚,陶如轩不禁心生厌恶,还是跟他客客气气地握了手,又跟洪福酒楼的老板打了个招呼。 “朱局,最近可好?”陶如轩边走边问道。 朱立安直摇头道:“好不好的谈不上,还能有口饭吃就是知足了。”正要给陶如轩说顾平的事,见陶如轩伸手挡了一下,就急忙止住了,默默地往包间走,却又没话找话道:“洪福酒楼的老板真不错。” 陶如轩就想起了上次他在这里耍酒疯的事儿,便笑了一下道:“是吗?” 朱立安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上次的事儿,老崔关了我三天禁闭,没一个人来看我,就洪福老板来了一次。所以这人还得讲点感情。” 话说的有些不搭调,陶如轩本想给他说,那不过是生意人的机巧,却又怕伤了他的自尊,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酒菜都是朱立安事先点好的,两个凉菜、一瓶茅台已经放在了桌子上,进包间后,朱立安就开了酒道:“今天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就不客气了。”说着倒了两杯,将一杯送到陶如轩手中,接着道:“我先干为敬。”说着一仰脖子将酒送进了肚子里。 陶如轩也喝了,朱立安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顾书记是不是要给我下什么任务?” 陶如轩却不着急,从朱立安手中拿过酒瓶主动给每人满了一杯。朱立安伸手护了酒杯表示敬意道:“不敢,不敢。还是我来吧。”却也不会跟陶如轩抢酒瓶。 三杯酒下去,朱立安的脸色就红润了起来。陶如轩这才道:“其实我这次来找你,就是顾书记让我带他向你道歉的。免你的职也是情非得已,希望你能理解。顾书记还说了,朱立安能在被免职后不说、不闹,忍辱负重,说明境界很高。” 朱立安不免激动了起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憋的满脸通红,举起酒杯一口干了道:“我遥敬顾书记一杯。”又豪言壮语道:“我朱立安今后在汾城只听顾书记一个人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个人渐渐有了兄弟般的情谊,觥筹交错间,朱立安终究按耐不住,忍不住问道:“陶科长,我听说顾书记有意让你做他的乘龙快婿?” 这种话在汾城已经传遍了,不光是朱立安问起,连父母也都看出了一些端倪,但顾平终究没有亲口说出来,陶如轩不便承认也不便不承认,除了父母外,不管谁问起都只是笑笑,朱立安问起自然也是同样的对策。笑了一下,却突然意识到余敏华这么长时间再没给自己打电话,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陶如轩不会跟他说这些话题,一瓶茅台很快见了底,朱立安似乎状态极佳,余意未尽,又要让服务员上酒,却被陶如轩阻止了。 “酒喝到这个境界其实是最好的,再喝就有些过了。”陶如轩说着话,就很随意地问道:“听说南街王家房最近又因为征地的事儿闹起来了,你知道吗?” ... ... 第五十四章 梁红艳上调 第五十四章梁红艳上调 朱立安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道:“怎么能不知道,我虽然不是王家房人,可我住家就在王家房。听说本来已经说好了,就因为一个叫‘支庆仁’的村民告了状,这才又闹了起来。可听村民们说村里并没有谁叫支庆仁,所以就有人猜测极有可能是个化名。据说纪委和检察院都已经介入调查了。”说着一摆手接着道:“其实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金运昌已经把上下的人都喂饱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会往自己身上惹这个麻烦,几个农民闹也闹不出什么结果来。” 陶如轩就感慨道:“说的也是,现在的农民也够苦的,土地没有所有权,只能任人摆布。”沉默一下接着道:“其实顾书记心系农民兄弟,只是不便过问。” 朱立安不免惊讶问道:“还有顾书记没法管的是事情?” 陶如轩便责备道:“老朱,你这话说的就有点不讲原则了。顾书记是一向很讲民主的。”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可是这样一来,就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挤兑。顾书记又考虑大家都是为了汾城的事业,不免有些左右为难。” 朱立安也是个聪明人,话赶话也能领悟道陶如轩的意思,立马道:“顾书记有难处,我们要是袖手旁观,那就太不是东西了。陶科长你放心,王家房的事情我一定查他个底儿朝天,我就不信他金运昌在汾城能一手遮天。” 陶如轩却道:“老朱,咱们这是闲聊天,我看重的是你的义气,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又将一些细节性东西给朱立安说了一下。 朱立安会意一笑道:“陶科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从洪福酒楼出来,陶如轩有些微醺,不过还是给顾平去了个电话,把跟朱立安的谈话情况汇报了一下。 顾平听完,沉默了一会问道:“这个朱立安可靠吗?” 陶如轩就分析道:“朱立安现在可以说已经是走投无路,只有这样才会有出头之日,就算孤注一掷,他也没得选择。” 半天顾平才道:“那就这样吧。”说完挂了电话。 梁红艳往省里跑了几趟,就传出了要被调到市里的话。起初大家只是猜测,后来就传的有鼻子有眼了,说是托的赵永奎那位副部长同学的关系。不免就有人感叹说,赵永奎跟梁红艳闹了一会,没闹过人家还把自己给气躺下了,本以为最靠得住的同学,却给自己的对手修起了上爬的阶梯。这也真算是造化弄人了。最后便有人得出了结论,说官场上的女人,只要放开了,便会产生势不可挡的能量。 还有人说,梁红艳牵扯到了金鑫房地产的案子,可能是以此为脱身之计。不管怎么说,梁红艳调走的消息是越传越真了。而自从陶如轩离开宣传部后,刘彬越来越受到了梁红艳的器重,不管应酬、出差,经常带在身边,有时候两个人一出去就是好几天。刘彬身上的衣服也从普通衣服换成了各种各种的名牌。 有一次刘彬跟几个同学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多喝了几杯,就口出狂言说,在汾城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大家不免不信,说你一个宣传部的一般干事哪儿那么大的能量。刘彬便将他跟梁红艳的关系说了出来,但终究怕大家笑话,又自圆自说说,其实四十岁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二三十岁的女人根本不懂风情。大家便明白怎么回事了,也不好说他什么,却渐渐离他远了。 这一天陶如轩终于想去宣传部看看余敏华了,就一个人装着没事的样子上了三楼。先去文明办跟曲家声打了声招呼,又去屈培贤和张泽鑫那里转了转,因为跟付美玲不熟就没有去,最后才去了余敏华的办公室。 余敏华先是一愣,随后眼眶就有些湿润了,怕被人看见,急忙用纸巾擦了,给陶如轩让了个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不咸不淡地问道:“不忙了?” 在顾平身边做秘书没有不忙的时候,只能是忙里偷闲,不过说这些都显得多余,就点了点头道:“还行吧。”又问道:“你最近好吗?” 余敏华不答反问道:“你说呢?”陶如轩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呆呆地坐了半天才想起那天的事情应该解释一下,就说了。 余敏华道:“我后来知道了。本来想去看你的,可是……怕见了你忍不住,就没敢去。”说着又在眼睛上摸了一把,抽了一下鼻子道:“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稀里糊涂地过一天算一天。误了你,让我于心何安。” 陶如轩就一把抓了余敏华的手道:“你平白无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那样的人吗?” 余敏华却把陶如轩的手掰开了道:“人活在现实中,不能跟现实较劲。”勉强笑了一下就转移了话题道:“你看看刘彬,现在不是活的很潇洒吗。自从你走了以后,就成了梁部长身边的红人,可要比你当时在的时候风光的多了。” 陶如轩苦笑一声道:“人和人的想法不同,我只能说刘彬那种做法我做不到。”又问道:“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你了。”说完了,就感觉脸上热热的。 余敏华急忙低下了头,把刚才说过的话又抛在了脑后道:“那你来我家吧。反正现在就我一个人。” 陶如轩就想吻她的唇,但一想在办公室万一让人撞见了不好,还是忍住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刘彬敲门进来了。器宇间果然跟过去有了很大变化,穿一身笔挺的亮灰色西装,没扣扣子,看上去肚子也垫了起来,一见陶如轩马上伸手道:“陶科长来了,怎么也不去我那边坐坐。” 陶如轩真想说,你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也配让我去你那边坐坐,却还是忍住了没说,跟着笑了笑道:“几天不见,刘主任可发福了。” 刘彬也不谦虚,呵呵笑着就要把手往陶如轩的肩膀上搭,伸到半空见陶如轩板着脸,就没敢继续,虚空落下放在另一只手里,来回搓了搓笑道:“大家都一样,陶科长公务繁忙,是要干大事的人,我们这些人只要满足吃吃喝喝足矣,难免就体宽身胖的快一些。” 陶如轩就调侃道:“下次再跟梁部长出去恐怕要被误会了。” 刘彬的眉头不由皱了一下,又恢复了笑容道:“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嘴长在别人嘴上,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也管不着。”又附耳低声道:“听说陶科长要做顾书记的乘龙快婿了,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提携兄弟哦。”其实只是做了个附耳的动作,声音并不小,说完又瞟了一旁的余敏华一眼,意思便是故意说给余敏华听了。 陶如轩不免一阵厌恶,冷笑了一声不客气道:“传言要都是可信的话,刘主任在宣传部的地位恐怕就要与日俱增了。”虽然说的含混男人却不难明白,说完便在刘彬肩膀上拍了拍道:“你们忙,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从余敏华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忽然想起,自己在宣传部走了一圈,却独独把梁红艳拉下了,本不想去,可也是面子上抹不开的事情,只好硬着头皮敲响了梁红艳办公室的门。 不想梁红艳却有些冷淡,只抬头看了陶如轩一眼,便淡淡地问道:“是陶科长啊,是不是顾书记有什么事儿让你来找我啊?” 陶如轩不想让人说自己忘恩负义,就笑了笑道:“不是顾书记让我来的,是我想大家了,所以过来看看。” “都看过了?”梁红艳问道,“这恐怕是你到顾书记跟前当秘书后,头一次回宣传部吧?” 梁红艳这是在挑理了,陶如轩只好解释道:“顾书记身边工作多,实在抽不出时间。” “是啊,你现在是顾书记的左膀右臂嘛”梁红艳的话里暗含着讽刺。 她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把陶如轩推荐给顾平后,会被摔倒一旁。这也算是失误,可她做不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陶如轩的事情,他后来也给顾平说过,不想顾平却故作糊涂,跟本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陶如轩就扯开了这个话题问道:“梁部长,听说您马上要上调了?” 梁红艳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愠怒责备道:“你才要上吊呢。”说完连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时也把头抬了起来接着道:“市委有这个意思,现在就看县委这边放不放人了。”又感叹道:“说句实在话,在汾城干了这么多年,我还真舍不得离开,可是没办法,咱们当的就这个差,上面一句话,不去也不行。”看着陶如轩接着问道:“你要是愿意去市里发展,我可以把你带上。这也是政策允许的。” 陶如轩不知道突然之间搭错了哪根筋,脱口而出道:“我就不去了,您身边有个刘彬就足够了。” 这次真把梁红艳惹恼了。陶如轩话音落地就后悔不跌,梁红艳也不好说什么,瞪了陶如轩一眼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忙去吧。我这儿还有点事儿。” ... ... 第五十五章 主动发酵 第五十五章主动发酵 陶如轩自知失言,也不敢再待下去了,起身告辞离去。 出门后却不由的摇头笑了笑,就发现梁红艳的事情正好应了一句官场定律:小道消息最后往往能在现实中得到验证。 不想回到县委办,唐新华就着急忙活埋怨问道:“小陶,你这半早上都跑哪儿去了,大家四处找你,手机也不开。” 陶如轩见唐新华满脸焦急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才想起刚才去宣传的时候把手机关了,急忙开了,也顾不得告诉他去哪儿了,直接问道:“唐主任,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顾书记找我?”边说边往顾平的办公室走,却被唐新华拉住了。 唐新华摆着手道:“不是顾书记找你,是有人找顾书记,把电话都打到了综合科了。我问他是谁,他也不说,就是一遍一遍地打电话。我是担心市委的人找顾书记,给耽搁了。” 陶如轩道:“没有的事儿,要是市委的人会直接打顾书记的电话。” 唐新华这才放心了一些,擦了一把满头的汗水没好气道:“你说现在的人也真是的,找顾书记就找顾书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要把什么事情都搞的神秘兮兮的。”说完又看着陶如轩,好像要在陶如轩的脸上寻找什么一样。 “打电话的人留电话号码了吗?”陶如轩问道。 唐新华道:“要是留了电话号码,我也不用那么着急了,直接告诉顾书记就是了,何必跑来跑去地找你。不过他倒是说了,一会再打过来。” 陶如轩也不由地疑惑了起来,心想这会是谁呢,非要通过自己找顾书记,这没有道理啊。但当着唐新华的面也不好说,就笑了笑道:“既然这样,那就等他打过来再说吧。”说完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想回到办公室等了个把小时却始终没人打进来电话,陶如轩就不由觉得这肯定是谁搞的恶作剧,心也就放了下来,又想起昨天顾平说最近要去下面慰问老干部,让准备一篇发言稿,便开了电脑。 在老干部会上的发言跟别的地方不同,既要谦虚、稳重、平易近人又要体现出一个县委书记的胸怀和气魄,虽然不需要太长,却不好拿捏。陶如轩也是头一次搞这一类发言稿,便在网上查了几篇,都觉得不好,不是跟汾城的实际联系不紧密,就是太过笼统,又自己琢磨了半天,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总算弄出了一个大概纲目,本打算自己写,又觉得太费事,何况顾平还交代让盯着金鑫房地产的案子,也耽误不得,便把自己列好的纲目交给了秘书科。 就要下班了,手机却响了起来,陶如轩急忙拿出来看了一下,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就估摸着可能是早上唐新华说的那个电话,又拿不准这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任由手机响了半天才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哪位?”陶如轩问道。 电话那头马上响起一阵哈哈笑声,接着道:“陶科长,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连我也听不出来了。我,金运昌啊。” “原来是金总啊,干嘛还搞这么神秘,要找顾书记直接给唐主任说也是一样嘛。”陶如轩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便故意往远的说。 金运昌却要硬拉关系道:“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给你陶科长说了放心。”接着道:“我最近想给顾书记汇报一下我们公司的事情,你能不能帮忙问一下顾书记什么时候有时间。” 金运昌要见顾平的意图很明确,但是陶如轩知道,顾平之所以咬住金鑫的事情不放,并非单纯为了这个案子,就不好答复金运昌的要求,想了想道:“我给你问问吧。不过顾书记最近这段是比较忙,能不能抽出来时间,就不一定了。你要是有什么急事的话,对我还放心,我可以代为转达。” 这当然只是推托之词,因为陶如轩估计顾平这个时候肯定不会见金运昌。 金运昌不免一阵悻悻然道:“也没什么什么具体事情,你还是帮我问问吧。”说完又客套两句,两个人就挂了电话。 中午回家的路上,陶如轩便将金运昌想要见顾平的事情,给顾平说了一下。顾平听完却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见也没有说不见。陶如轩就知道,金运昌想见顾平的事恐怕只能拖着。 茫茫大雪终于下了一个晚上,这个中*国北方的小县城就被银装素裹了起来,早上上班的人就一进办公室就嘶嘶哈哈的,其实天气并不是很冷,甚至比前两天没下雪的时候还要暖和一些,只是人们习惯在大学之后地做这个动作,表示冷的同时,也是一种惬意。 金鑫房地产公司的案子已经查了将近一个月了,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因为省高检并没有对案子进行限期,检察院那边也是查查停停,停停又查查,就有了点故意磨洋光的意思。纪委倒是追的挺紧,但也因为检察院那边没有结果,而不得不对一些存在违纪行为的干部暂缓处理。缓着缓着竟有了点不了了之的意思。 这天早上刚上班,陶如轩在收拾昨天顾平批过的一些文件,顾平就忍不住将手里的文件摔在了桌子上无端问道:“我就不相信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要是再这样下去,党纪国法何以维持,贪官污吏何以惩戒?” 陶如轩就把手里的文件整理好,沉默了一会才接过顾平的话茬道:“据朱立安这段时间调查发现,那个支庆仁,也就是王占宇,其实也是个无赖。他之所以写化名信告状,也是因为没有在征地过程中捞到好处。” 顾平似乎受到了启发,却又不无担心地看着陶如轩问道:“你是说这个王占宇也是个无赖?那么他告状的内容会不会是捏造的呢?” 陶如轩道:“这就不好说了。不过我觉得倒是可以先接触一下再说。” 顾平便明白了陶如轩的意思,点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但是一定要慎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以免节外生枝。” 下午陶如轩便让朱立安把王占宇约了出来。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陶如轩并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只给王占宇说自己是县委。 这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核桃一样的脑袋,眼睛很小,却发着精光,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形容多少有些猥琐,见面后就一直点头哈腰,一副标准的奴才相。 坐下后,陶如轩便直奔主题问道:“那封化名支庆仁的信是你写的吧?你举报的内容属实吗?” 王占宇就拿眼睛看朱立安。朱立安道:“这是县委的陶科长,有什么尽管说出来,不用藏着掖着。” 王占宇这才点头道:“信是我写的。举报的内容也绝对属实。起码金运昌勾结我们村村长的事情是绝对属实的。”说着就义愤填膺了起来接着道:“他还给了我五千元要封我的口。这钱我哪儿能要。要是要了这钱,我良心何安,我怎么给王家房村的老百姓交代,好歹我也算个干部,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所以非但没有要他们的钱还举报了他们。” 这种场面话谁都会说,只不过这个王占宇说的有点太假了。陶如轩也跟他计较,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写匿名信呢?” 王占宇的脸上就有些不自然了道:“金运昌在汾城的势力那么大,我哪儿敢实名举报,我是怕他报复我哩。” 陶如轩道:“可是你化名举报,纪委和检察院的同志就难以落实,你不是白告了吗?” 王占宇却嘿笑道:“其实我也没真过真能把金运昌告倒,就是想恶心恶心他。你想想,金运昌在汾城的势力多大,听说县长都跟他称兄道弟,我一个平民老百姓怎么能告倒他呢。”嘴上就没了把门的接着道:“不是我这个人做人不地道,实在是他金运昌太欺负人,同是村干部,他一下子就给了我们村长二十万,却只给我五千元。为了征地的事儿,我忙前忙后,比谁干的少了。村长干什么了?就是在家里白话白话,活还不都是我干的。他金运昌就算打发叫花子也没这么打发的吗。” 陶如轩咧嘴笑了一下道:“你恐怕是想用这个办法讹诈金运昌吧?” 王占宇哼哧了半天没有说话。朱立安在一旁插话道:“他起初确实是这个目的,可是金运昌并不卖帐,非但没有给他一分钱,还让人把他打了一顿。要不然,他也不会跟咱们见面了。” 陶如轩接着问道:“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王占宇的脸就不由地抽搐了一下,狠狠道:“要是就这样咽下这个口,我王占宇岂不是太窝囊了。” 陶如轩感觉差不多了,就笑了笑道:“我和朱局把你找过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你这样做并没有多大的意义,而且现在检察院已经确定,你写的那封信是化名举报信。化名举报其实跟匿名举报是没有区别的,按照相关规定是不需要处理的。也就是说,这件事的结果会不了了之。” ... ... 第五十六章 余敏华身上的秘密 第五十六章余敏华身上的秘密 停顿了一下,看着王占宇不服气的样子,陶如轩接着道:“当然了,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就得站出来实名举报,只有这样县委才好过问,你也能进一步给纪委和检察院提供相关证据。”看着王占宇接着道:“不过你要是害怕的话,那你恐怕只能把这口气咽到肚子里了。但是王家房村村民的利益,同时也要受到损失,你这个村干部今后在王家房村民面前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怕他个球!”王占宇说着便豪言壮语道,“为了王家房村民的利益我也要跟这个金狗子抗战到底。我就不信他能在汾城一手遮天?” 送走王占宇,目的也算达到了,陶如轩却感到有些愧疚。王占宇听完自己这番话后,今后恐怕真要跟金运昌卯上了。然而金运昌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绝不会引颈待戮,一旦知道王占宇盯上他,做出什么事情实在难以预料。弄不好把王占宇杀人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场大雪后,天并没有因此而放晴,阴沉沉的,把人压抑的难受,县委大院的雪虽然已经被清扫了一遍,但不时飘下来的雪花又会覆上了一层,细细的、薄薄的,跟地表湿气结合在一起便形成了冰,走在上面就会滑的要命。 一下午已经有好几辆车因为停车的时候没注意而跟别的车发生撞车事故了,虽然问题不大,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梁红艳的司机老吴技术精湛也难逃一劫,加之刚从市里回来也没注意,一个不留神,轮胎打滑,车便蹭在了门厅旁边的台阶上,黑色的帕萨特上就被剐了一道白印。老吴就心疼的直抽冷气。 梁红艳下车看了看,就安慰老吴道:“没事的,喷一下漆也就完了,要是小车队不给你报销,就拿过来让刘彬给你报了。” 刘彬也在一旁道:“剐了就剐了,反正也开不了几天了。” 梁红艳便回头瞪了刘彬一眼道:“你就是不如陶如轩,说话没个谱。这种话是能随便拿出来说说的吗。公家的东西难道就不用爱护了吗。” 刘彬却并不在乎,歪了一下脑袋跟在梁红艳的屁股后面进了县委大楼。 自动门开开,正好唐新华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就打了个照面。唐新华马上一惊一乍道:“哟,这不是梁部长吗,上调的事儿定下来了?” 梁红艳便没好气道:“你们县委办的人怎么都一个德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是不是早盼着我上吊了?” 唐新华假意急忙赔不是道:“口误,口误,绝对是口误。看来我这今后说话是一定要注意了,要不然市委领导给我一双小鞋,我这脚可受不了。” 梁红艳就嗔怪道:“唐主任什么时候也学会耍嘴皮子了,这种没影的事怎么好拿来就说。” 唐新华就压低了声音道:“早晚的事情,何必还要装呢。”说着招招手离开了。 梁红艳就边走边对刘彬低语道:“听见了吗,这是要赶咱们走了。要是走不了,还不被这帮人笑话死。”又问道:“市委几个领导的打点都办的怎么样了?” 刘彬道:“除了宁书记之外,都已经打进领导们的卡里了。”又不解问道:“既然你把省里的工作都做通了,又何必在花这冤枉钱呢?” 梁红艳哼笑了一声道:“这你就不懂了。正因为做通了省里的工作才有机会花这冤枉钱,要不然谁敢收你的钱?” 一句云山雾罩的话,把刘彬说的更觉高深莫测了,就挠了半头脑袋,正要继续问,却碰上了张廷兴。梁红艳急忙迎上去跟张廷兴握手,因为在台阶下面站着,就只能仰视了。 虽说同是县委常委,张廷兴却有些架子,更不会像唐新华一样动不动就吐槽。握手后刚要离开,张廷兴却突然停住了,回头问道:“梁部长,我有些事情我想找你谈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梁红艳就笑了一下问道:“不知道张书记找我要谈什么事?随时恭候吧。” 张廷兴也不说什么事,略作思索道:“择日不如撞日,要是方便的话,那就现在吧。”说着转身回头,道:“去你办公室吧。” 梁红艳顿了一下,还是跟张廷兴一块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落座奉茶,梁红艳就玩笑道:“跟你张书记谈话,我可有些不自在啊。不会是有人举报了我,张书记这是来查我的吧?” 张廷兴摆手道:“你要是出了事也轮不到我查嘛。”随即进入了正题接着道:“最近纪委监察局正在调查金鑫房地产的案子,你应该知道吧?” 梁红艳点头道:“嗯,知道一些,不过都是道听途说,据说是有人举报这个金鑫房地产公司勾结国土局和下面的乡村干部在征地上做文章,一是打压地价,二是瞒报征地数量,搞的民愤很大。” 张廷兴脸色沉沉地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据我们初步调查,金鑫房地产的老板极有可能存在大额的行贿问题,国土部门的几个正副局长都有牵扯,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找不到有力证据,检察院那边的调查又进展缓慢,所以就一直悬而未决。” 梁红艳摊手一笑道:“张书记,这些事情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吧,而且也不是我分管的工作嘛,为什么要给我说呢?” 张廷兴就做了个按压的动作道:“梁部长,你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完。”随即接着道:“据我们了解,金运昌的第二任妻子就在你们宣传部工作,叫余敏华,据说现在已经离婚了。我的意思是看能不能通过她,找到金运昌的突破口。” 梁红艳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半天才道:“张书记,你没有搞错吧。你是说余敏华是金运昌的前妻?我过去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张廷兴道:“别说你不知道,整个恐怕汾城知道的人都很少。这个金运昌狡猾的很,他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十多年前,金运昌因为涉嫌贩毒被第一个老婆举报后入狱三年。从监狱出来后,他又东山再起搞起了房地产,并且很快成为汾城第一大房地产公司。大概在五六年前,他又又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婚姻,跟余敏华结婚。但是前车之鉴让他非常担心,他并没有将余敏华安排在自己的公司上班,而是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将余敏华安排在你们宣传部工作,并对外界隐瞒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 梁红艳听完,唏嘘不已道:“想不到这个金运昌这么诡诈,竟然连自己老婆是谁都要隐瞒。余敏华在宣传部上了这么多年班,我们只知道他的老公是个小老板,想不到竟是金运昌。” 张廷兴接着道:“你想想,像这样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梁红艳却笑而质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有钱人有有钱人的苦衷嘛。或许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防止有人绑架他老婆,以此向他勒索钱财呢。” 张廷兴嗤笑一声摆手道:“梁部长,你这话我不敢苟同。你想想金运昌是什么人,在汾城恐怕还没有人敢绑架他老婆吧。” 梁红艳反驳道:“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金运昌虽然在汾城有些势力,但我想还不是最大吧。他难道比陶大杆子还大?这不可能嘛。” 张廷兴对陶大杆子也有所了解,思索着道:“我觉得他跟陶大杆子还不一样。据说陶大杆子当年在汾城也是强横霸道无人敢惹,可也仅限于欺行霸市,而且后来人家也走了正路。金运昌恐怕就不一样了。” 梁红艳便指点着张廷兴笑道:“张书记,你这可是用有色眼睛看人了。同样是汾城的企业家,你怎么好厚此薄彼呢?不会是因为陶大杆子是陶如轩的三叔吧。” 张廷兴用疑问的口气哦了一声道:“这个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又问梁红艳道:“此事顾书记知道吗?” 梁红艳笑而摇头不语。张廷兴便没有追问,接着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还是说正事吧。我找你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先跟余敏华接触一下,看他愿不愿意跟纪委合作。当然,她已经跟金运昌离婚,从法理上来说没有这个义务。这也正是我们为难的地方。” 梁红艳道:“好吧,我抽时间跟她谈谈。不过我还是要事先提醒你,不要抱多大希望。余敏华这个人性格比较孤僻,平时跟部里的同事都很少来往。让他举报自己的前夫,恐怕是有些难度。” 张廷兴道:“那就只当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再说吧。”说完起身告辞。 梁红艳将张廷兴送出办公室,回来后就不由地哼了一声,心里却也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实事已经证明,顾平对金鑫集团的问题咬的很紧,看来是非要一查到底了。 冬至那天,市纪委的人突然下来了,事先也没有给县纪委打招呼就住进了大酒店。顾平得知消息后,就打电话责备张廷兴,但也不好把说的太难听,不愠不火道:“张书记,你们纪委这个公关工作做的也有点太差劲了嘛。市纪委的同志已经住进汾城大酒店了,你们竟没一个人去接待一下。这让人家市委的领导怎么说我们。” ... ... 第五十七章 市纪委来查 第五十七章市纪委来查 张廷兴就有些不好意思道:“顾书记,不瞒你说,市纪委这一次是突然袭击,事先并没有通知我们,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现在正在赶往大酒店的路上。这样,有什么具体情况,我再给你汇报吧。” 顾平也不便斥责过甚,只好道:“好吧,市纪委的同志工作辛苦,你们一定要搞好接待工作。” 挂了电话,顾平的心里却还是有些放不下,把陶如轩叫过来交代道:“市纪委的领导没叫我去,我不便过去。你现在就跟唐主任去一趟大酒店,一定要搞清楚市纪委此来的目的。”又埋怨道:“这个张廷兴真是窝囊,狼都来了还浑然不觉。” 这是顾平很少用的比喻,足见对纪委也有些忌惮。陶如轩不敢怠慢,急忙叫了唐新华,一块往大酒店赶去。 到大酒店打听了半天,才找到市纪委同志的住处,两个人也不便贸然前往,就给张廷兴打了电话,不想张廷兴却挂断了没接。两个人不免有些焦急,唐新华就在大厅里一圈一圈地徘徊,大堂经理过来问要不要开个房间慢慢等。唐新华却把大堂经理斥责了两句道:“我家就在汾城,开什么房间?” 大堂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明就里也不敢多问,只好唯唯而退。陶如轩小笑道:“唐主任,你骂她干什么,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唐新华却道:“好意个屁,就是他们这些人把我们的干部都给惯坏了,一个个装的跟丫鬟似得,好像我们这些人都是天生的老爷命,受不得半点委屈似得,其实目的还是为了让政府掏腰包。其行龌蹉,其心可诛。” 陶如轩就越发觉得唐新华无理了道:“唐主任这恐怕是强盗逻辑,做好服务也是人家的本职工作,难道我们来了,看他们给我们摔脸子,你心里才舒服?” 唐新华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这不也是着急吗。你说这个张廷兴,啊?怎么回事,竟然不接电话。顾书记哪儿再打过来电话,恐怕就有我们两个好看的了。” 果然半小时后,顾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唐新华打听到什么消息了没有。唐新华只好实事求是道:“还没有,张书记现在已经去跟市纪委的同志见面了,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出来。” 顾平便没好气道:“我让你过去干什么去了?你就不会给张书记打电话吗?” 唐新华冤枉道:“我刚才已经打过了,张书记可能是正跟市纪委的同志谈事情,就把我的电话挂了。我和小陶现在在大厅里也十分着急,可是……” 没等唐新华说完,顾平就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一有消息马上给我回电话。”说完啪一声把电话扣了。 唐新华就看着陶如轩,又指了指电话道:“看见了吗。顾书记舍不得骂你这个未来女婿,把火都发在我身上了。” 陶如轩急忙制止道:“唐主任,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顾书记听见了不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张廷兴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见陶如轩就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小陶,怎么回事,市纪委的同志怎么冲你来了?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陶如轩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道:“怎么可能,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想问问是不是冲顾书记来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张廷兴想了想道:“我估计是因为上次你收的金运昌那十万元的卡。要是这事的话倒简单了,你已经把钱交了纪委,我和顾书记都可以为你作证。不过纪委的同志并没有明说,所以你最好还是做好市纪委领导随时传唤的准备,不要到时候被动了。”又问道:“上次你上交那十万元卡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你开收据?” 陶如轩道:“开了,我一直保存着。” 张廷兴这才放心道:“那就好。”又在陶如轩肩膀上拍了拍接着道:“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到时候,我会站出来给你说话的。但是一定要记住一点,市纪委叫你谈话的时候要就事论事,不要牵扯别的事情。” 陶如轩道:“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事情。” 张廷兴道:“那就好。”说完给远处一直支棱着耳朵的唐新华打了个招呼。 唐新华便跑过来问道:“张书记,到底怎么回事,市纪委怎么突然就派人到我们汾城来了呢?” 张廷兴只是摇头道:“不好说。”也不具体说是什么事儿。唐新华不免脸上一阵讪然,却也不好继续追问。 回来的途中,唐新华依旧跟陶如轩坐一辆车,就似有埋怨之意道:“张书记这个人没法说,总是喜欢把事情搞的神秘兮兮的,有什么事情不能正大光明地说呢。当然了,这也也是他具体分管的工作,我们不好过问,但是他也不能这样啊,搞得好像我在管闲事似得。要不是顾书记让过来,我才懒得来呢。” 陶如轩没心思给他解释,但是不解释又不行,只好道:“唐主任,你真的是误会张书记了。有些事情并不是说不说的问题,而是不说的好。”马上觉得话里有了说教的意思,自己这个身份是妹子给唐新华这样说话的,只好又补充道:“其实张书记也是为了你好。” 唐新华有点吃味了,板着脸道:“我跟张廷兴也算是相处多年,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比你清楚。” 陶如轩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又有些后悔当初上副科的时候不应该推辞,上也就上了。要是经过市纪委这么一查,就算没事,也会对下一步上副科造成不小的麻烦。就觉得当初的想法其实还是有些幼稚,官场竞争的激烈与残酷程度远非一些局外人能想象的到,到了这个程度,相差只在毫厘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手挤垮。 回到县委,唐新华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就由你给顾书记汇报吧。”说完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陶如轩本没打算让他知道,便顺手推舟一个人去了顾平的办公室,将情况给顾平汇报了一下。 顾平听完就冷哼了一声,将桌子拍的啪啪乱响道:“看见了吗,这是开始还击了。咱们本还打算把事情压住,给他们一个知错改错的机会,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卖这个帐,以为咱们要把人往死的整,便要来个先下手为强。看来这个好人是当不得的。”牢骚完了接着问道:“张书记哪儿是什么态度?” 陶如轩便将张廷兴刚才给自己说的话如实说了一遍,以为顾平会说张廷兴的好,却不想顾平还是发了火道:“他张廷兴也知道避祸了吗,说好了回来给我汇报的,为什么不来见我?” 陶如轩道:“或许张书记知道我回来后肯定会向您汇报,觉得没必要再多此一举了。” “多此一举吗?”顾平看着陶如轩道,“我发现你还是太过善良了。当然,善良一些并没有什么错,但是也要提防那些不善之辈。常言说的好,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要是我现在就倒下了,谁能保障他们不在后面推一把?” 顾平的话说的过头了,陶如轩能感觉到,这一次顾平真的急了。这场拉锯战到目前为止已经演化成了生死较量。汪建设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中掌握的人脉关系和资源是完全有能力和顾平斗上一斗的。而且最终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此次市委在没有给顾平打招呼的前提下就派人下来调查陶如轩不就释放了这样一个信号吗。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此刻的陶如轩也真切地感受到,一旦顾平倒下,自己极有可能会受到牵连,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也要咬紧牙关,不惜一切代价帮顾平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下午陶如轩又给朱立安去了一次电话,问王占宇那边的进展情况。 朱立安显得很兴奋道:“陶科长,你就放心吧。王占宇已经开始行动了,这次是实名举报。” 陶如轩想了想道:“朱局,你看这样好不好。王占宇不是村委委员吗,手底下肯定有一帮人,这样光写举报信恐怕凑效甚微,不如让他拉一帮人来点实际行动,去市里,甚至省里跑一跑。只有影响大了,上面的领导才会重视。” 朱立安为难道:“陶科长,并不是我不服从你的安排。你也知道,这个王占宇也是势利小人,让他写写举报信还可以,往市里、省里跑要花钱,恐怕他不会干。” 陶如轩道:“经费的问题你放心,我想办法解决。但是决不能再拖延了,行动一定要迅速。”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道:“朱局,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职务问题可能很快就会得到解决,是交通局副局长。不过在县委正式任命没有下来之前,你先不要四处张扬,我也是跟顾书记闲聊的时候,听顾书记有这个意思。” ... ... 第五十八章 实事求是 第五十八章实事求是 其实顾平并没有说过,陶如轩知道朱立安也是个势利小人,便先给他开这么个空头支票,也是增进他积极性的一个无奈之举。 朱立安就更加客气了道:“谢谢陶科长。”说完就觉得应该有点实际表示,便接着道:“王占宇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经费的问题我想办法解决。” 陶如轩道:“那好吧,你先垫着,完了我再想办法给你解决。” 市纪委的同志第二天就传唤了陶如轩。顾平让老王开车送陶如轩去了大酒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陶如轩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七上八下,不免想了很多,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可以说刚刚迈进体制的大门,就要面对纪委调查,无论如何,这都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也许有人会说,能被纪委调查也是一种提升,起码纪委不会没事调查一个一般干部去。可是陶如轩宁愿不要这样的提升。然而,正如三叔所言,人这一生无论做什么,只有经过了磨砺才能取得最后的成功。被纪委审查,也算是一种官场磨砺吧。 参加对陶如轩调查的市纪委同志总共有五位,这也足以说明,市委对此次调查工作的工作的重视程度。这些人陶如轩一个也不认识,进门后,出于礼貌,便站在那里没有动,听候审查人员的指示。 “你就是陶如轩吧,请坐!”坐在中间的一个中年男人面带着微笑,给陶如轩让了一个位置。 纪委调查毕竟不同于公检法三司的审讯,还是相对比较宽松的,而且只是初步讯问,虽然场面很庄重,五个人看上去也都非常严肃,但总体气氛并不会让人感到那么紧张。 陶如轩刚刚落座多少还有些紧张,同样将五个市纪委的同志审视了一遍后,便慢慢缓解了下来。 “陶如轩同志,我们是丰源市纪委监察局的,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讯问,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诚实回答。你能做到吗?”问话的始终是坐在中间的中年男人,也不介绍自己的具体职务。后来陶如轩才知道中年男人是市纪委监察局一个姓方的副局长。 “能。”陶如轩说了一声,又觉得只说一个字好像跟犯人一样了,就补充道:“我一定全力配合市纪委的调查工作,以我的党性保障,如实回答纪委同志提出的问题。” “这就好。”方局长大概没想到陶如轩一个年轻人,在面对纪委审讯的时候回显得如此老程稳重,便不由多看了一眼,接着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陶如轩刚要开口回答,又觉得这不应该是询问的内容,便绕了个弯子道:“相信领导手里应该有我的资料,上面的年龄就是我的实际年龄。” 旁边一个年轻人大概是觉得陶如轩这样回答多少有些不礼貌,便抬头准备说两句,却被方局长伸手制止了道:“这个问题陶秘书有权不回答。”说完接着问陶如轩道:“你认识金鑫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吗?” “认识,叫金运昌。”陶如轩如轩回答道。 “那么你跟这个金运昌是什么关系?”方局长接着问道。 陶如轩想了想道:“怎么说呢,严格来讲只能算是认识,并没有什么关系。只在一起吃过一顿饭。” “只有一次吗?还是多次?” “只有一次。” “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因为那天去的人很多,并不能算是专门请我吃饭,至于为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还有哪些人?” “除了我之外,还有四个人,宣传部的梁红艳部长,纺织厂的总经理袁世贵,公安局干警朱立安,还有一个了然真人,是县里的政协委员。”陶如轩实事求是道。 “就这些人吗?” “就这些人。” “确定?” “确定!” “那么吃完饭之后呢?” “吃完饭之后,金运昌把我叫到他的车上,给了我一张十万元的银行卡。” 陶如轩的毫不忌讳让几个市纪委的同志不由一阵错愕,就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陶如轩会这么快就把十万元银行卡的事情说出来。 “那你知道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接受他人财物是什么行为吗?”方局长继续问道。 陶如轩就不由地淡然笑了一下道:“当然知道,是受贿。所以在推脱不掉的情况下,当天就把银行卡交给了县纪委。”说着陶如轩将纪委开的收据掏出来,放在了方局长的面前。 方局长看了看,又传给其他人看了一遍,重新还给陶如轩,口气就变得柔和了起来,接着道:“小陶同志,看来是一场误会啊。既然你已经把钱交给了县纪委,我们也就放心了。当然了,我们此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下面有人举报,我们不得不查。这样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你说是不是,希望你能正确对待,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叫什么话,想查就查,查不出来了,又说一堆不咸不淡的屁话,就算说便宜话也没有这么轻松的。陶如轩心里不舒服,却也不能说出来,只能憋着,还要努力挤出一副无所谓的微笑道:“没事的,你们这也是为了工作嘛,理解,理解。” “理解万岁!”方局长说着干巴巴地哈哈笑了两声,就站起来跟陶如轩握了握手,接着道:“这里也没什么事儿了,你就可以走了。” 离开大酒店,陶如轩还是在路上忍不住骂了娘。一向不大爱说话的老王就眯着笑脸道:“陶科长受了委屈,那就骂个痛快,可以疏肝活血哩。” 陶如轩就有些哭笑不得,纪委讯问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可此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结束,自己哪儿有心思疏肝活血。 果然市纪委的同志并没有马上离开汾城,而是在随后的几天内,先是向县纪委落实了一下陶那张十万元银行卡的事情,接着又在县委办和宣传部叫了一些人过去问话,名誉上是落实情况,实则是想找到别的突破口。 任由事情蔓延下去,张廷兴不说话,顾平就有些看不下去了,那天晚上正好去大酒店有个应酬,就主动跑到市纪委同志住的房间,先是嘘寒问暖了几句,话便不客气了起来,发难道:“我们县委愿意配合各位市纪委同志的工作,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搞吧。起码应该有个限度和原则吧,这样漫无边际地查来查去算怎么回事,好像汾城县委各个都是**分子一样,我们今后的工作还怎么搞。再要是这样下去,我只能去市委找宁书记了。” 那位方局长急忙赔不是道:“顾书记,您别生气,我们也是希望把问题落实清楚,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还小陶一个清白。” 顾平并不买账道:“金运昌送小陶的十万元现金卡的事情我也知道,而且回来后就给我做了汇报,并果断交给了县纪委。这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那方局长就这个那个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平接着道:“你们纪委监察部门肩负着监督和查出**官员的重任,工作非常辛苦,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也要当心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要是这样,那就令人担忧了。” 顾平是省管干部,而且那方局长只是市纪委监察局的一个副局级干部,要不然顾平也不敢这么跟市纪委的人说话。 那个方局长被说的满脸通红,却不知该如何应该。 顾平接着对身旁的张廷兴道:“张书记,市纪委的同志工作很辛苦,县纪委作为对口单位一定要搞好接待工作。这样吧,你安排下去,明天中午我请客,在大酒店宴请各位市纪委的领导,你来做陪。” 那方局长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道:“怎么能让顾书记亲自来呢。”却知道人家这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而且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再不见好就收,就是不识抬举了。 连日来阴沉沉的天气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阳光出来便是暖洋洋的,中午的温度很快回升到了十度左右,地上的积雪很快就被融化了,只有犄角旮旯、墙根树坑里还残留了一些,却也因为参杂了污垢杂质而变得肮脏不堪,堆在那里如农村的粪堆一般。 在这个季节还有还有这样的气温,居安思危的汾城人又开始担忧起了全球气候变暖的问题。88年彗星撞地球事件,97年连续六个月滴雨未下,多少让汾城人渐渐产生了一些对大自然的畏惧之心。好在灾难并没有真的降临,彗星事件最后以近日点气化而躲过一劫,六个月滴雨未下也以冬季几场透彻的大雪慰藉了汾城人。全球气候变暖却给汾城人留下了一个永久的担忧,不过也仅限于茶余饭后,并没能真正影响汾城人的日常生活。 一些年龄稍大的人就说了,他们年轻的时候,天气比现在要冷的多,一到冬天,房檐上的滴流一冬不化,要是雪下的大了,滴流能从房檐上一直挂到地上。又说,过去一到夏天总有一阵连阴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下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情。再看看现在,年轻人都不知道滴流是什么东西了,下雨也从来不超过三天。这都是气候反常的表现。 ... ... 第五十九章 为人诟病 第五十九章为人诟病 老辈子人就不干了,对这些刚过而立之年的年轻人的说法嗤之以鼻,也不说他们说的不对,只质问他们,六几年大旱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这些年轻人就无言以对了。他们只是七零后,六几年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其实很遥远。他们的话可以和八零后产生共鸣,只能糊弄九零后,在老辈人面前就只有甘拜下风了。 每当这时候,似乎所有的身份和钱势都失去了往日光彩,只有经历了更多岁月磨砺的人才更有资格大声品评。 礼拜天,陶如轩给顾平送了个材料后,闲来无事,就站在县委门口的广场听一堆老老少少的人在那里斗嘴,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一声,怕扫了人家的兴,便急忙止住了。那些人本来围城一堆,并没有注意身后有人,回头发现陶如轩,就有个看上去鹤发童颜的老者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道:“这不是顾书记的秘书吗。” 被人认出来就不能再待下去了,陶如轩就点头笑了笑转身就走,却听后面有人用嘲弄的口吻低声道:“听说这小子有个绰号,好像是叫蜜桃。” 另一个人就惊异道:“叫什么?蜜桃?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鸟。” 刚刚说话的人哼笑一声道:“现在的秘书还有好鸟?顾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他过去那个秘书,马齐昆,简直坏的没边没沿。” 又一个人道:“陈老过去的秘书,那个小赵,大家还记不记得,叫赵永奎就不错嘛。” 刚才哼笑者叹息道:“小赵是不错,可落了个什么下场?四十多岁就脑梗塞瘫痪了,听说老婆还跟那个张泽鑫……哎……现在这世道……” 竒 書 網 ω ω w . q i δ h μ 9 ㈨ . c ó M 陶如轩不由回头,就看见刚才那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道:“赵永奎过去是好样的,现在是什么人就不知道了,谁也不能为谁打一辈子保票嘛。” 看那老者的神色,陶如轩就估摸着,这便是大家嘴里的陈老了。刚入冬时,顾平慰问老干部的时候,陶如轩见过这个人,顾平对他很客气,只是不知道具体曾担任过什么职务,现在看来应该曾是县里的一二把手,要不然不配陈老这个称谓。 离开人群,陶如轩心里不免觉得别别扭扭的,这正应了梁红艳的话了,秘书工作最容易让人诟病,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假。这些人都是县里的老干部,自己平很少跟他们接触,却要用这么一大堆话来编排自己。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自己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罪一样。 这两天三叔正好在家,陶如轩便把心里的憋屈全部倒了倒,最后不免心生怨愤道:“当初就不该报考这个公务员,更不该给顾平当秘书。” 三叔也不劝他,笑了笑道:“要不就不要干了,跟三叔出去做生意。” 陶如轩半天没有说话,心里却还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可真要是跟三叔出去做生意又实在不甘心。按说自己这个位置,要是换了别人恐怕该捂嘴偷着乐,可自己就是乐不起来。好像一切都是眯着良心在做,却又不得不做。 见陶如轩不说话,三叔接着道:“我知道你肯定不舍得。既然这样就好好干。你现在大概又把我以前给你说的话忘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就要演好什么样的戏,你现在的角色就是秘书,遭人诽谤也很正常。另外,我觉得你对这个角色还有些认识不足,领导身边的秘书明面上是要帮领导处理日常工作,实事上还有一个作用,就是替领导挡箭。” 三叔的这个观点,陶如轩以前没听说过,也确实不知道,就看着三叔认真了起来,三叔想了想道:“你应该知道清朝乾隆年间的和珅吧,是个公认的大贪官。大家都认为是因为乾隆皇帝崇信他,所以他才做了大官。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和珅有两个能耐,一是敛财,乾隆皇帝好大喜功,他引以为荣的十全武功,哪一项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银子,把他老子雍正皇帝给他留下的钱都花光了,只好横征暴敛、巧取豪夺,和珅便有这个能耐,像乾隆年间搞的议罪银,就是和珅搞出来的,正好迎合了乾隆皇帝。” 陶如轩就不禁佩服三叔的学问道:“想不到三叔对清史还有研究。” 三叔就摆手笑道:“我哪儿研究什么清史了,不过是看电视剧的心得。”接着道:“和珅另外一个能耐,就是做乾隆皇帝的挡箭牌。像议罪银这样会遭来千古非议的事情,谁能说清楚就不是乾隆的主意呢。结果和珅把事情拦在了自己身上,一来为乾隆解决了银子问题,二来还为乾隆做了挡箭牌。别人不骂乾隆皇帝的娘了,去骂和珅这个大贪官。乾隆为了报答和珅,自然会把和珅的官越封越大,越封越多。” 陶如轩看着三叔笑问道:“您不会是让我去做和珅吧。” 三叔摆了摆手道:“当然不是让你做和珅,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现在扮演了这个角色,就要把这个角色演好,至于别人如何说,那是另一回事。”说着话,三叔的表情就微妙了起来,接着道:“我听你妈说,你跟顾平的女儿在搞对象,顾平难道能不为你的前程考虑?” 陶如轩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妈就能说些捕风捉影的事,您别信她的。再说了,我也觉得这事有些不合适。” “为什么?”三叔立马问道。 陶如轩想了想道:“您也给我说过,一旦打上官二代的烙印,对以后的发展就会产生很大的影响,想要超越上一辈几乎是不可能的。” 三叔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那我今天再告诉你,虽然打上官二代的烙印会对你以后的发展产生不好的影响,但要是能借鸡下蛋,又何乐而不为呢?” 陶如轩愣了一下,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种事情,我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又解释道:“我并不是认为爱情有多么的神圣,但起码要对得自己的良心。要是让我以情谋事,我这一辈恐怕都会良心不安。” 三叔冷少有地笑了一声道:“那我觉得你最好现在就把工作辞了,以你现在的想法和品性,根本不适合在体制里混。” “为什么?”陶如轩似有不解问道。 三叔看着陶如轩道:“因为你跟你父亲一样,想做个正派人,想做个什么事情都以自己的良心为标准来衡量这个社会的人。这样导致的必然结果就是,你难以对自己所面对的人和事实做出正确、理智的判断,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会受到自己的情感左右,说难听点就是优柔寡断。而真正能在官场上成功的人,无一不具备铁腕素质,当断则断,当为则为。而这一点正是你所欠缺的。你总是在善与恶之间徘徊,在是与非之间犹豫,照此下去,你说你还有必要再在这官场混下去吗?” 三叔的一句质问,犹豫当头一棒,把陶如轩彻底打懵了,陶如轩一下陷入了深深的反思当中。 两个人正说着话,小妹陶如燕来了,见陶如轩跟三叔客厅聊天,只跟三叔打了声招呼,也不理陶如轩便去找陶如轩的母亲去了。 三叔就笑问陶如轩道:“是不是你又招她了?” 陶如轩便将处理姚丽丽的事给三叔说了一下,接着道:“其实不该管,管到最后还落下一堆的不是。” 三叔似乎从陶如轩的言谈中听出了别的意思,既而问道:“是不是喜欢这个姚丽丽?” 陶如轩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道:“其实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只能算是一种感觉吧。” “可是人家没看上你,对不对?”三叔接着道。 陶如轩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就婉转道:“这女孩性格有些刚烈,或许是不喜欢我的工作吧。” 三叔就忍不住嗤了一声道:“现在这世道竟然还有嫌弃在政府工作的,看来这个女孩还真有些特别,难怪会让你着迷。”又感叹道:“男人总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得到,这就是男人的狼性吧。” 小妹不知道跟母亲说了些什么,从屋里出来问道:“你们说什么呢?狼啊狗啊的。” 三叔也不接茬而是招了招手,让陶如燕坐在自己身边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朋友的事儿,你哥哥处理的不对?” 陶如燕就撅着小嘴道:“当然不对,善恶不分,为虎作伥,难道对吗?” 三叔夸张地哦了一声问道:“是吗?照你这么说,你哥哥可就不是个东西了。那你说说,按照你的意思应该怎么办?” 陶如燕马上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把袁世贵的小舅子抓起来送到公安局,然后判刑,最好是枪毙。” 三叔摇了摇头道:“这样恐怕还不够吧,我觉得最好是把他游街示众,然后狠狠地揍上一顿,打的他七孔出血,连他爹妈都不认识他才解恨。” ... ... 第六十章 不得已而为之 第六十章不得已而为之 陶如燕就欢快了起来道:“对啊,对啊,这样更好。像这种败类人渣,就应该好好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仗势欺人,敢不敢胡作非为。” 三叔就皱起眉头问道:“可是你想过没有,用别的方式教训他呢?比如说赔钱。” 陶如燕马上又不高兴了道:“你跟我哥一个德行,就知道钱、钱、钱,好像除了钱之外,什么都不认识了。” 三叔反问道:“那赔的钱,你哥哥拿了吗?” 陶如燕自知理亏,脸色就不自然了,还是狡辩道:“反正我觉得事情不应该那样处理。” 三叔就在侄女脊背上拍了拍道:“行了,你也别跟你哥较劲了,你哥也不容易。” 陶如燕就偷偷瞟了陶如轩一眼,还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其实她这些天天天来陶如轩家,也是想找个机会跟陶如轩化解,只是好面子,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星期一中午,陶如轩正在整理文件,唐新华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问道:“顾书记现在有空吗?王家房二三十个村民要去市委上访,现在恐怕已经在路上了,我得赶紧给顾书记汇报一下。” 陶如轩不知道唐新华这个县委办主任是怎么当的,以前不知道怎么样,反正自己来了之后,他每次见顾平都要先问问自己顾平是否有空。按理说,他是县委办主任,还是县委常委,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顾平说,却非要多此一举。 陶如轩就实话实说道:“顾书记正在见一个外地过来的投资商,现在去恐怕有些不合适,要不你先等等再说吧。”说着给唐新华让了个座。 唐新华那里有心思坐,在屋里左右转圈徘徊着给陶如轩讲了起来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信访局的这帮人也是窝囊透顶,早就提醒过他们,让他们时时注意王家房的动静,我还专门给城关镇打了招呼,他们就是不听,现在终于闹起来了,看他们怎么收场。” 事情怎么回事,陶如轩心知肚明,也不给唐新华说,忽然想起唐新华分管信访工作,便安慰道:“唐主任,这种事情急也没用。”将一杯水送到唐新华的手中接着道:“你还是先给城关镇打个电话,最好先让他们把人截下来再说。” 唐新华接过水,吸溜了一口,却忘了是开水,就把嘴烫了一下,急忙拿开了放在桌子上道:“电话早打过来,城关镇已经派人过去了。”又祈祷道:“阿弥陀佛,城关镇这帮混蛋千万别再出岔子,那可是二三十号人呐,到了市委就是群访事件,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真他妈的倒霉透顶,这帮刁民最好能在路上出车祸全部死了才好。” 念叨了几句,唐新华就又拿出电话,也不知道给谁打了过去道:“喂,人截住了吗?我告诉你余胖子,你别给我在这儿打哈哈,人要是真进了市委大院,顾书记一定饶不了你,你就准备卷铺盖回家抱孩子吧。”说完狠狠地摁了手机,又焦急地跑到门外看了一眼,回身问陶如轩道:“小陶,顾书记跟什么投资商见面,要不你进去说一声,让投资商先等一等。我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陶如轩为难道:“这恐怕不合适吧。顾书记见客人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我这进去还不挨骂?” 唐新华绑不住了道:“行了,还是我去吧。挨骂就挨骂,万一出了事,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说着就要出去。 陶如轩急忙制止了道:“唐主任,要不再等等吧。已经进去好长时间了,或许马上就出来了。” 唐新华急躁不耐,看了陶如轩一眼,还是回来坐在了沙发里,可实在坐不住,又站起来在陶如轩十平米的办公室来回转圈。 “有烟吗?”唐新华问道。 陶如轩边掏了一根烟递给唐新华边问道:“您不是戒了吗?” 唐新华一边点烟一边道:“这烟要是能戒了,我就能连饭一块戒了。”说着狠狠地抽了两口。办公室马上就烟雾缭绕了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投资商出来的迹象,唐新华已经接连抽了三四根烟,把办公室搞的乌烟瘴气,陶如轩不得不将开了窗户。期间唐新华又给余胖子打了一个电话,催问情况。余胖子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叫余水忠,陶如轩见过几次,身宽体胖,又是一副天生的笑容,总是不温不火,跟弥勒佛似得,王家房村属城关镇,信访事件是属地管理,余水忠自然是第一责任人,可他却好像并不着急。堵截的事情显然进展的并不顺利,唐新华就越发地着急了,又把余胖子训了一顿,却也是无可奈何。 唐新华最终还是闯进了顾平的办公室,却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耷拉着脑袋。陶如轩就上前问道:“顾书记什么意思?” 唐新华脸憋得通红,却不肯开口,陶如轩就知道他挨了训,也不好再问了。 不一时顾平的电话打了过来道:“小陶,你马上跟汪县长联系一下,就说我现在正在会见一个重要客人,让他处理一下王家房上访的事情。另外给唐主任说一声,我刚才说话不好听,向他表示道歉。” 放下电话,陶如轩给汪建设电话传达了顾平的意思,便去了唐新华的办公室。 唐新华正坐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把脑袋靠在靠背上。 “唐主任,别生气了,顾书记让我向您道歉哩。”陶如轩站在唐新华的面前,恭恭敬敬道。 唐新华就坐了起来,双手在脸上使劲搓了半天,冷冷道:“这算什么,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吗。我这成什么了,操好心反倒操出了问题。我分管信访工作,可县里信访第一责任人又不是我,我为了谁?” 陶如轩不能给他说顾平是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只好换个角度劝慰道:“今天要不是情况特殊,顾书记肯定也不会对你发火。另外,你也知道顾书记这个人比较好面子,投资商在场,你却要说县里发生了集体上访的事情,他肯定会不高兴。” 唐新华就阴阳怪气道:“是啊,怪我没眼色嘛。” 陶如轩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笑了笑转身离开。 直到中午下班,都没有汪建设的消息。陶如轩便给城关镇的余水忠联系了一下,问到底怎么样了,上访的人是否已经截回来了。 余水忠一听是陶如轩就叫苦连天道:“陶科长,这叫什么事儿,我们的人在市委门口等了整整一早上,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饿的前心都快贴了后背了,连个鬼影子也等着。你们的消息到底可不可靠,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可就要撤人了。” 陶如轩就估摸着汪建设已经派人把上访的人截住了,但也不敢确定,就吓唬余水忠道:“余书记,你就别叫苦了,饿一顿两顿的死不了人,要是真的出了事,恐怕就不是饿肚子的事情了,而是你能不能吃不下饭了。” 余水忠只好道:“那好,听你陶科长的,我让他们继续守着。” 陶如轩这才缓和了一下口气道:“也不用死守,可以适当灵活一些,大家轮换着吃饭,只是不要跑的远了。” 挂了余水忠的电话,陶如轩本想给汪建设打电话问一下情况,又觉得不太合适。自己毕竟只是个秘书,唐新华倒是可以问,可这家伙刚才被顾平训了几句,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要是给他说了,他恐怕非但不会问,还要说上几句难听话,也只能作罢。 陶如轩正在为难的时候,马杰的电话打了过来道:“汪县长让你转告顾书记,王家房上访的群众已经被截回来了,让顾书记放心。” 陶如轩急忙问道:“人现在在哪儿?” 马杰嗤笑一声道:“还能在哪儿,已经全部关进看守所了。这帮刁民,不让他们吃几顿牢饭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陶如轩就哦哦哦地应了两声,猜想马杰这话恐怕学汪建设的,也不好妄加议论,就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随即又给余水忠打电话说了一声,让他把人撤回来。 下午上班后,张廷兴打来电话,让陶如轩过去一趟。陶如轩问有什么事儿,张廷兴只说电话里不方便说就挂了。陶如轩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在坐在办公室猜了半天张廷兴的意图。在见某个人之前,提前猜测对方的意图已经成了陶如轩的一种习惯,不能说官场人心险恶,却是各有异心,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被人在背后捅一刀子,提早预知虽不能改变现实,却不至于临阵混乱。 敲门而进,张廷兴伸手给陶如轩让了个座位就问道:“你跟宣传部的余敏华熟悉吗?” 刚才猜测了种种可能却未曾料到张廷兴会问这个问题,莫不是自己跟余敏华的事情,让人抓了把柄,可又一想,余敏华已然离婚,而自己也是光棍一个,就算别人有什么非议,也说不出什么来,便实话实说道:“还算熟悉,一起在文明办共过事。”也不说别的。 ... ... 第六十一章 荒唐 第六十一章荒唐 张廷兴道:“这就好。金鑫房地产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检察院那边又是那么个态度。我就想从侧面调查一下,最近监察局几个同志得知余敏华曾是金运昌的妻子,最近离了婚。我就想着从她身上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可是我给梁部长说了已经有段时间了,梁部长却一直没有回音,这才想到了你。” 陶如轩暗自惊异余敏华竟会是金运昌前妻,却不能表现出来,又觉得张廷兴让梁红艳给余敏华说这事岂不是所托非人,就在心里暗笑。这段时间梁红艳一直折腾着要调到市委,恐怕跟金鑫房地产事也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些都是心里的话,在无法确定最后鹿死谁手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另外,张廷兴对这些事情也不可能一点也不知情,却还是要这么做,难道就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的意思? 陶如轩接过张廷兴的话茬道:“您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先跟余敏华接触一下,看看她的态度?” 张廷兴点头道:“我正是这个意思。余敏华已经跟金运昌离婚了,我怕她会感情用事,诬陷金运昌反而不好。” 陶如轩笑了一下道:“我的担心跟你恰恰相反。”说完自知失口,却也无法收回。 张廷兴果然起了疑心看着陶如轩问道:“你对余敏华很了解?” 陶如轩就只能敷衍道:“算不上了解,以前在一个办公室共事,对她的为人多少知道一些。” 张廷兴沉默了一下道:“既如此,看来这件事情就只能落在你身上了。你尽快跟余敏华接触一下,看她能不能提供什么线索。这对我们下一步办案至关重要。” 从张廷兴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就觉得这个张廷兴的话多少有些拧巴。按说他对顾平、汪建设、梁红艳以及金运昌的关系不应该一无所知,却要把事情往自己头上推,其用意何在? 老狐狸啊!陶如轩不由在心中感叹。张廷兴恐怕刚开始接手金鑫房地产的案子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顾平的目的,却要故意装糊涂,以为糊弄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可是顾平揪住不放,他就为难了,一边是县委书记,一边是县长,在县委常委排名中都在他的前面,可以说谁也得罪不起。而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人,上面肯定有一堆复杂的关系,并不是他这个纪委书记说办就能办得了的。 此次市纪委突然下来调查陶如轩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而且事先竟然没有通知他这个纪委书记,难道不奇怪吗。这是谁的手段?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汪建设的反手一击。而汪建设事先也没有给他打招呼。这又足以说明,他这个纪委书记根本就没被人家放在眼里,也早已被汪建设划在了顾平这一边。 本来就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却要因此而得罪汪建设,这是怎么也划不来的事情。可是顾平盯着不放,又不能不查,那就只好推了,推到哪儿算哪儿,反正只要尽量少跟自己缠染就成。 想到这里,陶如轩不由觉得,这官场的心机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到的,稍不留神便会中了别人的圈套。张廷兴的做法不就已经很明白了吗。他先是让梁红艳跟余敏华接触,其实他早就知道,梁红艳是根本不可能跟余敏华说这事。他这么做也不过是摆摆样子,找个下家,以求顾平以后责问的时候有个交代。可是他又觉得功夫做的不够,容易让顾平看出破绽,于是再让自己跟余敏华接触。先抛开不说他是否知道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起码他知道自己曾经跟余敏华曾在一个办公室待过,那么让自己去跟余敏华接触,也就成了合情合理的事情。而自己又是顾平的秘书,最后结果怎么样,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顾平今后即便要怪罪下来,也会怪自己办事不力,而不会说他张廷兴不作为。 陶如轩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把张廷兴的安排给顾平说一声。张廷兴耍手段、玩技巧自己不能真的被他当猴耍。 下午下班把顾平送上楼后,陶如轩就把张廷兴的的安排说了一下。顾平听完沉默了一下道:“那你就跟这个余敏华接触一下吧。金鑫房地产的征地的事情现在已经闹的是沸沸扬扬了,得尽快有一个交代。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检察院介入。” 陶如轩急忙道:“这样做恐怕不合适吧。余敏华已经跟金运昌离婚了,可以说跟金运昌没有任何关系,让检察院介入,人家估计不好接受。” 顾平的脸就拉了下来道:“这有什么好不好接受的。毕竟他们曾经是夫妻关系嘛。谁能打包票说她就跟金鑫房地产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她还是国家公职人员,有义务配合调查嘛。行了,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就这么办吧。” 下楼后,陶如轩越想越生气,觉得顾平简直是不可理喻,却也无可奈何,又不能当着老王的面把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两只手握在一起,把指关节压的咔吧乱响。忽然又想起三叔给自己说的话,渐渐便心平气和了下来。 陶如轩还没想好如何跟余敏华说这事,看守所那边就出事了。王占宇突然就死在了看守所,原因是吃饭的时候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压住了气管,人没送到医院就死了。 消息传出来后,汾城县一下子就炸锅了,老百姓议论纷纷,说这简直是亘古奇闻,从古到今骂人的话里有说噎死的,却从未听说过有人真被噎死的。 王占宇家里人去看守所拉尸首,看守所却不让,说上面有规定,至于什么规定也不具体说。王占宇的家属当然不干了,就把灵棚搭在了看守所门外,说人不明不白地死了还不让拉尸首,就算枪毙了还让收尸,这算怎么回事,一定要讨个说法。 看守所本来就建在王家房附近,村民们也过去了一大堆,乱哄哄的,虽然没人敢闯看守所,也搞的不成个样子了,哭天喊地、诅咒骂娘,加之老百姓素质本来就不高,不堪入耳的脏话从早骂的晚,几乎把看守所说成了阎王殿,夹带着连政府也一块骂了。 得知消息后,为了防止有人趁机作乱,公安局紧急调派民警,先将看守所门前戒备了起来,局长崔自信亲自拿着喊话筒一边劝导大家赶紧回家,不要在看守所门前闹事,一边警告说,胆敢接近看守所大门一步,便以暴乱论处,当场予以击毙。 不一时县武装部也派来了一卡车一卡车的武警,荷枪实弹,将黑黝黝地枪口对准闹事的村民,目的当然是为了起到相应的震慑作用。 那场景就有些让人有些凌乱了,像电视剧情节一样。 老百姓终究胆小怕事,一顿利诱威逼,王家房的村民就害怕了,知道在这里讨不到便宜,便有人提议去县委、县政府告状去。天底下总不至于没有说理的地方吧。于是,又把空棺材拉到了县政府门前。不过那里也被事先派来的民警戒备了起来。老百姓不敢硬闯,只好把空棺材放在县政府门前。 “占宇家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哭吧,不闹出点动静来,谁会理你。” 人群中不知道谁点了这一把火,马上就乱套了,吱哩哇啦地一片哭爹喊娘之声此起彼伏,路人不知怎么回事,便要驻步看个究竟,一见竟有人把棺材放在了县政府门口,兴趣就更加浓了,那些人闲人们连天上飞只乌鸦也要预测吉凶,看个究竟,何况是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县委、县政府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真是刁民可气! 汪建设在办公室望着窗外的情景,气的直骂娘,可又一时束手无策,就把怨气发泄到了身后的贾彪身上道:“你们这帮人平时一个个人五人六的跟个人物似得,到了关键时候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问你,这个王占宇好好的在看守所怎么一下子就死了?” 贾彪被骂了两句也不敢顶嘴,只好辩解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真的噎死了……” “放屁!”汪建设没等贾彪继续说下去就给堵了回去道:“你见过有被噎死的人吗?简直是荒唐。”又把两只手在一起拍的啪啪乱响,却压低了声音道:“就算是意外死了,难道就不能找个合情一点的理由吗?” 贾彪却意外地犟起了嘴道:“过去没有被噎死的,可也不能说人就完全没有可能被噎死啊。或许王占宇吃饭吃的急了,又或者是吃饭的时候谁跟他开玩笑打扰了,要不然怎么叫意外呢?人死的原因很多,再说了,法律也不能规定允许这样死,不允许那样死吧。” 贾彪的话说的软绵绵的,汪建设就跟着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声音也缓和了下来,看着贾彪似有疑惑问道:“真的被噎死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是让我们凑巧碰上了,我就听说有的人下午还好好的,晚上吃完饭就咽了气的,谁能保障不是噎死的呢?”贾彪道。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 ... 第六十二章 鹿死谁手 第六十二章鹿死谁手 汪建设觉得贾彪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人的生命本来就很脆弱,谁又能料定自己会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呢。噎死大概就是王占宇的命。 “这样吧,事情既然已经出来了,也不用怕,咱们分头行动。你通知几个副县长,再叫上城关镇的余胖子和王家房的支部书记、村委主任,先跟王占宇的家人接触一下,并尽量劝服他们不要再在县委、县政府门前闹事,尽快把棺材抬走。政府可以给他们予以适当的补偿。当然,一定要给他们讲清楚,人尽管死在了看守所,但是是意外死亡,我们有责任,但不是全责,不能做赔偿。底线你跟方县长掌握一下,就五万元吧,算是丧葬费。再告诉他们,这已经是政府的底线了,如果答应,马上就可以领钱。如果不答应,政府就不管了,随他们的便。另外,县委那边肯定要派人过去,你们注意及时跟他们沟通。但是咱们的原则不能变。顾书记那边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了,我得过去一趟。”汪建设给贾彪交代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汪建设走进顾平办公室的时候,其他几个常委都已经到场了。唐新华耷拉着脑袋,估计已经被顾平训斥一顿了。一见面,顾平就拉着脸质问道:“汪县长,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汪建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后,才似有不解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顾平就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道:“老百姓都把棺材抬到县委、县政府的大门口了,还要我给你解释吗?” 汪建设镇定自若地哦了一声道:“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件事呢。是这么回事,前几天王家房村的群众去市委上访,当时你让小陶给我打电话,说你正在见一个重要的客人,让我代为处理,我就把人截回来暂时看押在了看守所。我前两天因为手头事情比较多,就没来得及跟你汇报,这两天正准备抽空给你说这事,不想昨天下午就有一个叫王占宇的上访群众,在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噎死了。刚才崔局长已经给我汇报过了,说王家房的村民还冲击了看守所,要不是冯部长和他们果断采取措施恐怕要出大乱子。可万没想到,这帮老百姓竟然又跑到县委、县政府来闹事。”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顾平几乎叫了起来道:“好好的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噎死了,说出去谁会信。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气氛立即紧张了起来,汪建设歪了一下脖子,看样子想说两句,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梁红艳就小心翼翼道:“顾书记,天底下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的食道和气管本来就相连着,我们吃饭、喝水的时候,不也经常被呛着吗。” 顾平没好气道:“那也只是被呛着,这可是死了人的。我想问问各位,有谁见过吃饭、喝水噎死人的?” 梁红艳无言以对,刘齐家却应了上来道:“我尽管没见过人吃饭、喝水噎死的,却见过牛喝水喝死的。小时我家里有一头牛,就是下地回来后,喝一顿水就死了。” 顾平嗤笑一声道:“你不要蒙我,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那是噎死了吗?那是牛干了重活后让凉水给憋死了。” “或许这个王占宇也是让凉水给憋死了呢。”刘齐家继续道。 顾平摆了摆手,显然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了话题道:“事情既然已经出来,大家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吧。总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吧。” 汪建设道:“我已经让贾彪他们去处理了。我的意见是给王占宇家予以适当补偿,毕竟人死在了看守所,标准掌握在五万元以内解决,先把事态平息下来,然后再做进一步调查,该是谁的责任谁负。另外,建议先对看守所所长做免职处理,值班管教调离岗位。” 汪建设说完,大家纷纷点头,刘齐家首先道:“我赞同汪县长的意见。不管事情究竟如何,这样的事情县委、县政府都坚决不能接着,对政府声誉影响太大。另外,看守所归公安局管理,我建议对公安局的分管副局长也做免职处理,对公安局局长崔自信做行政警告处分。起码出现这样的事情,他们有管理上的责任。” 顾平冷冷地笑了一声道:“汪县长和刘部长的建议倒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就怕老百姓不答应,市委、市政府不答应。既然你们有这个意思,咱们就举手表决吧。同意汪县长意见的请举手。” 下面齐刷刷地举了一片手,唐新华本来没有举手,见大家都举了起来也跟着举了起来,顾平却没有举手,沉默了一下道:“放下吧,既然大家都同意汪县长的意见,那我保留意见。” 顾平此言一出,大家的脸上就觉得不好意思,顾平说放下的时候,有几个手就没完全放下来,而是放在另一只手里,来回搓了搓,好像在埋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看顾平是否举了手,再行举手也不迟。这样一来好像跟顾平过不去似得。 从顾平办公室出来,刘齐家就跟在汪建设后面,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道:“八比一,这次顾平同志被彻底孤立了。” 汪建设微微点了点头却道:“不过我总觉得今天顾平同志有些反常。要是在平时他能就这样算了?” 刘齐家不以为然道:“人心向背,他能如何?再这样下去,他在汾城恐怕就无立锥之地了,还不卷铺盖滚……” 没等刘齐家说完,汪建设就一伸手制止了,继而说起了不咸不淡的闲话。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在村镇县三级领导的高压下,王占宇的家人终于妥协了,但提出了一个要求,一定要把尸首拉回去入土为安。 这本来是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看守所却坚决不同意,说这是规定,至于什么规定也不说。谈判就此僵住了。事情就这样旷日持久地僵持了下来。 忽一天省纪委的人就如同天兵一样降临到了汾城,没有表露身份,没有住大酒店,跟间谍一样,悄无声息开始对汪建设进行调查。汪建设发现苗头后,省纪委的人已经返回了省城。 汪建设不免慌了手脚,没日没夜地往市里、省里跑,跑了几趟后人就跟着整个瘦了一大圈,脸上也失去了光泽,见人却变得客气了许多,也再没在常委会上跟顾平拍过桌子,变得跟旧社会刚过门的小媳妇似得,对顾平的工作安排唯命是从。 刘齐家也夹起了尾巴,有事没事总爱去顾平的办公室汇报工作。顾平不冷不热,只说刘部长对待工作越来越认真了。刘齐家就受宠若惊地笑笑,说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梁红艳上调的事情也搁浅了,上面没说调也没说不调,就那样吊着。梁红艳不免着急,又往省城跑了几趟,赵永奎的那位副部长同学却让她吃了闭门羹,一次,两次,三次,梁红艳的心就跟着冷了,突然顿悟,发现顾平这一关并不是她想跳过去就能跳过去的,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了几趟大酒店。 顾平问他来干什么。她就笑笑,说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跟顾书记说说话。顾平却一板脸质问她: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办公室说,非要到这里来说。她就知道没意思了,可又实不甘心,觉得把那么多良宵美景付与了,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却失去了理智,四处发牢骚,把过去跟顾平的那些事情都说了出来。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终于有一天,那位汾城中学的化学教师古唯真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趁她熟睡之际,将一碗硫酸泼在了梁红艳的的脸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后,梁红艳被彻底毁了容。 从医院出来后,一个曾经徐娘半老却美艳惊人的女人就变成了妖怪。宣传部是肯定不能去了,要见人都需要有很强的心理素质,就整日整日地窝在家里。为了孩子,也没有告发丈夫,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直到有一天汪建设被省纪委的同志带走了,金运昌也被市检察院拘了起来,刘齐家被免了职,连带着因为王占宇的死因把,看守所的所长也带走了,梁红艳那张如同骷髅一般的脸上才扭动着笑了一下,从此也安心了。好在虽五官容貌尽毁,却不妨碍正常生活,便在家里相夫教子,一门心思过起了日子。后来,听说可以整容,便花钱在屁股上割了一块皮贴在了脸上,总算是有点人样了,这才重新走上了大街,却终因面目狰狞,无论春夏秋冬,总要裹个头巾,戴副墨镜。 最让人意外的莫过于汪建设的秘书马杰了。自从得知省纪委下来调查汪建设后,马杰就辞职去了南方,从此音讯全无。 ... ... 第六十三章 本性 第六十三章本性 腊八刚过,汾城就渐渐有了过年的喜庆气氛,不过大多还是商家凑出来的热闹,什么“新年折扣价”、“春节大酬宾”、“喜庆套餐价”等等,把人搞的眼花缭乱。可有心的人就会发现,这些铺天盖地的这活动那酬宾其实是不知道是涨了多少价格后,才打的折扣,非但不便宜,还要比平常贵了不少。 经过一段时间的热议后,汾城县委班子终于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轮廓,县长和组织部长全部从市里空降过来,代县长叫宁树斌,是个还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仪表堂堂,面如冠玉,鼻若悬胆,不怒自威,用当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帅气逼人。组织部长却略显龌蹉,叫罗俞敏,是个年近五旬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因为抽烟过多还是肝肾不和,一脸蜡黄,看上去像大烟鬼,腰椎还有点毛病,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鸭子一样。 意外的是,梁红艳退下来后,大家一致认为可能要跟着汪建设一块倒霉的副部长付美玲却坐上宣传部的第一把交椅。大家就开始猜测这里面的意思,不免要感叹:江山代有女人出,一代更比一代强。女人从政总能逆势而上。 陶如轩敲开梁红艳的家门已经是年尽月满了,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县里的领导们都要去市里、省里跑一跑,尽管现在已经不让送礼了,但该拜望的领导还是要拜望的。顾平本来计划带陶如轩一块去的,后来唐新华说了一句“现在上面已经开始注意领导干部的‘秘书病’了”。秘书病是个新名词,意思是说现在的领导干部,正儿八经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工作、写材料,甚至每天的日常生活,都要靠秘书打理,一旦没了秘书连起码的生活都不能自理了。顾平听了尽管很不高兴,但最终还是把陶如轩留在了家中。 闲来无事,陶如轩就想起了梁红艳,总觉得对她有亏,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自己也难辞其咎,想去探望探望,可又不知道该不该去,万一让顾平知道了,还不定心里会怎么想。可不去陶如轩心里又过意不去,就趁着黄昏就在街上转悠了一圈,想买点东西,但也知道不能买的太好了,若是买的太好就像是搞救济一样,梁红艳难免要起疑心,就挑了个果篮,又拿了两个礼品盒,擦黑去了梁红艳家。 开门的是梁红艳的丈夫古唯真。古唯真腰里正围着围裙,两只衣袖高高地挽起,看样子是正在厨下忙活,一见陶如轩也不认识,就愣在那里,好像看外星人一样问道:“请问你找哪位?” 陶如轩心里不禁一阵酸楚,想当初,梁红艳家也是门庭若市,古唯真肯定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之所以会出现今天这样的表情,必是很长时间无人登门了。 “古老师,您好,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陶啊。”陶如轩故意做出一副轻松高兴的样子。 古唯真就在脑门上挠了半天,却也没想起来,一边往里面让一边问道:“你是……” “宣传部的陶如轩,想起来了吗?”陶如轩努力激活着古唯真的记忆。 古唯真还是没想起来,但也知道是来找梁红艳的,就冲里面喊了一声道:“红艳,出来一下,有人找。” “谁啊?你让他先等一下,我这就来。”里屋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声。陶如轩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梁红艳竟连声音也变了,没有了半点威严,听起来俗气的像居家女人一样,欢快中带着顺从。 陶如轩便把东西放下来,坐在沙发上等。古唯真不善言辞,却很好客,迅速端来一盘水果放在陶如轩面前,坐在一旁陪着,却一句话没有,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教学生的。 不一会梁红艳从里面出来,一张假脸把陶如轩吓了一跳,几乎不敢相认。 “梁部长,我来看看您。”陶如轩急忙站起来道。可话说出来又觉得好像是在慰问一样,后悔不跌。 梁红艳的假脸不会做出任何表情,只能从眼神中看出一阵阵的尴尬。 “坐吧。”梁红艳伸手指了一下沙发,动作幅度却很少,只是抬了一下手,便对一旁的丈夫道:“老古,怎么不给小陶倒茶呢。” 古唯真这才想起,哦哦哦地应了几声急忙起身去了。梁红艳就在古唯真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却半天不说话。 “梁部长,您还好吗?”陶如轩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一句话,感觉心里酸酸的。 梁红艳就摇了摇手道:“以后不能这么叫了,我已经退下来了。要是愿意的话就叫我粱阿姨吧。其实我现在一切都挺好的,不劳你们惦记。虽然不小心毁了容,却比以前活的更充实了,每天在家里给老古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也挺好。” 说着话,古唯真的茶端来了,又将一把药放在妻子的手中。陶如轩不免问道:“现在还要吃药吗?” 梁红艳道:“刚做完手术,吃些消炎的药。” 陶如轩这才发现,梁红艳的假脸上有些青肿的地方,皮也不是整块贴上去的,脸如被割了脸的僵尸一般,甚是恐怖。 “吓着你了吧?”梁红艳见陶如轩看自己的脸,便问了一句,倒是显得轻松。 陶如轩急忙转移了视线,努力笑了一下道:“手术还是很成功的。” 梁红艳就叹了一口气道:“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不过这人总有一天是要死的,死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过是提前做个活死人罢了。” 梁红艳想得开,陶如轩心里却不是滋味。 古唯真在一旁自责道:“是我害了她。”说着眼泪快要下来了,急忙摸了一把。 梁红艳就将男人的肩膀搂了搂道:“唯真,你怎么又说这话呢。我都给你说过了,不能怪你。你其实是救了我。” 从梁红艳家出来,陶如轩就觉得梁红艳在大灾大难后也得到了大彻大悟。正如佛家所言:无我相,无人相,无寿者相,无菩萨像。又忽然想起,通常情况下屁股本是要让人蒙羞的部位,应该包裹的严严实实,起码不至于让人一览无余,可如果被逼横下心来贴在脸上,便也就无所谓羞于不羞了,无脸以至于以屁股挡脸,无论是穷其一生之智追求的名利,还是欣欣标榜于世的道德恐怕都会变成无所谓的东西,均可抛之脑后。这大概便是人的弹性以至劣根性了。 回到家,陶如轩才发现姐姐陶如意从京海回来了,一年未见,姐弟相拥,母亲在一旁直抹眼泪,父亲默默地抽烟却一言不发,好像里憋了一肚子话,又好像根本无话可说。姐姐除了比过年走的时候打扮更加时髦了之外,并没别的变化,陶如轩就调侃道:“是不是给我找姐夫了?” 姐姐马上一脸绯红道:“别胡说八道,我还没毕业,哪儿就给你找姐夫了。”说着瞟了母亲一眼,陶如轩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就咳嗽了一声问道:“什么事还有瞒着自己弟弟的。”说着从姐姐手里把手机抢了过去,翻开看了一下,果然有个男人的照片,说不上多么帅气,却也斯文,四方脸膛上戴一副眼睛,穿一件黑色的妮子风衣,一看就知道是个做学问的。 陶如轩就夸赞道:“姐姐眼光不错,应该也是个博士之类的人物吧?” 姐姐的脸色却沉沉的,陶如轩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看母亲。母亲就埋怨陶如轩道:“你姐姐刚回来,就别在这儿问东问西了。” 陶如轩便不好再问了。姐姐就笑道:“宝儿长大了,也懂事了。” 陶如轩就咧嘴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自从那次住院后,父亲一直对陶如轩有些成见,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便责怪过甚,就在一旁暗讽道:“你弟弟现在可能耐了,感个冒都住高干病房了。” 陶如轩的脸就红红的,但又不便和父亲计较,就没有言语。姐姐却有些好奇,正要问问怎么回事,却被母亲的眼色制止了。 不一会二叔、二婶和小妹也都来了。见了面,二婶却眼泪不止对母亲道:“如意都回来了,如凤却没个信,回不回来,也不给家里说一声。你说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难道就不知道家里人牵挂吗?” 母亲就安慰二婶道:“如意是学生,说回来就回来了,如凤已经工作了,由不得自己,你再等等,说不定明天早上一开门,如凤就站在你面前了。” 二婶道:“你说的倒轻巧,哪儿就那么快了,她在南边,要是回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如燕在一旁道:“我早给我姐打过电话了,我姐说过几天就回来,是你一时等不了一时,却要在这里埋怨,怪谁去?” 二婶就伸手捏了女儿的嘴嗔骂道:“你这丫头片子,就显你了,我跟你大婶说话有你什么事,谁说我就一时等不了一时了。” ... ... 第六十四章 有点神秘的姐夫 第六十四章有点神秘的姐夫 如燕被母亲掐了一下,急忙躲开了,却不高兴了起来摸着脸道:“你整天就知道对你家大小姐牵肠挂肚,要是不待见我,我哪天我也去南方打工去。” 二婶就指着女儿苦笑道:“嫂子,你瞧瞧,你瞧瞧,这哪儿是个女娃娃,简直就是个活土匪,非要哪一天把我气死了不可。”又忍不住埋怨了起来道:“我这两个活宝女儿没一个让我省心的,要是有如意一半懂事,我也就安心了。” 如燕听母亲说这话哪儿高兴的了,便拉着如意去里屋说话去了。 好不容易凑在一块,加上如意刚刚回来,两家人便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个晚饭。 二叔一家走后,姐姐就进来陶如轩的屋,见桌子上摆个笔记本电脑,就翻开问道:“三叔买的?” 陶如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姐姐却多少有些妒忌道:“三叔就知道偏向你。” 陶如轩不好说什么,道:“你要用得着就拿去吧,反正我也很少用。”便想起了吃饭前的事情,接着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姐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你是说他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已经相处一年多了,他却从来不说他家里的事,也不提让我见他的家人。” 陶如轩不由警惕了起来道:“姐,那你可得小心了,别让人给骗了。” 姐姐道:“那倒不至于,我都这么大人了,哪儿就那么容易被人骗。” 陶如轩就笑了一下道:“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别见怪。你们这些人看上去学问挺大,其实在别人眼里就是白痴。” 姐姐有些不高兴问道:“为什么?” 陶如轩道:“学问大,年龄也大了,着急找对象,可眼界又高,当然不容易找到合适的,难免乱了分寸,病急乱投医,正好被人利用。” 姐姐不以为然道:“净胡说八道!”又反问道:“姐姐年龄大了吗?” 陶如轩怕惹姐姐生气便笑了笑道:“不大,不大,还不到三十,应该是鲜花正艳之时吧。” 姐姐脸就红了一下,道:“你怎么现在变得嘴上跟抹了蜜似得,还学会夸人了,过去你可不这样。” 陶如轩这才忽然发现这半年来自己无形中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只是自己没有感觉而已。 话题又回到了未来姐夫的身上,陶如轩终究怕姐姐在外面吃亏,又细细问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姐姐说的也都是一些细节末节的事情,比如做事有条理、修养很好、处惊不变、爱干净、有威仪等等。不过是男人一些外表的东西。 说到爱干净,陶如轩就忽然想起大学时候的事情。上大学的时候,隔壁宿舍有个同学,整天穿戴非常整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皮鞋也是刷的锃光瓦亮,就一样,从来没人见他洗过衣服。大家不免奇怪,后来才知道,这小子无论春夏秋冬,总穿着深色衣服,开学来的时候柜子里就备好了七八套,过一段换一身,然后将穿脏的叠好了放在柜子里,直到最后一套干净的穿脏了,便开始穿第一次脱下来的脏衣服,如此往复,直到放假。 姐姐找的这个男朋友不至于也是这么个货色吧。陶如轩便给姐姐说了一下。姐姐听完了笑的前仰后合却连连摆手道:“没有的事儿,他喜欢穿白衬衫,别说几天不洗了,就是隔天洗一次都能看出来。” “那他姓甚名何?”说了半天陶如轩才想起拉掉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可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名字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已。 “他姓戴,叫戴桢。”姐姐说道。 也许是在官场时间长了,陶如轩一下就想到一个国家领导人也姓戴,就玩笑问道:“我这未来姐夫不会是戴xx的孙子吧?” 姐姐一下子又笑了起来道:“你想象力也真够丰富的,怎么可能?”又略带着几分幽怨道:“他要真是戴xx的孙子,我立马就跟他吹。” 姐姐的性格跟父亲有几分相似,倔强而耿直,绝不愿意攀附权贵,有这样的想法陶如轩倒不以为奇。 姐弟二人正说着话,母亲过来了道:“时候不早了,睡觉吧。”却把女儿拉到了自己屋里说话去了。 三天后,顾平回来,便进入了节前慰问阶段,先到各单位转了一圈,又去乡镇跑了跑,新年就在眼前了。 新来的宁县长这段时间表现还算不错,基本围绕顾平工作安排在转,人也很谦虚,县委办唐新华找了一次,陪着笑道:“宁县长配个秘书吧,可以节约出不少时间来谋划大事。” 宁树斌却婉言拒绝了道:“反正节前也没什么事儿,还是等来年吧。这段时间,我的主要任务是向大家学习,要秘书也没什么用。” 唐新华从宁树斌那里回来后就说宁县长清廉,没架子,好相处,应该是个不错的县长。 这话传到顾平耳朵里,顾平就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问唐新华道:“在你唐主任的观念当中,一个好领导的标准就是清廉、没架子、好相处吗?” 唐新华就不敢说什么了,只好笑笑。因为一个好领导到底什么标准,谁也说不清楚,清廉、没架子、好相处倒是没错,可要是无能,又怎么能算得上好领导呢。那么再加上能力突出这一条呢?恐怕也不行,在老百姓眼里还需要加上亲民。在企业家那里还需要加上爱护企业。在学校教师那里还需要叫上关心教师。在学生那里还需要加上爱护学生。总之,所有企图一言以蔽之的论调,恐怕都是要出问题的。 汪建设被省纪委带走后,大家还发现顾平一个非常大的变化,那就是脾气一天天见长了。在大家的印象中,顾平向来是比较民主的,无法决断的问题先跟几个副书记商量一下,然后上常委会表决,最后做出决定。近来却有很多事情,只给几个副书记通了一下气,就拍板定了下来。比如此次副科级干部评定的事情,市委给了县里三十个名额,顾平就一口气定了十二个。这在过去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召开常委会的时候,有些人不免有些不大乐意,就含含糊糊地提了出来,列席的人大、政协和工矿办也有意见,说县委要是这样一揽子搞定,大家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顾平就含笑问道:“那是不是先开个分赃大会啊?” 其他人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顾平这才道:“建议权大家都有,而且大家建议的人选县委也都一一作了充分、认真、细致的考虑,该解决的肯定会解决,但是也不能逼着县委做没有道理的决定。”说着指出了几个大家建议上来的人的问题,接着道:“你们说说,像这样的干部,能提拔吗?要是把他们提拔起来,老百姓恐怕是骂娘的。另外,县委也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不能厚此薄彼。今年解决的少了,明年可以适当予以倾斜,但总要有个先后顺序。” 大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拧了一个疙瘩,话里话外难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地指责顾平过于霸道。只有宁树斌整天挂着一幅笑呵呵的面孔,无论谁给他说起顾平的不是,都不接茬。实在躲不开了,就给对方解释说:顾书记这样考虑也有顾书记的道理,不能一概而论。其实等于什么也没有说。 再往后,大家就开始说宁树斌耍滑头了。又不知道从哪儿得来小道消息,说宁树斌是市委宁书记的亲侄子,便又认为宁树斌之所以耍滑头,其背后恐怕有更大的阴谋。 陶如轩的副科也解决了,先是按照顾平的意思给了个县委办督导员的虚职,后来新来的组织部长俞洪敏建议说,小陶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好,不应该只任个虚职,起码应该挂个政府办副主任,而且别的县也是这个规矩。顾平就跟宁树斌通了一下气。宁树斌说,俞洪敏的意见其实正是他想说的。陶如轩的职务就这样定下来,不过平时工作还在顾平身边,政府办那边只报到了一下,也就再没有去。 年纪轻轻就走上了政府办副主任的位置,不免惹来别人的一片嫉羡的目光,就有人研究起了陶如轩的升迁之路,研究来研究去就发现陶如轩每往上走一步,都是踩着别人的肩膀上去,而后又将给自己搭阶梯的人踩垮。曲家声如轩,梁红艳亦如轩。由此可见,陶如轩是多么的心狠手辣。那么下一步该是谁来呢?分析者没说,却给大家留下来诬陷的遐想空间。 稍作分析就知道这话是从宣传部传出来的,目的就是要断章取义,离间陶如轩和顾平的关系,用心何其毒也。 ... ... 第六十五章 招商引资 第六十五章招商引资 好在顾平对此并不在乎,依然将陶如轩带在身边,遇到什么重大事情也跟陶如轩商量商量。有时候大家远远地见顾平在跟陶如轩在说什么,走近了,两个人却不说了。遇见者就更加视陶如轩为顾平的心腹了。陶如轩的地位便与日俱增。 不过陶如轩也变得越来越有分寸了,不该说的话坚决不说,不该做的事坚决不做,总是沉默寡言,好像是顾平的影子,一出口却是不容置疑。 大家就说陶主任跟在顾书记身边,越来越有顾书记的风范了。这话说的其实很巧妙,一箭双雕,即当面夸了陶如轩,也表示了对顾平的恭维。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陶如轩就笑笑道:“顾书记的情怀和风范,我这一辈子恐怕都很难学到。” 不过顾平也确实变得越来越有气魄了,过去汪建设任县长的时候,顾平只是大而化之、笼而统之,从宏观角度对全县经济提出指导性意见,现在却开始亲力亲为了。比如政府的工作报告、年度预算、重点项目,都要经过他批准后才能具体实施,对全县的大中型企业也要亲自过问,不时会约见一些企业老板到办公室谈谈。 这种事情做的多了,不免有人在宁树斌面前说顾书记管得有点宽了。宁树斌却不以为然道:“党委领导一切,这是我党的执政基础,顾书记掌握全县经济情况,并全力扶持企业发展正是围绕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处。” 宁树斌如此,说者便会觉得没意思了,只好笑笑道:“其实顾书记过去就十分关心经济工作。” 当然,顾平抓经济工作也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什么都管,什么都过问,而是有的放矢,有重点、有目的地抓,其中的重中之重便是抓招商引资。 汪建设被省纪委带走后,检察院很快就查出金鑫房地产公司偷税漏税等一些重大经济问题,金运昌被依法拘捕,随后纪委也将县国土局的正副局长一锅端了。金鑫房地产公司因此变成了一个无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各种银行贷款、工程款、三角债务等问题都暴露了出来,最后审计下来,资不抵债,面临破产困境。县里专门成立了一个协调领导小组解决此事,联系了本地的几家房地产公司,都不敢接手。 正在大家发愁的时候,来了一个叫贾金水的澳洲归国华侨,说愿意接手金鑫房地产公司,不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希望政府给他五年的优先开发权,也就说在今后五年中,政府土地出让要优先考虑金鑫房地产公司。另外,如果可以谈成的话,这位贾先生还愿意根据本地的实际需要投资三到五个亿元以内的项目。 能把金鑫房地产这个烂摊子盘活已属不易,这位贾先生还愿意投资三到五个亿元以内项目,那还有什么说的。 得到这个消息后,顾平立即让陶如轩通知相关部门跟这位贾先生取得联系,并要亲自出面洽谈相关事宜。 陶如轩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虽说全国经济一片大好,房地产也是蒸蒸日上,可金鑫房地产毕竟资不抵债,而且还是那么个烂摊子,乌七八糟的事情多了去了,除非此人脑子有问题,或者干脆对金鑫房地产一无所知,要不然绝不会接手这样一个几乎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就提醒顾平道:“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恐怕未必是什么好事。” 顾平却爽朗地笑了笑道:“小陶,你现在变得越来越谨慎了。金鑫房地产公司已经咂在我们手里了,只要能把他盘活,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好事。再则说了,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怕他什么?” 陶如轩不便再说什么了,只好通知相关单位尽快跟这位贾先生取得联系,心里却一直忽忽悠悠的,总觉得顾平弄不好要在这上面吃亏,可自己不过是个秘书,说的重了,顾平正在兴头上,不免不悦。 事情很就得到了落实,双方约好了在大酒店见面。 中午顾平特意换了一身西装,系上了领带,皮鞋也是擦的蹭光瓦亮,还跟陶如轩打趣道:“贾先生虽说是华侨,但终究是外国人,咱们不能让他们小看了,说我这个县委书记不懂商务规矩。” 还没等陶如轩说话,一旁的发改局局长冯振亮就奉承道:“顾书记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天生的虎威,就算不捯饬也没人敢小看。” 冯振亮本来是一句拍马屁的话,却拍到了马蹄子上。顾平虽然在工作方式上做了一些调整,也渐渐显出了一把手的霸气,却更愿意让别人说他讲民主、讲原则,对虎威这样的词语当然不大喜欢跟自己联系在一起。 “冯局长在局里恐怕也是虎威十足吧?”顾平一边在镜子前照了照,一边不冷不热地问道。 陶如轩急忙在一旁给冯振亮使了个眼色,冯振亮就领悟到了陶如轩的意思,急忙改了口道:“其实我在局里还是挺讲民主的。关键是有您这样的榜样,我们不讲民主都不行,人家会说顾书记都讲民主,你冯振亮有什么资格不讲。” 顾平的脸上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不要事事都把我扯进去。不过讲民主也是一件好事。民户集中、民主决策,也是我党执政法宝嘛。就算是老虎也难免有打盹的时候,事事讲民主、时时讲民主,把大家的意见集中起来,少数服从多数,就会减少很多工作和决策上的失误,让党的事业少走弯路。当然了,作为一个领导,该有的气魄还是要有的,不然就会拖沓,使工作进展缓慢,甚至于难以进展下去。” 冯振亮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似乎很认真的样子。陶如轩却能感觉到他不过是阳奉阴违,心里还不定想什么呢。 到了大酒店,顾平却无意瞥见院里停着一辆奥迪a6,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褶褶闪光,显出了它的高贵与大气。这样的车最低配的也要四五十万,在汾城是没有的,以前金运昌开的也不过是一辆帕萨特,政府公务用车最高档的也只是桑塔纳。 顾平便一点手叫来了一个门童问道:“那车是谁的?”却并没有指点。 门童显得有些紧张,愣了半天才领会顾平的意思,急忙道:“好像是一位澳洲归国华侨开来的。” 顾平点了点头让他去了,径直往里面走去。总经理和大堂经理早就在大厅门前候着了,见面也不说话,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在前面带路。 顾平虽然已经年近五十却没有肚子,走起路来步调很快,总经理是个胖子,大堂经理又穿着高跟鞋,就有些跟不上趟,几乎跑了起来。到电梯门口才匀了一口气,急忙开了电梯。其实两部电梯早就把一部侯在了那里,开了也不用等。县委办的几个随行,见里面有些拥挤,就停下来等另外一部。 b座八层贵宾厅,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脸色黧黑,好像有中医说的房事过劳之症,中等身材,穿一件亮白色的休闲西装,一双棕色皮鞋,身旁站着一位女士,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曼妙,长发披肩,戴一副银边半框的眼镜,因为上了妆,只能从微微露出的脖颈处看到皮肤很白,一双束胸在蓝色的小西装里鼓鼓涌起,看上去一副练达的女强人样子。 冯振亮分宾主一一介绍,才知道女士姓闫,单字一个曌,顾平便跟两个人分别握了握手,只是跟闫曌女士握手的时候,处于礼貌用了双手,也就把闫曌的一双细白的全部包裹在了里面。 “zhao是哪个zhao?”顾平握着闫曌的手礼节性问道。 “日月当空曌。”闫曌微笑着道。 顾平就哦了一声笑道:“了不得啊,跟武则天叫一个名字嘛,武则天叫武曌,你叫闫曌,志气不小啊。”随又对身旁的贾金水道:“贾先生,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你可要小心哦。” 贾金水就笑着摆了摆手,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就融洽了。 谈判的事情其实很简单,而且事先已经有了大概的框架,贾先生也是个痛快人,很快就定了下来,剩下细节性的事情便是其他职能部门的事情了。然后就是沟通感情了。 贾先生道:“其实我身上也流着八分之一汾城人的血。” 顾平就笑问道:“这个说法倒是很新鲜,怎么说呢?” 贾先生便介绍道:“我外婆的母亲是汾城人,所以我说我身上流着八分之一汾城人的血。” 顾平哈哈笑道:“原来这么回事,那也算是八分之一个汾城人了,那就为家乡人民做些贡献吧。” 陶如轩忍不住就在一旁推算了一下,按照一代人二十五年计算,这位贾先生至少在四十岁以上,那么他外婆的母亲恐怕就要推到清政府时期了,心里不禁觉得好笑,恐怕也是根本无据可靠。 ... ... 第六十六章 闫曌 第六十六章闫曌 忽又想起国人有个寻根问祖的通病,总要找个能显耀门庭的祖先来装饰门面,寻来寻去,不是说那位上古先贤是自己的祖宗,就是说哪位曾经的达官贵人是自己的先人,除了十年动乱年代,几乎无人愿意承认自己八辈农民出身,好像古时候的那些平民百姓都断子绝孙了一样,又自甘堕落,觉得自己跟畜生别无二致,只有血统正宗了才显得高贵,便要硬找来一堆佐证,极力把自己说成是某某圣人或者先贤的嫡支近派才算甘心。 殊不知,就算有家谱追溯,恐怕也未必都是真的,上百年上千年的历史沿革,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谁又能说清楚,难道就不会有通(女干)、另嫁、借鸡下蛋之类的事情发生。实在是可笑至极又无聊透顶。 坐在里面也没意思,有服务员招呼足矣,陶如轩便出来透透气,刚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冯振亮就跟了出来,道:“陶主任,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会在顾书记面前落下不是的。” 陶如轩这才想起在顾平办公室的事情,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其实顾书记看人还是很客观的,不会随随便便就给谁扣帽子。” 冯振亮点头道:“那是,那是,能遇上像顾书记这样的好领导,也是我们的福分。”沉默了一下又道:“有个事,我想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还是给你说说吧。” 看冯振亮的意思,好像是什么要紧的事,陶如轩就不敢大意了,却不能表现的过分热心,就问道:“有什么事你就说,我能给你说的就说说。” 冯振亮又沉默了半天才道:“也没别的事情,财政局的老余最近就要退下来了,不知道顾书记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人事问题是最敏感的话题,陶如轩虽然在跟顾平的闲谈中能体会到一些,知道顾平想用利用财政局局长这一个位置盘活全县干部这一盘棋,有意向让冯振亮上,然后梯次补上来,但也绝不能随便说出来,就笑了一下道:“顾书记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是很讲民主的,人事问题一般都是要先上常委会,起码要跟几个副书记碰了头之后才会有结论。现在余局长还在位置上,顾书记肯定不会考虑。” 冯振亮也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陶如轩没有说实话,但也不会过分逼问,就把两只手在一起搓了搓道:“那是,那是,顾书记一向很讲民主。”说着从口袋掏出一薄一厚两个信封塞到陶如轩的手中道:“这点小意思请陶主任务必收下。另外一份请转交给顾书记。”说着转身跑了。 陶如轩哎了一声,怕被人看见了不好,又急忙将信封装进了口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又觉得这个冯振亮的手段其实非常高明,别人送礼都直接给顾平送,没有中间再转秘书一道手的,他却要把送的礼交给秘书。虽说中间多了一道手,却会让顾平觉得更加安全,今后万一出事,就是一个缓冲的机会,可以完全推说不知此事,把责任全部推到秘书身上。秘书顶下来了,他也就没事了。 可是根据往常的经验,这类钱顾平是不会收的,不知道冯振亮的这个办法是否能够凑效。一时好奇心驱使,陶如轩就想试一试。那么厚厚的一个信封揣起来多有不便,就叫服务员拿了一个黑袋子,把两个信封全部装了起来,又用胶带粘了起来,这才到下面让老王开了汽车后备箱,将黑袋子放在了里面。 老王也是个知情识趣之人,知道顾平向来倚重陶如轩,所以一般陶如轩不说的事情,他也不会主动问。 关上后备箱,陶如轩给老王让了一支烟道:“王师傅辛苦了。”又给上了火。 老王就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了,谦虚道:“我再辛苦也没有你陶主任辛苦。你整天跟着顾书记忙前忙后,那才叫辛苦呢。我就开个车,清闲的很。” 陶如轩却发现老王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好像有什么心思,就问道:“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 老王不想说,哼唧了半天才道:“也没什么,昨天下午我那倒霉孩子跟人打架让派出所给拘了起来。其实我还希望把他在里面关两天,好好管教管教,可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以后找对象什么的就成了说头。” 陶如轩想了想问道:“关在哪个派出所?” 老王道:“城郊派出所。” 城郊派出所就是以前纺织厂派出所,纺织厂改制私有化后,再叫纺织厂派出所就不合适了,就改成了城郊派出所。 这种事情陶如轩本不想管,忽然想起朱立安以前就是城郊派出所所长,朱立安现在虽然已经去交通局当副局长去了,但也算是上调了,说话应该还是有人听的,陶如轩问明了老王儿子的姓名,便把电话拨了过去。 朱立安很痛快,马上答应了,拍着胸脯道:“小事一桩,我现在虽然不在那边干了,但是我要是发了话,那帮兔崽子还不敢不听。” 陶如轩就知道他在吹大气,如果他现在不是交通局副局长,恐怕也没人会听了,笑笑道:“你朱局人走威在嘛,改天我请客。”说着挂了电话。 一根烟的功夫,老王儿子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他已经从派出所出来了。 挂了手机,老王就拉了陶如轩的手一顿千恩万谢道:“今天早上想给顾书记说,可思来想去觉得不合适。要不是你,这事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陶如轩道:“你没给顾书记说是对的。非但这次不说,今后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要说。顾书记为人正直,这一点你应该知道,要是让他知道身边人的家属出了这种事,他面子往哪儿放?弄不好事情会更加难办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你给我说,我要能帮上忙,肯定会帮忙的。” 老王就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还是奉承道:“陶主任真是年轻有为,才几年时间,处事比我们这些老人都老人都练达了。” 中午,顾平主动在大酒店宴请了贾先生,顾平没有叫,陶如轩也没有上桌,就在外面叫了几个小菜,跟老王一起吃喝了起来。 很长时间没有跟老王一块吃饭了,陶如轩就建议道:“王师傅来点酒?” 老王急忙摆手道:“可是不敢,给领导开车最忌讳这个。我都好多年没喝过酒了。” 陶如轩就觉得老王这个人很谨慎。又随便聊了聊,才知道,老王过去只是个临时工,后来在曾克家手里才转了正式职工身份。 正吃饭,唐新华过来了道:“陶老弟,你倒是会享受,跑到这儿躲清闲了。” 把陶如轩称作陶老弟也是唐新华最近才改的口,位置上去了,称呼上自然需要变一变,但过去一直小陶、小陶的叫,马上叫陶主任,这弯儿转的多少有点猛,而且一下子也显得远了,就叫起了陶老弟,即显得亲切又不至于太过唐突。 陶如轩就知道他有事,他不说自己也不问,就指了个空位置道:“唐主任也体察一次下情?” 唐新华摆手道:“我可没这个福气。你也别在这儿猫着了,顾书记有请。” 陶如轩多少有些不信,一般会见重要客人的时候,顾平是不会叫自己的,除非要挡酒驾,就问了一句:“有事?” 唐新华的脸上就堆起了一个暖昧的笑容,看着陶如轩,却半天不说话。 陶如轩不免着急,追问道:“到底什么事,唐主任还要瞒着我?” 唐新华这才道:“其实不是顾书记,是贾先生身边的那位小姐。” “小姐?”陶如轩更加疑惑了,皱了一下眉头,才忽然想起贾先生身边那位叫闫曌的小姐来,可他为什么要叫自己呢,就摇头笑了笑,指着唐新华道:“唐主任不会是那我寻开心吧。” 唐新华却一把将陶如轩拉了起来道:“赶紧走吧,人家可还在那儿等着呢。去的晚了,人家小姐可要等急了。” 陶如轩这才知道唐新华并不是诓自己,给老王招呼了一声,往包间走去,一路上却也是疑虑重重,猜不透这位闫曌小姐找自己所为何事。 推门进去,唐新华就介绍道:“刚才忙,没来得及给贾先生和闫小姐介绍,这位是我们政府办副主任,顾书记的秘书,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可是我们汾城一宝哦。” 贾先生首先站起来,伸手过来跟陶如轩握握道:“幸会,幸会,陶主任仪表不凡、才气纵横,难怪顾书记会如此抬爱。”言语间多少有些江湖习气。 陶如轩就知道刚才顾平将自己夸了几句,但也不能接着,就谦虚道:“贾先生过奖了,主要是在顾书记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 跟贾先生客套完了,闫曌才站了起来,却似一种久别重逢的笑容,把陶如轩的手握起来就不放了,开口问道:“陶主任,能交个朋友吗?”说完脸上飘过一丝红晕。 谁也没想到这位闫曌会如此直爽,也都知道陶如轩跟顾家的关系,就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想看看如何当着未来岳丈的面应对一个美艳女子抛过去的玫瑰花。 ... ... 第六十七章 彩灯高悬 第六十七章彩灯高悬 陶如轩也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顾平一眼,顾平眨了一下眼睛也没有说什么。 陶如轩就婉转道:“贾先生和闫小姐今后支持汾城的发展,我们可不就已经是朋友了吗。”巧妙地回避了闫曌多少有些暖昧的问题。 闫曌不免失望,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唐新华也看出了尴尬,就在一旁打圆场道:“难得陶老弟跟闫小姐如此有缘,就碰一杯吧。”说着将一杯酒递给了陶如轩。 陶如轩也觉得只能这样了,便举杯道:“闫小姐远来是客,我就先干为敬了。”说着将一杯酒倒进了嘴里。 闫曌也喝了一杯,陶如轩这才入席坐在了冯振亮的旁边。 冯振亮就用胳膊肘在陶如轩身上捅了一下,低声道:“看来陶主任是要走桃花运了。” 陶如轩不便接他的茬,就故意装作没听见,跟身旁的马肇庆点头示意招呼了一下。 顾平向来喝酒是很注意分寸的,起码当着下属的面不会开怀,今天因为会见重要客人,就频频向贾先生敬酒,处于礼貌,自己也陪着,就不免喝的有点高了。但顾平有个好处,就是喝再多的酒也不会胡言乱语,只是脸色喝的通红,拿筷子的手偶尔会不听使唤,倒也不至于失态。 那位贾先生也不知道是酒量不行,还是天生了是个话痨子,畅汗几杯就山南海北地侃了起来,说省委的某某某跟他是至交,中枢的某某领导曾几次邀他回国投资,跟某国的某某领导人吃过饭云云,不知是真是假。在座的却都是小县城的干部,就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不时啧啧赞叹。 陶如轩就问他是否认识市委宁书记,他却道,能跟他交往的都是省部级领导,很少跟地方官员打交道。陶如轩就觉得他的牛皮吹的有点过了,但人家毕竟能给汾城带来投资,说两句大话也不伤大雅,便不予揭穿。 这顿饭吃的很尽兴,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才算结束。顾平因为喝高了,就开了个房间休息。陶如轩也不便马上给他说冯振亮的事儿,把人安置在床上正要离开,却被顾平拉住了。 “顾书记还有什么事儿吗?”陶如轩俯身问道。 顾平呓语含糊道:“你给付部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躺,我找她说点事。不过,也没什么要紧事,就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陶如轩脑子不禁嗡地一下,这才明白付美玲为什么能在汪建设被省纪委带走后,又能顺利坐上宣传部的第一把交椅。原来坊间传言,付美玲跟顾平的关系并不诓人。只是想不到顾平能瞒的如此严实,连自己这个秘书都一点都不知情。 从房间出来,陶如轩就给付美玲去了个电话,本想马上离开,忽然想起付美玲来了没有房卡也进不了门,留着门又不安全,就只好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付美玲来了,陶如轩将房卡给了,也不说别的,转身要走,却被付美玲叫住了。 “陶主任,你……”付美玲低头站在那里,已经没有一点领导架子,半天才接着道:“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陶如轩只好勉强笑了一下,却把话题岔开了道:“顾书记还找你有事,你赶紧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匆忙离开。 出来后,陶如轩不禁觉得付美玲这样的女人其实真的很可笑、很别扭,既然在权和名之间选择了权,却又不甘心丢了名,真如俚语所云:既要当(女表)子又想立牌坊。可女人的名节往往是很脆弱的,一失足便足以成千古恨,永远别再想有翻身的机会。 晚上八点多,陶如轩再次回到大酒店的时候,付美玲已经走了,顾平一个人在房间里看文件,好像白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陶如轩往卧室内瞥了一眼,发现已经被服务员收拾的干净、整洁。 “这么晚了有事吗?”顾平抬头看了陶如轩一眼,指了个位置接着道:“坐吧。” 陶如轩没有坐,从怀里将信访放在桌子上道:“冯局长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也不说里面是什么。 顾平瞥了一眼,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却转而言其他问道:“你觉得冯振亮这个人怎么样?” 陶如轩不好妄加论断,也知道顾平不过是随便问问,便泛泛而谈道:“还行吧。工作能力和魄力都是有的。” 顾平点头笑了一下道:“关键一点是听话。财政局不比别的单位,要是不听话,会给今后的工作造成很多麻烦。” 新年在即,宁树斌找顾平商量道:“马上过年了,能不能搞点气氛,让年过的更喜庆一些?” 过年便是放假,往年都没有搞过,而且无可借鉴,顾平就问道:“怎么个搞法?” 宁树斌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道:“其实很简单,在县城主街道两旁的树上、电线杆上挂上彩灯、灯笼之类的装饰也就行了。” 顾平想了想却有些担心道:“给县城内的主干道两旁都挂上彩灯、灯笼用电恐怕是个问题,另外彩灯、灯笼和电费谁来承担,还有电压是否能承受呢?” 宁树斌道:“这两点我和几个副县长已经考虑过了。既然是搞就全县动员,把主干道化成责任区,分派到各局、办去搞,所有费用自理,允许对本单位做适当的宣传。至于电压,我已经向电业局咨询过了,他们说做成led灯,不仅不会带来用电压力,而且非常节约,应该没问题。” 顾平道:“既然你们考虑的这么周全,我这儿没意见,那就搞一搞吧,也能把节日气氛带动起来,是个好事。” 顾平同意了,下面单位便开始购买彩灯、灯笼,又专门请设计师设计,在各自的责任区忙活了起来。关键是头一次,谁心里也没底,好不容易搞好了,见别人的更好,就拆了重搞,最后就形成了竞争,以至于恶性攀比,唯恐本单位的没别的单位的搞的好,就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搞。 有钱的单位自然不在乎,刚开始就搞的很气派,那些没钱的单位,比如党史办、县志办、经贸局等单位就有些吃不消了,几乎把一年的经费都折腾了进去,还是不如别家的阔气。万般无奈下,那些部门领导就发动大家捐钱,每人一百也能凑出几千块来,可几千块显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就干脆把发福利的钱和奖金全部扣了下来,总之不能比别的单位搞的差了。要是给领导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以后想往上走一步就更没机会了。 直到腊月二十八那天,全县的彩灯才算全部完工。晚上的时候,宁树斌就专门叫上顾平在县城内的主干道上转了一圈,一闪一闪的灯光,五彩斑斓,煞是好看,果然比往年更有年味了。 因为担心被一些人故意破坏或者偷走了,每个单位都派了专人看管,提前又侦知一二把手要亲自过目,主要领导也来了,都在本单位的彩灯下面候着,见顾、宁二人过来,便急忙迎过去,然后介绍一番彩灯的创意,无外乎是祝愿祖国繁荣昌盛、民族撅起富强之类。也有别出心裁的,把顾平在汾城这些年的政绩总结了一遍,化成三年一个新台阶,五年一个大跨步表达了出来。 顾平兴致盎然地看了几处,就说宁县长的创意不错,钱也花的值。 陶如轩也跟在观摩的人群当中,看了几处也觉得非常有意思,起码让老百姓更能体会到过年的喜庆。不想跑着跑着,陶如轩肚子却翻江倒海的难受,只好给唐新华打了声招呼,去附近找厕所,也知道城中村的胡同里还有村民把旱厕建在门外,就一头闯了进去。 不想一进去却发现往日路灯通明的胡同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摸索着找了一家,解决了。正要离开,却听见有人议论彩灯的事情。 “二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过年了,过年了,却要限我们的电,这黑灯瞎火的让我们怎么过年?” “怎么过?去大街上过啊。你没见大街上挂的彩灯那么漂亮吗?” “切——这才正儿八经他妈的叫只准走官防火不准百姓点灯呢。你说县里这些当头头的都是怎么想的,是脑子进水了,让驴踢了,还是他妈的让门夹了,老百姓家里都没电了,还在大街上装那么多彩灯干什么,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形象工程。有了形象上爬才有指望。” “那他们咋不把自己家里的电限了呢?” “限他们家的电?笑话,谁敢?电业局局长不想干了?告诉你,就算全县只有一个地方有点,那也一准是县委领导家里。不信你看看去,领导家里保障不会停电。” 虽然已经经过了改革发展的洗礼,可是我们老百姓的觉悟真的还需要进一步再提高,有时甚至有些不通人情,虽说是形象工程,但造福的也是全县人民,牺牲了他的利益便会牢骚满腹。再说了,领导要主持全县大局,家里停了电必然要影响工作,这个责任谁负的起。看来,这样的老百姓受点苦也是活该了! 陶如轩听不去了,急忙系了裤子,往外走去。到了大街上却发现观摩的队伍已经远行,也不急着赶过去,就一个人在大街上徜徉,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便是今年的最后一天班了,陶如轩本想把彩灯的事情给顾平说一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说的好,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顾平听了肯定会不高兴,可不说心里又憋得难受,好像眼看着强盗杀人放火,自己却在作壁上观,翻来覆去自己折磨了自己一上午,终于下定决心,婉转地给顾平说了一下昨天晚上上厕所时的见闻。 ... ... 第六十八章 除夕日 1 第六十八章除夕日1 顾平听完,果然拉下了脸,却半天不说话,忽然拿起电话给电业局拨了过去。 “我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会影响居民正常用电吗,怎么又要限电?什么?想不到各单位会搞的这么大,那你么提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给他们定好用电标准。你别给我讲理由,从现在开始立即恢复正常居民用电。” 顾平说完啪一声把电话扣了,脸色还是很难看。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出去了。 腊月三十早上,陶如轩正跟父亲忙着写对联、贴对联,顾平的电话却打了过来,说小雅回来了,让陶如轩过去一块吃个饭。 母亲听见了就催促道:“顾书记叫你,那你就赶紧去吧,反正家里也没别的事了,贴对联的事交给你爸就行了。” 陶如轩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去,想在家里磨叽一会,就搪塞道:“父亲年龄大了,上高爬低的不方便,还是弄完了再说。” 父亲却虎着脸道:“你别拿我做挡箭牌,我还不老,这点活难不倒我。”却又道:“你也大了,遇到事情得自己拿主意。”说着忙去了。 姐姐就调侃陶如轩道:“这位顾大小姐长的特别丑?” 没等陶如轩说话,母亲就一甩脸插话道:“哪儿丑了,我看比你们几个都强。”又埋怨陶如轩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人家县委书记的女儿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怎么还挑三拣四了起来。再说了,你现在还在人家手底下干着,就是真的不稀罕也应该去应酬应酬。” 陶如轩不知道怎么给母亲说,就半天不说话。 姐姐似乎早就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附耳问道:“是不是还惦着那位姚丽丽?” 陶如轩好像是一下被人点了穴道,就不由地愣在了那里,却也是满心的无奈,想想也只能去了。 明天就要过年了,天空却飘起了雪花。这一年雪并不算多,却是零零碎碎的,今天下一点明天下一点,总是没个晴空万里的时候,把人的心都给下烦了。可老天爷就是老天爷,就算你再烦,也拿人家没办法,只好就这样忍着。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北方干燥寒冷的冬天不再那么干燥了,空气润润的,加上气候变暖,就有了点江南冬天的味道。 大街上不知道谁家在这个档口娶亲,迎亲的车队一字长蛇阵一样排开。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汾城迎亲的车都要用红字将车牌贴起来,这样一来车队便肆无忌惮了起来,连红绿灯也不顾了,只要头车过去了,后面的就一拥根上,交通便有了混乱的迹象,把两边的车全部堵在了路上。一些情绪不好的司机便将喇叭按的嘀嘀乱响,表达着对这种不遵守公共秩序行为的不满,似乎那一分钟、二分钟的时间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陶如轩本来就不想很快过去,干脆一条腿支在地上,悠然地点了支烟,慢慢等。 路终于通了,陶如轩的一支烟还没有抽完,就有些失望,正要继续前行,一抬头却看见了姚丽丽跟一个女孩子正要进一家服装店。姚丽丽显然也看见了陶如轩,站着那里冲陶如轩招了招手。 陶如轩就笑着就迎了过去。两厢碰面,姚丽丽的脸色红红的,陶如轩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习惯性伸手问候道:“你好。” 姚丽丽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还是伸手跟陶如轩握了握,却问道:“这是你们当官的礼节吗?” 陶如轩自知多此一举,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伸手在后脑勺上摸了一下。陶如轩已经改掉摸后脑勺的毛病很长时间了,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犯了。 “这个时候才买衣服?”陶如轩指了一下姚丽丽手中拎的包,没话找话问道。 姚丽丽就把手中的包举了一下笑道:“便宜货。年前打折都是骗人的,只有这个时候商家才会真降价。”又指了一个衣服包接着道:“前几天还一千八,我刚刚扫的,只花了四百。” 旁边的女孩子见两个人聊的有点意思,就招呼了一声,知趣地离开了。 陶如轩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不由惊讶道:“差这么多?!” 也许是捡了便宜的原因,姚丽丽显得很高兴,又拎起一个包道:“还有这个,前几天一千二,你知道我今天花了多少钱吗?” 陶如轩摇了摇头,还是猜了个钱数道:“三百?” 姚丽丽激动道:“三百的一半。” 一百五,这几乎是一折了,看来年前所谓的降价大处理、放血大甩卖、品牌折扣店果然都是商家拉拢顾客的手段。 又说了几句商家搞活动的事儿,姚丽丽忽然严肃道:“上次的事儿,谢谢你。”说着低下了头。 陶如轩本想说句不用谢,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客套了,就改口道:“像袁世贵小舅子那种人,你以后最好离的远些,那就是个无赖,他要是真的把你……”话说了一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就顿了下来。 姚丽丽幽幽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不在纺织厂上班了。”又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问道:“你这是去哪儿?” 陶如轩这才想去要去顾平家,不免又是一阵怅然,笑笑道:“领导叫我有点事儿。” 姚丽丽道:“那你赶紧去吧。让你们领导等急了不好。” 辞别了,姚丽丽却忽然转身道:“见了燕子,带我向她问好,告诉她我过年的时候我去她家找她玩,让她给我准备好吃的。” 陶如轩也回头笑笑道:“没问题。我一定给你把话带到。” 姚丽丽走了,陶如轩却站在那里没动,望着姚丽丽的背影,心里觉得一阵阵的酸楚,好像心爱的风筝在手中突然断了线,就要永远地离开自己了。不知道是手里的东西太重了,还是有什么心思,姚丽丽走的很慢,走出去一截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陶如轩正看着自己,急忙转身快步而去,随即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碎碎的,如同粗盐巴一样的雪花,飒飒坠落,刚刚铺在路上,就被来来往往的人群踩的粉碎,变成雪水,只留下一片湿湿的痕迹。 敲门而进,是王姨给开的门,见了陶如轩自是一脸灿烂的笑容,给陶如轩递了一双拖鞋关心问道:“外面很冷吧?” “还行,不是很冷。”陶如轩说着又问道:“小雅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姨道:“昨天晚上才回来,早上起来说忘买鞋了,就跑到街上去了。”又问道:“你在路上没看见?” 陶如轩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刚才跟姚丽丽说话的时候有个女孩子从身边过去,觉得有点眼熟,也没注意,难道是顾小雅,却也不能确定,就换了鞋道:“没看见。” 顾平正在客厅看报纸,陶如轩进来只道:“坐吧。”就再没别的话。陶如轩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王姨去厨房忙去了,陶如轩就觉得左右不自在,也许是刚才在路上吸了几口凉气,不一会又感到肚子憋得难受,好像有一股气在肠子里来回穿梭,就起身去了躺卫生间,用了半天劲只是一股凉屁,又担心动静大了让外面的人听见,只好一边努力一边防备搞出太大的响动。 终于完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洗手出来,王姨已经端了一盘水果在茶几山,招呼道:“小陶,没事就看看电视吧。小雅一会就回来了。” 陶如轩拿了遥控器正开看电视,却又见顾平正在看报,电视响动不免打扰,就又把遥控器放了下来。 “小陶,下班了都忙些什么?”顾平忽然把报纸放下了,喝了一口茶水问道。 跟在顾平身边,其实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很少,陶如轩就实话实说道:“也没忙什么,就是上上网,看看电视。” 顾平哦了一声半天又问道:“找对象了吗?” 虽然顾平一直以来的意思很明确,却从来没有说过,陶如轩本想说,一天忙的四脚朝天哪儿有时间,可转念一想,要是这样说,未免有指责顾平的意思,就简单答道:“还没有。” 顾平就哦哦地应了两声又拿起了报纸,对陶如轩道:“看会电视吧,不碍事的。” 人家能这么说,自己却不能这么做,陶如轩只好道:“其实我平时在家也并怎么看电视。” 顾平又把报纸放了下来道:“电视当然可以看一看,像新闻联播还是要看的,但是不能像你王姨一样迷恋电视剧,特别是那些只表现男男女女、家庭琐事的韩剧,没有一点艺术高度,却把人搞的哭天抹泪,既浪费时间又浪费感情。” 王姨从厨房出来不服气道:“电视剧本来就是消遣时间的,个人有个人的爱好,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就说人家不好吧。要是像你说的既浪费时间又浪费感情,为什么全国有那么多人喜欢呢。” ... ... 第六十九章 除夕日 2 第六十九章除夕日2 顾平见王姨不高兴了,就投降道:“好好好,你说的对,韩剧也有韩剧的好处,起码对你们女人们减肥和美容是一种鼓舞嘛。你看看韩剧里面那些五六十岁的女人,还跟十**岁似得,岂不是映射女人们的美容和减肥的功夫做的不够。这大概正是你能保持青春永驻的秘方吧。你岂能不看。” 王姨就笑了起来道:“老不正经!”马上意识到陶如轩还在客厅,急忙止住了,又回到了厨房。 正说着话,顾小雅回来了,见了陶如轩,脸色就变了一下,却又马上挂上一抹热情的笑容问候道:“如轩来了?” 陶如轩就知道刚才在大街上见到的真是顾小雅,本想说破了,又觉得多此一举。 顾小雅把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屋内,手里又拿个装衣服的袋子出来了,递给陶如轩道:“回来也没什么带的,就给你买了一身西装,试试合不合身?” 陶如轩接住了,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顾平。顾平就指点着女儿笑呵呵道:“都说女生外向,看来说的一点不假,我在家里的地位可是每况愈下啊。” 顾小雅的脸上不由飘起了红晕,拉了父亲的衣袖撒娇道:“爸,说什么呢,又不是没给你买。” 顾平道:“一条围巾跟一套西装怎么比?” 陶如轩在一旁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感觉手里的西装就像是烫手的山芋,试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好那样捧着。 顾平跟女儿开完了玩笑才道:“小陶就去屋里试试吧。” 陶如轩又不知道该去哪个屋试,就站在那里左右为难。顾小雅也看出了陶如轩的难处,就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出去把门带上。 虽在顾小雅的闺房,陶如轩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馨和激动,就跟在卫生间没什么区别,深深吸了几口气,坐在床上将西装换好了,开门出来。 王姨已经在客厅开始摆饭了,看了一下,马上惊讶道:“小雅眼光还不错,挺合适。”却又偷偷瞟了女儿一眼,那意思就是在询问,是不是事先量好了的。 母女连心,顾小雅也能体会到母亲的意思,难免娇羞一阵,拽了一下母亲,悠悠地叫了一声“妈——”,又上下左右地将陶如轩身上的西装整理了整理,随之又回到自己屋内拿出一双皮鞋接着道:“把这个穿上也就齐了。” 陶如轩只好换上了。顾小雅道:“你走两步看看。”陶如轩就走了一个来回,却忽然感觉自己像只猴子一样,被耍来耍去,心情一下子就烦躁到了极点,却不能发作,只好强忍着。 终于熬到了吃饭时间,陶如轩却又觉得肚子不舒服,因为刚才已经去了一趟卫生间,再去难免被人诟病,只好忍着,眼睁睁看着王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却一口也难以下咽,后面饺子上来。顾平就指了指盘子道:“小陶赶紧吃吧,咱们俩算是又沾了小雅一次光。” 陶如轩只好吃了两个,明明吃的很谨慎,却还是噎住了,只好一口一口地吸气,想把饺子压下去。小雅早看见了,从厨房端来一碗面汤,递给陶如轩道:“喝一口顺顺吧。” 陶如轩接过去喝了一口,就感觉喉咙被划了一下,也不能说出来,只好用眼神求助顾小雅。 王姨也看见有些不对,就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道:“看我这记性,刚才包饺子的时候给里面包了几个钱,也是图个吉利,一忙就忘给你们说了。”又急忙问道:“小陶是不是吃了一个?” 根据刚才的感觉应该是一个硬币下去了,又是万分尴尬,就算最小的五毛硬币,硬生生地咽下去,也不免让顾家人说自己是吃饭粗糙,就跳开话题道:“没事的,已经下去了。”其实刚才吃的时候因为肚子难受,根本没心思,只是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胡乱咬了两下就咽了下去,不想竟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王姨怕陶如轩脸上下不去,就假意埋怨道:“你怎么跟小雅他爸一个毛病,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的,噎着了才知道吃的是什么。” 一直细嚼慢咽的顾平就愣在了那里,看了王姨一眼,大概能理解王姨的意思,也没说别的。 因为肚子难受,陶如轩的饭就吃的很窝囊,尽量少吃,又不得不吃,王姨还一直在一旁让多吃,又道:“我记得上次小陶吃的挺多,这次怎么就吃这么点。”说着又给陶如轩面前的碟子里加两个饺子。 陶如轩只好吃了,脸上的汗珠子也下来了,却再不敢吃一口菜了,将顾小雅刚才端来的半碗汤对付下去,就再不敢在饭桌自上桌。 吃完饭,王姨道:“刚吃过饭,小雅跟小陶出去溜溜食吧。过年是最怕积食的,眼看着别人吃好吃的自己却吃不下去。” 顾平也道:“去逛逛吧,外面下了雪,也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出来后,陶如轩顿感神清气爽,肚子却也再难把持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问顾小雅有没有装卫生纸。顾小雅问干什么,陶如轩也不说,已经把手伸在了那里。顾小雅的一包纸巾递上来,陶如轩便快步往前面县委大院走去。 进门的时候看门的老头没看清楚,就追在后面问道:“谁?干什么的?”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陶如轩也不回头,边往进跑边道:“陶如轩!” 看门老头就站住了,目送陶如轩跑进了卫生间。 真是说不出的淋漓畅悍,好像憋了一千年一万年一样,一下子完全轻松了。 从县委大院出来,陶如轩就远远地见顾小雅正看着自己发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让你见笑了!” 顾小雅摆手道:“没事的,人有三急吗。”又挑着眼皮问道:“刚才在我家是不是把你憋坏了?” 陶如轩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就委婉道:“可能是前两天吃东西吃坏了肚子。以前很少这样的,今天却在你家出丑露乖。” 顾小雅大度道:“这算什么出丑露乖,只是让是受委屈了。”又道:“你跟着我爸应该常来我家,怎么看你不太自在呢?” 顾小雅这话是有潜台词的,下面那没说出来的半句自是询问是不是因为她,陶如轩才会显得不自在。延伸开来,便是更深一层的意思。 陶如轩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辆小轿车就停在了侧前方,开门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却是余敏华。数日不见,余敏华像换了个人似得,头发也烫成了波浪卷,一件毛茸茸宽大上衣,里面是紧身的保暖,一双浑圆的酥胸高高挺起,胸前还佩了一条金灿灿的项链,牛仔裤也换成了九分长筒甩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皮鞋,下车后一甩头发,就有了点明星范。 “如轩。”余敏华站在车旁向陶如轩招了招手,脸上是一抹浅浅的笑容。 顾小雅的目光就不由在余敏华的身上盯了几秒钟,转身低声问陶如轩道:“你认识?”虽是一句多余的话,却蕴含了复杂的心绪。 陶如轩不能让顾小雅看出破绽,就故作镇定道:“原来宣传部一个科室的,叫余敏华。”说着走近了,就叫了一声“华姐”。 余敏华应了一声也把目光落在了顾小雅的脸上,伸手示意了一下问道:“这位是……同学,还是女朋友,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一下。” 这种场面,每个人的心里都颇为复杂,有怀疑,有无奈,有妒忌,但又不能说出来,就显得很尴尬。陶如轩却不能不说话,就介绍道:“顾小雅。”也不说其他的。 不想一向稳重的顾小雅却忽然将陶如轩的胳膊亲昵地抱在怀中,又往前迈半步,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顾平书记的女儿。” 余敏华的脸上的肌肉不由抽动了一下,却也转眼恢复了平静,夸赞道:“原来是顾书记的千金,怪不得这么漂亮。” 顾小雅就笑盈盈道:“华姐也很漂亮。” 两个女人互相吹捧,陶如轩却不知道该如轩好,就刻意道:“华姐这是要去哪儿?” 余敏华明白陶如轩的意思,哦哦地应了两声才道:“一个人闲得无聊,去超市转转。”说着拉了车门,又回头看了陶如轩一眼,眼神中就充满了哀怨。 陶如轩只能假装没看见,挥挥手,趁余敏华上车后一伸手关上了车门,又招了招手,便跟顾小雅继续前行。 “为什么你身边的每个女人都很漂亮?”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顾小雅忽然问道。 陶如轩就笑了笑,知道她有说中午在路上见到的姚丽丽的意思,就含糊道:“大概是汾城水土好,才养出了这么多漂亮女人吧。其实在我看来都差不多。” 顾小雅就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陶如轩道:“是吗?”也不知道是在怀疑汾城的水土,还是怀疑陶如轩的眼光,眼睛又直勾勾地在陶如轩脸上看了两眼,似乎在寻找什么。 按照往年的规矩,正月初一这一天顾平是要去老干部家里拜年的。今年也不例外,一早上老王的就开车过来接陶如是。 ... ... 第七十章 陈老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9 9 &. c o m-- 第七十章陈老 上车后,老王不免有些埋怨之词,却不说自己,道:“想不到现在的领导这么忙,连年都过不好。这大过年的还要给老干部拜年。” 陶如轩在宣传部的时候,对此多少了解一些,就给老王介绍道:“大年初一给老干部拜年其实是从曾书记手里才开始的,以前没有这样的规矩。曾书记关心老干部,就延续了下来。” 实事却不是这样的,陶如轩不过说的比较委婉。当年曾克家到汾城任职后,汾城的局面多少有些混乱,主要是一帮老干部整天没完没了地吵吵闹闹,对现任干部指手画脚,动不动就写联名信,搞的人心惶惶。曾克家来了之后,为了扭转这种局面,就放下架子一个老干部一个老干部地拜访,征求意见,那些老干部终于被曾克家的诚心感动了,这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后来就演化出了大年初一拜年的习惯。顾平上任后,大年初一给老干部拜年的规矩已经延续了好几年,如果自己不去,那些老干部难免挑理,就只好随着拜,拜着拜着也就拜成了无法更改的定制。 拜年的礼品也是事先就准备好的,都在县委库房放着,根据曾担任的级别不同,简单分出了两个等次,处级一个档次,科局级一个档次,其实东西相差并不大,只是为了区分开来,让处级脸上有光,让科局级得到实惠,谁也不会说什么。 两个人先将要送的礼品装好了,然后去县委家属区接上顾平。顾平上车后,陶如轩就问道:“咱们先去谁家呢?” 顾平想了想道:“先去陈老家吧。” 陶如轩就忽然想起在广场见到的那个老人,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人老了就会变得了无牵挂,也就什么也不怕了,要是当着顾平的面说两句难听话自己该如何应对,也不能给顾平说,只是一路心里琢磨着这事。 到了地方,陶如轩不想进去,又怕顾平怀疑,就只好把司机老王也一块拉上,一人提了一件礼品,把老王推在前面。老王不知道陶如轩心里犯难,想问一句,见陶如轩一直给他示意,也就没问。 陈老家显然早有准备,落座后,陈老的老伴给大家沏了茶,顾平先客套了几句,陈老就道:“小顾,其实不用每年都来的,全县这么多老干部走一圈也不容易,太麻烦了,搅的你们也过不成年。” 陶如轩不由愣了一下,这位陈老口中的小顾所谓何人,见顾平脸上挂着笑容点头,才明白小顾便是叫顾平,猛一听还真有些不适应。 顾平就上前拉了陈老的手道:“您是老革命、老前辈,为汾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来看看您也是我们这些后辈应该的。” 陈老很谦虚道:“贡献是做了一些,但不能算不可磨灭,历来功过是非不好定论。到底怎么样,得后人说了算。” 顾平道:“您在汾城的历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有口皆碑,这一点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无法更改。” 陈老就直摆手,忽然问道:“永奎现在怎么样了?” 赵永奎曾给陈老当过秘书的事情,顾平显然并不知情,也没想到陈老会问这个问题,就一下子回答不上来,陶如轩急忙道:“还是老样子,不过比以前已经好多了,拄着拐能下楼走动走动了,就是还有些说话口齿不清。顾书记也一直很关心,年前还让我专门去看望过一次。” 陈老就看着陶如轩。陶如轩的心里不免毛毛的,不知道这老头子会说什么,只好笑笑。 “永奎以前在我身边干过,年轻人很不错,也怪我照顾不周,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竞争部长的事情,他给说过,我给他说可以试一试。其实这话是不应该说的,我早就已经退下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妄自添乱,结果还把他害了。”陈老喃喃道。 顾平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道:“这哪儿能怪您呢,是他心气太强了,殿民同志不幸遇难后,他和梁红艳当时都在县委的考虑范围,只是组织原则问题不便说。后来把他调到党史办也是权宜之策,他却闹了起来,搞的县委很被动,几个常委就提出要处理,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您也知道,我们教育干部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希望他能引以为戒,谁知道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顾平说着叹了口气接着道:“现在梁红艳也成了那样,谁能想得到呢。” 陈老就有些恨恨的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顾平愈加觉得尴尬了,想不到这位老人家会如此的食古不化,怎么说出如此不济的话来,岂不是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喝了一口茶水,顾平不能再做下去了,起身道:“还有其他人也要去看看,就不打扰了。”说着要走。陈老的老伴却要挽留着吃饭。顾平当然不依,陈老的老伴只好往外送人,陈老却并不起身。 站在门口,陈老的老伴就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是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一般这种情况,顾平是不会开口的,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今天顾平却主动问了一句道:“阿姨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陈老的老伴别别扭扭地笑了一下才道:“是有个事儿,早就想给你说了,老陈不让说,我也就没敢开口。” 看陈老老伴的表情也能猜出是子女工作安排的事情,按他们的年龄应该是孙子辈了,一般情况是不能再照顾了,顾平还是痛快道:“阿姨您就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最大的努力。” 陈老的老伴就说了,果然是要解决孙子的工作问题,说孙子大学毕业大半年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按说不应该再麻烦了,可又没别的办法。 顾平想了想道:“要是别人说肯定不行,陈老的孙子,就是再困难,我也要想办法克服。您放心,我让他们办好了,尽快给您答复。” 陈老的老板就一顿感谢的话,又道:“这事最好不要让老陈知道。要是老陈知道了恐怕不依。” 顾平一一答应了。 从陈老家出来,陶如轩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给陈老孙子安排工作的事情,就提醒顾平道:“市里年前已经要求冻结各县的人事了,给陈老的孙子解决工作,恐怕会比较困难。” 顾平将脑袋靠在座椅靠背上叹息道:“陈老的老伴提出来了,就是再难办也得想办法。陈老今年八十多了,是汾城老一辈革*命家之一,他以前的领导、战友、部下虽然都退下来了,但说话还是能算数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别说我这个县里的一把手了,就是市一级一把手,他要想给谁一双小鞋穿,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陶如轩没再说什么,却能在顾平的话里体会到顾平的无奈,甚至于愤恨。 再往后面的几家就比陈老家里轻松多了,放下东西,说几句客套话便可以走了,那些人也很知足,话里话外多少有些奉承的意思,也有说困难的,也有说要解决子女工作的,顾平只说考虑考虑吧。其实恐怕根本不会考虑。 大半天把该转的基本转了一遍,还有一些不大要紧的就交给老干局,无外乎是送一份东西,说两句过年好之类的吉祥话,表示一下县委还没有忘了他们这些老人。 下午三点钟,跑完最后一家,顾平道:“去大酒店吧,给贾先生打个电话,要是在汾城的话就聚聚。” 陶如轩打了电话,贾先生说在丰源,不过可以马上过来。陶如轩道:“那就过来吧,顾书记还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贾先生就用十分别扭的普通话道:“顾书记真是勤政啊,大过年的也不休息,我在国外可是从来没见过的啦。” 到了大酒店,贾先生还没有过来,顾平把自己的手机交给陶如轩道:“看看里面的短信,一一回复一下,不要漏掉。”自己到房间休息去了,开了门,陶如轩却在门缝间看到付美玲的身影,急忙回身离开了。 陶如轩也让服务员开了一间房。老王说要洗洗澡,陶如轩就一个人靠在床上翻看顾平手机里的短信,已经根本无法数清了,都是一些拜年的话,有些有名字,有些只是个号码,根据内容一一回复显然太过麻烦,陶如轩就问服务员要了纸笔,把那些短信大致分了一下类,又将号码记录下来,编了几条,群发了出去,不到十分钟也就万事大吉了。又想起自己手机里也已经是一大堆信息了,早上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既然顾书记都会一一回复,自己哪儿能拿这个架子,就便翻看边回复了起来。跟顾平手机里的信息一样,也有很多没有姓名,也不认识,就表示一下感谢。 回完了,忽然想起余敏华,就又在里面找了半天,却没有余敏华的信息,心想难道余敏华见自己跟顾小雅在一起起了疑心,又打开微信,发现还是没有,心里不免空荡荡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得。 ... ... 第七十一章 无法理解的女人 1 第七十一章无法理解的女人1 老王从卫生间洗澡出来,见陶如轩在那里发愣,就问道:“陶主任想什么呢?怎么跟丢了魂似得。” 陶如轩这才意识到自己走了神,急忙道:“没什么,想起点别的事情。”又问道:“你洗完了?” 老王道:“洗完了,水蛮热的,里面我已经收拾过了,你也去洗洗吧。” 陶如轩说那就洗洗吧。于是脱了外衣进了卫生间,不想刚放开水,手机却嘀嘀嘀地响起了短信声,以为是余敏华发来了信息,就冲外面喊王师傅递一下手机,喊了半天竟没有回音,出来一看才发现老王已经不在屋里了,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是一个商家广告短信,不免愤然,将手机摔在床上,又进了卫生间。 刚洗一半,短信声又响了起来,本想不去看了,洗完了再说,可心里还是放不下,就又跑了一趟,却是小妹陶如燕发来的一个屏幕上撒花的信息,煞是可爱,只好忍着冷回了。 短信声再次响起,陶如轩决定再不看了,左右等洗完了再说也不迟,就强忍着继续洗澡,心里却是忽上忽下,担心万一是余敏华发来的。除夕那天已经让她不好受了,再回的迟了,不免让他难过,只好再次出去,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却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后面也没有署名,只好胡乱回了一条。 再次准备进卫生间的时候,陶如轩就觉得自己来来回回折腾真是傻到家了,直接把手机带到卫生不就完了,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不想,将手机拿进卫生间后,却再没人发短信了。陶如轩就觉得这种巧合,其实是天意弄人。你越是巴巴地等,越是等不来,心就放宽了,痛痛快快地洗了完了,即便手机再响也不去看。 从卫生间出来,陶如轩才翻开手机看了起来,竟真有余敏华的信息,内容却有些凄婉:事关休戚已成空,万里相思一夜中。愁到晓鸡声绝后,又将憔悴见春风。陶如轩想了半天才想起好像是来鹄的一首诗,凄凄婉婉,千般愁肠,来鹄说的是不得志,余敏华要借以表达心中的相思不成之情。 四点多,贾先生终于过来了,身边依旧带着那位闫曌小姐,想起上次饭桌上闫曌小姐的爽直,陶如轩不免有些尴尬,又怀疑这女人滥情,整天跟着贾先生,却毫无不顾忌地向别的男人抛媚眼,就在贾先生跟顾平说话的时候,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想闫曌却跑了过来,主动伸手,陶如轩不得不跟她握握了,常规性地客套道:“闫小姐,新年好!” “陶主任新年好!”闫曌的眼睛虽然不是很大,却总有上挑的意思,那样子看上去很是心高气傲,好像目空一切一样。陶如轩最讨厌这样的女人,从性格论上说,她这种行为就是性别自卑的叛逆。 “一块坐坐?”闫曌主动邀请道。 陶如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平,发现跟贾先生相谈甚欢,不好拒绝,便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请吧。”说着招手就要叫服务员开会客厅门。闫曌却一伸手挡住了道:“就去你房间吧。” 陶如轩愣住了婉言道:“这恐怕不合适吧。” 闫曌就咯咯笑了两声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难道陶主任还怕我吃了你不成?”言语中就充满了挑衅。 陶如轩不禁有些反感,勉强笑了一下道:“我是怕闫小姐不方便。既然闫小姐不介意,我倒没什么。”说着便领着闫曌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却也在心里祈祷老王赶紧回来。这女人并不是善茬,一会还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进去后,陶如轩并没有关门,而是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一是怕别人误会,二是怕闫曌误会。闫曌却过去关了起来道:“我知道陶主任是真君子,要不然也不会来你的房间。”倒把陶如轩弄的挺没脸。 坐下来,却无话可说,陶如轩本想问问她的身世、为什么跟了贾金水之类的事情,可又觉得太唐突了,多少有些怀疑人家跟贾先生关系不正常的嫌疑。很多情况下就是这样,你明明能看出来的事情,却不能说出来。 闫曌像是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就看着陶如轩哼笑了一声道:“陶主任是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世。”也不等陶如轩说话就主动自我介绍了起来道:“其实我跟着贾先生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对他也不是很了解。我以前是做律师的,但是这年头,律师也不好干,没有政府关系,连打官司的都不愿意找你。贾先生每月给我一万块钱,我就跟了他。” 陶如轩就不由地咋舌,自己现在已经是副科级了,每月工资才不到两千,眼前这女人却是自己的五六倍,难免心生几分妒忌,就忍不住呵笑了一声问道:“这一万块钱的工资,应该是二十四小时工作制吧。”话里就有了别的意思。 闫曌马上瞪了陶如轩一眼,正要发作,却又冷笑道:“看来陶主任是妒忌了。” 这女人是个人精,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已经被人看穿了心思,不能再让人说没有胸怀,陶如轩就实话实说道:“我现在是副科级干部,每月的也就一千多的工资,跟你一个月万元的工资相比,恐怕不妒忌都不行啊。” 闫曌却大方了起来道:“其实钱只是个数字而已,多少只要够用行。不过体现的却是一个人的价值。当然,对你们这些当官的来说,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陶如轩不禁问道:“何以见得?” 闫曌道:“用你们的话来说,你们的人生价值体现在为人民服务上,所以钱多了反而不好。即便是真的有了钱,也不能说有钱,只能悄悄藏着,悄悄消费。” 陶如轩知道她意有所指,便要刻意问道:“比如说呢?” 闫曌竟不客气,冷哼了一声道:“比如说这大酒店,顾书记住的房子每天的房钱六百八十八元,就算打个八折也要五百多,在你们这儿算是中高档豪华套房,客厅、卧房、卫生间、写字台一应俱全。靠顾书记的工资,恐怕不够一个礼拜的房钱,更别说吃饭、宴客等其他方面的消费了,全部算下来,一个月恐怕没有十万也差不多吧,可顾书记却常年在这里消费、办公。你说这笔钱该怎么算?” 陶如轩觉得他多少有些误会,就解释道:“这是正常的接待,也是工作需要,钱又没有装进顾书记的腰包。” 闫曌反问道:“难道顾书记没有办公室,县委没有会议室吗。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接待?”没等陶如轩继续解释,便一伸手挡住了笑道:“我今天来可不是跟你讨论这些问题的。咱们还是说的别的吧。”就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陶如轩,略作沉默后接着道:“说实话,陶主任,我很欣赏你!” 如果单纯是一个客商说他很欣赏自己,陶如轩肯定会不高兴,因为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俯视,可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就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陶如轩只能故作糊涂道:“谢谢。能得到闫小姐的欣赏是我的荣幸。”说完却感觉脸上热热的,估计是已经脸红了,就尽量克制着。 闫曌却走了过来,抬屁股就要往陶如轩的腿上坐。如此突然的行为,就算是做那种营生的小姐也没有这么直接的。陶如轩急忙躲开了,不由得怀疑她如此不合常理行为背后的目的。 “闫小姐,你误会了,政府官员还不至于各个都如此不堪。”陶如轩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心中却埋怨起了老王:这老王干什么去了,怎么这半天也不回来。 闫曌一下子扑了个空,不免尴尬,便在陶如轩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撩了一下头发道:“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那样。而且……虽然我不能肯定你是不是喜欢我,但是你绝对不讨厌我。” 大错特错!老子不是不讨厌你,而是对你讨厌头顶!陶如轩心中愤然,觉得这女人简直太无耻了,明明是别人一下子就能听出来的假话却还要说出来,当别人都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闫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觉得讨不讨厌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你是从国外回来的,暂时对国情不了解的话,那我想告诉你,中*国人有中*国人习俗和规矩,就算是真正地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这么直接,请你自重。”陶如轩义正词严道。 闫曌却哈哈笑了起来道:“陶主任,实话给你说,我从来没出过国,也从来没有谈过男朋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实事就是如此。因为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让我动心的男人。” 笑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陶如轩真想拂袖而去,但出于礼貌只能忍着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我也请你自重、自爱。” 闫曌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陶如轩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不由地恼羞成怒,嚯地一下站了起来,质问道:“陶主任,你竟然说我不自重?!” ... ... 第七十二章 无法理解的女人 2 第七十二章无法理解的女人2 实事本来如此,陶如轩真是无法理解,她竟然还能问出来,为了避免麻烦,只好退一步道:“对不起,闫小姐,是我用词不当,请你原谅。”当然只是为了敷衍。 闫曌的自尊心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屁股坐在床上,似乎在想什么心思,过了一会,转脸看着陶如轩道:“那好,你可以检验、检验我是不是不自重。” 这又如何检验?看来再待下去,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这闫曌简直就是个疯子。陶如轩只好站起来道:“对不起,闫小姐,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说着转身要走。 闫曌一下子挡在了面前,道:“你不能走,今天一定要检验。”气喘吁吁,眼睛瞪的如铜铃一样,几乎已经把脸贴在了陶如轩的脸上。 陶如轩没想到表面上看上去如此干练的一个女人竟会有如此让人抓狂的行径,羞耻何在?节操何在?都已经这样了,却非要证明自己是个自重、自爱的女人,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再说了,是否自重、自爱又如何检验去。 这女人大概是间隙性精神病吧,陶如轩心里想着,就软语道:“闫小姐,刚才是一场误会,我相信你了。” 闫曌却还是不肯依从,突然将陶如轩抱了起来,胡乱折腾着竟要脱衣服。 这必是精神病无疑了。陶如轩想要将她推开,却被死死地缠着,只觉一股淡淡的幽香直往鼻孔中钻,连身体也无法克制了。闫曌本来就是个窈窕女人,又细皮嫩肉,撕摩间,陶如轩竟有些醉了,丹田处一股热浪在四处乱窜,却又觉得好像不应该如此,稀里糊涂就主动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把谁的衣衫扯的满地都是…… 最后完成了,闫曌却一口在陶如轩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下去,陶如轩忍着痛,就觉得下面黏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闫曌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起来后,床单上就落下一朵殷红的血花。陶如轩不由地惊呆了。 闫曌用纸巾擦了,穿好衣服道:“这下该信了吧!” 陶如轩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不到这个女人竟会如此刚烈,为了证明自己竟做出这种事情,要是她真有什么别的目的,或者是贾金水用来拉拢自己的工具,那倒也好了。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怎么样,只是希望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让自己心动的男人。”闫曌整理好衣服说道。 每个女人都是一个让男人费解的谜,男人怎么也无法猜透她们的心思。她们好像天生就为了跟男人作对一样,男人这样想,她偏偏那样做,男人那样想,她又偏偏这样做。 闫曌扔下一句话离开了,陶如轩却在那里兀自发呆,好像做了一件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可又无从谈起,直到敲门声响起,陶如轩才急忙整理好衣服去开了门。 是老王回来了,进来就丝丝哈哈的,陶如轩问了一下,才知道他去擦车了。陶如轩说,赶紧暖喝暖喝吧。他便进来将手放在了暖气架上,却瞥见床上的一片血红,就看了陶如轩一眼,也没说什么。陶如轩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也不能说什么。暖和了一会,老王借口有事出去了,其实是给陶如轩腾出收拾的时间。陶如轩便叫来服务员把床单收走了,只说是不小心手破了,把血粘在了床上。 五点左右,闫曌叫陶如轩过去一块吃饭,脸上的表情却跟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去了后,顾平和贾先生已经就坐了。见了陶如轩,顾平又道:“把老王也叫过来吧,今天是大年初一,大家都辛苦了,就吃个团圆饭吧。”又加了一句:“贾先生也不是外人。” 陶如轩就觉得顾平跟这位贾先生的关系发展的似乎快的有些惊人,这还没几天功夫就不是外人了,也不好说别的,给老王拨了一个手机。老王很快就过来了,却拘谨的不肯上桌,顾平再三说没关系的,才在末席坐了下来,又不肯轻易动筷子,拿捏的像小媳妇一样。 贾先生就夸奖道:“王师傅懂规矩,不像有些司机,一旦在领导身边工作,就好像自己都跟领导一样了,做什么事情都大大咧咧的,让人很是看不惯。” 老王不会说话,只是对贾先生笑笑。顾平也不谦虚,接了话茬道:“在这一点上,我这秘书和司机都做的很好。” 贾先生颇为感慨道:“是啊,是啊,秘书、司机就应该这样。要不然容易让人误会哩。”说着在闫曌脸上看了一眼,似乎要在闫曌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寻找什么一样。 闫曌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低头喝茶,好像对贾先生的话并没留意,一会却把目光在陶如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贾先生接着道:“上次顾书记请客,今天一定要我来做这个东,算是回请吧。” 顾平就开了个不大不小玩笑道:“让我请也没关系,反正也不会花我的钱。” 贾先生就笑了起来。陶如轩觉得顾平怪怪的。过去顾平也经常宴请企业老板,却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脸色总是沉沉的,好像别人都欠了他的钱似得。那些企业老板就连敬酒也得看他的脸色,他只要说一句“免了吧”,那些企业老板就不敢劝了。有些胆大的也会说一句“我干了,顾书记自便。”或者“顾书记不买我的账哦。”见顾平不说话,最后还是自己喝了。 大家说着话,陶如轩就觉得桌子上似乎少一个人,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付美玲。刚才在客房的时候,明明见到了付美玲。难道顾平没让来?这似乎有些不大合理,一个被窝都钻了,正常的应酬却要回避,没有这样的道理。陶如轩就不由地回头往门口看了两眼,付美玲果然款款进来了,梳妆的整整齐齐,却一眼就能看出来刚从床上爬起来。 “付部长坐吧。”顾平好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情,也不看付美玲。付美玲就在顾平的身旁坐了下来。 付美玲已经三十多岁了,相比梁红艳多了几份小女人气,窈窕中带着一些温婉,很听话的样子,这大概是每个男人都喜欢的类型。 陶如轩不禁觉得有些可笑,不知道付美玲的这种做派是装的还是天生如此,是不是在她男人面前也是如此。又觉得,这女人伪装的技能其实比男人要厉害的多,这种事情男人一般都难以遮盖,而女人却好像能把谎言当成正常的生活方式,瞒的天衣无缝。梁红艳跟顾平明铺暗盖了几年,她男人却始终不知,要不是她自己到处乱说,也不至于露了马脚。看付美玲这样子,应该比梁红艳有过之而无不及,岂有不更胜一筹的道理。 顾平跟贾先生山南海北地说些闲话,陶如轩不便插话,就默默地坐着。大多数情况下,坐在领导桌子上,都不免会有这样的尴尬,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老王却有些不能适应,总是想找个话题说说,可又不能跟其他人说,就只好找陶如轩,都是一些不咸不淡的话,始于今日之天气,止于环境之气候,寡淡无味,徒增尴尬。 两个人女人却可以聊聊,付美玲先朝闫曌点了点头,闫曌也礼节性地回了个笑容,两个人便很快对上了眼。付美玲毕竟是主,要主动、大方些,就要和陶如换了个座位,跟闫曌坐在了一起。无论什么样的女人,话题总是离不开穿着打扮,不太熟悉了,就更是不二选择了。两个人很快便聊的不亦乐乎。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付美玲在说,闫曌在听。 不一会服务员将饭菜端上来,精致而简单,顾平道:“贾先生,今天是新年的头一天,就来点酒吧。” 贾先生道:“客随主便,酒量不行,就陪陪顾书记吧。”又很绅士道:“女士可以以饮料代酒。大家自便。” 老王却要抢个风头道:“我还要开车,虽不是女士,也以饮料代酒吧。” 贾先生没有说话,顾平就玩笑道:“那就把王师傅也归到女士一类吧。”足见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老王的脸上讪讪的,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就嘿嘿笑了两声。 因为都有身份,酒也喝的很斯文,大家共同举杯祝新年好,顾平和贾先生先碰了一杯。贾先生又敬付美玲。 付美玲道:“我以饮料代了吧。”说着要举了一下杯子。 贾先生却不同意道:“谁不知道女人在官场有了位置,酒量肯定比男人还要厉害,付部长可是县委常委,怎么能以饮料代呢。” 付美玲诚恳道:“别人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能喝。再说了,你这个逻辑也讲不通嘛。撒切尔夫人号称铁娘子,是英国首先,赖斯是美国国务卿,难道就都是海量吗。” 贾先生道:“国情不同,她们两个要是在中*国恐怕县一级领导都难有她们的位置,更别说正国级了。” 顾平在一旁圆场道:“贾先生都提出来了,面子就得捡起来,付部长就喝一个吧。” 付美玲这才喝了一杯,又很斯文地用纸巾携了携嘴,那样子就有点古时候大家闺秀的意思。 ... ... 第七十三章 心若难分 第七十三章心若难分 贾先生干了一个,就拿付美玲玩笑道:“要是古时候,付部长恐怕会是第二个杨贵妃,喝酒也能喝出娇媚之色。男人见了不免要心荡神摇了。” 付美玲一脸绯红,却不好说什么,只道:“贾先生这话恐怕是拌在了蜜里的毒,损人都损出了甜味来。” 大家不免笑笑。贾先生接着给陶如轩敬酒。陶如轩不好领受,就道:“贾先生太客气了,不算敬,咱们干一个吧。”两个人各饮一杯。 到了老王,贾先生就玩笑道:“既然顾书记把王师傅归好了类,那我就不勉强了,我喝一个,你自便。”说着自顾自地喝了一杯。 老王手里端着饮料,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用目光向陶如轩求助。陶如轩道:“虽然贾先生说自便了,但是同样喝一口饮料终归不恭,王师傅就喝一杯吧。” 老王就端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大概还是有些拘束,喝的时候喉结就跟着上下跳动,多少有些村夫牛饮之态。陶如轩就发现顾平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最后终于舒展开了一个笑容。 随后顾平和付美玲每人回敬了贾先生一杯。顾平道:“小陶也敬贾先生吧。”其实是让陶如轩连带着敬闫曌,闫曌是贾先生的秘书,身份还不足以让顾平给她敬酒,只是不能明说。 陶如轩心领神会,先敬了贾先生一杯,再敬闫曌。闫曌却道:“我是从来不饮酒的,既然陶主任要敬,我也不敢不聪明,但是我要立个规矩,每人一大杯,要不然还是免了吧。” 陶如轩就觉得这女人有些太霸道了,哪儿有这样定规矩的,再说了,跟着老板身边的秘书哪儿有不喝酒的,岂不是扯谎,就僵了一下。 贾先生却道:“陶主任,这一点我可以给小闫作证,她平时确实滴酒不沾。”又看了顾平一眼,就有些开玩笑的意思了,接着道:“不过,小闫既然说出来了,恐怕是要舍命陪君子了,我觉得这个面子,陶主任不能不给。”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陶如轩就退无可退了,只能让服务员换了两个大杯,只倒满了一杯,另一杯却倒了四分之一,递给闫曌道:“蒙闫小姐看的起,我喝一大杯,闫小姐就不用了吧。” 闫曌拿过杯子,也倒满了道:“规矩是我定的,我当然更要守规矩。”说着也把杯子倒满了。 陶如轩只好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便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这一杯对陶如轩而言并不算什么,但终究喝的太猛,下去就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急忙扶了一把椅子,总算不至于倒下。 闫曌却一捂嘴差点吐出来,急忙起身。付美玲急忙扶了一把道:“我扶你去卫生间吧。”却被闫曌摔开了。闫曌一头闯了出去,陶如对贾先生歉意道:“实在对不起,不知道闫小姐性子会这么烈。不该让她喝那么多。” 贾先生笑笑摆手道:“没关系的,跟陶主任没关系,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也就是你,她才喝了这么多,要不然她是不会喝的。我去不合适,就劳烦你去看看吧。” 陶如轩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贾先生估计也只知道自己是顾平的秘书,却不知道另一层关系,就把目光落在了顾平的脸上。 顾平点了点头道:“你就去看看吧,叫上服务员。别出点什么事儿。” 陶如轩只好跟了出去,见闫曌正蹲在楼道里,两个服务员在身旁询问情况。闫曌却并不领情,呵责两个服务员滚蛋。服务员职所当为,不敢离开,更不敢还嘴,就在旁边傻站着。陶如轩不免对闫曌更加厌恶了,这岂不是颐指气使、蛮不讲理,就算生了一副再好的皮囊又能怎样? 但是她毕竟因自己而醉了,过去后,陶如轩也不好指责,让两个服务员退开了,在闫曌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问道:“你好些了吗?要不还是开个房躺一下吧。” 听到陶如轩的声音,闫曌倒安静了,点了点头道:“我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会不管不顾呢。”竖着扶墙站了起来。 陶如轩急忙扶了一把,心里却是恨恨的,心想,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要喝那么多,却在这里埋怨别人,就算是霸道刚烈也没有这样蛮不讲理的。 开房进去,服务员出去了,陶如轩便将她放在床上,正准备拉床被子盖上,却被她一把搂了脖子。 陶如轩不知道如何是好,要起身却连她整个吊了起来,只好扶了腰,又放在床上好言道:“闫小姐,你醉了,还是好好躺一会吧。”又被她酥软的胸脯弄的浑身骚热,突然发现在自己内心对她憎恶的深处,隐藏的其实还有一种渴望。这种渴望来自于原始的狂野和无法磨灭的欲*望,只是长期潜伏在道貌岸然之下,便觉得它已经不存在了。 闫曌抽了两下鼻子,便哭了起来。陶如轩只好由着她,泪水便顺着脖子流了下去,将肩膀也湿了一大半。 大概五分钟,陶如轩感觉闫曌搂着自己的胳膊松了下来,就缓缓站了起来,发现她竟睡着了,忍不住在她的红唇上吻了一下,感觉湿湿的、热热的、却又是一种莫名的罪孽感,又在卫生间整理了一下仪容,急忙从房间里出来,叫来服务员吩咐两声,又往餐厅的包间走去。 进门,顾平就抬也不抬地阴着脸问道:“怎么样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显然是不放心。 陶如轩只好解释道:“闫小姐醉了,我让服务员给开了间房。”又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却没心思吃饭,脑子里乌七八糟地想着,就估计自己有些醉意,只能硬撑着,不让别人看出破绽来,又想起刚才主动吻了闫曌的唇,不由自主替抿了一下嘴,感觉甜甜的,好像是口红的味道。 吃完饭,贾先生道:“顾书记今天就别回去了,一起玩玩。”也不知道所谓的玩玩指的是什么。 顾平摆手道:“大过年的还是回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说着向贾先生招招手上了车。 随着年龄的增长,年的味道就越来越淡了。陶如轩记得小时候,一到过年总是很兴奋,除夕晚上折腾半夜,大年初一一大早还能从床上爬起来放鞭炮,现在却根本没这个心劲了,好像一切都看的淡了一样。其实自己这个年龄还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可偏偏已经没意思了起来,是心老了,还是心累了,总之是疲疲的感觉。 初二,走了几家亲戚,跟过去却有了很大的区别,明明是至亲却弄的假模假式的,好像在巴结一样。二姨说表弟快毕业了,工作还没有着落,就知道窝在家里玩游戏。那意思是让陶如轩给想想办法。陶如轩只好应着,说找个合适的企业吧。二姨的脸上就不好过了,说企业太累人,工资又少,而且随时还要面临被裁员的危险,最后才交了底,说明年全县要招聘一批老师,看能不能进去。陶如轩就为难了,告诉二姨招聘教师一是要师范毕业的,二要普通话过关,这两样表弟明显都不行,恐怕有问题。二姨就说,要不怎么还让你想想办法呢。陶如轩就无话可说了,只好说试试吧。 到了舅家还是一样的问题,陶如轩不免有些烦了,可又知道不能烦,一烦这些亲戚就要说三道四,还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只能耐下心来听,耐下心来下办法。甚至于明明知道办不成也得应着,要不然当面就是得罪人。汾城人就是这个毛病,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点过了,起码是要沾沾光的,要不然就说你不地道,有势力了就不认人了。 本来一个秘书算什么有势力,可在他们眼里看到的不是你的秘书身份,而是你跟的人的谁。难道还有县委书记办不成的事情吗。 初三本来想在家里歇一天,县委办的几个人又叫去吃饭,只好去应酬。这边还没结束,那边宣传部的人又打来了电话,说好长时间没见了,趁着过年的时候聚聚,也不能不应,只好再去一趟。说是吃饭,其实是在遭罪,还没尝到菜味先灌了一肚子的酒。好不容易结束了,下午又有一些部委局办的叫,顾平还安排一场,这一天下来,光赶场就赶了五、六个,晚上回家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道最后是谁送回来的。 好在陶如轩有个优点,那就是无论喝多少酒也不会胡说八道,醉了就是醉了,安安静静的,以睡觉为主。这大概也是让顾平放心的一个原因。 半夜醒来,回想这一天,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吃了一天的饭,肚子却饿的难受,只好起来找吃的,尽量蹑手蹑脚的,还是把母亲吵醒了。母亲不免问道:“这深更半夜的,你干什么呢?” 陶如轩只好应了道:“肚子饿了随便找点吃的,你就不用管了。” 母亲就奇怪道:“你不是在外面吃了一整天饭吗,怎么这会肚子还饿了呢。” ... ... 第七十四章 姐弟情深 第七十四章姐弟情深 陶如轩没办法给母亲解释,就撒了个善意的谎言道:“也不完全是肚子饿,主要是胃不舒服,添点东西就好了。” 母亲更不放心了,从床上爬起来又给陶如轩,问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陶如轩的酒还没完全醒来,脑袋也感觉木木的,就想了想道:“酸汤面吧。”又觉得太麻烦母亲了,又道:“您还是去睡吧,我自己能行。” 母亲坚持道:“还是我来吧。你毛手毛脚的哪儿能做的了。”说着去了厨房,却又想起陶如轩胃不舒服,又问道:“你不是胃不舒服吗,怎么还要吃酸的。” 陶如轩道:“那就不放醋了吧。” 母亲把汤面做好了,陶如轩狼吞虎咽地吃了,这才舒服了一些。母亲又回屋睡觉去了,陶如轩躺在床却在半天睡不着,忽然觉得这样活着实在有点累,自己才二十多岁,却跟个四十多岁的人一样,不得不整天小心翼翼地应付方方面面的人和事,在别人看来是风光无限,自己却是苦不堪言,要是这样下去,自己难免要未老先衰。 都说当秘书能锻炼人,锻炼两个字恐怕不准确,应该是磨练,把你的棱棱角角都磨下去了,把你的脾气也磨下去,连带着把悲天悯人的情怀也磨掉了,便具备了一个领导的素质。 初四亦然,又是一整天的应酬,就是不能再喝了,又不重要的应酬就想办法捣鬼,喝酒之前先借口去卫生间,然后给服务员塞些消费,把给自己倒的酒换成矿泉水,然后给自己身上洒些酒,以便让别人闻起来有点酒味,不至于一鼻子就闻出来,总之只要能应付过去便是万事大吉。 尽管如此,完善到家的时候,还是有些醉态。正好如意、如凤和如燕三姐妹都在家,一见陶如轩回来,如燕先损了起来道:“看来我们的陶大主任今天还算清醒。” 陶如轩就知道昨天晚上喝醉的事情,姐妹三人都已经知道了。姐姐如意打来一盆热水吩咐道:“你这个样子不能洗澡了,就洗洗脸吧。” 陶如轩把脸洗了,又洗了脚,姐姐便把水倒了,将陶如轩扶进了房间,埋怨道:“这以后的酒还是少喝点,年纪轻轻就喝坏了身子以后可怎么办。”又倒了一杯糖醋水放在了桌子上。 陶如轩就想起了未来姐夫,半开玩笑问道:“我那位未来姐夫喝酒吗?” 姐姐嗔怪道:“不要乱说。”却还是接着说了起来道:“戴桢虽然也喝酒,但是很有分寸,从来不会喝醉。他说这是他爷爷的教诲,必要的应酬可以喝点酒,但只要起到助兴作用就可以了,喝的多了就容易出问题。” 这话说完全有道理的,酒起到助兴作用足矣,再多了就容易乱*性,弄的灰头土脸的,就会变成别人眼里的笑柄。这个道理,一般人不是悟不到而是做不到。 陶如轩就玩笑道:“想不到我这位未来姐夫涵养这么好,不会真是戴xx的孙子吧。” 姐姐就有些不高兴了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你的嘴。” 陶如轩就不说了,心里却总觉有些蹊跷。姐姐是个很稳重的女孩子,情感方面不会轻易言表,既然能说出来就知道对方肯定也喜欢自己。而这位戴桢却不愿意说自己家里的情况,除了**外,也不会有这样的规矩。但是姐姐不说,陶如轩也不好深究。 按老辈人的规矩,初五这一天是不走亲访友的,顾小雅却突然造访,手里还拿了一大堆礼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让陶如轩多少有些措不及防,可又不能说不欢迎,就把东西接了下来,让进了屋里。 姐姐陶如意没见过顾小雅,就站起来笑了笑,见跟弟弟在一起,也大概能猜出怎么回事,就拉着往沙发上坐。母亲从厨房出来,脸上马上绽放出了兴奋的笑容,就用围裙将手擦了擦,便往口袋里伸边道:“小雅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姐姐也在一旁道:“是啊,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陶如轩本不该说什么,可有觉得母亲有点热情过度了,就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难道还要安排个接驾吗。” 母亲也不理会陶如轩,却从口袋里陶如轩一摞钞票,就要往顾小雅手里塞。这是汾城头的一种礼节,新媳妇上门,婆婆要给电钱,也没什么说辞和名堂,就是为了表示一下认可。 顾小雅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汾城,又整天住在县委大院的四堵墙里面,还以为是给压岁钱,可也知道民间给压岁钱也没有给这么多的,五十一百足矣,像陶母手中上了千的压岁钱,除非是官场的变性贿赂。而陶母万没有贿赂她的道理,就急忙推脱道:“不能这样。我哪儿能要您的钱呢。我自己挣工资有钱。” 陶母却道:“你有钱是你的,这个却不能不收。” 陶如轩知道母亲误会了,急忙拉住了道:“妈,您就别在这儿添乱了。人家小雅怎么能要您的钱呢。您要是真钱多没地方花了,不如让你儿子我给你帮忙。”说着要抢母亲手里钱。 母亲哪儿会答应,一把推开陶如轩,将一摞钞票硬生生地塞进了顾小雅的手中。 顾小雅拿着钱就就像拿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不知该如何是好。陶如轩不好给他明说,就含糊道:“既然我妈硬要给你,那你就收着吧。” 顾小雅这才不好意思地将钱收了起来,渐渐也能从陶母的脸色中看出点意思,也就理解了钱的意义了,却不自然了起来。 在家里干坐了一会,姐姐陶如意见顾小雅不自在,就建议道:“你们两个就去街上转转吧,憋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 从家里出来,顾小雅便问钱是怎么回事。陶如轩便给她讲了这里面的风俗习惯,接着道:“如果你不要便是不同意,但你又提着东西来了,我妈不免误会。” 顾小雅道:“不管怎么说不应该要伯母的钱,他们也不容易。”言辞虽含糊,意思却很明确。 陶如轩就觉得顾小雅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能跟这样的女孩生活一辈子,也是一种福气,心中的那根弦也就松了下来。 中午还是回陶家,母亲已经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又是过年,鸡鸭鱼肉弄了一大桌子,正逢着三叔从省城回来,也把三婶带了回来,好像商量好了一样,二叔一家也过来了,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三婶终究多年没跟母亲和二婶来往,刚开始不免有些拘谨,毕竟是女人,说了一会,又哭了一阵,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最后便将话题转移到了顾小雅的身上。母亲说是县委书记的女儿,二婶和三婶就啧啧了半天,见顾小雅并没有架子,好像比自家的三个姑娘还要懂事多,就又夸赞了起来,直说陶如轩的母亲好福气。 在独乐与人同乐之间,陶如轩的母亲自然选择了后者,就说其实是大家的福气。二婶和三婶就附和说,是大家的福气。 姐妹三个,陶如凤和陶如燕头一次见顾小雅,围着顾小雅像欣赏珍稀动物一样看了半天,就玩笑说陶如轩配不上顾小雅,又说是陶如轩上辈子修来的福,顾小雅不好说什么,就脸红红地笑笑。 父亲和二叔吃完饭,还在饭桌上喝酒。陶如轩也在一旁跟三叔说话。 三叔就看着陶如轩问道:“你真打算走这一步了?” 陶如轩不好说什么,摇头笑笑道:“顺其自然吧。”其实自己心里知道还是有些顾虑,依然念着姚丽丽,可凡事都要讲个缘分,上次让小妹燕子约好了跟姚丽丽见面,自己却接二连三地拉肚子,连大门都出不了,这难道不是一种缘分吗。 三叔点了点头道:“是啊,这种事情是勉强不来的。我看这女娃也不错。不像是个官宦子女,倒像书香门第出来的,人如其名,用你们文化人的话说,就是温文尔雅了吧。” 陶如轩也喜欢顾小雅这一点,长的漂亮却无半点张扬,像天然的美玉,不加雕琢,浑然天成。 “不过她省城工作,你在汾城工作,以后这两地分居可就是问题了。”三叔接着不无担忧道。 这个问题陶如轩至今还从来没有想过,三叔提出来也觉得是个问题,就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顺其自然吧,以后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不过这只是陶如轩心里的话,不好给三叔说。 直到下午三点多,顾小雅说,该回去了,要不然家里要担心了。 陶如轩不由怔了一下问道:“你来这儿没有顾书记和王姨说吗?” 顾小雅知道陶如轩的意思,就抿嘴笑了一下道:“当然说了,只是没说要在这儿吃饭。” 陶如轩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里别别扭扭的,要顾小雅不是顾平的女儿就好了,自己也也不会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本来该半明半暗才有意思的爱情,却非要搞的正大光明了。 ... ... 第七十五章 旧案重提 第七十五章旧案重提 过完年,南边暖暖的春风就跟着吹了过来,天气也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起来,似乎春天已经在眼前了,可汾城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不过是春天的假象,接踵而至的倒春寒会把人们重新拉回寒冬的现实。 也许是气温回升的原因,顾平今天的心情很不错,跟贾先生在大酒店共进午餐后,又让陶如轩跟他一块去大酒店后面的小花园散步。陶如轩就决定给顾平重提纺织厂的事情了。老吴死的太冤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走了,要是没个水落石出,这世界就没有公平、正义可言了,老百姓的心也就跟着冷了。 “顾书记,纺织厂老吴的事情,您还记得吗?”陶如轩试着提了一下。 顾平驻步哦了一声,没有说记得也没有说不记得,而是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听到了什么?” 陶如轩就整理了一下头绪道:“老吴上访的事情本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也算是有了个结果,可民愤并没有平息,纺织厂又是县里的重点企业,所以议论之声就很多,都说老吴死的不明不白。” 顾平凝眉道:“老吴不是自杀的吗,这一点公安局是有结论,还有什么疑问?” 陶如轩道:“关键问题就在这里,大家对公安局的意见并不认可,有些人说已经做好手脚,公安局只是匆匆验看了一下,可能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还有一些人说的就更难听了,说也公安局被收买了。” 顾平停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想了一阵,忽然问陶如轩道:“小陶,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重新提出来吗?” 陶如轩就知道,顾平这是在怀疑自己的动机。官当的越大疑心就越重,防着对手,更要防着身边的人。 “顾书记,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会让您为难,但我还是希望您能过问一下。”不管顾平怎么怀疑都不为过,陶如轩觉得自己必须站在公允的立场上说话,“至于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现在汪建设已经被省委带走了,而老吴的事情依然在老百姓心悬而未决,不免要把这笔烂账算在您的头上。第二,老吴死的当天,我和梁红艳是去过现场的,确实存在很多疑点。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也有损于社会的公平、正义。恐怕会冷了老百姓的心。” 陶如轩说完后,发现顾平的脸色竟越来越难看。顾平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想要给陶如轩说什么,却又没有说,继续前行。 陶如轩不便再说了,只好紧跟着。走到一个惨败的花坛前面,顾平终于停住了脚步,用低沉的声音厉声道:“这种事情,你以后最好少说!” 这是顾平第一次向陶如轩发火。陶如轩不知道怎么回事,更不能去问,只好在一旁站在,心里疑虑重重,就怀疑纺织厂的事情可能跟顾平有牵扯,但又没有任何迹象能说明这一点。 过了一会,顾平终于平静了下来,缓缓道:“小陶,请原谅我刚才的态度。你能把老吴的事情提出来,说明你给我说了实话,我应该感谢你才对。但是……” 顾平说了半截又卡住了,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明言,最终还是说了起来接着道:“红艳同志已经被毁了容,也算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她能坚持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再给她雪上加霜了,该了结的不该了结的也都了解了吧。” 陶如轩这才意识到,梁红艳一直以来跟袁世贵的关系。当初袁世贵收购纺织厂的时候,中间就是梁红艳说的话,可梁红艳并没有给顾平说,而是给汪建设说的,那么这三个人的关系就真的有些复杂了。现在汪建设被判了刑,梁红艳也成了那个样子,谁又能真正说情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或许这件事将变成汾城官场的一件谜案。 也许是往事勾起顾平的回忆,他便站在惨败的花坛前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了起来,因为没有风,烟雾便在他头顶笼罩着,弥久不去,他就看上去像一个被从里面点燃了的草垛一样。 陶如轩就在一旁猜测顾平跟梁红艳的关系,却也只能以糊涂账论之。 就在这时,陶如轩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县委办主任唐新华打来的,问顾平在不在,有工作要向顾平汇报。 陶如轩便捂了手机对顾平道:“是唐主任的电话。” 顾平这才从回忆中回到现实,想了想道:“就让他来大酒店吧。我在这儿等他。” 陶如轩这才给唐新华说了。两个人便回到了房中。贾先生跟闫曌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自从发生那种事情以后,陶如轩就尽量躲着闫曌,每每被她火辣辣的眼神弄的尴尬不已,却只能装作没看见。或许像闫曌这样的女人只是一时的兴致,冷却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不一会唐新华来了,陶如轩就把他挡在了门外交代道:“顾书记今天心情不太好,就别再招他生气了。” 唐新华先谢了一声,却为难了起来道:“我火急火燎过来就是棘手的事,要是顾书记心情不好,那我就干脆别进去了。”说着转身要走。 陶如轩就觉得唐新华有点太不济了,堂堂县委办主任为人处事却跟个太监似的,自己不过是让他小心点,他却干脆连门都不敢进了,要是这样的话,县里的工作还怎么搞,就拉住了道:“要不你先给我说一下,我给顾书记说。” 唐新华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道:“好好好,这样最好。你就是说错了,顾书记也不会见怪嘛。”话里话外就有点别的意思。 陶如轩就恨自不该多管这个闲事,但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也不好反悔,就冷冷道:“你说吧。” 唐新华也不在乎,接着道:“是这么回事,今年年底……不,应该是去年年底。”新春刚过大家还有些不太适应,总是把今年和去年弄混,唐新华说着话舌头在嘴里绕了一下,接着道:“去年年底确定今年县城全面绿化工程的事,你也知道,当时专门成了一个工程小组,工程主要由城建局负责,林业、财政、市政、公安等部门各司其责,本来说是政府办那边协调,后来宁县长说最好有个常委来协调,就把我推了出来。现在开春该进入正式实施阶段了,可就在刚刚城建局的屈局长跑过来找我说,财政局那边不给拨钱,林业局也不给提供树苗,工程没办法进行了。我给财政局和林业分别打了电话,他们一推一个六二五,冯局长说财政吃紧,张局长说苗木短缺,我也没办法了,又找宁县长。宁县长说还是先给顾书记汇报一下,我就来了。” 正说着话,顾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两个人的身后,口气严厉问道:“宁县长没有表态吗?” 唐新华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身道:“没有,就是让我过来向你汇报。” 顾平脸上就有些不高兴了,似在自言自语道:“这个宁树斌也太不像话了,具体工作上的事情都要往我这儿推,他这个县长是干什么吃的。县城全面绿化工程虽说是我提出来的,但他也不能一点责任都不担吧。” 唐新华不好说什么,就站在一旁一副焦急的样子,两只手在一起来回搓。 “这样,你告诉冯振亮和张江林,就说是我的话,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向县委打辞职报告,我马上就批。”顾平阴着脸说完,转身走了。 唐新华看看陶如轩。陶如轩就苦笑了一下,也不好说什么。 唐新华走后,陶如轩就觉得这里面恐怕有问题,汾城虽不富裕但并不是贫困县,县财政收入也还算过得去,一个县城全面绿化工程,就是千万左右的是事情,相比每年将近二十个亿的财政收入根本不算什么事儿,财政局那边怎么会说财政吃紧呢。 按说县财政局局长冯振亮是顾平提起来的人,不应该有什么问题,但他毕竟属政府对口管理,要是不听宁树斌的话,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林业局局长张江林一向谨小慎微,对县委安排的工作从来不敢推诿,这次他明明知道是顾平的提议,又岂敢推诿扯皮。那么会不会是宁树斌在里面捣鬼,对县城全面绿化工程有意见呢。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大。 想着,想着,陶如轩就觉得这个宁树斌其实很不简单,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给顾平设套、下绊子。这种人其实是很可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个大招,让你猝不及防,又无力还手。 晚上,宁树斌在大酒店有个接待,完事后,就主动跑了过来跟顾平打招呼。到汾城后,这个大帅哥县长已经在汾城电视台上露了无数次面,陶如轩对这张面孔的印象也非常深刻,明目皓齿、鼻若悬胆,刚毅的脸上带着几分秀气,就是不知道脑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 ... 第七十六章 世事难料 第七十六章世事难料 走近了,宁树斌主动伸出手,满脸的歉意的笑容,跟顾平握了握道:“顾书记,实在对不起,今天又给你添麻烦了,县里的情况,我还不是特别熟悉,主要还在学习,所以有了难以决断的问题,只好先交到你这儿处理。你不会跟我见怪吧。” 顾平就笑了笑道:“宁县长太客气了嘛。谁处理都一样。” 两个人说着并肩进了房间。宁树斌就一直是一副谦恭的态度,顾平说话也是尽力平和些。这种场面在一个县里的一二把手之间恐怕是不多见的。 并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两个人只是说些不咸不淡的白话。陶如轩进来倒茶,宁树斌竟很礼貌地欠了欠身,这让陶如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接了茶水,宁树斌又看着陶如轩赞许道:“小陶很不错。” 陶如轩却觉得脊背冷冷的。 又坐了一会,宁树斌就起身告辞道:“就不打扰顾书记了。” 顾平也不挽留,便送了出去。两个人又在门口握手告别,显得亲切而又礼貌。 宁树斌走了,陶如轩进来收拾,顾平就显得有些陶陶然道:“看来是我错怪宁县长了,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谦虚,很难得啊。” 别人都是抓权,宁树斌却是一再相让,就难免顾平会这么说了。可陶如轩总觉得宁树斌谦恭的背后藏着的恐怕是一颗祸心。 老辈人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难道宁树斌能脱离这个窠臼吗? 然而,这些话陶如轩是绝对不能给顾平说的,起码不能在顾平现在正高兴的时候说。 陶如轩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老吴的事情,梁红艳是人,老吴也是人,是人便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不能让一个人白白送了姓名。陶如轩原本还以为自己提出来后,顾平即便不同意马上查也会考虑一下,现在看来却一点希望也没有了。顾平不想揭这个盖子,更不愿意看到跟此事有涉的梁红艳因此被追究。 星期天,陶如轩又去一趟纺织厂家属区,却比往日更加冷清了许多,按说应该热热闹闹的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人影,门口连个开门的都没有,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买菜回来的中年妇女,一打听下才知道,家属区马上就要拆了盖新楼。 陶如轩心里便舒服了一些,觉得袁世贵终于准备办一件好事了,可再问中年妇女才知道,袁世贵是要新楼,却还是要卖给工人。现在的楼房是上世纪**十年代建的,一律四层,袁世贵要盖的却十几二十层的高层楼房。 因为当初盖的时候是以宿舍的名誉盖的,职工们虽然都分了房,却并没有产权,真正的产权归纺织厂所有。袁世贵说以前的住户可以以拆迁补偿的办法适当予以补贴,但是新楼盖好后,如果想要新楼还需要补差价。 住户们觉得太不公平了,房子是老纺织厂留下的,怎么能说拆就拆,还不给同等补偿,就闹了一阵子。袁世贵说,工人们手里一无产权二无土地使用证,土地和房屋产权都归公司所有,而且工人们白住了这么多年,他现在是要回属于公司的东西,本就属于合理合法的要求,还要给工人们补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就算是把官司打到天边工人们也赢不了。 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事情,工人们闹了一阵,又去相关部门咨询了一下,还真如袁世贵所言,于理于法都说不过袁世贵,只好将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 陶如轩越听越憋火,又问中年妇女,现在还有多少住户。中年妇女说,现在留下来的都老弱病残,稍微有点奈何,能搬走的早就搬走了,谁愿意留在这里受这窝囊气。陶如轩又问老吴家怎么样了。妇女就叹了气说,最先在拆迁协议书上签字的就有老吴家的两个儿子,早就拿钱搬走了。 陶如轩又问老吴的弟弟。中年妇女想了半天才说,年前就被儿女们接走了,听说是脑中风,瘫在了床上,恐怕也没几天熬头了,现在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中年妇女说着又叹了半天气,这才忽然想起什么,就警惕了起来,问陶如轩哪儿来的,怎么打听这些事。陶如轩不好说自己的身份,就说是老吴的远房亲戚,回来探亲的。中年妇女就摇着头走了。 走进去,楼宇内已经破败不堪,老吴家果然搬了,连外面的防盗门也拆走了,屋内空荡荡的,到处都是灰尘。陶如轩依稀记得,三个月前盛放老吴的棺材就放在刚能容身的客厅之中,满屋子浓烈的农药味。可老吴是纺织厂的工人,怎么就能想到要喝农药自杀呢。 据说,老吴是个好人,好到什么程度,路上有个石头子也要捡起来扔在路边,见到街上要饭的见人家可怜,也不管是真是假便要给两三块钱,要知道那两三块钱可是他两天的菜钱。生活也很清贫,清贫到什么程度,是能看见的,几乎家徒四壁,老板还早早去世了。就这样一个老好人,却生了两个如狼似虎的儿子,刮尽了老人一生的心血。 陶如轩正在屋子里兀自伤感,门外就有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出去了见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新年刚过,小男孩身上的新衣服还有点样子,只是鼻涕糊了一脸,又被冷风一吹,冻在了脸上,看上去脏兮兮的样子。 “你是谁家的小孩?”陶如轩弯腰问了一句。 小男孩就嘿嘿傻笑了半天,忽然问道:“叔叔,你不怕鬼吗?” 陶如轩就一下子怔住了,问道:“哪儿有鬼啊?” 小男孩马上指了一下老吴家的房子道:“就是吴爷爷家。” 陶如轩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可刚才进老吴家的时候也是一股阴冷的感觉,不免头皮有些发麻,接着问道:“怎么闹鬼了?” 小孩道:“大人们都说他家里半夜老有人哭。” 那大概是老吴的冤魂吧。陶如轩这样想着,又回身在老吴的家里看了一眼,白灰粉刷过的墙上已经开始掉皮,细细碎碎的,像纸屑一样。 “赶紧回家吧。不用害怕,这世上根本没有鬼。”陶如轩劝了小家伙一句,可又觉得根本是徒劳。自己小时候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也老是害怕,父母说没有的事,自己虽然信了却还是害怕。 袁世贵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消息,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见了陶如轩才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问道:“陶主任,你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没等陶如轩回答,又道:“既然来了,我就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宿舍新区工程吧。宿舍新区,其实早就批复下来了,只是资金一直不到位,就放着,今年金鑫房地产换了贾先生,说愿意跟我们共同开发,这才搞了起来。其实现在这房子实在太老了,早就应该拆了重建的。” 陶如轩不能干涉具体事务,就含糊道:“房子新旧是一回事,关键是要能给职工真正的带来实惠。”又问道:“我怎么听说,职工们意见都很大?” 袁世贵就解释道:“有意见的只是个别,旧房换新房,大多数职工还是非常乐意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轻易搬走。你看看,现在已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职工都搬走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剩下这些无非是想多赖点拆迁补偿款。我原意是想多给的,毕竟是公司的职工,让他们不高兴,我这心里也不忍。可我要是多给了他们,其他住户又会返回来多要,我就没办法了。不过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他们进行妥善安置,保障绝不给县委县政府找麻烦。” 袁世贵七七八八说了一大通,无外乎想告诉陶如轩拆旧楼盖新楼是件好事。 陶如轩顺手推舟道:“袁总,你不用跟我汇报。我也是听说你们这儿要盖新楼了,就随便过来看看,并没有别的意思。”又问道:“我怎么听说老吴的弟弟吴俊平瘫痪了,怎么回事?” 袁世贵的脸一下就红了,哼唧了半天才道:“这事我也不瞒着你,说到底还是这个吴俊平太固执了,总觉得他哥哥是被人害死的。上访回来,县里专门给他办了低保,公司也给了他一些照顾,他却还是不服气,一天到晚唠叨个没完,就一句话,说哥哥死的冤,又说了一些很不堪的话,甚至连党和国家也骂了。公司知道他就是那个样子,只要不胡闹,也没理会,大家刚开始还听他说说,时间长了也就烦了,不再理他。他大概也是心理上有些失落,便瘫痪了。年前才被儿女们接走。公司还给了一千元补助哩。” 陶如轩不想听他说下去了,就一伸手挡住了,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去看看梁部长?” 袁世贵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上,尴尬地笑笑道:“没有,主要是公司的事情太多也实在太忙了。其实早就想去看看了,就是抽不出时间来。” 陶如轩就想抽他的嘴巴。他之所以能白捡一样得了纺织厂,可以说全是梁红艳出的力,现在梁红艳成了那个样子,他却不闻不问,这跟过河拆桥又有什么区别。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袁世贵说,去吃点饭吧,忙一天了,也很长时间没在一起聚聚了。 陶如轩不想去,亦不想跟这种人为伍,就推辞道:“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改天吧。” 袁世贵见陶如轩脸色冷冷的,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又从手包里掏出五千元,边往陶如轩手里塞边道:“既然陶主任还有事,那我就不勉强了,这点钱陶主任那去吃饭吧。” 陶如轩不会收他的钱,又塞了回去道:“谢谢袁总一番美意,钱我就不收了,还是改天有时间了再约吧。” 陶如轩其实是一句搪塞的话,袁世贵却当真了,就笑笑道:“那就改天再约吧。”又叫来司机,将陶如轩的单车放在汽车后备箱内,送陶如轩回了县城。 ... ... 第七十七章 纠结 第七十七章纠结 纠结已经成了陶如轩生活的主旋律,每天跟着顾平身边,虽说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心里却感到非常别扭,说白了,自己不过是个秘书,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该多嘴,可不说心里却憋的难受,就只能忍着。据说别人忍着忍着也就适应了,而后会变成一种习惯,大家戏就称这种忍出来的脾气为衙门脾气,看上去平平常常的,不温不火,处惊不变,好像天塌下来都无关紧要,说白了却有些不好听,叫官僚作风。 现在当官的不官僚很难,环境就是那个样子,你不适应就会有被淘汰的可能,别人挤兑你不说,你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慢慢就自动退出了。想要出淤泥而不染,简直比登天还要难。放眼望去,都是一般的人物,却不能说他们是乌合之众。要是这样说了,你就是鹤立鸡群了。既然是鹤,那就应该找到自己归宿,何必在这里瞎混,岂不是碍人眼。 这种感受是陶如轩跟着顾平下了几次乡镇后得来的。有些地方的农民真的很苦,而且并不是少数。汾城虽不是山区,却丘陵众多,有些地方的老百姓就住在丘陵之间,至今喝不上自来水,孩子上学也要跑上好几里地,翻沟越岭,教室更是简陋的除了那些歪歪斜斜的桌椅板凳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本来乡镇领导是不让去的,顾平非要去看看,他们也只好带路,却也提前做好了安排,做大的改变是不可能了,只好做些表面文章,以示重视,就在学校教室的外墙早早刷了一层白灰,看上去是新了一些,可依然是穷苦。 看着那些两行黄鼻涕的孩子,乡镇领导也有些尴尬,就说农村的孩子苦,要是乡镇上经费充裕了一定好好将学校返修一下。 顾平建议道:“像这样的学校,返修是没有意义的,不如重建,最好能集中起来,建个高标准的教学楼。” 乡镇领导无不皱眉叫苦道:“这些年乡镇没了提留,经费又特别紧张,建高标准的教学楼不是不想,恐怕有些困难。” 顾平道:“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学校门口的土墙上大多都用白灰刷了这样的字眼,听起来就有些讽刺了。 可回到乡镇,招待的依然是一桌子要几百元,甚至上千元大鱼大肉。有些领导知道顾平作风过硬,可又不想慢待了,就把茅台酒装在普通酒瓶里糊弄。有几次,顾平就发了火,可饭还是要吃的,就建议大家分摊饭费,自己先放下一百元。 乡镇领导们不免尴尬,但既然顾平掏了钱,他们就不好推诿了,凡是就餐者每人一百,陶如轩也随了一百,却知道这些钱顾平走后,又会装进这些乡镇干部的腰包,至于用到改善学校环境上的,几乎不会有。 陶如轩在跟一个乡镇副镇长聊天的时候,就问道:“真的这么难吗?” 那个副镇长就苦笑着道:“不是不想管,而是太多了,乡镇根本没力气管,给这几个村建了学校,那几个村就会有意见,弄不好还会上访闹事,还不如不管,大家都一样,谁也没说的,倒也清净些。” 陶如轩疑惑道:“那就不会每年解决一部分吗?” 那副镇长道:“每年解决一部分不失为一个办法,可农村人就是这个样子,就算是个先后问题,他们也能把天闹翻。”又压低了声音道:“另外,一旦搞起来,花销就大了,钱不钱的先放在一边,财务上就不好走账。而且审计局一套、教育局一套,太麻烦了。”话里的意思,却明摆着僧多粥少。 陶如轩听了就有些愤愤然,却也知道这种事情并不是一个乡镇副职管的了的事情,也不和他计较。 那位副镇长说完了,又试探着道:“关键还要看县里有没有这个决心。要是决心改变这种现状,也不是什么难事。” 陶如轩就偏着脑袋问他道:“此话怎讲?” 那副镇长道:“要是县里下决心搞,那就是全县上下通盘考虑,大家都搞起来了,也就没什么说的了。可要是只有一两个乡镇单独搞,别的乡镇就会有意见,也要把搞起来的乡镇当成敌人看待。” 这话说的虽然隐晦,陶如轩却知道也是实情。所谓官场攀比,不光是比政绩、比项目,有时候还在互相比较,不能搞的太过分了。像这些费力不讨好的工程是不能乱搞的,你搞起来了,别人没搞起来,别人明显就会在县领导那里落下口实,被扣上一顶工作不力的帽子。那些人自然要把矛头对准你。最好是四平八稳,及时认真完成上级交给领导任务,名次不要排在末三位,又能办几件让领导高兴的事情。比如招商引资,引进一两个大项目,或者搞几个给领导长脸的形象工程,其它方面就算差一些也无所谓。 回城的路上陶如轩就含蓄地顾平说了一下。顾平有些却不以为然,郑重其事道:“副职不了解实际情况,想法终究单纯。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全县分批解决。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说着顾平就用闲聊的方式,给陶如轩接着说了起来道:“从国家层面来讲,搞好教育虽说利民却不一定利国。纵观历史,没有一个朝代把教育当成立国之本的,说白了,只是一种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秦始皇焚书坑儒,清政府兴文字狱,无外乎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民众做顺民。逆来顺受固然是历史的倒退,但老百姓动不动就上访告状,恐怕也不是统治者希望看到的。历来的法律都有民告官先打五十大板一条,目的也在于此。孔夫子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文人学士的解说虽不能算错,却有失偏颇。河要修堤,江要引流,民之口焉能不防,只是个方式方法的问题。明君圣祖,从谏如流,为的还是舆论导向,引民之口利国利民,而不至于造反。” 顾平涛涛而谈,陶如轩静静倾听,老王开着车,也听不明白,只是偶尔是是是、对对对地应两声,也说不出什么来。 陶如轩本想反驳,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官僚有官僚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思路,经过十数年,甚至几十年的官场洗礼,在脑海中已经根深蒂固,说什么也无法改变。 老吴的事情,修建学校的事情,让陶如轩纠结了很长时间,甚至有些愤愤然,可毕竟无济于事,陶如轩就慢慢试着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发现其实是自己方式方法出了问题。顾平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轻易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自己的建议是好是坏不说,首先是在企图改变顾平,这种思路本身就是错误的。 另外,自己上次私自去纺织厂家属区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让顾平知道了。顾平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明显不高兴。秘书就是领导的影子,单独行动,动机就很可疑。这是任何一个当领导的都不愿意看到的。 余敏华已经很长时间没跟陶如轩联系过了,甚至每天上下班都很难见到,好像一下子从陶如轩的眼皮子底下蒸发了一样。陶如轩也在一个时期内企图将这个女人在脑海中的信息删除掉。然而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放不下,好像已经刻在了脑子里,时常想起,很烦恼,又很无奈,翻开手机想联系一下,又觉得太不理智了,终归是没有结果的事情。 反反复复折腾了一段时间,余敏华的微信就发了过来,短短的一句话,却把陶如轩的心揪了起来:最近还好吧? 好还是不好?陶如轩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说不好也确实没什么事,要说好又心里憋的难受,好像在胸腔中有一股力量积蓄了很长时间,却无处发泄。 想了想,陶如轩还是很笼统回了一条:还是老样子,你呢?本想就这样发过去,又觉得少了一些关心,就又附加了一句:发现你最近变化很大,这样很好。写上去后,又觉得像是官腔。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口闭口总有一股官腔,连小妹如燕也说自己越来越像个当官的了,只好删了,变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写道:发现你最近更有女人味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不带官腔了,却又充满了暖昧,想了想,还是发了过去。 我现在这个这样不好吗。余敏华回了过来,是一个问句,后面却用的是一个句号,话就看起来有了点责备的意思。不过这种聊天用语本来就不是很严谨,陶如轩就只当自己多心了,回复道:这样很好,但希望你改变的只是衣着打扮。 发过去后,陶如轩就有些不自在了,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不管心里怎么想,这话明显是有潜台词的。 果然,过了很长时间,余敏华的信息才回来过来,短短四个字:我心依旧。 陶如轩马上感到脸上一阵灼热,心也跟着砰砰跳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要是在过去,陶如轩会毫不犹豫地表达见面的意愿,但是现在毕竟心里有了顾小雅,虽说不在身边,但也不应该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别扭了半天,干脆把手机放在一边,用电话给顾小雅拨了过去。 ... ... 第七十八章 小妹的招数 第七十八章小妹的招数 “我正在上班,接电话不太方便,你有事吗?”顾小雅的口气总是在理智与平和中带着淡淡柔情,似乎无论发生事情,都没有怪罪的意思。 陶如轩就更加愧疚了,哦哦地应了两声才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你最近还好吗?” “可以吧,还是老样子。你要是没什么具体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下班后再给你打过去。我这边正在接待一个客户,好吗?”顾小雅是省城某药业公司的销售部主管,工作很忙。 陶如轩只好道:“那就挂吧。我也没什么事。再见。”说着扣了电话。 顾平却出现了面前,现在陶如轩的手机上看了一眼。陶如轩怕他看见自己跟余敏华的聊天,不由地紧张了起来。顾平却是一脸少有的慈祥道:“手机上聊不够,还要打电话?” 陶如轩就知道顾平显然是以为手机上的聊天是自己跟顾小雅发的,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随之红红的,急忙站起来,摸了一下脑袋道:“没什么事,就……”说了半截却不知道下面该怎么扯谎,就僵了一下。 顾平宽容地摆了摆手道:“以后注意吧,最好不要在工作时间玩手机、打电话,影响不好。” 下班后,顾平在车上忽然问道:“小陶,你跟小雅商量商量,是不是吧小雅的工作调回来。” 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道:“就是怕小雅不愿意回来。” 顾平好像还不如陶如轩了解自己的女儿一样问道:“为什么?” 有些话是不好说的,但是既然顾平问起,说说也无妨,陶如轩就斟酌着道:“小雅好像不太喜欢政府部门的工作。”一连用了“好像”、“不太”两个虚词,也是为了给顾平留下说话的余地。 顾平的脸色就沉沉的,半天才道:“那就让他回丰源吧,虽然比不上省城,但是毕竟近一些。”口气不容置疑,陶如轩却能听出来,这话是充满无奈的。 说完了,顾平似乎觉得这种可能性也并不是很大,接着就很随意地聊了起来道:“小雅从小被你王姨宠坏了,太过倔强,以至于现在长大了,我和你王姨都拿他没办法。也不瞒你说,前年,市委崔部长专程上门提过亲,我是不好拒绝的,但也知道她的脾气,没敢把话说死了。后来给他说了,果然坚决不同意,连人家崔部长的儿子的面都不见,弄得很尴尬。崔部长虽然有计较,但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就敷衍道:“小雅有自己的主意。” 顾平却道:“就是太有主意了。一个女孩子没有一个女孩子的样子,要是在过去封建社会,这就是大逆不道。” 父母一提到儿女的婚事,特别是有个忤逆的女儿,总是爱用封建社会的一套三从四德的标准来衡量,好像那些已经被封存的历史,才是他们所向往的道德标准。 陶如轩只好道:“其实小雅还是很不错的。”说完了又觉得,这种评判性的话语不应该出自自己之口,就转而具体了起来补充道:“那我试着给她说说吧。” 顾平尽管早已默许了陶如轩这个女婿,却很少不直接说出来,只想跟陶如轩做到心照不宣。 一路上陶如轩就感到手机震动,自从跟了顾平后,陶如轩的手机就从来没有用过铃声,到家急忙掏出来看了一下,才发现余敏华刚刚又发来了几条信息,先是问怎么不说话了,后面就有了些怨词,最后又是自责说自己原本多余,更不应该打扰陶如轩的生活。凄凄婉婉的话,让陶如轩感觉心里一阵阵的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就干脆学做鸵鸟,将手机扔在一边蒙头睡觉。 吃完饭,顾小雅的电话打了过来,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白话,陶如轩又将顾平的意思给顾小雅说了。顾小雅却问陶如轩道:“你希望我回去吗?”陶如轩当然说肯定希望。顾小雅的话就变得腻腻的,最后也没有说是否回来。 挂了电话,陶如轩忽然觉得怪没意思的,呆呆地发了一会愣,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发现一个人的心里其实不能装的太多,要不然便会少了激情。 这段时间七姑八姨又追问年内托付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陶如轩就感觉自己就像个陀螺一样,被人用鞭子抽打着不停转达。 终于把二姨和舅舅的事情办了,又招来其他亲戚的埋怨,话说的并不难听,却让人不好接受,说陶家的小子办事有原则。这原则就是亲近疏远,远了不办近了办,把陶如轩搞的狼狈不堪。在家里还要落下父母的埋怨。陶如轩就下狠心说以后再不办这种事情了。 可事情并不由人,心里是这么打算的,事情却不会跟着自己的意愿走。这天下班,小妹忽然跑了过来,见了陶如轩也不似往日大大咧咧的样子,陶如轩就知道她找自己肯定有事,本不想理会,又觉得未免太过绝情,毕竟是小妹,就是再难也要想办法,就问了一句。 小妹果然有事,扭捏了半才道:“姚丽丽前段时间不是辞职了吗。本想重新找个工作,可找来找去也没找下合适的,你给想想办法吧。” 陶如轩还以为是小妹的事,弄了半天是因为姚丽丽,难怪会扭扭捏捏,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姚丽丽以前的种种表现,便不客气道:“她不是很刚烈吗,怎么还有求人的时候。大街上的饭店、服装店、化妆品店天天都在招人,难道还愁找不下一个合适的?” 小妹的脸马上就拉了下来,一甩手道:“你别以为这是人家在求你。人家要是听到你说这话,就算是你找好了工作,请人家上班,人家也不会去。” 陶如轩疑惑道:“既然她没求我,那不正好吗,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个?岂不是多此一举。” 小妹哪儿受得了这个,小嘴撅的能挂在鼻子上,道:“别那么多废话,你就说帮还是不帮吧。就一句话,要是不帮,我马上走人,绝不会再求你了。” 母亲听见两个人拌嘴就跑了过来,也不问原因,就责备陶如轩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是哥哥,就不能让着点你妹妹点吗。” 陶如轩真有点哭笑不得,这又不是小时候争玩具,一大家子人却二十多年都是这个逻辑,要不然也不会把小妹惯的这么蛮横无理。 “知道了,妈,您就别操心了,我会让着燕子的。”陶如轩苦笑一下道。 小妹却向陶如轩伸舌头、做鬼脸,陶如轩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要拧她的嘴,她却马上咧嘴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陶如轩只好作罢。这么多年,小妹就凭这一招,不知道让包括陶如轩在内的陶家其他三个子女挨了多少大人的打骂。而大人们从来都是不讲理的,只要小妹哭,哪怕是假装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把其他人稀里哗啦收拾一顿。 “帮还是不帮,要是不帮,我就天天在大婶面前告你的状,说你欺负我。对了,还是大伯那儿。”小妹似乎抓住了陶如轩的弱点,接着得寸进尺道:“大伯可是要打屁股的哦。” 陶如轩就想起小时候一次跟小妹玩玩具,小妹想要自己的玩具,就跟自己争,又争不过自己,就去父亲那里告了自己一状,说哥哥抢她的玩具。父亲生性耿直,又是个急性子,不问青红皂白,把自己提起来便在屁股上抽了几巴掌。小妹却在一旁偷笑。现在想起来,陶如轩还是觉得那顿屁股挨的实在是冤。 “好好好,让我想想办法吧。”陶如轩只好应了,其实刚开始就没有想过不帮,只是觉得姚丽丽有些太自傲了,自己的事情不亲自来说,反而要小妹帮他传话。 小妹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却道:“其实你这也是在帮自己。” 陶如轩明白她什么意思,就一脸嗔怒道:“不要胡说!” 小妹却不吃这一套,讲解道:“这怎么能算胡说呢。以后你要是跟丽丽结了婚,丽丽的事儿,不就是你的事吗?” 陶如轩不好跟她争辩,却怒目而视。小妹哪儿会怕,就似有所悟地哦了一声道:“你是不是说那位顾大小姐啊。我如意姐姐都给我说了,人家可是顾书记家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看上你这个土老帽,人家来家里转转,不过是表示一下上级对下级的关心罢了。” 这种话姐姐是绝不会说出口的,但恐怕也不是一句没说。或许姐姐表达的只是一种担忧,而小妹却要加盐挑粗,故意损人。 陶如轩只好虎着脸道:“你再胡说八道,姚丽丽的事,我可就不管了。” 小妹这才吐吐舌头,不再言语了。 陶如轩最终还是通过侧面打听到了老吴的弟弟吴俊平儿子的家庭地址。有了上次被顾平知道的教训,这一次陶如轩就变得很小心,趁着夜色买了点水果之类的东西去了一趟。进门的时候,陶如轩却被吴俊平的儿子盘问了半天。陶如轩不想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纺织厂的。吴俊平儿子又见陶如轩手里拿着水果,便放心了一些,这才把陶如轩让了进去。 ... ... 第七十九章 世道人心 第七十九章世道人心 吴俊平儿子家的条件倒还可以,是个两居室,装修的虽然简单,但也明朗漂亮,就是有些太过拥挤了,吴俊平一个人占了一间房,一家三口只好挤在另一间房。吴俊平的儿媳妇正在厨房忙活晚饭,见有人来了,也只是淡淡地笑笑,脸色并不甚好看,想必对吴俊平住进来也不大乐意。 客套一阵后,也渐渐熟了,陶如轩问吴俊平的儿子道:“我看你刚才好像很谨慎的样子,是不是平时有人来骚扰?” 吴俊平的儿子摇头苦笑一阵道:“怎么说呢。你是纺织厂的,我爸替我大伯伸冤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可是这种冤是伸不得的。” 陶如轩不由疑问问道:“为什么伸不得?是怕厂里的头头们找麻烦吗?” 吴俊平的儿子道:“厂里的那些头头找麻烦倒还好说,就更有理由怀疑了。关键是亲戚朋友难应付。我爸为大伯伸冤,首先怀疑的就是我大伯的两个儿子跟厂里的头头合伙捣的鬼。可这是儿子杀老子的事情,别说别人不信了,就是亲朋好友也难以相信。于是他们就三天两头上门说这事。说我爸太固执了,又说除非是古代帝王争夺皇位,哪儿见过亲儿子杀死亲老子的,让我爸不要再闹了。还问……还问……还问我爸我会不会杀了他。争执的紧了,他们就说家丑不可外扬,人家的两个儿子都没说什么,你这当兄弟的又何必多这个事。我爸大概就是这样给气瘫痪的。可那些亲戚们还是不依不饶,三天两头上门,又找人劝说,把我们弄的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抬不起头。” 陶如轩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就是世道,已经不能用“人心不古”四个字来感叹了。谁知道这些亲戚不是老吴的两个儿子派来的? 说了一会话,陶如轩又去房内看了一下吴俊平。还不到六十岁的老人看上去像七八十岁一样,眼窝下陷,颧骨高高凸起,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陶如轩进来后,他只是木然转脸看了一眼,也不说话就又将脑袋转过去了。 “吴师傅,您还认识我吗?我来看您了。”陶如轩往床前走了两步。 吴俊平再次转脸,眼睛却盯在了陶如轩的脸上,忽然问道:“你是县委的人?” 吴俊平的儿子一下子愣住了,转脸看着陶如轩同样问道:“你是县委的人?” 陶如轩只好实话实说道:“对,我是县委的。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劝你爸爸放弃上访的。我是帮你父亲弄清你大伯的死因的。” 吴俊平的儿子还没说话,吴俊平的儿媳妇闻声跑了进来,一边将陶如轩往外推一边道:“我不管你是哪儿的领导,也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家不欢迎你,你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吧。”说着已经把陶如轩推到了卧室外面,顺手提了陶如轩刚才带来的东西就往陶如轩手里塞。 吴俊平在屋里嗷嗷地叫,吴俊平的儿媳妇却像没听见一样,根本不予理会。吴俊平的儿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过来一把将老婆推开,吼道:“你这是干什么,就不能先听人家把话说完吗?” 吴俊平的儿媳妇被推了个趔趄,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呜呜地哭了起来道:“好,你们就闹吧。总要把亲戚朋友都得罪完了,咱这日子也别过了。人家家里死了人,人家还不着急,你们却要在这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吴俊平的儿子也不大会说话,被老婆说了两句,气的脸色发青,就指着老婆道:“被害死的是我大伯,是我爸的亲哥哥,能算管闲事吗。” 女人一个劲的哭,连带着鼻涕也下来了,用纸擦了一把,又很大声地擤了一下鼻子,才道:“你爸,你爸,你爸,你整天就知道你爸,那好,你就跟你爸过好了。反正这个家我也没法待下去了,我走总可以了吧。”说着起身要收拾东西。 吴俊平的儿子也不管,陶如轩却没法待下去了,就告辞道:“你还是赶紧劝劝你媳妇吧,打扰你们了,实在对不起。” 吴俊平儿子的脸上也讪讪地不好意思。出门了,陶如轩又想起应该留下吴俊平儿子手机号码,以便以后联系,就问了一下,又叮嘱道:“我来你家的事,千万不要给别人说。要不然,你大伯的事恐怕就难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了。” 吴俊平的儿子一一应了。陶如轩这才匆匆离开。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昏黄的路灯下行人渐渐稀少。小县城不像大城市,夜里一过十点,街上就基本没人了。陶如轩在路灯下踯躅,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是否有意义。也许让老吴就这样安静的上路,大家只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这样一来,多少难逃学做鸵鸟的嫌疑。 走着,走着,陶如轩忽然想起了雷云。雷云是刑侦大队的队长,虽然见面不多,但能感觉到,这个人并不像崔自信等人,还是有正义感的。可是贸然电话联系,未免唐突。再则,一旦看错了人,让别人知道自己在查老吴的事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首先顾平就不会答应。 自己不过是个秘书,又何必多这个事呢。陶如轩有些心灰意懒,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月朗星稀,却越发显得冷冰冰的。西伯利亚寒流突袭了汾城,把人们关于春天的梦也给击碎了。 陶如轩最终给姚丽丽安排了一个钢铁厂化验员的工作。报到后,姚丽丽就让小妹给陶如轩递话说要请陶如轩的客。陶如轩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吧。吃顿饭事小,弄不好又会弄出什么事故来,大家都不好下台。小妹就说陶如轩快成神仙了,什么事都考虑的那么多。其实是小妹不懂,如果懂的话,就该说陶如轩越来越像个官僚了。 刚过年,按照惯例,全县要开个经济工作会,又叫县乡村三级干部会,简称三干会,内容无非是对上年的工作进行一次比较全面系统的总结,对今年乃至近年的工作做一个统一部署安排,然后表彰一下对全县经济工作做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会上顾平有一个重要讲话,因为其中要涉及到干部的考核问题,也被下面的干部称为全县一年工作的方向标。 顾平对这个稿子当然也非常重视,专门把唐新华和秘书科的人叫到办公室开了个会,亲自列出了一个大纲。秘书科遵照顾平意思弄了两三天,就交给唐新华定夺。唐新华又审度了半早上,觉得差不多了,才拿给顾平。 顾平看了后,却大摇其头,修修改改,几乎把秘书科的材料做了全盘否定,最后又批了四个字:缺乏新意,让秘书科重搞。 秘书科的人就有些头大了。谁都知道县委的材料要大而统之、高屋建瓴,实则是一些空话、套话,要是搞的细了就像是政府工作报告了,反而不好。因为三干会就在眼前,唐新华原以为顾平还会像过去一样,做一些修辞上的修改也就完了,想不到会全盘否定了,只好连夜把秘书科的人召集起来开会研究。 唐新华把握的还算比较准确,坐下来就首先提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道:“讲话稿被全盘否定的事情,过去还从来没有过。首先说明一点,我们秘书科吃老本的毛病要改改了。我让办公室把顾书记批过的稿子复印了一下,你们现在人手一份,可以翻开看看,上面有四个字:缺乏新意。这就是稿子被否定的原因。三干会召开在即,要是稿子弄不出来,可就是在座各位的工作失职,是没办法交代的。” 唐新华的话说完,大家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是啊,过去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稿子被整个毙掉的先例。秘书科的几个人也都是老手,特别是秘书科科长老贺,贺红俊,那可是全县公认的笔杆子。如此重要的稿子,当然是他的主笔。现在稿子被毙掉了,他脸上自然也不好看。 马肇庆接过唐新华的话道:“问题既然已经出来了,我们也没办法回避,大家各抒己见吧。说说下一步该怎么搞,怎么在这个新意上下点功夫。贺科长,这次的稿子,你是主笔,你先说说吧。” 贺红俊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稿子弄成这样,作为秘书科科长,可以说他身上的责任最大,脸上就有些红红的,哼唧了半天才道:“出现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我首先应该做出检讨,可能是我们大家长期以来把稿子已经搞成了模式化,千遍一律,我也常给他们说,有据可循者照章办事,无据可循者以上一级直至中枢的范本为范本。这样做法虽然不至于出错,却于创新造成了很大的阻碍。所以在这里,我应该做出深刻检讨。” 唐新华就不耐烦了道:“贺科长,咱们现在不是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些话就暂时不要说了。再说了,我们也没说要追究谁的责任,关键是下一步尽快把稿子弄出来。总不能让顾书记在三干会上即兴发挥吧。” ... ... 第八十章 处处心机 第八十章处处心机 贺红俊可能是真的害怕了,半天不敢说话。唐新华就又问其他人。贺红俊都胆怯了,其他人更不敢出头了,场面一下子僵在那里。 忽然,贺红俊试探着道:“我提个建议,对不对的,请唐主任和马主任定。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把这个稿子交给陶主任来主持。” 马肇庆一听就火了道:“我说贺科长,你这是什么主意,别说陶主任没时间,就算有时间也不能主持这样的工作吧。”言外之意,对陶如轩颇为不信任。 其实也不能怪马肇庆,秘书科一班人都搞不定的稿子,交给陶如轩一方面于县委秘书科面子上有损;另一方面陶如轩也未必肯揽这个瓷器活。 唐新华却一伸手道:“这倒是个办法,好歹可以让小陶给我们出出主意。人多力量大,小陶过去在宣传部也是写材料的出身,说不定会有建设性的意见。”事情紧急,刻不容缓,说着就对办公室的人道:“马上打电话给小陶,要是他现在没什么事,就让他来一趟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马肇庆觉得唐新华这是在故意给他难堪,自己刚说了不能叫陶如轩,唐新华却让人叫,脸红红的却不敢表现出来,起身说内急去趟卫生间,就再没有回来。 办公室的人应了一声出去了,大家继续开会,各抒己见,却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就把干脆把原稿拿出来一个段落、一个段落地讨论,又对顾平的修改和批示进行斟词酌句地分析,其实是迂腐做法。 办公室的电话打来时,陶如轩正在电脑上查找解决老吴问题的办法,搜索了一阵,没有一个切合实际的,就在法律咨询网站上做了提问,因为网上的东西都是公开的,又担心被人发现了,不得不变动了一些细节,把纺织厂改成了服装厂,把服毒自杀改成了上吊自杀,总之还是换汤不换药。 接了电话,听说办公室的意思,陶如轩就有些犯难。其实那份材料在拿给顾平之前,陶如轩已经看过了,写的四平八稳,措辞也拿捏的相当到位,几乎找不出什么毛病。也许正是因为没有毛病,才成了毛病。 现在县里的形式跟过去已经大不相同,顾平一手总拿,宁树彬只有服从指挥的份儿,对顾平提出来的意见从来没有驳回过。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顾平岂肯墨守成规,自然要好好施展一番,而那份稿子却没有一点闯进和新意,岂是顾平的心思。 陶如轩尽管对顾平的死心了如指掌,也不想搀和秘书科的事情。文人相轻的毛病古来有之,秘书科的笔杆子们虽然不能算是真正的文人墨客,却不免有些文人情怀,何况都是写了多年材料的老手,岂肯愿意看到他人染手自己的工作,何况还是年轻人。有些话,他们或许会说,但心里不一定会服气。弄不好一旦顾平用了自己的材料,他们还要说顾平没水平。 但是既然唐新华让去,不去也说不过去,只好骑了单车往县委赶去。 已经是九点钟了,街上行人稀少,陶如轩故意把节奏放的很慢,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唐新华改了主意,所以平时只需五六分钟的路程,陶如轩却足足磨蹭了半个小时。 敲门而进,一股浓烈的烟味差点没把陶如轩熏出来。唐新华一见陶如轩,就一副焦急的样子招招手道:“小陶,终于把你等来了,快进来吧。” 看来唐新华非但没有改变主意,还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陶如轩笑笑进门,又冲秘书科的同志们笑笑,有点像刚过门的小媳妇。要是在平时,陶如轩是不需要这样的。 一见陶如轩进来,大家的讨论也都戛然而止,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陶如轩的身上。唐新华拍了拍自己身旁刚才马肇庆坐过的位置道:“小陶坐这儿吧。” 陶如轩急忙摆手道:“我还是坐后面吧。”又冲大家道:“材料我是不会写的,能给大家提供帮助已经是荣幸了。” 大家就说,陶主任太谦虚了。贺红俊道:“陶主任,我们这也是实在没辙了,要不然也不敢打扰你。”话里话外多少有点醋味。这便是文人情节了。 陶如轩急忙道:“贺科长玩笑了,你要是没辙了,我们大家恐怕都要歇菜了。谁不知道你是汾城一支笔。这样吧,我尽我所能提点意见,剩下的事情还要靠大家。” 贺红俊见陶如轩并没有抢他“生意”的意思,这才放心了一些,脸上却还是有些怪模怪样。他之所以提出来让陶如轩主持组稿,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想不到唐新华竟真的把陶如轩叫来了。 唐新华还是把陶如轩硬拉着坐在了自己身边道:“好了,大家都不要说话了,还是让小陶先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大家这才安静了,眼睛却并不看陶如轩了,有些人在摆弄手中的中性笔,有些人在玩手机,有些人干脆看窗外的夜景。 看着这些人不屑一顾的申请,陶如轩不免有些生气,就想拿他们一把,坐下来清了清嗓子道:“我首先要给家提出三个问题:第一,用一句话总结将顾书记的经济建设思路总结出来;第二,顾书记在去年后半年的工作中陆续提出了三个工程,是哪三个工程;第三,我们汾城的发展思路是什么。” 会场一下子安静了,这三个问题都不好总结。汪建设在时候,全县也有一套经济建设思路,不过那是汪建设以政府的名誉提出来的,跟顾平没有关系。顾平在去年后半年陆续提出的三个工程,并没有正式发言总结过,要不是刻意留心,一时半会谁能想的起来。至于汾城的发展思路,汪建设倒是有个“三基一建”的提法,但是现在汪建设坐了牢,顾平也从来没说过,谁敢乱说。 说完这些后,陶如轩故意点了一支烟,也不看会场的人,慢慢地抽了起来。有些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大胆回答。 烟快抽了一半,陶如轩才接着道:“其实只要大家平时留意,这三个问题都不难回答,顾书记在去年县财政工作会上提出了一个‘两推一改’的工作思路,两推即进一步推进国有企业改制,进一步推进创中小企业品牌,一改就是改善城镇人居环境。大家可以找一找去年财政会议的材料,上面写的很清楚。三个工程,一是农村校舍改造工程,二是县城整体规划工程,三是软环境改造工程。其中以软环境改造工程,最为重要,因为这项工程,会牵涉到招商引资,政府信用度等等方面,所以顾书记对此非常重视。最后的汾城的整体发展思路,顾书记曾多次强调过,汾城的发展要因地因时制宜,充分利用汾城现有企业优势,做大做强纺织、冶金和纸箱加工这三大产业,同时眼神产业链条,扶持一批小微企业发展。” 陶如轩说完,会场一片安静,陶如轩也不看大家,将已经燃烧殆尽的烟蒂在烟灰缸中拧灭了。 唐新华才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道:“小陶的话,刚才大家都记下了吧。大家就按照这个思路来写吧。我补充两点意见,一是要记住一点,少一些假大空话,每一句,甚至每一个字都要有实际意义。二是要在用词上尽量准确,把过去写材料时那些喜欢用虚词的毛病彻底改掉,也改一改咱们秘书科的文风。” 终于基本定了下来,唐新华让大家继续讨论,就拉着陶如轩出了会议室,在陶如轩在肩膀上拍了拍道:“小陶,真想不到你会对顾书记的每次讲话都这么用心,这一点一般人是不容易做到的,是不是每次都做了笔记?” 陶如轩本来没做什么笔记,但要是说没做笔记,未免有自夸的嫌疑,就笑笑道:“确实做了一些笔记。” 又说了一会闲话,已经快十一点钟了,唐新华就说派个车送陶如轩回去。陶如轩急忙拒绝了,说自己骑单车过来,而且也没多远,又说了再见,这才离开。 第二天照常上班,陶如轩却发现秘书科一班人看自己的目光不一样了,跟贺红俊碰了面,贺红俊就笑笑道:“陶主任越来越有领导范了。” 陶如轩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这话要是传开了,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自己虽然挂着政府办副主任的职务,实际上还是秘书,有了领导范,就是说自己有了架子。众口铄金,顾平前面的秘书马齐昆就是因为架子大,被其人诟病,才让顾平给打发到文化局去了。顾平尽管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也难免会对自己产生看法。 想到这里,陶如轩就暗暗告诫自己,今后行事最好还是低调一些,像昨天晚上故意拿人的事情,最好还是少做,或者干脆不要做。官场上的事情,有时候是很难预料的,低头做人的不一定是孙子,昂首的却绝对不会是爷。 ... ... 第八十一章 风云突起 第八十一章风云突起 顾平在三干会上的讲话稿终于敲定了,思路跟陶如轩说的别无二致。贺红俊就说要请陶如轩的客。陶如轩却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心里还不知道对自己是什么看法。 果然此后每每有稿件,贺红俊就拿来让陶如轩把关。起初陶如轩并没觉得怎么,谦虚两句也帮忙看看,有不对的地方就修修,慢慢就感到不对劲了,这岂不是夺了唐新华的权。 有一次,贺红俊又把稿子拿到陶如轩办公室,让陶如轩把关,陶如轩就把稿子放在桌子上,看着贺红俊道:“贺科长,这以后的稿子,就不要让我看了,这不合适。” 贺红俊明明知道陶如轩的意思,却要故装糊涂道:“陶主任要是嫌麻烦,我自不会再打搅了,但是也不存在合不合适的问题。唐主任也说让我们多向你学习哩。” 陶如轩终于知道了其中的关节,贺红俊已经开始给自己下套了,多亏自己这几次都看的仔细,要是有个什么疏漏之处,贺红俊必然要给顾平说,这是自己看过的稿子,把责任全部推到自己头上不说,还在无形中给自己扣了一顶多管闲事的帽子。 想到这里,陶如轩不免有些恨恨的,心想,这些人心里怎么就藏了这么多弯弯绕,好像好斗的蛐蛐一样,见到同类就想比个高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雷云不知道从哪儿得知陶如轩在了解老吴的事情,就主动找上了门。雷云是个有近二十年刑侦工作经验的老公安,四十上下,一脸的沧桑,看上去多少有几分恶相,如果不穿那身警服,会让人觉得不像是好人。 两个人都很谨慎,选择了在一个小饭店见面,雷云也穿了便装,坐下后就直奔主题问道:“陶主任为什么这么关心老吴的案子?” 一个刑警问这样的话,会让人不好回答,陶如轩就笑了一下,没做回应。雷云大概也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就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职业病,陶主任不要见怪。” 陶如轩这才摆手道:“没关系。雷局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雷云却不问了,坐在那里半天才一言不发,好像在考虑什么问题。 陶如轩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不由问道:“雷局不会怀疑我跟老吴的事情有关吧?” 雷云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调查老吴的事情,并不是我个人的意思。至于是谁,你不用问,我也不会说。我只想知道,你调查老吴的事情,是不是你个人的意思?” 陶如轩就冷笑一声道:“雷局,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只能告诉你,咱们没什么好谈的。”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雷云急忙拉住了,同时也站了起来道:“陶主任,你别误会,我也是身不由己。其实我们已经注意你很长时间了。” 陶如轩不由一惊,问道:“你们跟踪我?” 雷云重新将陶如轩拉着坐下道:“也不能算是跟踪,你一直查老吴的事情,我们也在查,算是凑巧吧。我知道,老吴死的当天晚上,你跟梁红艳去过现场,后来是崔局派人验的尸。你能把事情的经过给我说说吗?” 陶如轩有些恼火了,道:“原来你找我是为了这事,那我只能告诉你,无可奉告。要不你就把我带到你们刑侦大队。” 雷云的一脸的无奈,沉默了半天才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妨给你实话实说,有人想用老吴的死做文章,我现在也是进退两难。” 陶如轩不由问道:“你说有人想用老吴的死做文章?谁?做谁的文章?” 雷云却不肯说,摆手道:“这个你不要问,我真的不能说。至于做谁的文章,我想你现在心里也应该有数了。官场上的最怕的就是牵涉到刑事案件里面,一旦牵涉进去,就是致命的弱点,很容易被人利用。” 看着雷云一脸的诚恳,陶如轩才缓和了一下语气,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宁?” 雷云的眼睛就不由地定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正常道:“你不要套我的话,我是不会说的。这只能是你的猜测,不是我告诉你的。” 这话虽然含糊,却也已经很明白了。毫无疑问是宁树斌在做顾平的文章。这个表面看上去忠厚、谦恭的县长在把顾平哄的陶陶然的同时,却在私下里做顾平的文章。 “雷局,你今天把我叫出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对吧?”此刻的陶如轩才渐渐体会到了雷云的用意。他这哪儿是在向自己询问情况,根本就是通风报信,但是又不能明说,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暗示。 雷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只能说我是在执行任务。至于你怎么理解,我管不着。我还是刚才的问题,希望你能把当天晚上的情形给我说一下。另外,我还想告诉你,梁红艳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起来。” 陶如轩的脑袋里不由地嗡一声,这个苦命的女人已经被毁了容,现在又要被翻老底,恐怕要生不如死了。 “崔局是不是……”陶如轩话说了半截,又止住了,知道这话问了,雷云恐怕也不会说,就摆了摆手接着道:“行了,我还是不问了吧。” 跟雷云分手后,陶如轩马上把电话给顾平拨了过去,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顾平也非常震惊,立即道:“不要在电话里说了,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我在那里等你。咱们见面再说。” 陶如轩没敢耽搁,匆忙挡了辆面的赶到县委。顾平已经在办公室了,显得有些焦躁不安,陶如轩进去的时候,顾平正手里夹着烟,在办公室内一圈一圈地徘徊,见陶如轩进门,将半截烟在烟灰缸中拧灭了,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陶如轩这才将雷云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顾平说了。顾平听完就陷入了沉默之中,又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接连抽了几根烟才感叹道:“宁树斌可是市委宁书记的亲侄子啊!”说完又靠在了沙发里,眉宇间便皱起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顾平的担忧不无道理,宁树斌是宁书记的亲侄子,如果宁树斌的所作所为是市委宁书记的授意,那顾平的位置恐怕就难保了。而且现在梁红艳已经被控制了,即便顾平跟老吴的事情无关,梁红艳也会交代出其他问题。 “小陶,你跟了我也有大半年了吧?”顾平忽然问道。 陶如轩点了点头道:“大概半年时间吧。” 顾平接着道:“你和小雅的事情,我一直没有明说,但是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小雅除了脾气有点倔强之外,各方面都还是很不错的。她不愿意从政是对的,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勉强过她。你答应我,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照顾她。你能做到吗?” 顾平这话多少有点交代后事的意思了。陶如轩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感到一阵阵的悲凉。 “小陶,还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要是跟小雅走在一起,我一旦倒了台,可能会对你今后的政治生涯产生很不好的影响。你明白吗?”顾平陈恳说道。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官员倒下去,陶如轩多少有些心灰意懒了,一股悲苍涌突然上心头,激动道:“所谓的政治生涯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顾平却厉声道:“你怎么能说这种没出息的话。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才智,今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岂能就这样放弃!” 顾平说出这话,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县委书记了,接着缓和了一下口气道:“这样,你不能继续在我身边待下去了,我会尽快给你安排个位置。” 陶如轩没再说什么,其实还是心有不甘,只是一时的冲动。 没过几天,市委组织部就把顾平叫到市里谈了一次话,大致意思是要调顾平去市农委任党组书记,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顾平的人还没从市里回来,县里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本来研究让陶如轩去县发改局任副局长的事情也因此一拖再拖,直到顾平上任前夕,才勉强给了个王显镇副镇长的职务。 王姨倒是想得开,辞别的时候,王姨乐呵呵道:“这下好了,再也不用伺候县太爷了。” 顾平一下子看上去老了许多,却更加慈祥了,脸上也挂上了淡淡的笑容,就跟王姨开玩笑道:“市农委党组书记可比县太爷官儿大。” 王姨道:“有职无权,官儿再大也没用。” 陶如轩却看的有些心酸,知道他们这是在苦中作乐。官场风云瞬息万变,前几天还坐在主席台上讲话的顾平,只几天时间就下来了,一切都好像一场春*梦一样。想想人生又何曾不是如此呢。 顾小雅专程从省城回来一趟,给父亲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最后还是流了泪。顾平只好反过来安慰了女儿半天。父女二人看上去倒更像父女了。王姨终于没忍住,在一旁陪着流泪。 ... ... 第八十二章 事发突然 第八十二章事发突然 不过陶如轩却知道,顾平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不能给任何说自己为什么下来的。他给陶如轩说想去看守所看看梁红艳,让陶如轩想办法安排一下。陶如轩说,还是不去的好,徒添了伤悲不说,弄不好又被人抓了把柄就更难说清楚了。 不想,就在顾平准备去丰源上任的时候,冯振亮的事儿却发了,一下子查出上百万的受贿,在纪委就胡咬一通,把顾平也给举报了,说某年某月某日,在争取财政局局长位置的时候,曾送给顾平三十万元现金,也许是感念陶如轩的过去的帮助,没把陶如轩扯进去。 案子是市纪委下命令查的,具体执行的是县纪委,张廷兴就把情况透漏给了顾平,说这事也不是没有补救办法,但是要狠一狠心。 顾平不免有些慌乱了问道:“怎么个狠心法?” 张廷兴就做了个杀的动作道:“只有这个办法了,要不然恐怕很难脱掉干系。” 顾平不由就愣在了那里,两只眼睛也红通通的,似乎真的就要杀人一样,张廷兴又鼓动道:“其实也不怎么费事,在看守所做点手脚就把事情办了,保障神鬼不知。” 顾平终究没敢马上做出决定,把事情给陶如轩说了一声。陶如轩听完不由一惊道:“恐怕是个阴谋,您还记不记得王占宇?” 王占宇的噎死在看守所的事情已经半年了,看守所所长被判了十几年,主犯被带走后,据说已经枪决了,其他参与者也都不同程度地加了刑期。可见这种事情是纸里包不住火。 陶如轩知道这一切都是汪建设做的手脚,却是顾平捅出去的,但也只能装糊涂。宁树斌难道就不会依葫芦画瓢吗?历史不可复制,却总是在重演,此刻的顾平已经彻底慌了神,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陶如轩想了想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市纪委坦白,争取主动。再给市委写出辞职报告,彻底打消宁书记的顾虑。”又怕顾平接收不了,接着道:“虽然明明知道是阴谋,但是该忍的时候还得忍。要不然就会越陷越深。” 顾平沉默了一会,还是接受了陶如轩的建议,却不免对张廷兴有些耿耿于怀。过去张廷兴可一直是他的亲密战友,现在竟要置他于死地。这真应了那句话,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 不过这句话说的却并不深刻,只是一种表象。众人之所以要“推墙”、“捶鼓”更多地恐怕是一种向新势力的谄媚,是在向新势力表明自己的立场,或者干脆就是为迎合新势力需求。汾城的新势力将会是谁,毫无疑问是宁树斌了。 官场是一个不见血的角斗场,随时都有杀戮出现,昨日的辉煌并不能代表今天的胜利。 顾平从市里回来,心情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整天闷在书房里抽烟,饭也吃的少了许多,有时候只喝一碗汤便说饱了,数日没有染发,白色的发根露在外面,一半白一半黑,更显得凄惶落魄了。 王姨也是时常默默流泪,好像在等待亲人判刑一样,总是丢三落四的,有时候炒菜竟忘了放盐,她却吃不出味来,顾平也吃不出味来,陶如轩也装作没吃出来,只能一天一天去陪着两位老人,也没敢给小雅说。 其实顾平还不能算老,五十刚过,以现在人的寿命计算,还是正当年。 大家劝陶如轩不要再去顾平家了,会影响到以后的政治前途,甚至有人说,干脆趁着还没跟顾小雅怎么样,断了算了。 陶如轩只是笑笑,每天坚持去顾家看看。天气也已经彻底转暖了,陶如轩就带王姨出来转转。顾平是绝对不肯出来的,整天闷在家里抽烟,只几天功夫,脸色也变得蜡黄蜡黄,像烟熏过一样。 终有一天,顾平说话了,却是在王姨不在家的时候。顾平从书房出来,将一个文件袋交到陶如轩手中道:“小陶,我知道你是有情义的孩子,你把这东西送给宁树斌,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照顾小雅。” 陶如轩知道文件袋里装的什么东西,顾平这是要用牺牲自己来成全陶如轩。陶如轩的眼泪就忍不住下来了,将文件袋放在桌子上道:“顾书记,我不能这么做。” 顾平叹了一口气道:“宁家在丰源的势力很大,你要是不这么做,以后就恐怕很难有出头之日了。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现实。宁振全这个人排除异己的手段从来都是斩草除根。汪建设就是宁振全的人,我把汪建设整垮了,宁振全这是在报复我。他把自己的亲侄子派到我身边,我早就应该有所防备的,却还是一时疏忽,被这小子憨厚的外表蒙蔽了,以为宁振全会既往不咎,想不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陶如轩仿佛看到了自己渺茫的前程,心里却又憋着一股劲,不管怎么说,忘恩负义的事情是决不能做,就故作镇定地淡然笑笑道:“没什么,大不了跟小雅一块出去闯荡,反正我又不是没学历。说不定,出去了会比现在活的更精彩。” 顾平却能看出陶如轩的心思,摇头道:“你不要骗我,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是不会服输的。可你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担心。单凭你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斗不过宁家的。”说着又将那个文件袋推到陶如轩面前,接着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给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王姨和小雅。这是咱们男人之间的秘密,她们永远不会知道。” 陶如轩再次把文件袋推给顾平道:“这些东西您还是烧了吧。您要是想这样试探我,我无话可说;您要是诚心让我这么做,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这么做,也做不到。我要是这么做了,一辈子灵魂都不会安宁。” 顾平的脸上就有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小陶,算我求你了,行吗?为了小雅,你就听我这最后一次,好不好?人一辈子总有犯错的时候,你就当犯了一次错,还不行吗?”见陶如轩半天不说话,才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道:“你在县委工作也有快三年的时间了,蝇营狗苟的事情,相信也能看到,就连那些犄角旮旯里都处处藏着祸心。你要是这样心慈手软,迟早一天是要吃亏的。” 陶如轩沉默了一会道:“我之所以不能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小雅。小雅的心性您是知道的,我要是背着她干出这种事情,怎么对得起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她。” 顾平不说话了,站在阳台前面,默默地看着窗外。早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旁边落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他的手抓着窗台上的挡栏,煞白无华,像蒸熟了的鸡爪子一样,紧紧地扣着,也不知道是廋了,还是憔悴的原因,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精气神,五十出头的人,竟有了垂暮的迹象。 顾平被市纪委带走的那一天,天空忽然下起了濛濛的细雨,落在脸上像蚊蝇的脚一样。陶如轩远远地站在县委门前的法国梧桐旁边,没有打伞,雨水就浸湿了头发,顺着发丝滑落,打在脸上,散开了,又跟眼泪汇在一起,滑落在嘴角,打个旋落在胸前,很快便在胸前留下一片湿湿的痕迹。 汽车开过,将一滩积水溅起,水花落在身上,陶如轩无动于衷,透过车窗,看见顾平被两个人夹在中间。顾平转身往窗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了。 陶如轩感觉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哽咽了两下,急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马上又感觉一团凉气在肚子里打转,咕噜咕噜地响了一阵。 “回去吧。也不能怪你。” 一把花雨伞在陶如轩头顶撑起,雨水便在陶如轩的头顶上戛然止住了。 转过身,是余敏华,陶如轩急忙伸手在脸上擦了擦,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勉强着苦笑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余敏华也有些动容,话就软软地道:“在窗户上见你站在雨里就下来了。” “付美玲呢?”陶如轩忽然想起了这个不倒翁。 余敏华大概没想到陶如轩会问起这个人,怔了一下道:“谁知道呢。好几天没见来上班了。部里有人说前两天被市纪委连夜带走了。” “怎么可能?”陶如轩冷冷地嗤笑了一声道。 余敏华就看着陶如轩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陶如轩不好给她说其中的缘由,只好含糊道:“这种女人是永远不会倒台的。男人的怀抱里总是需要女人的。” 余敏华半天不说话,忽然问道:“你呢?” 陶如轩知道她的意思,却不好接茬,心里憋的难受,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就那样默默地在雨中走着。走了一程,陶如轩就发现余敏华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淋湿了,便要伸手将雨伞往余敏华那边推推,却一下子碰到了余敏华抓雨伞的手,余敏华的手冷冰冰的,陶如轩急忙缩了回去。 ... ... 第八十三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八十三章酒不醉人人自醉 “去我那儿坐坐吧。”余敏华说着脸上红了一下,又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目视前方,接着道:“你才干了三年,我已经快十年了,眼前看到的尽是是是非非,到最后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是非,完全不用往心里去。” 在余敏华的概念中,无论是汪建设还是顾平,都是活该,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同情的。说的是真话,却让感到有些无情。 “去我那儿喝点酒吧。喝点酒很快就会把眼前的这些都忘记的。”余敏华说完又问道:“你知道官场上的人为什么都喜欢喝酒吗?” 陶如轩摇头道:“不知道。”又猜测道:“大概是应酬的多了,就难免染上酒瘾吧。” 余敏华辩驳道:“他们应酬的就不是官了?” 陶如轩只好笑笑,领导们的应酬的自然大多是上级领导,如果上级领导不喝,他们是不敢轻易造次的。所以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毛病。 “说好听点是借酒浇愁,说白了恐怕是要用酒精麻醉自己。做的恶事太多了,终究害怕报应。很多当官都有失眠的毛病,有些人甚至不敢关灯睡觉,难道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吗?” 余敏华说的未免恶毒,陶如轩不敢苟同,却不想跟他辩解。顾平此一去恐怕是要被判刑的,陶如轩还不知道如何给顾小雅说。顾小雅别看平时对父亲淡淡的,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的。父女连心,说不定她上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预示到了。 陶如轩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雨越下越大,偶尔竟会听到一阵阵轰轰的雷声。惊蛰雷声起,汾城的雷声却要到春分后才能听见,现在春分已过,马上就是谷雨了,再有一个月的工夫也就立夏了。这时间过的可真快,似乎只是一眨眼,一年就能看到头了。 余敏华的车在广场放着,县委大院虽然也有地方,但是余敏华从来不在县委大院里放,她不想太张扬了。用她的话说,车是自己开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是一辆崭新的大众波罗,银灰色的车身,谈不上气派却很敦实,不像是个女人开的车。 余敏华的驾车技术显然还不太娴熟,挂档、把方向盘都一副很机械的样子,像机器人。陶如轩忽然想起一部叫《机械公敌》的美国电影,就拿她玩笑道:“这是你开车还是车开你?” 余敏华一边倒车一边道:“都一样。其实买下就后悔了,还不如电瓶车骑着舒服,当初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要是现在,打死我也不会买。” 陶如轩道:“关键还是口袋里有钱,很多人想买还买不起呢。”说完就知道说溜了嘴。凭余敏华的工资是买不起车的,这车必是用跟金运昌离婚时分到的财产买的。 余敏华脸上果然不大好过,讪讪地笑了一下,就不说话了。 车终于倒了出来,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道歉肯定更不合适,只好保持缄默。上路后,余敏华开的还是蛮不错的,只是路上的行人太多了,走走停停,真的不如电动车跑的快。磨叽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走出城区的繁华路段。 余敏华家住在南街的别墅区,是一栋西式的别墅,也是金运昌留下的,阔气自不必说,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面积恐怕要五六百平米。 进去后,陶如轩不由问道:“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吗?” 余敏华将一双红色的拖鞋递给陶如轩道:“以前有个保姆,跟金运昌离了后就辞了。一个人清静些。” 陶如轩就看着那双拖鞋愣住了。拖鞋明显有些小,并不是男人穿的。 余敏华就不好意思道:“讲究一下吧。离婚后,我把他的东西全让他带走了。要是穿不上就别换了。” 陶如轩只好试了一下,脚后跟还在外面露着,就伸脚让余敏华看了一下,重新将拖鞋放进了鞋柜。 进屋后,余敏华问陶如轩想喝什么酒。陶如轩还没来过这种别墅,不免有些好奇,但也不能表现的太过好奇了,四处看看了,余敏华问起才道:“随便吧,什么都可以。” 余敏华就提来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倒了两杯,将一杯送到陶如轩的手中,做了个请的动作,把陶如轩让在沙发里,问道:“听说你的位置已经定了,是王显镇的副镇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陶如轩就一口将杯中的红酒倒进肚子里,苦笑了一下道:“我现在还能怎么样,服从组织安排吧。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余敏华摇着杯中的红酒道:“你难道不觉得没意思吗?” 陶如轩不明白她的意思,又从桌子上取了红酒给自己倒上了问道:“什么意思?” 余敏华一边品着红酒一边道:“你就没想过干点别的?比如做做生意什么的。总比在机关里混着强。现在的经济形势越来越好了,干什么都能赚钱,何必在一棵歪脖上吊死。你看看曲家声,在机关里勤勤恳恳大半辈子,到最后还是副科。你能说曲家声没才?” 陶如轩不想说什么,只是摇头。二十多岁,本来就是拼搏的时候,岂能轻易认输。常言道,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何况自己现在还不一定跌倒,就地卧倒,恐怕会成为笑柄。 余敏华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又添了一些,道:“我知道你不会服输。只是想让你看开些。官场不比别的地方,不是光有能力就能上的去,更多的恐怕要靠关系。你要走这条路,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好跟顾家断了关系。要不然,你这一辈子恐怕都很难上的去。”怕陶如轩误会,接着道:“我没别的意思,顾小雅的确是个好女孩。我只想告诉你,你要继续在官场混下去,顾小雅恐怕会变成你的累赘。” 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里很乱,又闷头喝了一杯,就觉得身体都沉沉的,眼前又出现刚才顾平被带走的情形。 当初,顾平用手段把汪建设送进了监狱,现在宁树彬又用手段把顾平送进了监狱,这一切就好像是天道轮回一样,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了自己的头上。 喝酒!也许真的如余敏华说的一样,喝了酒,一切就都可以忘掉了。陶如轩再喝一杯,一瓶红酒就见了底。余敏华晃了晃空荡荡的瓶子问道:“还要吗?” 喝红酒是有讲究的,陶如轩没心思去想,只想把自己快快地喝醉了,冲余敏华点了点头道:“还是来点白的吧,糖水一样的东西喝不惯。”余敏华就换了一瓶茅台。 陶如轩几乎是从余敏华的手里夺了过来,开开了直接将瓶底朝下,往杯子里倒了下去。差不多半杯了,余敏华一把抢了过去道:“慢着点,没这么喝的。”说着也给自己倒了半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陶如轩就一仰脖子干了。余敏华也跟着干了,却差点吐出来,急忙往卫生间跑去。 余敏华从卫生间出来,就见陶如轩把剩下的半瓶也干了,昏昏沉沉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陶如轩喝酒从来不说胡话,今天嘴里却哩哩啦啦的,硬撑着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眼泪竟模糊了眼睛,嚎啕大哭是绝不可能的,就一阵阵地哽咽。余敏华从卫生间拿了热毛巾给他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完,擦着擦着自己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一把将陶如轩抱进了怀中,像哄小孩一样,在陶如轩的脊背上拍打着。 “你哭吧,哭出来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余敏华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一遍一遍地轻轻拍打着陶如轩的脊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自己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随着一阵阵轰隆声,濛濛细雨就变成了飒飒的雨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窗户上,渐渐汇成了一片。没有一丝风,只有落雨的响动,静静的。 烟雨笼罩,大地又回春了。 陶如轩猛然坐起来就想起了王姨,急忙穿了衣服,正要往外走,回头间却发现余敏华正侧卧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自己。陶如轩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说声对不起,又觉得不仅多余,而且对余敏华也是一种愚弄,只好笑笑道:“你睡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马上处理。” 余敏华却看透了陶如轩的心思,不动声色道:“我没事,你去吧。” 陶如轩就知道这一辈恐怕都无法还这女人的恩情了。 陶如轩敲开门的时候,王姨显得很冷静,却冷静的让人有些害怕。陶如轩想劝解几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就轻声问道:“要不要告诉小雅?” 王姨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要说了,等事情有了结果再说也不迟。”沉默了一会又道:“只是这段时间你也要小心些。真不知道老顾怎么就这样了。”说着又摸了一把眼泪。 王姨就是这么个善良的女人,这一点顾小雅很像母亲,只是顾小雅更沉静些,又增加了一些顾平的气质。 ... ... 第八十四章 不是结论的结局 第八十四章不是结论的结局 陶如轩不好说有人陷害的话,就笼统道:“我相信顾书记是清白的,组织肯定不会冤枉他。你放心,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两天,事情搞清楚就回来了。”其实也知道,顾平此一去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只是王姨这些年一直在懵懂之中。 冯振亮受贿近百万,脑袋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顾平到底有多少,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说的清楚,但愿不要来个查抄家产,这种事情纪委经常会干,要是那样的话,王姨恐怕真的就受不了了。 正跟王姨说着话,张廷兴的电话打了过来,口气沉沉地道:“小陶,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声,希望你能理解。根据市纪委的安排,你这段时间不宜离开汾城。随时准备接受组织调查。” 好吧,那就让该来的都来吧。陶如轩扣了手机,心里又是一阵苍然。顾平被纪委带走了,他这个秘书也难脱干系,不仅要配合纪委调查,还要随时准备被带走。 王姨见陶如轩接了个电话脸色就不大好看了,也猜出了七八分,就拉了陶如轩的手道:“小陶,是小雅她爸爸对不住你,让你也受了连累。” 陶如轩就在王姨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道:“没事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王姨就感慨道:“要是换了别人,遇到这种事情,早躲得远远的了。看来小雅他爸真没看错人。”算是一句夸奖的话,可这个时候夸奖又显得有些多余。 这段时间,县委是不能去了,陶如轩就一直闷在家里,等待组织的随时召唤,偶尔去外面透透风,也不会走出胡同。家里人也都知道了,父亲不好说什么,就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陶如轩尽管已经多次给父母说跟自己没关系。母亲还是很担心,总是害怕听到警笛声,一听到警笛声就紧张。 倒是小妹带姚丽丽来了几次,每次来都只是坐坐,什么也不说就离开了,好像只是为了安慰。三叔特意从省城打回来电话,再三再四地叮嘱陶如轩,一定要跟顾家断绝一切来往。陶如轩嘴里应着,却还是时常瞒住家里人过去看看王姨。 余敏华打来几次电话,都是鼓励陶如轩去做生意的。陶如轩嘴上应着,却压根没往心里去。 忽一天,家里来了一个一脸冷冰冰的女人,进门说找陶如轩。父母不认识,急忙叫陶如轩。 陶如轩出去看了一下发现竟是闫曌,心就一下子提了起来。顾平跟贾先生的关系太过亲密了,里面恐怕有事。顾平被带走后,贾先生也不知所踪,留下金鑫房地产公司让闫曌打理。其实大家都知道,贾先生并没有在金鑫房地产公司投多少钱,倒是利用金鑫房地产公司的空壳子在银行贷了一千万。贾先生失踪了,银行就找闫曌要账。因为贷款期限并未到,闫曌就那样拖着。 把人让进来一说话,陶如轩才知道,闫曌并不是因为顾平的事儿而来,只是过来看看。 陶如轩这才放心了,却又想起在大酒店的事情,不免尴尬,只好把话题往金鑫房地产公司的业务上引。 “贾先生十有八*九是跑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陶如轩问道闫曌哼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样子道:“只要公司还在,他跑不跑的有什么关系。我已经给银行说过了,要想要回贾先生拿走的那一千万贷款,必须再贷给我一千万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 陶如轩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银行怎么会答应?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前面的贷款还没要回来,再给你一千万,他们就不怕全打了水漂?” 闫曌淡淡地笑了笑道:“那我管不着,反正公司也不是我的。他们要是不给我贷款,那一千万肯定就要不回来了。给我贷一千万,或许我能给他赚回来。” 陶如轩大摇其头道:“不可能,银行肯定不会答应的。一下子扔出去两千万谁受得了?” 闫曌道:“换了谁都受不了,不过我相信银行肯定会考虑。这里面虽然有风险,但终究还有希望。要是那一千万追不回来,银行行长恐怕就别想干了。他们不傻。” 陶如轩问道:“那你用什么做抵押?” 闫曌道:“这个简单,我正在向县政府争取一块地皮,如果争取下来,就可以做抵押。” 陶如轩又问道:“那你怎么付县政府的地皮钱呢?” 闫曌一摊手道:“这还不简单,当然是用银行贷款了。” 陶如轩就感慨道:“用银行的贷款买政府的地皮,又用地皮抵押贷款,你这可是空手套白狼,谁会上这个档?恐怕两头都不好办。” 闫曌却十分自信道:“你这个担心是多于的,这其实是三方都受益的事情,他们恐怕都会干。” 又说了一会话,闫曌就说还有事,就不多待了,起身要走。陶如轩将人送到门外,脑子里却是闫曌刚才空手套白狼的方案,觉得这个女人真不简单,二十来岁就有这么大的气魄和胆识,恐怕在国内商界都很少见。 没过几天,闫曌就打来了电话,说事情已经办妥了,地皮到手,贷款到位,她又重新成立了一个公司,叫万鑫房地产公司。 陶如轩对这个女人就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也不知道宁树斌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会把地皮给了一个黄毛丫头。不免联系到权色交易,可又觉得不大可能。以闫曌的秉性,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的。又将闫曌的这套空手套白狼的办法研究了半天,发现还真是三方受益的事情。银行的目的是用钱生钱,政府的目的是买地受益,至于中间如何操作,跟他们没什么关系。而闫曌正好就钻了这个空子。 立夏过后,顾平的事情总算有了结局,却是一个没有结论的结局,市纪委并未正式行文说如何处理顾平,只是市委下了一个免去顾平汾城县县委书记的文件,等于悬而未决,就那样吊了起来,其实是让顾平提前退休了。 这其实是一种双方达成的妥协,能做到顾平这个位置的,上面都不会没有人,也不会跟上面的领导没有关系,牵扯起来恐怕有些人头上的乌纱帽也难保。 陶如轩去看顾平的时候,就发现顾平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了,两眼也是一副痴呆的神情,根本没有半点光泽,也不知道在市纪委受了什么样的折磨,见了人也不说话。 只要人能回来,王姨的心就放在了肚子里,脸上虽然挂着泪水,却忙前忙后地给顾平收拾。 这个时候,陶如轩才发现,人的需求其实并不多,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 县里的头头脑脑们没有一个人来,只有宁树斌来了。宁树斌前几天就已经被任命为县委书记了,而且现在还兼着县长一职,等于一手总拿。听说前段时间,几个副县长都在活动,却没有一个人能最终摘得桂冠。 宁树斌拉着顾平的手,一副沉重的样子,其实能看出来,他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像是一个健康的人看病人一样,宽慰的话要说上几句,却根本于事无补。 最后,宁树斌握着陶如轩的手道:“小陶,顾书记身体不好,你要常来看看。另外,事情已经清楚了,顾书记是清白的,你也是清白的,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还回县委办工作吧。” 陶如轩知道宁树斌这是场面话,他怎么可能愿意看到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就知趣道:“宁书记,我还是去王显镇吧。也许乡镇更适合我。” 宁树斌没有勉强,语气沉重道:“这样也好,乡镇干部队伍薄弱,正需要像你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又回身对一同来的马肇庆道:“马主任,你尽快跟罗部长联系一下,看什么时候送小陶上任。” 马肇庆就在后面应了一声,又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了下来。马肇庆来了之后,一直没说话,只跟陶如轩笑了笑,甚至没给顾平打个招呼。陶如轩知道,他这是怕跟顾平亲热了,宁树斌不高兴。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话是不会错的。宁树斌担任县委书记后,唐新华就失宠了。宁树斌至今没有配秘书,身后总跟着马肇庆。 又跟顾平和王姨告别,宁树斌便离开了。 下午罗俞敏却来了,陶如轩多少感到有些意外,急忙让座,又要去书房叫顾平出来。罗俞敏却不让,说自己去看看顾书记。 罗俞敏对顾平的情况还不大了解,陶如轩就跟了进去。顾平正坐在那常坐的那把藤条椅子里,两眼空洞地看着窗外。罗俞敏进来,顾平也不转身。 “顾书记,我来看看您。”罗俞敏站在顾平的身旁,微微地笑着。 顾平就缓缓地转过身,指了一下沙发道:“哦,是罗部长啊,坐吧。”口气淡淡的。罗俞敏坐下了,他却无话可说。其实是真的无话可说。说什么呢?在市纪委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还是下来好,难得清静。”罗俞敏又没话找话说了一句,将一支烟递给了顾平。 ... ... 第八十五章 三兄弟的争论 第八十五章三兄弟的争论 顾平接着了,拿出打火机却半天点不着。陶如轩急忙过去帮忙点了,劝解道:“还是少抽点吧。明天我带您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顾平摇了摇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对罗俞敏道:“你说的没错,难得清静,也难得糊涂。”竟掏心窝子说起了话,接着道:“其实我们这些人是最没意思的。” 罗俞敏点点头道:“是啊,我们这些人是最没意思的。捅破了就是一层纸。我倒是希望我能像您一样,早点退下来。” 顾平就笑着摆手,却不说话。 这两个人都已年过五旬,似乎是在谈心,却让人听了有些云山雾罩,陶如轩听不明白,就退了出去。 王姨在厨房做饭,却不时摸一把眼泪,陶如轩想帮忙,站在旁边却插不上手,就只能干看着,半天才道:“是不是让小雅回来一趟。或许会让顾书记心情好些。” “还是不要了。”王姨放下手中的打了半截的鸡蛋道,“已经这样了,小雅回来也是于事无补,徒增伤感。”又笑出了眼泪道:“能是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佛祖保佑了。” 三叔专程从省城回来一趟,跟陶如轩义正词严地谈了一次。陶如轩是陶家的独苗,是老陶家兄弟三人的希望,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视为己出的侄儿走上不归之路。 “宝儿,你听三叔说,不管怎么说,你都必须跟顾家断绝一切来往,更不能再去顾家了。这里面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不了解宁树斌是什么人,但宁振全是什么人,我心里非常清楚。他们不会再让顾平抬头了。你要是继续跟顾家走的这么近,恐怕会变成打压对象。你要是执意如此的话,那我建议你跟我一块去省城算了。反正三叔的这份产业迟早也是你的。” 三叔的话恳切而真诚,让陶如轩不禁动容。可是陶如轩怎么也做不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来。 “三叔,你不用说了。你侄儿是什么人,你心里应该清楚。”陶如轩感谢三叔,却不能按照三叔的意思办。 三叔有些着急了,站起来在屋里徘徊了几圈质问道:“你难道忘了我给你说过的话了吗?身在官场,就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能意气用事。官场就是战场,总跟失败的一方站在一起,你想想会成功吗?” “但是我也不能做墙头草,随风倒吧。”陶如轩有些激动道。 三叔双手在一起拍的啪啪响道:“这怎么能叫墙头草随风倒呢?这叫趋利避害。顾平已经倒了,你跟着他还有什么意思。我知道你重感情,但是总不能用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做赌注吧。” 两个人争执不下,父亲进来了,一双眼睛瞪着三叔,忽然道:“老三,你不要说了。我觉得小子这次做的没错。活人连个原则也没有,还活个什么劲。”又怕伤了兄弟的面子,接着道:“这跟你做生意不一样,不能总是趋利避害!” 三叔不好跟父亲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点了一支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语气就渐渐平和下来道:“大哥,你想想我会害宝儿吗。社会上历历害害的关系,你也是看了一辈子了。你难道就愿意看着宝儿一辈子窝窝囊囊地活着吗?以宝儿的机智和聪明,只要稍加变通,今后肯定是前途不可限量。你这样说,可是在毁他啊!” 父亲知道三叔说的也不无道理,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寇,历朝历代都是这样,根本无法改变,起码暂时改变不了。但是父亲的秉性还是让他无法改变,也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屋子里很快就变成的乌烟瘴气。坐了一会,三叔,忽然道:“宝儿,你听三叔一句劝,就算你不愿意跟顾家断绝往来,稍微的变通一下也行。三叔给你拿钱,你现在就去见见宁树斌。”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陶如轩道:“这里面有几十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看需要多少尽管取。三叔不会心疼。” 陶如轩没说话,父亲却一把夺了,又塞给三叔道:“老三,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不是害娃吗?这种事情,我坚决不同意。”又激动道:“我就不信了,干干净净做人有人不好,非要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顾平、汪建设、梁红艳,还有国土局、城关镇的那些头头们,这些前车之鉴,还不能让你警醒吗?” 三叔哼唧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一口气,狠狠地将银行卡摔在了桌子上。 二叔也来了,见屋里烟熏火燎的,就把门帘撩了起来。父亲招招手道:“老二,你也进来坐吧。” 二叔坐下来在大哥和三弟脸上看了半天,就笑了笑对三叔道:“老三,别拧了,听大哥的吧。不管怎么说,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三叔见二叔和父亲一个鼻孔出气,哼了一声道:“你们怎么都是这种的想法?富贵险中求,干什么事情能不担点风险?要是怕担风险,我能有今天?” 在这方面,三叔是有发言权的。老兄弟三个,只有三叔闯下了一份家业,父亲和二叔都是本本分分的工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说赶上了好时候,聊以温饱,却没能给子女留下什么。 母亲进来倒了水,又出去了。母亲没什么文化,却是个聪明的女人,一般男人商量事情的时候不会插话。 兄弟三人僵住了,陶如轩多少有些尴尬,就别别扭扭地笑了一下道:“你们就不要争了,我自己的事情,还是让我自己决定吧。” 二叔附和道:“对对对,娃的事情让娃自己拿主意。娃也不小了,总部能老听咱们的,娃自己也有他的主意嘛。” 父亲和三叔显然并不同意,都没有说话,却也知道谁也说服不了谁,就那样闷着,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终于三叔忍不住了,站起来道:“好吧,就让宝儿自己决定吧。银行卡我放这儿。我还有很多事,就不多待了。”说着起身要走。 父亲看了一眼银行卡,显然并不想要,但又怕三叔脸上不好看,只好就放在那里,也跟着站起来道:“回来一趟不容易,吃了饭再走吧,也不在这一会工夫。” 二叔也道:“对,吃了饭再走,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让嫂子给弄俩好菜,咱们要好好喝点。” 母亲进来也说。三叔就不好意思马上走了,只能留下来。开饭了,兄弟三人却在喝闷酒,二叔想缓解气氛,说要跟三叔划拳,见三叔脸色不悦,只好作罢。 吃了饭,三叔还是匆匆走了。母亲埋怨父亲不该跟三叔那样说话。父亲也觉得有点伤兄弟的面子,毕竟人家现在是大老板,而且一心一意为孩子好,就叹了半天气,又好像发泄一样,狠狠地对陶如轩道:“以后我们老哥三个老了,走不动了,要一视同仁,床前伺候,端屎端尿。我们死了,你也要像亲儿子一样披麻戴孝地发送。明白了吗?!” 陶如轩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父亲的茬。 王显镇党委书记张桂树听说陶如轩要来自己的地盘当副镇长,脑袋就有点大了。要是在顾平时代,像陶如轩这样的人物是不会来王显镇当副镇长的,即便是来了,那肯定也是镇长。现在顾平失势,宁树斌当政,王显镇又是个又穷又远的地方,用古代话说,这个陶如轩就是被发配来的。 官场的关系看起来简单,其实很微妙,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人,或者被当成借题发挥的对象。陶如轩此来王显镇,想要翻身肯定是很难了,但是宁树斌那里却不一定愿意把陶如轩怎么样。宁树斌恐怕更多地希望让人看到的是他对政治敌人的宽容而不是戕害。但是他又绝不会希望看到陶如轩受到推崇。对陶如轩的推崇了,就等于给顾平面子,甚至可以说是怀念顾平时代。 宁树斌刚刚上任,人事变动是必然的,在这个时候把握不好,得罪了宁树斌,就等于给自己判了死刑。而且宁树斌的政治背景也已经明朗化了,要是能攀上这棵大树,今后也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所以张桂树认为,陶如轩的到来,对自己是一次考验,但同时也是一次机遇,把握好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把握不好了恐怕就要丢官罢爵了。 不过张桂树显然并不想有任何闪失。因为县委组织部通知,陶如轩下周就要上任,所以周五下午,张桂树专门把镇长关秦明叫到自己办公室,为宁树斌把了一次脉。 张桂树跟关秦明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融洽。这些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调来调去,难免碰面。章、关二人的碰面已经是第二次了,关秦明先来,后来县委要调张桂树过来,关秦明就做过公开抵触,明确向县委表示,不愿意跟张桂树共事,原因是张桂树这个人太霸道。县委理解关秦明的想法,但不会按照关秦明的意图安排干部,让当时的组织部长刘齐家给关秦明做了一些思想工作,最后还是让两个人搭起了班子。 ... ... 第八十六章 乡镇乡镇 第八十六章乡镇乡镇 不过关秦明这个人还有个优点,就是能忍能让,张桂树霸道些,他就时时处处让着张桂树、捧着张桂树,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来。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章、关二人不和已久。 在陶如轩的事情上,两个人还是有共同利益的,都希望利用陶如轩这个倒霉蛋,尽快搭上宁树斌这趟星际快车。 只是有些话并不好挑明了说,关秦明坐在张桂树的办公室后,张桂树先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才渐渐把话题引到了陶如轩的身上道:“陶如轩马上要来咱们这儿任副镇长了,得让办公室准备准备。” 关秦明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一样,哦哦哦地应了几声才道:“我一会就给于主任说一声。我看就安排在二楼的右边第三间办公室吧。你觉得呢?” 张桂树却是一脸的疑惑问道:“那不是田桂民的办公室吗?这样安排合适吗?” 关秦明有些愤愤然道:“田桂民已经两三年没正常上过班了,还占着一间办公室,让我说,早就该让他腾出来了。” 张桂树心里琢磨着,喝了一口茶水,眼睛悄然在关秦明的脸上看了一眼。田桂民是乡镇上的一个副科级干部,年近五十,已经没有任何进步的机会了,早年就是副镇长,年限够了,也就下来了,却上不去。 乡镇干部就是这样,干到一定年龄,要是还上不去就疲沓了。能混到副科级,说明也有一定的能量,再上不去就不免有些怨愤,或者觉得屈才,总会说某某某还不如自己,却爬到子头上了。其实乡镇干部觉得屈才是个通病,在乡镇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事情没经见过,不免常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心态,实事上均是一般。这种人或者出工不出力,或者爱耍些手段,让书记、镇长难堪。要是书记、镇长经验不够丰富,就很容易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又没什么想法,书记、镇长就拿他们没办法。所以,对待这类人用不起也惹不起,只好听之任之。 田桂民就属于这一类人。关秦明的做法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政令出于书记,乡镇上的事情都是书记一手总拿,田桂民要是知道了,必然要把这笔烂账算到张桂树的头上。 张桂树就想了想道:“这样吧,关于让田桂民腾办公室的事情,就由你出面说一下。田桂民是老乡镇了,相信这点风格还是有的。”等于又把皮球踢到了关秦明的脚下。 关秦明当然不能接着了,略作思索道:“我看不如借此机会让办公室行个文,让贾书记主抓一下,对机关办公室进行一次全面整顿,该腾的腾,该搬的搬,谁也不会有意见。” 关秦明不能把皮球再踢给张桂树了,只好找个下家,自然就是分管机关工作的副书记贾清水了。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张桂树表示认可道:“这样也好。完了,你就让贾书记主抓一下,最好今天下午就能行动起来。陶如轩来了没地方住,我们面子上也不好看。宁书记早上还专门给我打来电话,强调一定要妥善安排好陶如轩的生活。” 终于进入了今天的正题,关秦明的脸上就疑惑了起来,看着张桂树问道:“宁书记是这么说的?”明显是不相信。 张桂树不好妄加评论,就啊了一声,道:“宁书记一向很关心年轻干部,陶如轩过去又给顾书记当过秘书,宁书记能不关心?” 关秦明就知道张桂树这是在跟自己打官腔,自己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但张桂树这么说还是有点过了,该说透的话就得说透,要不然还怎么共事,又不能当面直言,要是把张桂树惹毛了,不免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责,倒不是怕,而是没必要,就笑着迎合道:“是是是,宁书记非常关心年轻干部。那我们就好好准备吧。”说完也觉得没必要再跟张桂树说下去了,抬屁股要走。 张桂树却做了个按压的动作,示意关秦明坐下。 关秦明只好又坐了下来,知道张桂树这是心里没底,有些话拿捏不定该不该说,却故意问道:“章书记还有事吗?” 张桂树又笑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闲谝谝。”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先给你说说:陶如轩刚来,又长期在县委部门工作,恐怕对乡镇环境不太适应,为了避免给他造成太大的工作压力,先不要让他进党委班子,让他先熟悉熟悉环境再说。你看呢?” 张桂树终于透了底话,关秦明其实也早有这个意思。要在这件事情上向宁树斌表忠心其实是个很难把握的事情。做的过了,别人会以为是宁树斌的授意,宁树斌这一关先不好过,不做点什么又不足以迎合宁树斌。 关秦明不想做这个恶人。官场从来都是其老不欺少,年轻人的潜力是不可限量的,谁知道哪一天就飞黄腾达了,骑在你的头上,让你难过半辈子。 “这样做合适吗?”关秦明似在征求张桂树的意见,实则是想推掉身上的责任,今后万一有一天陶如轩真的起来了,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张桂树的头上,说这都是张桂树的意思,而且张桂树又是出了名的霸道,自己也是敢怒不敢言。 见张桂树的脸色冷了下来,关秦明就改口道:“那就这么定吧。” 从张桂树办公室出来,关秦明就给贾清水交代了一下机关办公室整顿的事情。贾清水也不傻,知道是这章、关二人拿自己当冤大头,却不好明说,只能先应了下来,以后再想办法找补回来。好歹不能给自己惹这样的麻烦。 关秦明又给办公室主任于定顺交代了一下下周一陶如轩要来的事情,让于定顺准备一些被褥、脸盆等生活用品。其实还是不想把陶如轩得罪狠了。 星期天,陶如轩照例在顾平家里坐坐,一是看看顾平,二是向二老辞别,手机却响了起来,拿出来看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不知道这个时候竟还有人愿意给自己打电话,就皱了半天眉头。顾平瞟了一眼道:“接吧,是关秦明。” 陶如轩就佩服顾平遭受如此一劫,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记忆力,顺手接了起来,热情道:“关镇长,你好,你好,该我给你打电话的,却让你给我打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是是是,根据县委组织部的安排,我下周一就过去。不用,不用,什么都不用,到时候县委组织部会派车的。谢谢你关镇长。” 陶如轩挂了手机,顾平就道:“这个关秦明是在我手里提起来的,现在看来还算有点良心的。不过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笑面虎,你要时时防着,不要让他钻了空子。” 大难不死,顾平的心态渐渐平和了下来,却时常有些不甘心,但轻易不会表露出来,更不会说宁树斌的不是。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正如他所言,宁家在丰源的势力非常庞大,并不是他一个被免职的县委书记能把人家怎么样的。 “既然决定去乡镇,就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出了政绩,任何人都无法抹杀。”顾平现在终于肯说这样的话了。过去,顾平是没心思说着这些的。老百姓再多,也左右不了政局,县里的干部摆不平,上面的领导不待见你,老百姓再说你好也没用。 也许人只有经过灾难的洗礼后,才会渐渐返璞归真,就像被自然界惩罚后,人类越来越尊重自然一样,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最普通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五月的风景很是不错,山花烂漫,就让人有种想要超俗的感觉,好像连心也空灵了起来,想要把这俗世也全都撇在一边。 送陶如轩去王显镇上任的是组织部副部长连晓明和干部管理科科长马红俊。陶如轩坐在前面,一路上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连金堂会和马红俊私语两句,只要陶如轩回身,就很快就止住了。陶如轩知道这些人已经给自己身上打上了标示,本不想多事,可又觉得连晓明未免有些过了。顾平在位的时候,每次见面,连晓明必成陶老弟,今天却是这样一幅嘴脸,好像自己已经成了灾星,唯恐跟自己有什么瓜葛一样。 心里不痛快,陶如轩就想整整他,故意提高了嗓门道:“连部长,我这一去算是被发配了,你老兄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今后有什么事,我可就直接找你了。” 陶如轩说的亲切,连晓明的脸上却有些不好过,就拿眼睛在身旁的马红俊脸上睃了一下,急忙道:“陶镇长真会开玩笑,我这个位置能自保就不错了,哪儿能给你帮上什么忙。” 连晓明故意要跟陶如轩拉开一段距离。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跟陶如轩有丝毫的瓜葛。 陶如轩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叹了口气道:“要是你连部长都不肯帮我了,那我恐怕就只有老死在王显镇咯。” 连晓明愈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脸色窘的跟大红布似得,再说谦虚的话已经没意思了,可也不能说尽力之类的话,那样等于又跟陶如轩搅在一起了。跟陶如轩搅在一起就等于进了顾平的阵营,岂不是找死。 ... ... 第八十七章 尴尬的上任 第八十七章尴尬的上任 王显镇在汾城的最南端,素有汾城南大门之称,其实是个比较穷苦的地方,除了乡镇所在地王显村附近的几个村庄地势平坦之外,其它二十几个村都在丘陵和山脉之间,一个个磨盘岭,星罗棋布,便构成了王显镇的地理特点。 因为穷便有了穷山恶水出刁民之说,老百姓常年上访告状,在县里颇有名气。于是,维稳就变成了王显镇历届党委、政府工作的重头戏,有因为维稳得力而升迁的,也有因为维稳不力而贬官的。 张桂树到了王显镇后就提出了一个稳定压倒一切的口号,同时也确实在维稳工作上下了一定的功夫,信访案件终于少了,张桂树也得到了县委领导的好评。加之张桂树是个善谋事,肯干事的干部,又修路、栽树,搞了几项民心工程,阵脚就渐渐压住了。 从汾城到王显镇四十多里地,不算远也不算近,因为路上并不好走,汽车在路上足足走了一个小时,到王显镇已经是日高三竿了。 星期一乡镇照例有个全体人员例会,今天因为知道组织部送陶如轩来上任,例会就一直推到现在还没有开。机关里乱哄哄的,也分不清谁是机关干部,谁是来办事的老百姓。 陶如轩从来没在乡镇待过,对农村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现在老百姓都富裕了,比以前的日子好过了,而且随着国家各项惠农政策的展开,待遇还有超过市民的苗头。相反市民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反倒要羡慕农民了。农民只要好歹有几亩薄田,要是遇到拆迁、征地还能卖不少钱,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运气好了就是一夜暴富。不过这样的好事,一般只能发生在城中村或者城郊村,王显镇的农民是赶不上的,他们恐怕除了希望老天眷顾,多下点雨,增加一些收成外,就只能以打工谋生了。 连晓明是有些干部派头的,起码走路时昂首阔步的姿态,会让人觉得像个干部。所以,连晓明和马红俊、陶如轩三个人走进办公楼大厅后,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无论是来镇政府办事的农民还是机关里的干部,都想知道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何种来路。 因为偏远,平时很少有县上的干部下来,所以对于王显镇的乡镇干部而言,县里的干部对他们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每次有县上的干部到来,他们总是习惯性地想第一时间打听到来自哪个部门。这些人或许会对他们的工作产生影响,或许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福利,总之知道了总比不知道的好,最次也可作为一种谈资。 上二楼左转,张桂树和关秦明的办公室就并列在眼前了。陶如轩也跟顾平来过,却跟现在有着天壤之别。顾平下来,张桂树和关秦明会在大门口迎接,现在人都上二楼了,却还不见章、关二人的影子。 连晓明也懂规矩,同时正科级干部,章、关是不用出迎的,只要在办公室等着就可以了。所以上楼后,连晓明就直接往张桂树的办公室走去。 推门而进,张桂树就马上站了起来,伸手过来道:“连部长辛苦了。”又跟马红俊握握,到了陶如轩跟前却不伸手了,转身问连晓明道:“想必这位就是陶如轩吧?” 连晓明简单介绍了一下,张桂树才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道:“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话虽热情却始终不同陶如轩握手。 陶如轩就觉得这个张桂树的眼睛是恐怕长在天灵盖上的。跟顾平下来时,也没见他这个样子,而且也不是不认识,现在却要摆谱。那意思好像是说,你今后不过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兵,我没必要跟你握手。 说着话,关秦明也进来了,跟连晓明和马红俊热情握手,最后跟陶如轩握的时候,却暗暗捏了一下陶如轩的手。陶如轩感到意味深长,又在前天主动联系过,马上想起顾平说的话,就觉得亲近些。 张桂树好像早就成竹在胸,跟连晓明热乎了一会,就看着陶如轩道:“我可听说小陶以前在县委是出了名的笔杆子,镇上虽然也有几个能写的,却没一个像样的,陶镇长正好解了这个燃眉之急,以后这项重头戏可就全靠你了。” 陶如轩嘴里应着,心里却有些不高兴,也知道张桂树这是在给自己今后的工作定位,恐怕其中也有有意排挤的意思,就看了一眼一旁的关秦明,发现关秦明的脸色沉沉的,并没有迎合张桂树的意思,就知道关秦明未必会同意张桂树的意见,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几句话,连晓明已经看出有些不对了,也不想参与乡镇上的事情,就站起来道:“咱们还是先开会吧。我把人送到了,开完会,任务就全部完成了,也能回去交差了。” 张桂树也站起来道:“那就开会吧。”给关秦明示意了一下,关秦明就出去安排了。 会议室在三楼,进去后,陶如轩大致看了一下,约有四十个人左右,年龄大者居多,年轻人只是少数。会议很简单,关秦明主持,张桂树先将陶如轩介绍了一下,又说了一些大家互相帮助之类的话,就把话筒交给了连晓明。连晓明只是从干部任免的角度泛泛而谈,有意回避评价陶如轩,也很快也结束了。整个会程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按照惯例,这种会议的参会者应该是镇村两级干部,张桂树却只安排了机关干部,甚至于代表全体机关干部对陶如轩的到来表示欢迎,以及简单的两句吹捧之词也都省了。当然,对于大多数乡镇机关干部并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只是浑浑噩噩的参会,然后一哄而散,各忙各的去了。 陶如轩感觉不对,却不能说出来,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心里也清楚,自己是被发配来的,这样的待遇其实很正常。 接待的时候,怎么也应该让陶如轩去的,张桂树却故意装糊涂,说让陶如轩找贾书记安排住宿的事情,只跟关秦明去了饭店。 贾清水有四十岁的样子,眼睛小小的,好像总糊着眼屎,看上去倒是很憨厚,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初次见面多少有些拘谨。不过乡镇干部一般熬到副科大多都这样,也有运气好的,早早就混了副科,却是凤毛麟角,要么运气极佳,要么是领导子女。像陶如轩这样从上面下来的并不多。 陶如轩进去的时候,贾清水正在跟几个村干部说话,见陶如轩进来,马上站了起来,其实他是不用站起来的,只是还不太熟悉,就礼节多一些。跟张桂树和关秦明相比,贾清水就要随和一些,急忙把陶如轩往里面让,却找不到坐的位置。 几个村干部也都知情识趣,并不认识陶如轩,以为是客人,就站起来说不打扰了,转身离开。 屋子里空了下来,只是满屋的烟味,把人熏的难受,陶如轩忍不住掩嘴咳了两声。贾清水就把窗户打开了道:“乡镇上就是这个样,你以后慢慢就习惯了。这些村干部没有几个不抽烟的。我刚来的时候不抽,慢慢觉得不抽不行,就学会了,现在想戒反倒戒不掉了。”说着便将一根烟递给了陶如轩。 这大概就是乡镇上的礼节吧。陶如轩本不想抽,还是接住点了,抽了一口,就觉得屋里的烟味也不是那么呛人了,迎合道:“烟这东西,其实是害人害己,还是少抽为好。” 因为彼此不熟,话就很少。陶如轩本来是问住宿安排情况的,进来的时候,见贾清水的办公室内还有个小套间,里面放着床,就知道乡镇上的办公室大概跟农村学校老师的办公室一样,是办住一体的,有了住宿的地方,也就有了办公室,就不着急了。 大多数情况都是贾清水在问,陶如轩在答。像贾清水这样的老乡镇,对县上的事情还是比较熟悉的,但也知道不能随便乱说,只是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某单位的某人喜欢打乒乓,某单位的某人打麻将总是赖账云云。 说了一会闲话就到吃饭时间了,贾清水道:“你刚来,恐怕还不习惯食堂的饭菜,咱们去外面的饭店吃吧。我请客。” 陶如轩本想说算了,想了想觉得人家一番好意,不应该拒绝,也正好让贾清水多叫几个人一块吃顿饭,也算是认识认识,就笑了笑道:“还是我请吧。我刚来对机关的人不熟悉,你再叫几个人,咱们热闹热闹,你看怎么样?” 贾清水想了一下道:“这样也好,我去叫孙镇长他们几个。”说着话出去了,不一会回来道:“咱们走吧。”可见人已经安排好了。 出去了,却不见贾清水叫的人,陶如轩不由问道:“他们还没到吗?” 贾清水哦了一声道:“他们大概已经过去了,咱们走咱们的,不用管他们。” 陶如轩疑惑为什么不一起去,又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心想这些人大概也不想跟自己有什么沾染吧。其实是陶如轩想错了,这几年已经不比前些年了,纪律作风抓的紧,老百姓动不动就上访告状,加上王显镇又是个刁民辈出的地方,吃顿饭本来不算什么事儿,一不小心让他们抓了把柄,告到县里,虽然不能怎么样也让人很难堪。所以乡镇干部就非常谨慎,不会三五成群地去饭店吃饭。即便是去,也是各走各的,到了地方聚齐也就是了。 镇政府左近便是一家饭店,只是乡镇上的饭店,主要功能是为村里老百姓办喜事摆酒席,场面很大却不上档次,平时也是冷冷清清的。 ... ... 第八十八章 乡镇饭局 第八十八章乡镇饭局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脸色煞白,一看就知道涂了太多的化妆品,见贾清水和陶如轩进来,马上给了一个微笑,也没多的话,伸手一指道:“八十八号。” 贾清水嗯了一声,便往里走去。陶如轩心里不禁感叹,这么一家饭店却有如此多的包间,跟着贾清水走进去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回事,包间其实很少,只有五个,分别挂着五十八、六十八、七十八、八十八和九十八。 撩帘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女四男五个人,见贾清水和陶如轩进来,嗤嗤啦啦地移椅子陆续站了起来。 贾清水就按大家站的顺序一一介绍道:“组织委员孙丽平,孙书记;副镇长刁青吟,刁镇长;纪检书记张谷,张书记;副镇长刘东岳,刘镇长;宣统委员李顺权,李部长。”又侧身将陶如轩让出来道:“新来的副镇长陶如轩,大家开会的时候都见过了。” 陶如轩就跟大家一一握手,坐下后才将每个人看了一遍,孙丽平虽叫了个女人一样的名字,却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可能是鼻子大、肚子也大的原因,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凸出来的一样,戴一副金边的眼镜,按照乡镇的名次排序应该不在前面,却有几分官相。而且贾清水刚才介绍的时候也有点意思,组织委员应该以部长相称,贾清水却叫他孙书记,可见其资格比较老。 刁青吟是几个人里面唯一的女性,看样子也是年龄最小的,三十岁上下的样子,陶如轩就猜她肯定是个官二代,却想不起县里哪位领导姓刁,样子蛮亲民,身材却是火辣辣的,特别是胸前,鼓鼓囊囊的气势,让人浮想联翩,鼻子有些特别,肥厚圆润,略有点红。陶如轩忽然想起命相上说,鼻子是一个人下面的表象,不知道是否属实。 从脸上拱出来的胡茬子能看出来,张谷是个络腮胡,本来应该有几分凶相,却因为是了个圆脸,就把凶相给淡化了,多少有点像经常在电视里教人做菜的那个姓刘的明星,大概是肩宽的原因,个子并不低,却有几分矬像,刘东岳绝对能算的上帅哥,只是年龄有点偏大,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颗发哥式的脑袋,戴一副无框的眼镜,大概自己也清楚自己这方面的优势,穿着打扮的很利落,举手投足间都在彰显自己作为一个帅哥的派头。只是这里除了刁青吟之外,便是门口那一个长得并不算标致的女服务员,便让他的这种表现无的放矢。 最后一个是宣统委员李顺权。宣统委员应该是宣传委员和统战委员集于一身的一个简称。乡镇干部少,这种一人兼两职的事情是常有的。刘顺权好像是在戒烟,嘴里叼着一个烟,却并不点燃,不时拿在鼻子下面闻闻。 落座时,大家把贾清水和孙丽平推在了上位。陶如轩就知道自己刚才猜的不错,孙丽平职位虽低,资格却老,全是副科,自然以资历排序。剩下四个人,张谷和刘东岳分别坐在了贾清水和孙丽平的旁边,李顺权坐在了张谷旁边,陶如轩就和刁青吟坐在了末席。只是一张圆桌,倒并不显得主次那么清楚。 服务员将菜单递上来,陶如轩就交给了贾清水,意思是让贾清水点菜。贾清水却让给了孙丽平道:“我不会点,还是让孙书记来吧。” 孙丽平也不谦虚,拿起菜单,却笑了笑问道:“看来又是我的帐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笑,张谷就说便宜话道:“能者多劳,关键是我们几个本事有限。要不然,还要跟你抢哩。” 陶如轩多少有点糊涂,但还是大概能听出来是要让孙丽平付账,这肯定不行,正准备说话,却被一旁的刁青吟拉了一把。 刁青吟低声道:“你刚来,就别管了,反正又不是他们自己掏钱。” 陶如轩就更糊涂了,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想要问个究竟,也不好开口。刁青吟大概看出了陶如轩的疑惑,接着低声道:“反正都是挂村里的帐,就是看挂在哪个片区村里,谁会自己花钱。” 原来如此,陶如轩终于明白了,贾清水把菜单交给孙丽平,一方面是表示对孙丽平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让孙丽平解决饭钱的问题,心里有些不大自在,但此举终究是替自己省钱,也不好说什么。 最终还是孙丽平点了,点完了又让大家也点点,却没有一个人再点。 不一会工夫菜上齐了,四凉四热,八个盘子,外加一个羊肉锅仔,虽说比不上大酒店和洪福楼的,却是分量十足,每个盘子里满满当当的。 孙丽平又让服务员上了两瓶五年陈酿,每人一个口杯将酒分了。陶如轩从未这么喝过酒,多少有点犯憷,但也只能入乡随俗。孙丽平举杯道:“先干一个吧,女士可以自便。” 大家就把酒杯端了起来,在桌子上顿放了一下,发出砰砰的一阵乱响后,便把一口杯酒喝了。陶如轩依葫芦画瓢,却有些难以下咽,中间停了几次,终究硬顶着压了下去,马上感到脑袋就晕晕乎乎的,再看其他人却跟没事人似得。刁青吟抿了一口,也下去了三分之一。 服务员又给每个人满了一杯,陶如轩不免有些头大,就知道今后在乡镇上,这喝酒恐怕会变成自己一个弱项,要是真喝起来,估计连刁青吟这个女人都喝不过。 吃着菜,说了会闲话,陶如轩感觉好点了,这才想起应该敬一敬大家,就端起酒杯,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因为都是平级,叫领导肯定不合适,叫兄弟又江湖气太浓,就干脆站起来简略道:“各位,小弟初来咱们王显镇,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我敬大家一杯。” 几个人虽然都端起了酒杯,却笑吟吟地看着陶如轩不喝,孙丽平道:“如轩兄弟,不管你年龄大小,只要来了王显镇就是一块并肩作战的兄弟,工作上的事儿今天先不说了,但是这敬酒可没这么敬的。你要敬就每人一杯。” 每人一杯可就是五杯,而且刚才已经喝了一杯,就算每杯三两,这六杯就是一斤八两,陶如轩的酒量从来没喝过这么多,就有些懵了,只好求饶道:“孙书记还是饶了我吧,真喝不了那么多。” 孙丽平却道:“如轩兄弟,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大男人喝几杯酒算什么。你要是连几杯酒都喝不了,今后在乡镇上恐怕就没办法工作了。” 孙丽平这话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风气不好,镇村干部就这点毛病,办事都在酒桌上,你要说喝不了,机关干部多少还能原谅,村干部却是不依不饶,会说你看不起他,工作自然就没办法开展下去了。 陶如轩只好硬着头皮准备来一圈道:“那好吧,孙书记,就听你的了,我给大家每人敬一杯。先从你开始吧。”说着一口干了。 孙丽平也不含糊,干了一杯,向陶如轩竖起了大拇指道:“好样的!” 陶如轩再倒酒,瓶子却空了,就让服务员去拿。刁青吟却道:“还是我去吧。”说着出去了,不一会就提来了两瓶,开开了给陶如轩倒上。陶如轩已经有些多了,客气的事情便抛在了一边,又向贾清水举杯道:“贾书记,我敬你。”说着又喝了下去,却感觉根本没有酒味,也不说破,就转身看了刁青吟一眼。 刁青吟正在那里用汤勺蒯着糖醋花生米吃,见陶如轩看自己,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又给陶如轩的杯中满上了,却始终将酒瓶捏在自己的手中。陶如轩就知道她在酒上已经做了手脚,心里不禁一阵感激之情。 最后轮到刁青吟了,酒瓶却倒空了,刁青吟只好又在另一瓶里给陶如轩倒了一杯,就是真酒了。两人对饮了。大家就说陶如轩好酒量。其实陶如轩本该喝的六杯,只正儿八经喝了三杯。尽管如此,陶如轩还是觉得头重脚轻,只能强忍着,不时在腿上掐一把,不至于出了洋相。 刚来乡镇,其他人说的事情,陶如轩基本不明白怎么回事,就只有听的份儿。 饭局结束了,陶如轩也实在撑不下去了,脑子还算清醒,走路却歪歪斜斜的,想尽力使自己保持平衡,还是把持不住脚下拌蒜。 刘东岳就在一旁一直帮忙扶着,问贾清水道:“贾书记,怎么办?” 贾清水皱着眉头道:“办公室还没准备好,何况他这个样子去了机关怕是影响不好。要不就先把人送到招待所吧。”又转身问刁青吟道:“今天晚上是你值班吧?” 刁青吟点了点头道:“是我值班。”也明白贾清水的意思,接着道:“人交给我吧,你们别操心了。” 贾清水道:“那就麻烦了。”却又玩笑道:“可不能照顾出事情来,我们可负不了这个责。” ... ... 第八十九章 刁青吟 第八十九章刁青吟 刁青吟就脸色的红红的在贾清水的肩膀上打了一拳道:“要是这么说,我就不管了。没见过你们这些人,尽把人往歪处想。” 孙丽平却忽然回到道:“我就不信你能对帅哥不动心?” 刁青吟更加窘迫了,不会去打孙丽平,却不想让他开了自己的玩笑,就放肆道:“你不知道我喜欢老帅哥吗?” 孙丽平还没说话,刘东岳就接茬道:“看你们说的这么热闹,干脆就让孙书记今天晚上也留下来陪你值班吧。” 一个女人哪儿是几个男人的对手,刁青吟有些不高兴了道:“刘镇长能留下来,我才高兴呢。”说着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个人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就看着刘东岳哦哦地起哄,又让刘东岳交代是不是有故事。 刘东岳道:“我倒是想有故事,就是人家刁镇长看不上咱。”见刁青吟走远了,就低声道:“刁跟章恐怕还真有点故事。我听说有几次刁值班的时候,章都没回家。” 章自然就是张桂树,几个人也不觉得新鲜,孙丽平笑了笑道:“我觉得章的可能性不大,估计是关。章的目标要上副县,很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不会干出这种事。倒是能看出来关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刘东岳道:“这事其实也不难弄清楚,问问看门的老冯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贾清水却一脸郑重地摆手道:“没意思的事情,你们还是省点心吧,难道就不怕老冯给章、关说了?” 孙丽平一咧嘴道:“怕他个球!” 几个人却也就此打住了,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刘东岳将陶如轩送到招待所,又给老板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 一觉醒来已是日落西山,陶如轩坐起来揉了揉还有些闷疼的脑袋,去了趟卫生间,又洗了把脸,就听见有人敲门,开了门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个子很高,几乎和陶如轩差不多了,圆润的鹅蛋脸,大大的眼睛,梳一个马尾辫,看上去清清丽丽的。 陶如轩怔了一下问道:“你有事吗?” 女孩未开口脸先一下子红了,眼睛一上一下地在陶如轩脸上瞟了半天才道:“你就是陶镇长吧。我是这儿老板的女儿,我爸让我上来看你醒了没有?刚才刘镇长交代说,要是你醒来的话,给你弄碗酸汤面解酒。” 想不到这个刘东岳还真够细心的,陶如轩心里就一阵感激,对小女孩道:“那就麻烦你了。” 女孩说完,转身走了。陶如轩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已经是晚上快八点的光景了,拉开窗帘,外面街上黑越越的一片,竟没有路灯,除了两三家商铺还亮着灯之外,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隐约可见的便是长长的街道上空洞地飘着一些垃圾,偶尔有只土狗在街上的垃圾堆里大摇大摆地翻找食物。这便是乡镇的夜景了,陶如轩多少感到有些凄凉。 不一会,刁青吟过来了,陶如轩急忙让座。刁青吟却不坐,在屋里看了一圈道:“比不上县城里的大宾馆,不过也算是个标间了,你就将就一下吧。贾书记说,明天就给你安排好了。” 陶如轩道:“这就挺好。”又想起中午喝酒的时候,刁青吟给自己换酒的事,便接着道:“中午的事真要好好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恐怕在饭店就出不来了,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洋相。” 刁青吟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道:“没什么。你刚来,对乡镇上的这些家伙还不了解,慢慢时间长了就知道了。这些人灌酒就是最有一手的。特别是孙丽平孙书记,自己不喝却让别人死喝,你要是什么都由着他们,恐怕次次喝酒都要醉。” 陶如轩感觉刁青吟的话里有话,就试探着问道:“喝酒就是为了高兴,不喝恐怕不合适吧?” 刁青吟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再说了,也没有几个人合起伙来灌一个人的道理。要不你让他们跟你一对一的喝,他们一准趴下。实话给你说,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吃了他们的亏。我一个女人,还让他们给灌了三大杯,后来差点没把胃吐出来。现在我死活不喝了,他们也就不再硬劝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知道被人家耍弄了也不能计较,陶如轩笑笑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说着话,刚才的女孩端着一碗酸汤面敲门进来了,见了刁青吟也认识,就称呼道:“刁阿姨好!” 刁青吟却虎起了脸质问道:“芊芊,叫我什么?” 女孩伸了一下舌头,急忙改口道:“姐姐。” 刁青吟这才给了一脸灿烂的笑容,拉了女孩的手道:“这就对了嘛。以后记着,不能叫阿姨,要叫姐姐。你爸都四十多了,叫我阿姨,不就把我叫老了吗。” 芊芊很会说话,半偎在刁青吟的怀里道:“姐姐永远年轻漂亮!” 刁青吟马上夸张地抱了一下芊芊道:“这话我爱听。”又在芊芊脸上轻捏了一下道:“不过再漂亮也比不上我们芊芊漂亮。”又问道:“有婆家了吗?” 芊芊马上脸色绯红腼腆道:“我还小哩,不着急。” 刁青吟道:“嗯,是还小,不过也要先占着,要不然好的就被别人抢完了。”说着眼睛就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道:“芊芊,你看这个哥哥怎么样?” 陶如轩不知道刁青吟会开这种玩笑,吃的酸汤面差点噎住,急忙道:“刁镇长,人家还是小姑娘,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刁青吟也不管芊芊早就脸红的跟大红布一样,只问陶如轩道:“难道你有多大?” 陶如轩这才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自己也就二十来岁,比芊芊虽说大一些,但也并不能说完全不合适,可这岁月沧桑却把自己已经变成了四十多岁的心态,恍惚间竟差点忘了自己的年岁,就笑笑没再说什么。 刁青吟那么说了一句,芊芊就待不下去了,扭脸跑了出去。陶如轩目送出去,就埋怨刁青吟道:“刁镇长,不应该那么说。人家还是小姑娘,哪儿经得起你这么开玩笑。” 刁青吟并不当回事,看着陶如轩道:“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你直说芊芊这姑娘怎么样?” 陶如轩嘴里含了一口面,愣在了半天才道:“挺好的,但是……” 没等陶如轩把话说完,刁青吟就抢白道:“只要你觉得好就成,但是的事情就不用说了。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撮合撮合?” 陶如轩就知道她对自己过去的事情并不了解,更不知道自己跟顾家的关系,也不想给她扯的太远,只道:“谢谢刁镇长的美意,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刁青吟似乎真想撮合这段姻缘,又问东问西地打听了半天。能说的陶如轩就说说,不能说的陶如轩只笑笑了事。 聊着聊着,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吃了碗酸汤面,陶如轩感觉好多了,只是浑身还是有些困乏,想继续休息,对刁青吟的话就有些应付的意思了,又想刁青吟毕竟是个女人,自己不说话了,她肯定就知道应该走了。不想刁青吟却并没有走的意思,就那样坐着,时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陶如轩不由问道:“你想什么呢?” 刁青吟就转身看着陶如轩道:“你想什么,我就想什么。”说着话就把凌乱的眼神洒在了陶如轩的身上,浑圆的酥胸随着呼吸起伏不定,脸色也一下子红润了起来,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陶如轩多少有些慌乱,心也开始跟着蹦蹦乱跳,急忙暗吸了一口气,压在丹田道:“我没想什么。”再不敢看刁青吟的眼睛。 刁青吟多少有些失望,却还是心有不甘问道:“我老吗?” 陶如轩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好接茬,笑了一下道:“刁镇长哪儿老了,一点不老。”说着站起来假意去了躺卫生间,出来便把房门开了一道缝隙,回来重新坐在床上就换了个话题问道:“芊芊这么小就不上学了?” 刁青吟大概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脸上不免尴尬,也只好接过陶如轩的话道:“读书也要看天分的。芊芊长的漂亮却没有读书的天分。” 陶如轩道:“按说,她家条件这么好。好好念书,兴许会更有出息,这个样子恐怕就有些可惜了。” 刁青吟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有什么可惜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不是你们男人们的愿望?” 陶如轩道:“那是过去,现在可不能这么说了。现在是咱们妇女翻了身,女子能顶半边天。”又故意问道:“刁镇长在家里恐怕不止是半边天吧?” 刁青吟冷哼了一声,半天才道:“这世界虽说是男人和女人的世界,可关键还是要男人能顶起来,要是男人顶不起来,这女人还活个什么意思。” 刁青吟一句一个男人顶起来,恐怕有语义双关的意思,陶如轩隐约体会到,刁青吟的男人恐怕是顶不起来。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样一个女人,男人不行了,又处在这么一个复杂的环境中,岂能耐得住寂寞,不红杏出墙才怪。只是这性子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 ... 第九十章 阴谋诡计 第九十章阴谋诡计 第二天刚上班,陶如轩就被张桂树叫到了办公室,让了个座,关心问道:“小陶,刚来乡镇,还习惯吧?” 陶如轩不知道张桂树叫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就笼统回答道:“还行,其实哪儿都一样。” 张桂树马上道:“对对对,你这话说的有道理,在哪儿都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本来昨天下午就想跟你谈谈的,后来听贾书记说你喝醉了,只好改在今天。是这么回事,我昨天跟关镇长商量了一下,我们的意思是,你刚来,对镇上的情况还不大熟悉,就暂时不给你做具体分工了,你先熟悉一段时间环境再说,你看好不好?” 没等陶如轩说话,张桂树接着道:“当然了,你也不要有什么想法,我和关镇长的意思也是为你好。”又感慨道:“你以前没有接触过乡镇工作,乡镇上的工作看似简单,其实很复杂,特别是农村的一些矛盾,要是不了解内情,很容易出问题。所以,我和关镇长这么做,也是为了把你保护起来,避免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工作上的失误,那我和关镇长的罪过可就大了,也没办法给顾书记交代嘛。” 陶如轩怎么也没想到张桂树会如此阴损,这岂不是等于要把自己晾了起来,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道:“章书记,我看不如这样吧,你就以镇党委的名誉给县委组织部打个报告,说我不适合乡镇工作,把我退回县委组织部,建议另作安排。你看怎么样?” 陶如轩的话说的不温不火,好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情,张桂树的脸跟着扭动了一下,很不自然地笑笑道:“小陶,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既然来了怎么能退回去呢。你肯定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刚才不是也给你说了吗,我和关镇长这样安排并有别的意思,确实是为你好,想把你保护起来。另外,我这也是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嘛。”说着话扭动了一下屁股,接着道:“那就先这样,我和关镇长再商量一下吧。” 从张桂树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就知道,自己今后在王显镇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自己过去跟张桂树并无过节,张桂树如此做法也没有别目的,无外乎是向宁树斌献媚。 陶如轩正郁郁不乐,贾清水迎面走了过来道:“如轩兄弟,办公室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我带你过去看看。”说着领陶如轩往楼道另一头走去。 走近了,陶如轩却忽然味道一股难闻的尿骚味,不由捏了捏鼻子,四下看了一圈,才发现办公室的旁边就是卫生间,也不知道是水管漏水还是尿池堵了,地上一滩黑黑的水渍,明显是上完厕所后脚从里面带出来的。 贾清水早开了门,转身见陶如轩的表情,就解释道:“机关办公室紧张,就这一间还是尽量腾出来的,你就将就一下吧。”又玩笑道:“虽然离厕所近,有点味,但也有好处,上厕所方便。” 陶如轩能听出来贾清水的话并没什么恶意,也不好太过计较了,进去看了一下,是个一间半的套间,外面一间用来办公,里面半间是卧室。看样子是已经准备停当了,简单的有点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套间内是一张光秃秃的床。门后面是一把笤帚、一个铁质的簸箕和一个拖把。除了比贾清水的办公室少了一张沙发之外,并无区别。陶如轩拿来的行李袋也已经放在床上了。 “乡镇上穷,比不得县机关里的条件。”贾清水笑笑道。 贾清水是奉命办事,陶如轩不能挑他的理,只能感谢道:“这就挺好,谢谢贾书记了。” 贾清水掏出一支烟递给陶如轩,自己也点了一支道:“谢什么,大家今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了,这不也是应该的吗。”抽了一口烟,接着道:“那你再收拾收拾,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着转身离去。 贾清水走了,陶如轩却站在那里半天有点缓不过来,将带来的被褥拿出来铺好了,坐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窗外麦田里已经开始拔节的麦子,心绪也渐渐回到了现实当中:从今天开始,自己就是一名乡镇干部了,至于到底要在这里干多长时间,恐怕并不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不过目前的情况却不难看出来,从自己踏进王显镇那一刻起,张桂树就没想过让自己好过,要不然也不会在自己刚刚落脚,就要自己好看了。而关秦明的态度看似暖昧,实则是明确的,在对待自己这个被发配来的副镇长、顾平党羽的问题上,估计会跟张桂树穿一条裤子。 这当然本身并不能说明他们本身就有多坏。因为身在官场,空谈一个人的品质,无疑是荒唐的,甚至于是可笑的。张桂树和关秦明需要用这种“棒打落水狗”的方式来向宁树斌表态和献媚,以求达到自己的目的。张桂树想要上副县肯定离不开宁树彬这个县委书记的支持,关秦明就算没有进步的心思,也决不会因为自己而去得罪宁树彬。说白了,他们不过是趋利避害罢了。 陶如轩这样想着,就渐渐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还是有点太乐观了。顾平对关秦明的认识也有些偏颇,起码不够准确。 不想下午刚上班,事情就来了。从食堂吃饭回来,陶如轩就听见贾清水的办公室有人吵吵闹闹,本不想多事,却忽然听见吵闹者好像是因为办公室的问题,就放缓脚步听了一下。 只听一个男人道:“贾清水,你这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你给我说清楚,凭什么把我的办公室让给别人?” 贾清水显然有些为难,哼唧了半天才道:“田镇长,你听我给你解释。整顿机关办公室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党委会研究通过的。你找我说也没用。”倒是没直接说是张桂树的意思。 那男人道:“少给我说这些屁话,骗三岁小孩呢。你就给我说,怎么办吧?” 贾清水想了半天道:“田镇长,你看这样好不好。反正你也不经常来,就暂时跟小陶在一个办公室办公,等腾出办公室了,我再给你调整,你看行不行?” “不行!”那男人大声吼道,“凭什么我跟他在一个办公室办公,那本来就是我的办公室。”停顿了一下接着质问道:“你们这么做的意思是不是就算把我从王显镇开除了?要是这样也行,你们给我办个正式手续,我马上滚蛋,决不在多懒一天。” 贾清水吭哧道:“田镇长,你这不是为难人吗。我哪儿有那个权力。” 那男人粗着嗓门道:“没有给我办正式手续的权力,就有让我腾办公室的权力了?行了,什么也不说了,咱们去县委说理去。” 贾清水可能是实在被逼急了,轻哼了一声道:“到了县委,你长期不上班是事情,恐怕也说不过去吧。” 此言一出,那男人一下子更来劲了,估计跟贾清水已经撕拽了起来道:“好好好,你可以说,你什么都可以说。干脆这样,咱们直接去县纪委,你就当着我的面向县纪委反映,说我长期不上班,让县纪委直接把我开除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话听起来是气话,实则是威胁,现在的干部,真正干净的恐怕没有几个,要是让纪委正儿八经查的话,谁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贾清水急忙道:“你看你这人,还真来劲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这样,我就实话实给你说了吧……” 后面的话,贾清水说的很低,陶如轩站在门外没有听见,但也能猜出来,贾清水应该把张桂树卖了。陶如轩就往张桂树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发现张桂树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不知道是人不在,还是在里面反锁了。 不一会,就听见那男人在里面叫骂了起来道:“孙子,简直是孙子,等着吧,老子总有一天要让他好看。” 贾清水道:“田镇长,要我说,还是算了吧,犯不着。”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说句实在话,你别见怪,张刚来的时候,你要是走动走动,也不至于这样嘛。人家毕竟是一把手,要点面子也属正常。”又好像想起什么一样道:“对了,你的东西我让门房老冯暂时给你收着。反正你也不常来,我看就拿回去算了,省的受这窝囊气。反正张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男人气哼哼道:“不是我要计较,实在太过分了。难道就不能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吗?” 贾清水道:“他就是要你好看,怎么会给你打招呼呢。要是打了招呼,岂不是要看你的眉眼高低了?”笑了笑接着道:“你今年应该有五十三了吧。也就是再熬两年的事情了。何必呢?” 贾清水的思想工作做的很到位,男人终于不吵了,叹了口气道:“行了,听你的,这事就算过去了,我告诉你,今天是看你面子,要不然非要跟他张桂树闹个鱼死网破不可。”接着道:“说实话,昨天他们给我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以为他们跟我开玩笑,想不到是这个张桂树真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又狠狠道:“我给你说,这种人,以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 第九十一章 难缠的女人 第九十一章难缠的女人 竒 書 蛧 ω W ω . q ì δ ん ū 玖 ㈨ . C ǒ m 贾清水呵笑着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咱们自己的事情还顾不过来呢,管他干什么。” 说着话,两个人就从贾清水的办公室出来了,是个清清瘦瘦的男人,肩膀有点猫,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穿一件灰色的夹克,看上去很面善。 陶如轩急忙迈开腿往前走了两步,抬头道:“贾书记吃过了?” 贾清水就站在了那里,看着陶如轩,笑眯眯道:“吃过了,吃过了。”其实饭点已经被田桂民打扰了,并没有吃过。 田桂民也把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身上,问贾清水道:“这小伙子应该就是陶如轩吧?” 看贾清水意思,并不想介绍二人认识,可田桂民问起就不得不说了,拉了陶如轩道:“对对对,这就是陶如轩。”又对陶如轩道:“小陶,这是田副镇长,田桂民。田镇长可是老乡镇了。” 陶如轩伸手跟田桂民握了握道:“田镇长好,听说我占的是你的办公室,真是不好意思。” 贾清水急忙向陶如轩使眼色,意思是不让陶如轩提这事。 田桂民还算大度,心里却也不大痛快,咧了一下嘴道:“小陶镇长见外了。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要是换了别人,我是不会答应的。”说着笑笑,也是一句场面话,恐怕还真对陶如轩有所了解。 果然,田桂民说完就又问道:“顾书记最近身体还好吧?” 陶如轩也不避讳,直接道:“还好。”也不说别的。 田桂民就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了,接着道:“其实我最佩服的还是顾书记的书法造诣,用出神入化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县里,乃至市里,能比得上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人失意了就要从其它地方给自己找回点面子,田桂民这么说,多少有点跟顾平同病相怜的意思,其实是自抬身份。 不过在这个时候,还愿意正大光明地跟顾平攀关系的也只有田桂民这种人了,陶如轩就觉得让田桂民过去跟顾平坐坐,兴许能让顾平聊以慰藉,便客气道:“我替顾书记谢谢田镇长的夸奖,有时间了去家里坐坐吧。” 虽说顾平已经退下来了,但是走动走动也有面子,田桂民不免动了念头,就试探道:“就是怕打扰了顾书记。” 陶如轩知道他这是投石问路,但也不好说顾平寂寥,便顺水推舟道:“没什么要紧的,顾书记其实很好客的。” 田桂民就那是那是地应了两声,把办公室的事情也抛之脑后了。 田桂民走了,贾清水就把陶如轩拉到办公室,又关上了门问道:“我听说顾书记是被陷害的?” 这样的问题不好回答,顾平的事情陶如轩并不是完全了解,但也知道一些,要说完全被陷害肯定不准确,只能含糊道:“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好在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贾清水就用眼睛在陶如轩的脸上踅摸了半天,似乎想从陶如轩脸上找到什么一样,接着叹息道:“现在的官场,好人难当。像顾书记这样的好领导,说下来就下来了。汪建设被抓了之后,大家都说汾城有希望了,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贾清水的话虽然说的含糊,却在有意抬高顾平的地位,这样无形中等于贬低了宁树斌,这种非常时期,陶如轩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对宁树斌有什么看法,就接茬道:“其实不管是谁,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就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宁书记虽然来汾城的时间不长,但是在很多方面都很有建树。” 贾清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别扭地笑了一下道:“对对对,别的地方我不知道,起码在乡镇这一级,宁书记的威信还是非常高的。” 有些人总是无法改掉打听小道消息的毛病,陶如轩来到乡镇后对此深有体会,昨天吃饭的时候,几个副职不时提点一两句,该说的不该说的,陶如轩只能把握着应付,却也不能什么也不说。要不然,这些人的脸色上马上就会表现出来。 说着话,陶如轩就能感觉到,贾清水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目的,他们也知道,官场经验是不可复制的,他们之所以还要无休止地打听内幕消息,只是好奇心在驱使,或者往后图一时嘴上痛快。比如听说中枢某某领导查出了巨额贪腐问题,他们在唏嘘之余,不免要在后面加上一句:某某某做那么大的官,还要贪污,好像是在说他们那点**也就不算什么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传来一阵谨慎的敲门声,贾清水就去开了门,是一个脸色煞白的女人,也不知道是双眼皮没割成功还是天生如此,上下眼皮好像快要黏在了一样,一见贾清水马上嚷嚷道:“贾书记,我上次给你反映的事情,你到底管还是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可就去县里了。”说着就不管不顾地往里走。 人进来了,陶如轩就站起来对贾清水道:“贾书记你忙,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要走。 贾清水却把陶如轩一把按在里椅子里道:“不打紧的,反正也没什么事,你也正好听听,顺便了解了解乡镇工作。” 对于乡镇工作,陶如轩也确实是一窍不通,就当是学习吧,便又坐了下来。 女人用缝隙一样的眼睛在陶如轩脸上睃了两眼,也不问话,接着对贾清水道:“贾书记,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不是我胡搅蛮缠,实在是余怀彪太欺负人了,收了我的宅基地钱,却把宅基地卖给了别人,现在还不给我退钱。你说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就算一个女子许两家,也要退彩礼。那有这样强横霸道的。” 贾清水显然跟女人已经不是接触一次了,显得很镇定,脸上挂着笑容,女人说话的时候,他便不时点点头,表示对女人说法的认可。 女人说完了,贾清水道:“艳霞,你听我说,你反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也已经给章书记反映了。章书记听了后非常重视,已经责令纪检书记张谷对余怀彪进行调查了,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结果。你不要着急,相信我,先回家等等,再过两天肯定给你个说法。” 贾清水的话说的不温不火,句句在理,女人却好像根本没听进去,嚯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道:“贾书记,你不要糊弄我了。这话你都快给我说半个月了,你们连余怀彪一根汗毛都没动,让我还怎么相信你。” 女人说完就像骄傲的孔雀一样开始在屋子里徘徊,从样子上并看不出有什么生气的地方。陶如轩不免有些纳闷,但也不好插话。 贾清水还是慢条斯理道:“艳霞,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太心急了,调查也要有个过程嘛。何况张书记这段时间也很忙,我总不能天天逼着人家屁股后面催吧。” 女人一边徘徊一边道:“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镇政府的人跟余怀彪穿一条裤子,反正我已经把招呼给你们打到了,你们要是再不管,我就去县里上访。对了,余怀彪还是县里的党代表,我先去县委告他一状,问问县委书记,像余怀彪这样的坏分子有没有资格当党代表。” 贾清水就呵呵笑了起来道:“你蛮大的口气,县委书记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不妨给你说句实话,县里的科局级干部要见县委书记恐怕都没那么容易。”说着转身问陶如轩道:“小陶,你说我说的对吗?” 陶如轩没防备贾清水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个问题,只好点头道:“是是是,县委书记工作很忙,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贾清水接着对女人道:“听见了吗,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陶镇长以前是县委书记秘书,难道还能不知道?” 女人就又把缝隙一样的眼睛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睃了半天却不以为然道:“他一个小娃娃,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贾清水马上道:“你可就是小看人了,陶镇长刚刚从县里调过来,要不然这么年轻就能当镇长?” 女人有些信了,却不想跟贾清水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接着道:“就算县委书记不见我,难道我不会等吗。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三天不行,我就等一个月,一年,我就不信见不着县委书记。” 这倒不失为一个绝对好使的办法,在大家的观念中,不管哪个县委书记遇到这样上访的人也只能见见。但实事究竟如何就很难说了。一天两天或许会有人劝解,时间长了恐怕就不是劝解了,惹恼了县委办的人,以扰乱政府工作为名,让公安局行政拘留你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你就再不敢说这样的话了。要是真有幸见到县委书记,或者县委书记想借题发挥,搞点什么事情,你的事情或许就解决了,不过到了那一步,乡镇党委书记、镇长估计也该倒霉了。而目前张桂树和关秦明显然还没有任何要倒霉的征兆。 ... ... 第九十二章 寸步不让 第九十二章寸步不让 贾清水显然对此不是很了解,心中还是有所顾忌,害怕出现后面的情况。一旦出现那样的情况,张桂树和关秦明倒霉了不说,到时候,他这个分管信访工作的副书记必然也会被捎带上。何况听女人话里的意思,应该还是贾清水分管片区内村里的,他的责任就更大了。 贾清水的脸上抽搐了一下道:“艳霞,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镇党委政府这不是正在给你想办法全力以赴地解决嘛。” 女人刚要继续争执下去,孙丽平从外面进来了,看来也是老相识了,在女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艳霞,你怎么又来了。我上次给你说什么来着,你让余怀彪睡一晚上,那块基地肯定就马上到手。你天天在镇政府跑,镇政府又没权力给你划宅基地。” 孙丽平的话可以说是赤果果的,女人却不在乎,哼了一声道:“孙书记,便宜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要不你给余怀彪说去,他只要同意,我今天晚上就给他留门。别说一个夜,就是十夜八夜都没问题。” 孙丽平被女人的豪爽弄的有些尴尬,就嘿嘿笑了两声道:“你倒是个痛快人。行吧,你也别在贾书记这里纠缠不清了,先回去,我一会就给余怀彪打电话。” 女人不肯走,哼了一声,又把矛头对准了贾清水道:“行了,贾书记,我也不跟你废话了,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是还不能给我一个说法,我马上就去县里上访去,到时候,你可别怪我翻脸无情,把你也捎带上。我说到做到。”说完,女人一甩头离开了。 贾清水无可奈何摆了摆手,看着女人离开,就掏了两根烟,给陶如轩和孙丽平一人一根。 孙丽平接了烟,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地意思道:“老贾,你这一次算是沾上好事了。这女人可不是好惹的。”说着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可听说了,这女人以前干过小姐。” 贾清水大概也知道,沉重地点了点头道:“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难缠!”又感慨道:“余怀彪这家伙也真是的,惹谁不好,偏偏惹她。” 孙丽平就哼笑一声道:“我估计余怀彪这家伙八成是放了人家的炮不给人办事。” 贾清水道:“要是像你说的倒好办了。我听余怀彪的口气,好像是这女人后面还有一帮人支持,目的根本不是一块宅基地的事儿,而是要扳倒余怀彪。那帮人都跟余怀彪有些过节,又不愿意亲自出面,就把这女人推在了前面。其实,这女人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杆枪罢了。” 孙丽平的脸色就凝重了起来道:“要是这样的话,余怀彪恐怕就要倒霉了。”又感慨道:“余怀彪这些年在村里也是太霸道了,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难怪人家要死盯他。” 贾清水点头道:“是啊,别说普通村民了,就是村里的党员干部,他也不放在眼里,骂起来像骂孙子一样。过去总以为他这样能在村里压住阵脚,现在看来恐怕是利弊参半。” 说着话,贾清水转身对陶如轩道:“陶镇长,刚才的情形,你都看见了吧。这就是乡镇工作,看似简单,其实很复杂。有些甚至比这个更复杂,你以后就会慢慢就都知道了。” 孙丽平却不以为然道:“我说老贾,你给陶镇长说这些干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难道陶镇长还能在乡镇上长待?”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在说,陶如轩在乡镇上不过是个过渡,估计对顾、宁二人的恩怨也不甚了解。 陶如轩自然不能说什么,笑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吧。” 张桂树最终还是没给陶如轩做具体分工,甚至星期四的党委班子会也没让陶如轩参加。这样一来,机关里不免在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张桂树做的有些过分了,也有人说恐怕是陶如轩的问题。 这样说着说着,就有知情的人说出了其中的缘由,大家就又是一片唏嘘,似乎又被陶如轩的精神感化了,议论竟意外地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几乎无人不在声讨张桂树的势力和阴险。甚至有人扬言要在县里年终对党委班子考核的时候给张桂树画上两个不称职。这大概是人们的情感总是习惯于往弱者身上倾斜的缘故吧。 这种一边倒的舆论,对于张桂树而言显然是很不利的,但是对陶如轩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陶如轩本想着先在王显镇安分守己地待上起码半年时间,等风声过去了,再图后进,但是从现在情况看来,就算是自己想要安分守也己是不可能了。张桂树恐怕要把这笔烂账算在自己的头上。 果然,星期五下午下班后,陶如轩正准备回家,张桂树的司机就跑来了,说张书记有请。陶如轩知道张桂树要找自己谈话,心里坦荡,也早有准备,就跟着张桂树的司机去了张桂树的办公室。不想,进去后,张桂树却没说什么,只说让陶如轩坐他的车一块回去。 上车的时候,张桂树特意关照让陶如轩跟自己一块坐在后面,就闲扯了起来问道:“小陶,在乡镇上这一周时间有什么感受?” 这一次陶如轩就不能泛泛而谈了,就具体道:“感触很多,不过总结起来就两点,一是乡镇工作很复杂也很辛苦;二是乡镇干部很热情也很朴实。” 张桂树就感叹道:“是啊,乡镇干部的确很朴实,朴实的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了,正因为他们朴实,他们有同情心,所以总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会领导意图。” 张桂树这话恐怕只有三分夸,另外七分却是讽刺,说干部朴实的跟普通老百姓一样,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是说干部觉悟低的跟普通老百姓一样。只是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等于把石头往茅坑里扔,容易引起公愤。 这话陶如轩没办法接茬,就笑了笑。 张桂树便说起了正题道:“其实我跟关镇长不给你安排具体工作,也是有难处的。现在的两个副镇长,刁青吟和刘东岳,他们的具体分工是上次镇人代会选举后,根据实际情况安排的。现在要给你具体分工,就势必要从他们分管的工作中抽出一部分来。这就等于分了他们手中的权。他们恐怕会不高兴,以后要是跟你闹别扭,岂不是你的麻烦?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陶如轩含笑点头,却委婉反驳道:“我能理解你和关镇长的灵苦用心,也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但是我既然来到乡镇就早就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要是因为怕事而不干事,不说被人笑话,恐怕大家也会看不起。” 陶如轩的话虽说的软,却没有留半点退步的余地,柔中带刚、绵里藏针,张桂树的脸扭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半天不说话了。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是张桂树事先没有想到的,他以为陶如轩不过是个年轻人,就算欺一欺也无所谓,更何况,经历了顾平的事情后,陶如轩的心里必然会留下阴影,肯定会夹着尾巴做人。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并不是那么好欺的,非但不好欺,还有些让人头疼。 “按照你的意思呢?”一阵沉默之后,张桂树又打了一手太极,把问题推给了陶如轩。其实他已经准备妥协了,只是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年轻人政治上的成熟过程总会分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张扬,喜欢就事论事,好像没什么事情是自己办不了的,磕磕碰碰几次后就会发现张扬带给自己的只有伤痕,便成熟一些了,进入第二个阶段,变得亦步亦趋,谨小慎微,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能让一让就让一让,大家也会说你懂事,看样子是很练达了,却少点刚性。要是没有人指点,很多年轻人可能很长时间都会停留在这个阶段,或者被人当成愚弄的对象,一次次错过机会,结果就把自己的政治前途给耽误了,等有一天幡然醒悟后,发现自己失去了竞争资本。只有进入第三个阶段才能算是真正成熟了,该是自己的寸步不让,不该是自己的坚决不争。陶如轩年纪轻轻就已经表现出第三个阶段的征兆,张桂树多少有点不大相信。 陶如轩也不想把张桂树得罪狠了,毕竟今后还要在张桂树手底下工作,就含蓄道:“张书记怎么安排我都坚决服从。” 张桂树就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好好好,小陶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低头想了想接着道:“这样,你就暂时分管安全生产和集镇工作。另外,刁镇长是个女同志,压不住阵脚,包村工作一直不力,你就帮帮她吧。当然了,虽然你们两个都是副镇长,但也应该有个先后顺序,我的意思是,刁镇长毕竟来的早,还是片长,你是常务副片长,遇到事情商量着办。你看怎么样?” 经过近一周时间的折磨,一块石头终于落在肚子里了,陶如轩轻松笑了笑道:“我没意见。” ... ... 第九十三章 顾平的感慨 第九十三章顾平的感慨 然而,陶如轩后来才知道,张桂树还在分工的问题上愚弄了自己一把:一是安全生产和集镇工作是全镇最难管,也是最费力不讨好的工作,张桂树却一下子全压在了自己身上;二是包村工作从来没有常务副片长是一说,张桂树却给自己封了这么一个被人当成笑柄的职务。 进入县城后,汽车本来停在县委门口就可以了,陶如轩家离县委并不远,走两步也就到了,张桂树却要让司机将陶如轩送到家门口。这让陶如轩不禁为自己的争取,而让张桂树退步而感到有几分得意。 但是下车跟张桂树告别后,陶如轩就感到有些不对了,张桂树这哪里是好心送自己,实是怕在县委门口碰见熟人,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跟顾平的党羽有所粘连。 这便是官场人心吧!陶如轩摇头苦笑了一下,刚才的沾沾自喜一扫而光,推开家门,母亲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却湿湿的。接着父亲也出来了,叹息了两声又折回了屋里。 陶如轩知道这是父母在为自己担心,心里不禁一阵酸醋,却不能表现出来,强作笑颜道:“妈、爸,我回来了!” 母亲就迎过来,拉着陶如轩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往屋里走。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碗筷整整齐齐地摆着,却没有动,父母这是知道自己今天要回来,专门做好饭菜等自己。 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劝母亲两句,又怕越劝反而会越让母亲担心,就只能尽量表现得的高兴一些。 坐下来吃饭,父亲忽然问道:“在乡镇上还习惯吗?” 父亲的话一向很少,关心的话更不会说,能问出这样的话,陶如轩知道父亲这一次恐怕是真担心了,怔了一下,急忙往嘴里扒了两口饭道:“还行,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儿,比在县里上班轻松多了。” 父亲却感概了起来道:“小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恐怕还在埋怨我,但是我要教你的是做人的道理。你也大了,我不想给你说大道理,或许你现在心里会觉得窝气,但是心里踏实。做人嘛,就要堂堂正正、实实在在的,上对得起先人,下对得起子女。” 父亲似乎心思并不在吃饭上,手里拿着筷子,只是偶尔在盘子里夹一根菜,放在嘴里又要嚼上半天。 母亲却在一旁埋怨道:“要是听他三叔的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一辈子倒是上对得起先人了,可下对得起子女了吗。我说你窝囊,你肯定不爱听,可是你看看人家老三,哪一样不比你这强。难道人家就对不起先人了?” 父亲一听这话就火了,厉声道:“难道你忘了爸妈是怎么死的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老两口生气,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就只顾着吃饭。其实平时老两口并不怎么抬杠拌嘴,大多数情况下,父亲一吼,母亲便也不说什么了。 父亲终究还是怕伤了母亲,又缓和了一下口气道:“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不能老看别人。我这一辈是没争下什么,可不也这样过来了吗。老三胡球混了半辈子,最后连个子女也没留下。再说了,我要是像老三前些年那样,你能答应?” 母亲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要是像老三前些年那样胡球混,我也等不到现在,早就跟你离了。”说着舒了一口气接着道:“你说的也是,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又对陶如轩道:“吃了饭,你就去小雅他们家看看去,小雅不在家,老两口这日子还知道怎么过呢。顾书记也算是风风火火一辈子,却不曾最后落了这个下场,也怪不易的。” 陶如轩也有些担心顾平,应了一声道:“我一会就去。”又想起了顾小雅。可怜天下父母心,顾平出事后一直不让给小雅说,她现在还蒙在鼓里,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吃完饭,陶如轩就骑了单车往顾平家而去,路过县委的时候,不由朝楼上看了一眼,发现宁树斌的办公室竟还亮着灯,心里不免又感慨了起来:宁树斌是个很会玩弄权术的人,不管有没有他叔叔宁振全的帮助,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把顾平从台上赶了下来,也算是个人物了,就是不知道下一个把他赶下台的人将会是谁。难道真如顾平所言,宁家在丰源的势力很大,是轻易动不了的吗。俗话说,树大招风,时间长了难免积怨冗甚,《红楼梦》里的贾家也算是荣耀一时了,最后还是走向了衰落,宁家想逃脱这个窠臼,恐怕也不大可能。 一路走着,顾平家就在眼前了,拾阶上楼,陶如轩的心情就渐渐沉重了起来。一周未见,不知道顾平是个什么状况。猛然间从一个位重权高的位置上下来,一般人都很难适应,更何况,顾平还经历了那么一场风波,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接受。 敲了敲门,王姨就开了门,客厅里并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边的台灯,屋里就昏昏暗暗的,电视也没有开。王姨也是一副憔悴的样子,好像大病初愈,见是陶如轩只勉强笑了笑,也不说话。 陶如轩进去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却不见顾平的身影,就问王姨:“顾书记呢?” 王姨抬手指了一下书房道:“在里面,已经一整天没出来了,中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看这样子恐怕是……”王姨说着话,眼泪就下来了,急忙伸手摸了一把,接着道:“他最信任你,你赶紧去劝劝吧。这要是个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陶如轩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先劝王姨道:“您别着急,什么事都要有个过程,顾书记也就是一时回不过这个劲来。” 王姨却抹着眼泪道:“这哪儿是一时回不过劲,自从你上次走了,就一直这样,都一个礼拜了。昨天更好些了,饭量也明显增加了,今天早上却又来了一个自称田桂民的,说是要跟他探讨书法。刚开始,他们聊的还挺高兴。后来那田桂民不知道给他说了什么,他听了后就又这样了。” 陶如轩就后悔不跌,当时跟田桂民说的时候,只考虑他能给顾平解解闷,却没想到田桂民会在中间传话。顾平肯定是听田桂民说了自己在王显镇的遭遇,一时气愤不过。 “王姨,或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这就进去劝劝。”陶如轩说着往书房走去,却没有马上开门,而是在站在外面在门上轻轻地敲了敲。半天里面才传出顾平一声幽幽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陶如轩马上味道一股浓烈的烟味。顾平正坐在蜷缩在窗前的藤椅里,眼睛空荡荡地望着外面。 “顾书记,您还好吗?”陶如轩进去后,往顾平跟前走了两步,就见顾平的眼睛润润的,浑浊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应该是刚刚流过了泪。陶如轩忽然觉得,其实人到了这一步,活着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如轩来了,坐吧。”顾平坐在藤椅里,手指头略微动了一下,其实跟没动也没什么区别,接着道:“从今往后就不要叫我什么顾书记了,还是叫我顾叔吧。我已经不是什么顾书记了,我倒是宁愿我这辈子也从来没当什么顾书记。” 顾平心情很沉重,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顾平对面的一个圆形沙发上坐了下来。记得顾平曾说过,这个圆形沙发是顾小雅专门从省城买回来的,为了托运还花了二百多元运费。顾平还说,等他以后退休了,就坐在这种又软又舒服的沙发里看看书、写写字、养养花。现在顾平算是已经退休了,却没有心思坐这个沙发,整天蜷缩在自己的老式藤椅里。 “关秦明这个人,我看错了,政治道德败坏,恐怕连良心也坏了。张桂树是汪建设建议上来的,汪建设被捕后,他来找过我,给我说了很多,我觉得还是可用之才,就把他从一个乡镇长提成了王显镇党委书记,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当初也是一时被他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他能在汪建设被捕后马上出卖汪建设,就说明他的品质是有问题的。我竟然相信了他。” 顾平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陶如轩就知道,田桂民将自己在王显镇的遭遇全告诉了他。他这是一时气愤难平,话中却也透着一股垂暮的丧气。 陶如轩将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想了想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们。张桂树想上副县的事情,您应该知道。他这么做无外乎是为了讨好宁树斌,其实并无大错。另外,今天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找我谈过了,工作的事情也基本得到了落实。至于关秦明,我觉得他本身就有些胆小怕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不错了。” ... ... 第九十四章 天道轮回 第九十四章天道轮回 顾平想了半天才道:“你能这样想很好。我以前大概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树敌太多。其实身在官场是不应该树敌的,树敌太多就会让人垢病,也容易把小事情放大,有时甚至会有些飘飘然。这对自己的政治前途是很不利的。只是可惜……” 顾平的话说了半截,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陶如轩早就看出了,顾平、汪建设、梁红艳这些人身上都有这个毛病,总是喜欢意气用事,觉得谁不顺眼,或者谁挡了自己的路,便要想方设法将其置于死地而后快。赵永奎、老吴便是他们的牺牲品,最后自己又成了别人的牺牲品。这不是什么天道轮回,而是种下孽根便生恶果。 如果当初梁红艳能放赵永奎一马,汪建设不在老吴的死上耍手段,顾平又何以做汪建设的文章,最后顾平又怎么会把自己给葬送了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顾平接着道:“那个叫……田桂民的是跟你一个乡镇的干部吧。人倒是不错,就是嘴有些碎。他昨天来给我带了一幅字,说是他自己写的,我看了看,觉得还不错。你抽时间裱一下。像这样的人心理一般都很敏感,不要伤了他。” 陶如轩应了一声,知道顾平已经缓过神了,便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让小雅回来一趟?” 顾平摆了摆手道:“还是算了吧。我心里有数,这道坎必须是我亲自迈过去,谁也没用。”又问道:“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让你陪你王姨到街上走走。她是个爱逛街的人,这些天却因为我,一天门也没出过。我怕委屈了她。” 顾平这话应该是真心的,王姨至今不知道顾平过去的一些事情,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也许人只要到了这个份上,才能真正体会到夫妻的情分。 陶如轩想了想道:“您看这样好不好,明天让我妈跟王姨去上街,我陪您去外面走走。” 顾平的脸却忽然又沉了下来,哼笑了一声道:“还是算了吧。我这个样子还去外面干什么。让你妈跟你王姨上街倒是个好主意。她们应该还没见过面。也是该见见面的时候了。” 正说着话,王姨将房门推开了一道缝隙,问道:“老顾,是不是吃点东西?” 顾平就哦哦地应了两声道:“好吧。” 不一会王姨就端来一碗汤面和一盘凉拌黄瓜丝。顾平吸溜吸溜地吃完了,竟又让王姨端了一碗,连凉拌黄瓜丝也吃完了。王姨就跟陶如轩相视笑了一下。 顾平吃饭的时候,陶如轩就把刚才跟顾平说的事,给王姨说了。王姨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不知道你妈有没有时间?”眼睛却落在了顾平的脸上。顾平道:“去吧,你也散散心。”王姨就应了下来。 回到家,陶如轩又给母亲说了一声。母亲倒是痛快,也说该是见个面的时候了,又说要是以前就走动开的话,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早就该去看看了,又问父亲道:“是不是抽时间过去看看?” 父亲却不愿意去,哼唧了半天才道:“要去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就是去了也不知道跟人家说什么。” 当下这种国情,一个工人和县委书记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就算这个县委书记已经过期了,那也曾是一个县里的最高领导人,要是慰问的话,县委书记或许能找到几句现成的话说说,拉家常就恐怕难找到共同话题了。这似乎有些滑稽,却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第二天,陶如轩又给顾家打电话跟王姨确定了一下,便让母亲去了。 中午母亲回来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说王姨人很热情,没有一点架子,不像是个官太太,有这样的亲家,自己也就放心了,把陶如轩弄的哭笑不得。好像在母亲的观念中,官太太都是很难相处的。 吃完饭,贾清水打来电话,说从乡镇上过来两个村干部,在南街ktv唱歌,让陶如轩也过去。陶如轩本不好此道,又一想,人家好心好意邀请,自己若是不去就是有点不近人情,便过去了。 到了地方才发现孙丽平和刘东岳也在,还有两个陌生面孔。贾清水就给介绍了一下,一个是王显村村委书记兼村委主任余怀彪,一个是柏林村村长崔金安。陶如轩一一握手,因为之前听说过余怀彪的名字,就在余怀彪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钟。余怀彪个头不高,肚子却挺大,有五十多岁的年龄,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陶如轩就不知道怎么会跟那个叫艳霞的女人结下仇。崔金安相对木讷一些,倒是很客气,握完手就给陶如轩递了一支烟,又殷勤点上。 余怀彪道:“人这就到齐了,要不来点刺激的吧。这样干巴巴地唱歌也没什么意思。” 贾清水就把目光落在了孙丽平和刘东岳的脸上。刘东岳道:“你别看我,我怎么都行。只是不要太过分了。” 孙丽平就埋怨刘东岳道:“你这人就是事儿多,怎么才算不过分,你划出个道道来。人家老余一片好意,你好意思驳人家的面子?” 刘东岳只好道:“行行行,就当我没说。我随便一句话还落下不是了。”又对余怀彪道:“老余,孙书记发话了,你就不要趁着了,赶紧着吧。” 余怀彪便跑了出去,不一会进来,后面就跟了七八个公主。小县城里也没有多好的,姿色还可以,就是有点艳俗,好像打劫了化妆品店一样,一个个浓妆艳抹,进来也不知道笑笑,板着脸,跟别人欠她们的钱一样,一顺溜站在茶几前面,也不说话,等待别人去选。 一见几个公主,孙丽平的眼睛就放光了,将手里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看着众人笑笑道:“你们要是不好意思,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伸手从七八个公主里面拉了一个,坐在自己身旁,一伸手便拦在了腰间。 刘东岳却跟贾、陶二人客气了起来道:“老贾、小陶,你们先来吧。” 贾清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就让陶如轩先来道:“小陶先来吧。” 陶如轩不想要,却不能不要,就随手点了一个。这种场合清高了就没意思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别人也不会叫你了。 不想叫的公主却有几分腼腆,陶如轩没有拉,她便还直戳戳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摆弄衣襟。 孙丽平见了就对陶如轩道:“小陶,你就请请人家吧。人家有些害羞哩。” 陶如轩只好伸手拉了一下,竟是一双软绵绵的手。女孩子像触电一样,急忙往回缩了一下,最终还是顺着陶如轩的力气,坐在了沙发上,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以前没做过吗?”陶如轩低声问道。 女孩子点了点头,更加害羞了,似乎要把脑袋塞进胸腔里一样,两只手又开始不住地将衣襟拧来拧去。 陶如轩笑了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就抓了一把自顾自地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各选了一个。没选上的公主便出去了。 孙丽平早点了一曲,跟那公主吼了起来,嗓音却难听的要命,像鬼哭狼嚎一般,好在音乐的声音比较大多少压住了一些。 孙丽平唱完了,刘东岳也跟公主唱了一曲。贾清水似乎这会才算放开了,牵了公主的手,来了一曲天仙配,倒有几分温温婉婉的意思。余怀彪和崔金安却不唱,只在那里逗弄公主。 ktv里面的公主也是有金鱼和木鱼之分的,余怀彪叫来的全是木鱼,选定后就一个个都豪放异常了起来,叽叽咕咕的笑声中,便脱了窗纱一样的外套,将那曼妙如蛇,光洁如玉的身体露在外面,扭捏了起来,场面就有些混乱不堪了。 陶如轩身边的女孩一直安静地坐着,偶尔偷偷看一眼同行姐妹的表演,又急忙将头低了下去。 “你多大了?” 房子里的声音太乱,陶如轩只能附耳问一句。 女孩羞怯道:“十九。”再没有别的话,大概觉得熟了,才抬头看了陶如轩一眼。 陶如轩忽然想起在环亚山庄的女人。那女人显然已经是老手了,主动而且大胆,把那种事情看成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每个动作都浑然天成,不管是位置还是轻重都拿捏的很准确,不加修饰便能顺利完成。 “你叫什么?”陶如轩问了一个蠢笨的不能在蠢笨的问题,问完也知道不该问,脸上不免一阵讪然。 女孩的眼睛就定在了陶如轩的脸上,忽然掩嘴笑了起来。陶如轩这才发现,竟是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并不像其她几个公主那样,满脸的粉底。 “你就叫我芸芸吧。”女孩子还是说了一个不知道名字。陶如轩知道肯定不是真名,也不能再问了,又觉得实在没意思,但又不能走,就一个喝闷酒。 孙丽平唱了一会,又跟跳了一会,满头虚汗,就把外衣脱了,过来拉了陶如轩一把道:“干坐着有什么意思,起来玩玩吧,挺有意思的。”说着便在身旁的公主屁股上拍了一下。 ... ... 第九十五章 心有余悸 第九十五章心有余悸 那公主冷不防备,就一下子跳了起来,转身见是孙丽平就捂着屁股哦哦地乱叫,又拉了孙丽平撒娇道:“你把人家屁屁打疼了,你得赔。” 孙丽平被女人的柔媚打动了,一把将女人揽入怀中,便在屁股上抚摸了起来问道:“这样舒服些了吗?” 那公主更撒了欢,嘴里咿咿呀呀地骂孙丽平真坏,却硬要将那浑圆的酥胸往孙丽平身上挤压,也不知道抓了孙丽平的什么地方。孙丽平就爷爷老子地叫了起来。那公主却呵呵怪笑了起来。两个人闹着便又滚在了沙发上。 刘东岳过来却话里带刺道:“小陶同志,你不会是要在这里谈情说爱吧。” 身旁的公主却反问道:“难道谈情说爱不行吗?” 刘东岳就哦哦地应了两声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便在女人的脸上啃了一口。 半天不见两个村干部,陶如轩就四处看了一圈,忽然发现长长的沙发边角一个白深深的屁股,上面支着两条白腿。陶如轩急忙转过脸,心口不由地一阵猛烈跳动,心中暗道: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但也知道不能发火,更不能马上就走,只能强忍着。 再看贾清水、孙丽平和刘东岳三个人,却好像压根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一会唱,一会跳,动作渐渐便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 陶如轩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希望酒精能尽快把自己麻醉了,可越是想喝醉,却越是喝不醉,平常酒量本来不行,这会却状态好的出奇,眼看着五瓶皮啤酒见底了,还是没有丝毫的醉意,反而越喝越精神了。 “能看出来你是好人。”身旁的女孩终于张嘴说话了,只是房子里实在太闹了,陶如轩几乎没怎么听清,只听了“好人”两个字,就看着她笑了一下。 “要不……我陪你去外面走走吧。”女孩继续说道。 陶如轩想出去走走也好,总比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场面要强,点了点头,趁几个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五六月份的空气,凉凉的,很舒爽的感觉,陶如轩长吁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女孩远远地跟在身后。陶如轩道:“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女孩却没有走的意思,低着头半天才道:“没事,我陪你走走吧。”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陶如轩只好由着她。ktv门前便是汪建设手里刚修的环城路,只是县城规模并没有上去,虽然修了环城路,却冷冷清清的,两旁除了ktv就是三三两两的农家乐,几乎成了汾城的吃喝玩乐一条街。 农家乐,陶如轩去过几次,就觉得很可笑,好像这农家乐是专门为这些较低层次的公务人员开的一样,每次去见到的居多是这些人。而这些人好像有这方面的癖好一样,不管春夏秋冬,聚上三五个人便要在这里来个一醉方休。如果哪一天,党风廉政建设真正抓起来,这些农家乐恐怕也就该寿终正寝了。 走了一程,那女孩一直跟在后面,陶如轩便有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赶了上来。 “你是不是刚入行?”陶如轩问了一句。 女孩点了点头道:“也不能算刚入行,刚开始是做金鱼的,后来见别人做木鱼赚的多,就想试试。”说着又摇头感慨道:“看样子,我是做不来,太那个了,比做宾馆还那个。” 陶如轩不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转移了话题继续问道:“听你口音,应该不是汾城人吧。” 女孩就掩嘴笑了笑道:“干这行,哪儿有在本地做的,万一碰见熟人多不好。我是……嗨,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其实哪里人都一样,反正是都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陶如轩觉得她的话颇有几分哲理,哪里人都一样,都是世界上的人,那便是众生平等的意思了,也知道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就没话找话赞许一句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学问。” 女孩愣了一下道:“我这叫什么有学问。”停顿了一下还是道:“不过我也念过高中,高考只差三分就考上大学了。” 女孩说着话掏出一支烟,给陶如轩递了过来问道:“抽吗?” 陶如轩见她拿出来的是女士烟,就摆了摆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道:“我还是抽这个吧。你为什么要干这个?” 女孩便自己点了,猛抽了一口,嘴里喷出了浓浓的烟雾道:“干什么也一样,都是为了钱。我以前也上过班,太辛苦了。后来有姐妹拉我到ktv做公主,我就来了。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慢慢也就适应了。其实人人都一样,别看那些当官的、有钱人整天人模狗样的,到了我们这里都一副德行。”好像怕陶如轩不高兴,又道:“你是我所见过的唯一一个例外。” 被一个做这种事情的女孩夸奖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陶如轩就笑笑,接着问道:“当官的也常来吗?” 女孩嗤笑一声道:“实话告诉你,汾城这些ktv,就是靠这些当官的养着。要是当官的不来,我们也就失业了。” 陶如轩觉得女孩说的有些太夸张了,就反驳道:“终究是少数吧。当官的能不注意自己的身份?” 女孩哈哈冷笑了两声道:“身份?他们恐怕比我们还要脏,哪一个见了女人不是哈喇子能吊三尺长。”忽然转身问陶如轩道:“你是当官的还算有钱人?” 陶如轩不能告诉他,就站在那里问道:“你看我像是当官的还是有钱人?” 女孩就把陶如轩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像你这么大,要是有钱人的话肯定是富二代。不过看你的样子又不像,富二代不会是你这幅做派。你倒是有点像旧时候的机关干部。” 陶如轩就笑问道:“为什么说我像是旧时候的机关干部呢?” 女孩道:“因为我没见过现在的机关干部像你这样的。你这样的只有在电视、电影里能见到。” 陶如轩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哈哈笑了起来道:“那我肯定就不是了,我是现实中的人,又不是电视、电影里的人物。” 走了一程,陶如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怕贾清水几个一会找不见自己,就开始往回走。 重新进了ktv的包间,眼前的一幕却更加混乱了。几个人,包括那几个公主都喝醉了,在那里花样百出地胡乱闹腾,明摆地已经到了让人不堪入目的地步,看样子也早就把自己忘到爪哇国去了。 陶如轩便匆匆跟那女孩告别,逃也似地离开了。 回到家已经是繁星点点,躺在床上,陶如轩依然有些心有余悸,要是刚才的情形被人用摄像机录下来,或者拍了照,这些人恐怕没有一个能过得了关的。 次日早上,贾清水忽然打来电话,打着哈哈道:“我说陶镇长,你可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走也不给大家说一声,害的我们深更半夜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被那个小妞拐跑了。” 陶如轩能听出来贾清水这是怕自己今后找后账,要把自己也拉进去,这样大家都犯了错,成了一丘之貉,便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含糊道:“小妞当然要独享,难道还跟你们分享?” 贾清水就哈哈笑了一阵,忽然正色问道:“听说张桂树向你妥协了?” 陶如轩不知道消息怎么会传的这么快,张桂树跟交底是星期五下午的事情,只过了一个礼拜六,而且还没有执行,贾清水竟然就知道了,也不能问这种问题,更不能说张桂树的坏话,这是官场大忌,谁知道哪一天贾清水跟自己翻了脸,不会将自己说的话传给张桂树,就大而化之道:“张书记还是值得尊敬的。” 贾清水就不好说什么了,又闲谈了两句,两个人便说了再见。 小妹陶如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陶如轩挂了电话,陶如燕就盯着陶如轩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小妞,是不是干坏事去了?” 陶如轩就强词夺理道:“既然你不相信你哥,还问这个干什么?” 陶如燕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道,却耍起了横道:“等我告诉二婶去。”说着扭脸就走。 陶如轩只好将她拉住了道:“好了,算我服你了,不过是跟几个新同事去ktv唱唱歌。他们拿我取笑罢了。” 陶如燕这才撅起小嘴笑了一下道:“还算你老实!”忽然脸色又沉沉地,半天才道:“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说。” 陶如轩没想到这疯丫头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以为是借钱之类的事情,就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道:“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帮到的,绝没二话。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陶如燕就哼哼唧唧道:“姚丽丽说想跟你见个面。”又补充道:“我知道这事会让你为难,但是她说了,我又不好意思不说。”没等陶如轩说话,接着狠狠道:“这个姚丽丽也真是的,以前三番五次地求她,她拽的的跟什么似得,现在却又要见面。这不是耍弄人吗。”说完眼睛就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看来在心里,还是希望陶如轩能跟姚丽丽见面的。 ... ... 第九十六章 老资格 第九十六章老资格 陶如轩一下子陷入了困顿之中,眼前就出现了姚丽丽那清丽可爱的影子。说实在话,姚丽丽是第一个让陶如轩动心的女孩,却几经折磨,爱与恨已经说不清楚了。 难道正应了那句“好事多磨”的话吗?可顾小雅怎么办,难道要就此背信弃义不成。陶如轩心里翻腾的难受。 “要不就算了吧,我给她说你工作太忙,没时间。”陶如燕能体会到哥哥的难处,却能从眼神中看出来,她并不甘心。相对于顾小雅这个不熟悉的女孩子而言,陶如燕恐怕更希望哥哥能跟自己的好姐妹终成眷属。更何况两个人本来就有情有意。 “你给她说……”陶如轩有些不舍,停顿了一下,却也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姚丽丽却突然站在了眼前,好像从天而降的仙子,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陶如轩,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丽丽,你怎么来了?”陶如燕急忙过去拉了姚丽丽的手问道。 “丽丽。”陶如轩木然叫了一句,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其实……”姚丽丽说了两个字就低下了头,又忽然抬头道:“其实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当面向你表示一下感谢。” 陶如轩就知道,自己刚才跟小妹妹的对话,已经让她听见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只能顺水推舟道:“也没什么,你是燕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帮忙也是应该的。”也是一句寡淡无味的话。 姚丽丽走了,陶如轩心里空荡荡的,好像一下子丢了魂一样,就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一早上。 后来忽一天,陶如燕又说姚丽丽把钢铁厂的工作辞了,去了南方,陶如轩不免又是一阵怅然。 星期一早上开会,张桂树就把陶如轩的工作安排了,分管安全生产和集镇工作,兼任枣林片的常务副片长。 按照惯例,大会开完后,各片还要开个小会,安排各片的具体工作。陶如轩就去了刁青吟的办公室,刁青吟可能去了卫生间,里面已经坐了三男一女四个人,两个男人年龄大一些,有五十岁的样子,其中一个谢了顶,就用左边的长头发在头顶上盖了一层,另一个年龄应该小一些,却是一副黑脸膛,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其他一男一女是年轻人,看样子也就二十来岁,男的瘦高瘦高的,长了几颗歪瓜裂枣的门牙,一张嘴便要吓人一跳,女的并不漂亮,留个披肩长发,多少让人看着有些别扭,两个人应该都是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 虽说见过却叫不上名字,陶如轩就点头笑笑。那年轻女的马上让了个位置道:“陶镇长坐这儿吧。” 陶如轩就好好好地应了两声坐了下来,发现屋里还剩一个位置,就对那女的道:“那你就坐那儿吧。” 那女的倒老实,笑笑道:“没事,我站着就行。”也不坐那个位置。陶如轩这才知道,那个位置肯定是刁青吟的。 陶如轩也不勉强,只道:“那就谢谢你了。”说完就看了一圈,看到谁,谁便笑笑致意,也不说话。 陶如轩道:“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吧。我的名字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我叫陶如轩。”说完眼睛落在了刚才那女的身上,那女的就笑笑道:“我叫闵月娟,是团委副书记。” 顺次而下,年轻男的略微抬了抬屁股道:“我叫刘严栋,是农科站站长。” 陶如轩吓了一跳,就半开玩笑道:“这个名字以后肯定会前途无量。” 刘严栋就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字不一样。” 大家就笑了起来。接着另外两个年龄大的也自我介绍了,一个是文化站的站长余福堂,一个是农经站的副站长翟庆林。 正说着话,刁青吟就拖着一双湿手进来了,用毛巾擦了,看着陶如轩道:“陶镇长,欢迎加入枣林片。”说着便在那个空下来的位置坐了下来,接着道:“张书记整天说我压不住阵脚,现在有了你这位从县里下来的大才子,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陶如轩急忙谦虚道:“刁镇长千万不能这么说,我刚来,什么也不懂,还要向你多多学习。”说完了,陶如轩就觉得这话好像听谁说过,想了一下才想起,宁树斌刚到汾城的时候,嘴上经常挂的就是这句话,现在轮到自己说了。不同的是,宁树斌是瞒天过海,自己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县里和镇长虽说都是机关,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自己在这里几乎是等于要从头再来。 刁青吟道:“咱们互相学习吧。”便转移了话题,对大家道:“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具体工作,就夏收这一头需要大家操点心,刚才在会上关镇长已经说的很详细了,我就不重复了。现在农民夏收跟咱们镇政府的关系也不大,人家各干各的,也不需要咱们帮上忙。大家各负其责吧。我只给大家说一点,谁包的村出了问题谁负责。”说完转身看了一下陶如轩接着道:“接下来请咱们的常务副片长,陶镇长给大家说两句吧。” 总共六个人的会,陶如轩本来没打算说什么,不想刁青吟却把自己推了出来,不说就不行了,就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我刚来,对乡镇工作还不是很熟悉,就简单补充两点吧。我觉得对于我们镇政府来说,夏收最要紧的就是防火:一是要防止失火烧了麦田,老百姓一年辛辛苦苦不容易,一把火就把一年的收成全毁了,这一点大意不得;二是防止点烧麦茬,现在从中枢到县里,对防火工作都非常重视,据说现在已经有了专门用来监测火情的卫星,一平米的火势,人家在监测站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这就要求我们一定要做到防患于未然,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大意,一旦出了问题,恐怕不是我们在座的各位能担待的起的。我就说这些吧。” 刁青吟接茬道:“对对对,陶镇长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水火无情,大家可一定马虎不得。我看这样,大家这两天也不要老在机关里待着了,该下去的就下去转转,不要一有事了就电话里遥控。这些村干部能给你操多大的心?” 一个片上的会,比较自由些,因为陶如轩刚跟大家接触,所以有些拘谨,说开了便没什么拘束了。 余福堂歪着脑袋满不在乎道:“我给你说刁镇长,没事的,能出什么事儿,现在都单干了,谁不知道操自家的心谁就是傻子,咱去了人家还待见哩。” 翟庆林也道:“这不是咱应该操心的事儿,老百姓又不傻,能不知道操自家庄稼的心?” 刁青吟就有些压不住了,尴尬笑了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陶如轩这才知道张桂树为什么说刁青吟压不住阵脚,光这两个老家伙就够她应付了,年龄大、资格老,恐怕轻易不会服人。陶如轩本想再说两句,还是忍住了,一是自己刚来,犯不着得罪他们,二是还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脾气,万一这一次无法说服,今后就更难了。 会就这样散了,两个老家伙出门的时候,陶如轩就听见他们在窃窃私语。余福堂道:“什么常务副片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翟庆林道:“这小子恐怕还是不知道张桂树故意耍他,连片长都算个吊,常务副片长又算个什么?”余福堂就笑了一下道“那只能是吊毛了。”两个人说着就大声笑了出来。笑完了,翟庆林又有些幸灾乐祸地感叹道:“还是嫩点啊!”两个人便一摇一摆地离开了。 陶如轩心里憋了一股火,脸色一变再变。刁青吟感觉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说实话,你刚才说的真的挺好的。是我这个片长没用。” 陶如轩不能给他说刚才听到的话,只好笑了一下道:“你倒是挺会给自己宽心。”感觉自己语气有些生硬,急忙尽量改了过来接着道:“想不到乡镇干部这么不好应付。” 刁青吟无所谓地嗤笑了一声道:“你慢慢就习惯了。乡镇不比县上,像老余和老翟,都在乡镇干了快三十年了,没有机会,没有关系,也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这两下子了,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地耗着,也无所畏惧。另外,他们在一个地方时间久了,跟下面的村干部都熟悉的要命,而且都是当地人,亲戚朋友,方方面面的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你把他们惹恼了,他们就拉一帮村干部故意跟你捣乱,弄的你连工作也没法开展了。别说是我咱们这些副职了,就是张书记和关镇长也得让他们三分。唯一的办法就是哄着、推着,将凑着把工作干了,他们不要捣乱,也就烧高香了。再说了,乡镇这一级已经是最底层了,什么事情都在书记、镇长头上压着,咱们混混也就过去了。” 陶如轩有些不服气问道:“难道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刁青吟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有没有办法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拿他们没办法。”又劝陶如轩道:“算了,何必跟他们计较,你难道还打算一辈子在这里干下去?” ... ... 第九十七章 失火 第九十七章失火 从刁青吟办公室出来,陶如轩不免有些郁郁不乐,照这样下去,自己这个副镇长恐怕也就只有受人摆布的分了,又想起自己刚刚在刁青吟办公室说的一大堆关于防火的话,觉得简直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反正无论说什么他们也不会听,在他们的观念中,经验才是压倒一切的真理,自己这个副镇长说的话恐怕跟刮风差不了多少。 来的时候,顾平还说让自己好好干,可这种情况,就算自己有什么想法,恐怕也很难施展。 想到这里,陶如轩多少有些灰心,回到办公室,却又不知道干什么。过去在县委工作的时候,整天忙的陀螺一样,现在却老是找不到事情做,好像进了养老院。 坐下来看了半张报纸,陶如轩就实在看不下去了,关键是没有这个心境,就又出来了。 楼道里除了有几个农民模样的人在大摇大摆地转来转去之外,却找不见一个机关干部,走到刁青吟办公室门前,发现门竟然锁了,就试着敲了一下,里面马上传出一声:“谁?” 陶如轩应了一声,门就开了。刁青吟一只手抓一把扑克牌,一只手拿一个苹果,将陶如轩往里面让。进来了,刁青吟就把扑克牌递到陶如轩面前道:“你玩吧,牌不错。这一把准赢。”又指了一个看样子有四五十的女人道:“咱们跟余大姐一家。” 陶如轩这才看了一下围在桌子旁边的几个人,除了那女人不认识之外,另外另个竟是余福堂和翟庆林。 那女人冲陶如轩笑笑道:“陶镇长坐下玩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陶如轩没想到乡镇工作竟是这个样子,星期一刚上班,什么工作没做就玩扑克,不想玩也不能说人家什么,只好道:“还是你们玩吧。我不会玩这个。”其实根本没看他们玩什么,说着匆忙转身离去。 出来了,陶如轩就发现楼道里的人越来越稀少了,刚才几个农民模样的人,看样子像是村干部,这会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快到中午饭点了。 从二楼下来,正好碰见看大门的老冯在哪里一边拖地一边嘴里哩哩啦啦地骂人。陶如轩不明就里,就问道:“冯师傅,这是怎么了?” 老冯就指着地上的黑乎乎的脚印道:“你看看,你看看,我早上刚刚拖过的地,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掉进茅坑,进来也不知道把蹄子蹭干净,就给我踩了这么多脚印。” 陶如轩往地上看了一眼,并分辨不出是屎尿之类的腌臜,就知道老冯要故意这么咒人家,也不好说什么,就建议道:“现在有卖的那种塑料镂空的毯子,你在门口放上一块,他们进来的时候在上面踩踩,就没有这种事情了。” 老冯就冷哼了一声道:“谁管这事?”说着又拖地去了。 陶如轩不想一番好意,却落了个没趣,只好往食堂走去。到了食堂,发现并没有几个人,就问大师傅道:“这都快开饭了,怎么没人吃饭呢?” 大师傅淡淡笑了一下道:“都去饭店了,谁会来这里吃饭。” 陶如轩这才恍然醒悟,难怪刚才自己在楼道里没见几个人,那几个村干部模样的人也不知去向了,必是跟镇上的干部一起吃饭、喝酒去了。 这便是乡镇政府,恐怕全世界也没有这么懒散的地方,连勾心斗角的事情都懒得去做,好像一切都那么的自然、顺畅、和谐,却让人感到是那么别扭、郁闷、杂乱。 吃完饭,机关里很快就空荡荡的了,老冯见了陶如轩问道:“陶镇长不回去?” 陶如轩愣了一下,知道大多数人应该都已经回家了,上周刚来也是这么个状况,当时还以为大家都去了村里,现在看来,实事并非如此,就对老冯笑了一下道:“再等等吧。”也做好了回家的准备。 不想下午还是出了事,陶如轩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关秦明忽然打来了电话问道:“小陶镇长,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陶如轩如实说了,关秦明马上道:“好好好,你在机关就好,南枣林的一个废品收购站着了火,你马上过去,我随后就到。” 五六月份的天气是最怕着火的,麦子已经基本熟透了,干的风一吹就哗哗响,见火就着,又是东风初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刮起一阵烈风,废品收购站着火不要紧,要是把引燃了周围的麦田就麻烦大了。 陶如轩应了一声就挂了关秦明的电话,却发现自己刚来,根本不知道南枣林在什么地方,只好问老冯。老冯说了,陶如轩又发现没有交通工具。机关里就一辆车,几乎是张桂树的专车。关秦明也有一辆,却是关秦明自己的。 情急之下,陶如轩只能向老冯借了自行车,这才往南枣林村赶去。到了地方,就发现火势已经起来了,废品收购站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那些废纸箱子、废轮胎一旦着了,马上就是烈焰熊熊,里面还不时传出一阵阵嘭嘭地爆炸声,每响一次,火焰便往高的窜起一截。 废品收购站外面远远地站着一群人,有的手里拿着铁锹却不灭火。陶如轩亮明身份后马上问道:“谁是这儿的负责人?报火警了吗?” 一个中年男人就沮丧着脸往陶如轩跟前走了两步道:“报是报了,可这还有什么用呢。”说的也是实情。废品收购站肯定是保不住了。 陶如轩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情况更加糟糕。这个废品收购站就建在公路旁边,附近都是已经熟透了的麦田,这要是引燃了,恐怕这成片的麦田都保不住了。 陶如轩大声喊问道:“南枣林的村长来了吗?”接连喊了几遍都没人回应,又问废品收购站的负责人。废品收购站的负责人却不是南枣林村的人,再问其他人也都没看见。陶如轩这才想起刁青吟枣林片的片长,急忙将电话拨了过去。 刁青吟就把南枣林村村长翟东旭的电话告诉了陶如轩,却又反复强调,让陶如轩不要给任何人说给自己打过电话。 陶如轩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也顾不得多想,就急忙给南枣林村的村长把电话打了过去,让南枣林村村长翟东旭马上赶到现场。不想翟东旭却哼哼唧唧不愿来,说什么废品收购站不是他们村的。陶如轩实在有些压不住火了,厉声道:“我告诉你,翟东旭,你要是再不来,我回头就建议镇人大免了你。” 翟东旭这才有些怕了,答应马上赶过来。 尽管如此,翟东旭还是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赶过来,见了陶如轩就一副脸色道:“陶镇长,你刚来,对情况不太熟悉,我不想说什么,但是这个废品收购站确实不是我们村的。” 陶如轩不想跟他废话,指了一下周围的麦田道:“废品收购站不是你们村的,这些麦田总是你们村的吧。你给我马上叫人,把废品收购站周围的麦子全部收割了。” 翟东旭却为难了起来道:“这恐怕不合适吧。人家的麦子熟透没熟透的,我又不清楚,随随便便给割了,主家找麻烦怎么办?再说了,这割麦子的钱算谁的?” 陶如轩火透了,眼看着火势稍有蔓延便会引燃麦田,翟东旭竟然还在跟自己讲条件,但也知道光发火没用,就压着性子道:“好好好,你马上给我叫收割机收割,主家要是找后账就让他们来找我,割麦子的钱如果他们不出,你也来找我要钱,这样总可以了吧。” 翟东旭这才应了一声去打电话了。很快就叫来了一辆联合收割机,又叫来了两辆卡车,却因为火势太大,靠近收购站的麦田无法收割。陶如轩便让他从隔开一段开割。 不一会,消防车也来了,摆开阵势,七八根水龙往火上面喷去,却根本压不下来。陶如轩就跟消防队的负责人协商,让他们往周围没有割掉的麦田里喷水。消防队的负责人说,这恐怕是徒劳,一是废品收购站面积较大,往周围喷水可以说是杯水车薪,二是火势一旦蔓延开来,就算是喷了水的麦秆也照样能被点燃。 关秦明赶到现场,废品收购站周围已经让联合收割机割出了一条隔离带,火势却越来越大。关秦明下车,不分青红皂白就从一个人手里夺了一把铁锹,边从地上挖土往火上撒,边歇斯底里地边喊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救火!”只扬了几铁锹土,就已经变得灰头土脸了,头发也被烧了一下,就有些狼狈的意思。 陶如轩想过去劝一句,刚准备迈腿,马上意识到关秦明这是在作秀,自己过去劝他岂不是自讨没趣,就又站在了那里。 翟东旭过去劝了两句,关秦明才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将铁锹扔在了地上,又顺手摸了两把脸上的汗水,就一下成了个大花脸。 ... ... 第九十八章 纪律处分 第九十八章纪律处分 不一会张桂树也来了,倒是没有跟关秦明那样夺锹救火,却也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双手插在腰里问身旁的翟东旭道:“这火是怎么着来的?我一再给你们强调要提高防范意识,提高防范意识,你们都走心了吗?” 翟东旭不会怕陶如轩,对关秦明也不怎么在乎,却不敢对张桂树不恭维,张桂树问起就往前迈了两步,吞吞吐吐道:“张书记,这个废品收购站不是我们村的。” 张桂树一下子火了,一挥手道:“少给我说这个,安全生产是属地管理,我没给你们说过吗?” 翟东旭就不敢说话了,脸窘的跟大红不似得,好像心里憋了很大的委屈就是不敢说出来。 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责任的的时候,陶如轩过来汇报道:“张书记,我刚才已经跟消防队的同志沟通了一下,废品收购站里面东西比较杂乱,废轮胎、废纸箱子一旦烧起来,想要控制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我建议当务之急是立即组织人员对废品收购站周围严防死守,防止火势蔓延进一步蔓延到周围的麦田。” 数丈高的火头,不用说也能看出来,想要救灭几乎不可能了,张桂树也只好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又转身对翟东旭道:“翟东旭,你还愣着干什么,陶镇长刚才说的话没听见吗?还不赶紧找人去?” 翟东旭虽很不乐意,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张桂树便将目光落在了正在收割麦子的联合收割机上道:“陶镇长,这是安排的吧,不错,不错,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防止火势蔓延到周围的麦田了。”又叹息道:“这把火恐怕要把我们烧的难以安宁了。” 关秦明也跑了过来赞许道:“陶镇长处事果决,真不像是刚来乡镇工作。看来张书记让陶镇长分管安全生产真没选错人。” 陶如轩笑了笑,也不好说什么,却隐隐体会到这话味似乎有些不对。 张桂树接过话茬道:“是啊,陶镇长毕竟在顾书记身边待过,要是换了别人,今天怕是要出大乱子的。” 两个人一应一合,都是夸奖的话,陶如轩心里却越来越不安了,隐隐觉得,他们这是要把失火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南枣林村就在集镇附近,废品收购站也算是企业,安全生产属于自己的分管工作,出了事让自己顶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上面一旦追究起来,张桂树和关秦明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那么他们所要负的就只有领导责任了。 此时,陶如轩才明白刁青吟为什么非但不来现场,还要极力否认知道此事的原因了。废品收购站就建在枣林村,如果按照属地管理的原则,她这个片长也是有责任的。 直到下午五点多,废品收购站终于烧成了一片灰烬,进去看的时候,里面的废铁等物品竟然被烧的通红。张桂树和关秦明早就走了,看热闹的人和翟东旭叫来的人陆续撤走了。 陶如轩这才注意了一下废品收购站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的胡茬子,头发稀疏却有些发硬,还是个自来卷,像顶着一团乱糟糟铁丝一样。对于一家废品首站而言,这场大火所造成的损失可以说是毁灭性的。老板蹲在地上,将一支烟在将要熄灭的火堆了点燃了,默默地抽了起来。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陶如轩蹲在老板旁边问道。 老板咧嘴苦笑一下道:“谁知道呢?”看着眼前的一片白地又叹息道:“完了,全完了!”说完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像这一类废品收购站都是农民慢慢干起来的,可以说是他们一生的心血,这把火烧掉不仅仅是一个废品收购站,恐怕连他们的希望也全都给烧掉了。 陶如轩心里隐隐有些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就在老板脊背上拍了拍,也知道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这时,翟东旭跑了过来道:“陶镇长,张书记让你马上回镇政府。” 陶如轩这才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发现已经没电了,准备往回赶却发现来的时候骑的老冯的自行车找不见了。翟东旭也帮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恐怕是有人趁乱骑走了。”翟东旭说道,“你别往心里去,农民就是这个素质。回头我给你买一辆就是了,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 陶如轩就觉得既可气又可笑,也不能说什么,只好让翟东旭用电摩送了一程。 张桂树的办公室已经坐了几个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张桂树脸色铁青,一直在那里抽烟。关秦明还是习惯性地翘着二郎腿,却因为肚子有些大而压不熨帖。贾清水和刘东岳坐在一起,一言不发。刁青吟也来了,一直低着头,下巴几乎顶在了丰硕的胸脯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却并没有翻看,也不知道是笔坏了,还是无所事事,就把一根中性笔拆下来装上,又拆下来再装上,反反复复地摆弄着。 陶如轩推门进来,大家的目光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却马上又复原了。 张桂树就把手里的半截烟在烟灰缸中拧灭了道:“陶镇长回来了,咱们就开始吧。陶镇长先把情况给大家说一下。” 陶如轩就简单把废品收购站着火的前后过程简单叙述了一下。 陶如轩的话音刚落地,张桂树就用手指头敲起了桌子,敲了半天才道:“你们说说,这场火着的应不应该?早上开会的时候关镇长刚刚交代过,在夏收这个节骨眼上一定要注意防火,可你们谁听了吗,啊?”又转脸问关秦明道:“关镇长,早上开会的时候,你交代过了吗?” 关秦明对张桂树点了一下头,对大家道:“张书记说的没错,这场火着的确实不应该。今天早上的机关例会上,我一再给大家强调要注意防火,结果还是着了火,而且是那么大的火,连消防队的人来了都没有办法。不应该,真的不应该啊!幸亏我们及时采取了果断措施,调来联合收割机在废品收购站周围收割出了一条隔离带。这要是把周围的麦田引燃了,恐怕就不是我们在座的各位能担的起的了。” 张桂树说的落地有声,关秦明也是声容并茂,陶如轩却明明白白地记得,早上开会的时候关秦明压根没说过什么防火的事情,就看了一眼身旁的刁青吟。 刁青吟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意思是让陶如轩听就是了。 张桂树接着道:“事情既然已经出来了,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但是必须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当然了,并不是我和关镇长要追究某个人的责任,而是即便我们不追究,上面也要追究。我的建议是,鉴于南枣林村村长翟东旭,工作不负责任,玩忽懈怠,予以行政记过处分,对南枣林村包村干部余福堂予以党内警告处分,对南枣林片片长刁青吟予以党内警告处分,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要是没什么意见,我看就这么定了吧。” 刁青吟马上不服气道:“张书记,不能这么办。废品收购站虽然占的是我们南枣林村的地,但真的不属于南枣林村管。” 张桂树问道:“那你说废品收购站属于哪儿管?” 刁青吟道:“废品收购站好歹也是个企业,是企业当然就归集镇管。”说完好像马上想起陶如轩分管集镇工作,就不好意思地看了陶如轩一眼。 陶如轩不想跟他计较,假装没看见。 张桂树就冷哼了一声道:“刁镇长,我看这个处分你还是领了吧。要不咱们现在就事情说说清楚。看我给你的这个处分过不过分。你别忘了,这是咱们乡镇上的处理,希望能在县里过得了关。要是过不了关,我、关镇长和陶镇长都逃脱不了干系。” 刁青吟虽然不服气,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知道,如果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论的话,她就应该对此次失火事故负全部责任,真要较真起来,肯定不是一个党内警告能过得了关的。 刁青吟不吭气了,其他人当然更不会说什么了。处理结果就这么定了下来。 陶如轩却想起了废品收购站的老板,就建议道:“张书记,我有个想法:废品收购站已经被彻底烧毁了,老板的损失可以说非常惨重。回来之前,我跟老板接触了一下,恐怕是血本无归了。我想我们镇政府能不能出面,帮他在银行贷款,让他把废品收购站重新搞起来?” 张桂树就皱着眉头,一脸讽刺的笑容道:“咱们还操得了这心?!” 散会后,刁青吟就把陶如轩拽到自己办公室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别人推都推不过的事情,你怎么还主动往自己身上揽呢?那老板我知道,是柏林村的农民,叫翟石头,过去走村串户收废品,后来才弄了个废品收购站,辛辛苦苦半辈子确实挺不容易的,可是他再不容易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咱们要是帮重新搞废品收购站,他万一要以为失火是咱们的责任了。到时候更说不清了。” ... ... 第九十九章 该不该管 第九十九章该不该管 陶如轩没想这么复杂,刁青吟一说,忽然又想起刚才在废品收购站旁边丢掉的自行车,这才意识到,刁青吟所言应该也是经验之谈。现在这社会,不是想做好事的人少了,而是做好事风险太大。 然而,陶如轩心里终究放不下,第二天就去柏林村找翟石头。也不想惊动村里的干部,陶如轩就一路走一路打听,在村西头总算找到了翟石头家。 经济社会,老板也泛滥了,只要做点生意就算老板,连街上卖臭豆腐的也是老板。 敲了敲门,人没出来,先惊动了家里的狗。狗在里面汪汪汪地叫,听声音就知道是条大狗,陶如轩只好继续敲门。半天才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蓬头垢面的,开了门就问道:“你找谁?” 陶如轩就自我介绍了一下,并说明了来意。女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将陶如轩让进了进去,南墙根下面栓的狗就叫的更欢了,一扑一扑的,像是是挣脱铁链一样。女人就在地上捡了把笤帚朝狗摔了过去,狗就吱吱吱地钻进了窝里,却还是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陶如轩。 往正房走去,陶如轩就看见翟石头正坐在房檐下面,一副木然的样子,好像丢了魂似得,见了陶如轩也认识,就缓缓站了起来,又习惯性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 “陶镇长。”翟石头叫了一声,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有事?” 陶如轩就拉翟石头的手道:“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还准备干吗?” 翟石头苦笑着摇头道:“还干什么,一把火都烧完了,再想干,没钱也白搭。” 陶如轩就问道:“要是有钱呢?” 翟石头的眼睛就亮了一下,却马上又耷拉了下来道:“哪儿来的钱?!” 女人从家里搬出来两把凳子,放在地上,让陶如轩和自家男人坐下,自己又回屋里去了。一个农民做生意,赚的起却赔不起,这场大火对这个家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把他们一生的心血也全给烧了。 停顿了一下,陶如轩就试探着问道:“你就没有想过从银行贷款?” 翟石头叹了口气道:“生意毁了,谁还敢贷给咱。别说人家银行了,就是亲戚朋友都难借了。现在这人都势力的很,救急不救穷。” 陶如轩想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救急不救穷,有钱借钱好借,没钱想借一分钱都难,别人怕你借了没能力还他,自然不会借给你。 “那你给我说说,要是把你的废品收购站重新搞起来,你有没有把握赚钱?”陶如轩问道。 翟石头咧嘴嗤笑了一下道:“不是瞎吹牛,废品收购这一行,我也干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赔过。二十多年下来,不能说挣了多少钱,也盖了两座院子,给儿子娶了媳妇,供女儿上了大学,又搞了个废品收购站,算下来前前后后也挣了七八十万。只是这一次……哎……” 农民的要求是很容易得到满足的,能有个住的地方,完成对父母、子女的义务,就知足了。陶如轩能从老板的话里明显感到这种要求得到满足的自豪。 “能赔多少钱?”陶如轩接着问道。 “大概二三十万吧。前段时间收的货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全部家当都在里面了。”翟石头脸色沮丧道。 对于有钱人而言,二三十万或许根本算不的什么,但是对于一个亦农亦商的农民而言就是他一生的积累了。 “要是重新开始的话需要多少钱?” “大概十万元就差不多了。” “你现在还有多少钱?” “恐怕连一万都没有了。” “也就说,要重新干的话,还有九万元的缺口,是不是?” 翟石头木讷地点了点头,又无奈地哼了一声道:“那可是九万啊,我从哪儿找去?还是算了吧。这都是我的命!我的命啊!” 农民是朴实的,更是无奈的,面对天灾**,他们除了认命之外,几乎别无选择。 陶如轩想了想在翟石头肩膀上拍了拍道:“老翟,你看这样行不行。据我所知银行现在有一种五万元的无抵押小额贷款,我帮你联系一下信用社,尽量帮你办下来,另外五万元的缺口,我想办法给你解决三万,算是我入股,剩下两万,剩下的你自己再想办法,你看好不好?” 听完这话,翟石头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问道:“陶镇长,你说的可是真的?” 陶如轩道:“这我怎么能骗你。再说了,你要是赚了钱,我入了股,不也能沾点便宜吗。你说是不是?” “陶镇长,我……我给你跪下了。”翟石头说着真的就要往地上爬,眼泪早就淌了下来。 老翟的女人也从屋里出来了,脸上泛着泪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陶如轩急忙一把扶住了道:“老翟,千万不能这样。你这样,我怎么能承受得起,你赶紧起来。咱们还是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老翟摸了一把眼泪,重新坐在了凳子上,半天才道:“陶镇长,你说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中午从柏林村回来,门房的老冯就把陶如轩叫住了说,南枣林村村长翟东旭送来了一辆自行车,又问陶如轩他的自行车呢。陶如轩便将昨天丢自行车的事情给老冯说了一下,又说翟东旭送来的自行车算是赔他的了。老冯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说一辆破自行车丢就丢了,也值不了几个钱,却兵不给陶如轩自行车钥匙。 不想刚要上楼,抬头却碰见了张桂树正从楼上下来。陶如轩就招呼了一声,张桂树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冷冷地嗯了一声,挡在陶如轩的面前问道:“你早上去柏林村找翟石头了?” 陶如轩不知道张桂树的消息会这么灵通,自己早上刚去,不到中午就张桂树就知道了,便实话实说道:“去看了看。” 张桂树马上不高兴道:“陶镇长,陶如轩同志,昨天开会的时候我说的话等于放屁了吗,啊?这种事情是我们应该管的吗?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柏林村,让顺权这个片长怎么看,怎么想?你是枣林片的常务副片长,不是柏林片的常务副片长,就算翟石头的废品收购站在你们枣林片,你是不是也应该跟青吟商量商量再去啊?” 这里面的大道理谁都能讲出一大堆来,陶如轩不想跟张桂树争辩,也没必要争辩,就笑了笑道:“张书记,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张桂树的口气就缓和了下来道:“陶镇长,你刚来,并不是我要说你。乡镇上的事情看似简单,其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关系。这次的事情就不说了,下次注意吧。”说着侧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还有个事差点忘给你说了,废品收购站着火的事,县委下了个通报批评。县委本来是要处理人的,我给人家七七八八说了一大堆好话,才算过关。你以后注意吧。” 张桂树的话,意思很明确,就是把责任推到了陶如轩的身上,毕竟陶如轩是分管安全生产的副镇长,这是让陶如轩承他的情。 陶如轩说了谢谢张书记,心里却不由地冷笑了一声。不说别的,张桂树这一招未免有点太小看人了,好像别人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废品收购站着火的事情,如果要追究责任,第一个要追究的也是他张桂树,其次是关秦明,然后才能轮上陶如轩。他却要说是为陶如轩求情,岂不滑稽,要说他是在用陶如轩做挡箭牌,给他自己求情还说的过去。 刚上二楼,就见刁青吟笑吟吟地挡在了陶如轩面前,想必把刚才张桂树训斥陶如轩的话全听见了。陶如轩上来了,刁青吟就把陶如轩拉到自己的房间道:“挨训了吧!” 陶如轩淡然笑了一下,也没往心里去。张桂树为了讨好宁树斌,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出头的机会,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自己想做点事情,便要被他扼杀在摇篮之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此,陶如轩早有心理准备,要不刚才面对张桂树的咄咄逼人,也不会一忍再忍。 刁青吟不明就里,就翻开了闲话,重新确定了一下房门是否反锁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早上李顺权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接着就去了张书记办公室。李顺权是柏林片片长,我想那个电话肯定是柏林村村长给他打的,你把手伸到他的地盘,他岂能不给你上眼药?” 陶如轩沉默了一下,看着刁青吟问道:“刁镇长,谁给我上眼药都无所谓,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说这事该不该管?” 刁青吟就嘿笑着道:“按理说当然该管,能把翟石头的废品收购站重新搞起来也是件好事,但是翟石头毕竟是柏林村人,你帮助他把废品收购站重新搞起来了,李顺权的脸哪儿放?再说了,管这种事情也很容易给镇政府招惹麻烦,你管了翟石头的事,以后要是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你管还是不管?你要是不管,别人就会说你肯定是收了翟石头的好处才管的;你要是管,全镇三万多人,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哪儿管的过来。所以最好还是不管。” ... ... 第一百章 好人难当 第一百章好人难当 刁青吟的观点恐怕是包括张桂树在内的大多数镇政府人员的观点,陶如轩不想跟她做过多的争辩,就反问了一句:“那么老百姓要政府干什么?” 刁青吟就不说话了,看着陶如轩嗤嗤地笑,意思却是明确的:你陶如轩年少气盛,不知深浅。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敲门,刁青吟过去开了,是余福堂。余福堂的脸色很难看,见了刁青吟也不打招呼,一侧身子进来了。 刁青吟边让座边笑问道:“余站长怎么这会来了?” 余福堂坐在那里半天才道:“刁镇长,我问你,给我的处分到底是怎么回事?” 刁青吟这才知道余福堂是来兴师问罪的,又笑了笑含糊道:“能是怎么回事,出了事总要有个人担着,我不跟你一样也挨了处分吗。都过去了,就算了吧。” 余福堂却不肯放弃,黑着脸道:“刁镇长,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明白白挨个处分,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我问你,废品收购站着了火,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包村干部,难道企业的事情也要管吗?那还要你们这些书记、镇长干什么?找不到顶杠的了,就拿我们开刀吗?” 余福堂一连串的质问,刁青吟多少有些窘迫,只能继续解释道:“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毕竟废品收购站在南枣林村,按照属地管理的原则,我们是有责任的。” “狗屁!”余福堂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道:“废品收购站本来就不是枣林村的,平时我们又管不着,凭什么一出事就要我们顶?” 刁青吟实在无言以对了,就看着余福堂道:“要不你给张书记说说?”话里就有了拿一把余福堂的意思。 不想余福堂却不吃这一套,一下子就从椅子里站了起来道:“说说就说说,我都快退休了,还怕他张桂树什么。”说着就要往外走。 刁青吟急忙撵过去一把拉住了,连哄带劝重新将余福堂按在椅子里道:“余站长,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想不到你火气这么大。我看还是算了吧,反正就是镇党委的一个警告处分,又不是县里的,也不往档案里写。” 余福堂余怒难平道:“那也不行,我凭什么平白无故受这个处分,又不是我的责任。” 刁青吟劝解了半天,又把人拉进里面的套间也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余福堂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余福堂终于走了,刁青吟就松了一口,对陶如轩道:“看见了吗。这些人没一个好对付的。好说歹说,答应他年底村里换届选举的时候,给他挂个支部书记,让他一个月多领几百块钱,这才不闹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吵到什么时候呢。” 陶如轩就不解问道:“又不是你做出的处理决定,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呢?” 刁青吟就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我要是不把这事揽下来,老余真敢吵到张书记那里去。张书记不便把老余怎么样,到时候训斥的还是我,还不如现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又感叹道:“乡镇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回事,稀泥抹光墙,只要能做到驴粪蛋表面光,大家相安无事就算不错了。” 说着话,刁青吟站起来在陶如轩身后的文件柜里取茶叶,因为在最上面一格,就伸开了胳膊往上探,身体便微微压在了陶如轩的身上。 陶如轩想让一下,却被文件柜挡着,只能忍一忍。刁青吟的茶叶却半天取不下来,一双酥胸便在陶如轩的鼻尖上噌来噌的。 已经入夏了,刁青吟里面穿了一件大翻脸的衬衣,可能是因为丰满的原因,小半个球体若隐若现,又是那种短版的衬衣,下面还穿了一条低腰的裤子,胳膊伸开了,半个肚子就露在了外面,收腹伸腰间,裤子又下滑了一截,最后挂在了胯骨上,连肉色的内裤也能看见了,似乎稍不留神便有全部坠落的可能。 忽然间,陶如轩就有些口干舌燥感觉,好像身体也在不断地膨胀,好像要爆炸一样,赶紧将脸侧在一旁。不想刁青吟却突然脚下一滑倒了下来,整个身体一下子压在了陶如轩的身上。陶如轩急忙去扶,慌乱间,两只手不得不抓在刁青吟那已经露在了外面腰间,马上感到滑滑的、腻腻的、软软的,好像天鹅的羽毛。 “刁镇长,你没事吧?”陶如轩将刁青吟扶起来问道。 刁青吟却是一脸的绯红,整理了一下衣服,在胸前拍了拍道:“没事、没事,刚才多亏了你,这要是摔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吃完饭,陶如轩就去了一趟信用社。因为是政策内的事情,陶如轩介绍完情况,信用社的人就表示可以给翟石头办理五万元的小额贷款。 上班这些年,一个月基本一千多的工作,直到后来提了副科才涨到了二千出头,陶如轩手头并没有存下多少钱,也就两万的样子。答应给翟石头三万元作为入股,还差一万元,陶如轩思来想去,便给顾小雅打了个电话,先问了一下近况,便把借钱的事说了一下。 顾小雅却愣住了,半天没说话。陶如轩以为顾小雅不想借,不免有些心凉,笑了一下道:“你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我再想办法吧。”说着就要挂电话。 顾小雅这才道:“你别误会,你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钱借出去后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知道的说你在帮人,不知道的就会说你标新立异。官场的事情,我懂得不多,但是我也知道标新立异并不是什么好事。常言说,枪打出头鸟,我是怕这样做会对你不利。” 陶如轩不得不承认,顾小雅的担忧不无道理,起码张桂树那里就不好交代。李顺权之流再加盐加醋地说些怪话,自己恐怕就要变成众矢之的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陶如轩不想就这样放弃,更不想做个遇到困难便往后缩的孬种。要是那样的话,当初早就听了三叔的话,跟顾家断绝关系,然后投靠宁树斌,自己现在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了。 “谢谢你的提醒,但是你应该知道我,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会选择放弃。”陶如轩坚持道,心里却隐隐感觉跟顾小雅有些生分。 顾小雅就不再劝了,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我会尽快把钱打进你的账号。” 第二天,顾小雅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说钱已经打到陶如轩的账号上了,怕一万不够就打了两万。陶如轩憋了半天,还是说了一声谢谢,说完了又有有些后悔,要是顾小雅敏感了,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一周时间,银行贷款就办了下来,翟石头的废品收购站要重新开业了,机关里的闲言碎语也起来了。有说陶如轩做的对的,也有说陶如轩做的不对的,还有说陶如轩年少气盛,不懂规矩的。奇怪的张桂树却没说什么,好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翟石头打来电话说,开业的那天一定让陶如轩过去主持,陶如轩想了想道:“还是不去了吧。”又叮嘱道:“废品收购站最怕着火,炮要尽量少放,烧香拜佛,迷信的那一套也少搞。” 翟石头一边应着一边就哼哧着告诉陶如轩,上次废品收购站着火的事,就是他老婆烧香的时候没注意,才失了火。 陶如轩不免又要教育了他几句,便挂了电话。 不想,翟石头正式开业后的第二天,事情就又来了。 星期一上班,陶如轩正在办公室跟北枣林村的村长翟云生闲聊,南枣林村的村长翟东旭就闯了进来道:“陶镇长,有个事,我本来不想给你说,可是现在实在压不住了,只能请你给拿个注意了。” 陶如轩给翟东旭让了个座道:“老翟,你别急,到底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 翟东旭喘了一口气道:“是这么回事,上次翟石头废品收购站失火的时候,你不是让我把废品收购站周围的麦子割了一个隔离带吗。现在老百姓非但不认割麦子花费的账,还说我提前割了他们的麦子,让他们减产受了损失,要我这个村长赔偿他们的损失。” 陶如轩不免有些气愤,一拍桌子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别说麦子已经熟透了,就是没有熟透,要是着了火,不是全部毁了吗。老百姓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了?!” 翟东旭为难道:“我也是给他们这么说的,可他们就是不听,也不知道谁说割隔离带是你的注意,就闹闹哄哄的要到镇政府跟你理论,我好说歹说才算给压住了。又告诉他们,我先过来跟你商量。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我是怕如果不给他们一个相应的说法,他们万一找到镇政府,对你影响也不好。”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陶如轩。 陶如轩半天没有说话,又在翟东旭的脸上看了一眼,发现翟东旭竟不敢跟自己对视,就怀疑这里面肯定有人弄鬼,但也不能点破,想了想,对翟东旭道:“这样吧,老翟,你带我去你村里,我给老百姓解释。万一解释不通,这损失我出了。” ... ... 第一百零一章 临危不乱 第一百零一章临危不乱 翟东旭哼哧了半天道:“就算他们闹的再凶也不能让你赔这个损失。老百姓觉悟低,我不能没觉悟。你还是别去了,老百姓没素质,万一有个情绪激动的再把你给打了,我就更没办法给镇党委、政府交代了。你看这样行不行,这部分损失就从村里出账上出了,反正也不多,就是万八千的事,完了,你给我签个字。你看好不好?” 翟东旭这么说,陶如轩就更认定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就坚持道:“这个字不是我不给你签,而是不能给你签。老百姓现在有意见,是我工作失误造成,怎么能让村里受这个损失。你这样,还是带我去村里看看吧。我觉得老百姓还不至于素质低到打人份上。” 老百姓情绪亢奋,殴打乡镇干部的事情前多年倒是时有发生,但是这些年随着国家法制建设的健全,已经几乎没有了。老百姓也知道打了人要负法律责任。再说了,现在农民也富裕了,受点损失肯定心痛,但是还不至于到了情绪失控的份上。翟东旭这么说,无外乎是在吓唬人。 翟东旭见陶如轩坚持,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你稍等一下,我给村里打个电话,让村干部安排这些人在村委会等着。”说着出去打电话了。 翟东旭出去了,翟云生就拉了陶如轩的道:“陶镇长,你刚来,对乡镇上的事情不熟悉,我劝你不要去,这恐怕是个圈套。你是副镇长,要是真挨了打,可就丢人了。” 陶如轩也有所预料,但要是不去就等于害怕了,就对翟云生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二三分钟后,翟东旭打电话回来就对陶如轩道:“陶镇长,我们走吧,我已经让村里的干部把人全都集中了村委会。” 正要出门,刁青吟却猛然推门进来了,朝翟东旭虎着脸,厉声道:“翟东旭,你想干什么?” 翟东旭就陪了个笑脸道:“刁镇长,我没想干什么啊。” 刁青吟马上道:“没想干什么,你把陶镇长往火炕里拉?你当他新来的好欺负是不是?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马上给我滚回去,要是连这么屁大点事都压不住,你这个村长就别干了。” 翟东旭虽然陪着笑脸,却并不害怕,刁青吟的话说的狠了,就冷笑了一声道:“刁镇长,我滚回去没问题,但是老百姓要是闹起来,我可就不管了。我也给你说句实话,今天要不是我在那里压着,他们这会恐怕早就跑到县里上访去了。” 现在的村干部都摸准了乡镇干部的脉,知道乡镇干部最怕老百姓上访告状,上访告状好像就成了他们手里的尚方宝剑,有事没事总要先挂在嘴上说说。 刁青吟果然有些害怕了,坐在椅子上,又缓和了一下口气道:“老翟,我知道你在村里威信高,能压得住阵脚,有什么事情自己解决了,就不要为难陶镇长了。更何况陶镇长也是一片好意,那天要不是他及时采取果断措施,你们村那几十亩麦田恐怕就不是减产,而是要绝收了。” 翟东旭道:“我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老百姓觉悟低,不这么想,他们只说麦子提前割了,让他们受了损失,我也没办法。所以我刚才还给陶镇长说,这损失我们村出了,只要陶镇长在上面签个字就行。” 刁青吟不解问道:“你村的帐,你在上面签字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陶镇长签字?” 翟东旭为难道:“我签个字倒是没什么,关键是要在农经站报销,还要关镇长签字。我是怕这不明不白的帐,关镇长不给签字。” 陶如轩一下子明白了,刁青吟还要说什么,陶如轩就一把拉住了道:“刁镇长,你不要说了,我还是去一趟南枣林吧。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就算老百姓把我打了,我也认了。”说着就拉翟东旭往外走,却被刁青吟拉住了。 刁青吟劝解道:“陶镇长,你不要意气用事。不就签个字的事情吗,你要是不愿意签,我给你签,完了我给关镇长说。” 陶如轩心里感激却知道不能这么做,心里憋了一口气,也不跟刁青吟再说什么,拉了翟东旭就往外走。 一路上,翟东旭不断劝陶如轩不要去了,又说什么农民素质参差不齐,村里那些二流子是不讲道理的,万一真动了手就麻烦了,陶如轩一句也不想听,他倒想看看,这里面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名堂。 南枣林离集镇并不远,只十来分钟便到了。村委会大门敞开了,里面果然乱哄哄的,老老少少的聚了一大群人。见翟东旭骑着电摩过来,后面还带着一个人,哗啦一下就全围了过来。 翟东旭就叫喊着维持秩序,却根本没有作用,吵吵嚷嚷地问翟东旭问的怎么样了,损失赔还是不赔。 翟东旭便把陶如轩推了出来道:“大家静一静,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镇政府的陶镇长,主管全镇的安全生产,同时也是咱们枣林片的常务副片长,大家有什么想法和意见,就向陶镇长反应吧。” 不想,翟东旭的话音落地,人群中马上有人叫嚷道:“镇政府没一个好东西,给他们反应还不是脱了裤子放屁。” 又有人迎合道:“对,镇政府就是一帮混蛋贪污犯,他们的话能信吗?” 话音落地,人群中就七嘴八舌地吆喝了起来道:“不能信,不能信,宁愿相信白日见鬼,也不能乡镇政府那几张破嘴!” 陶如轩知道今天必有一场口舌之战,但没想到场面会这么混乱,心里确实有几分怯意,努力让自己镇定了一下,也不跟他们废话,见院子里插旗杆的地方有个台阶,就挪过去站了上去,人群的情况就一览无余了。 “枣林村的父老乡亲们。”陶如轩站在台阶上大声吆喝了一句。这种场面,陶如轩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未直接面对过这么多农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刚才想了很多词,最终还是觉得用“父老乡亲”称呼比较合适,“你们听我说一句话,好不好?” 也许是陶如轩嗓门够大的原因,人群马上安静了一些,陶如轩趁机道:“我只问你们一句话,如果我没有诚意给你解决问题的话,我现在会站在你们面前吗?” 显然,这种让人反思的反问说话方式是非常有效的,刚才还有些嘈杂的人群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但是这种情况只维持了几秒钟,就见一个黑背心的壮年人在人群中喊道:“说的再好听也没用,说是解决问题,其实还是不想赔钱。” 这一次陶如轩没等人群乱起来,就看准了那个穿黑背心的壮年人,伸手一指,厉声道:“你,说的就是你,穿黑背心的,你有什么话到前面来,当着大家的说,不要藏在后面。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先解决你家的损失!” 那穿黑背心的壮年人就愣在了那里,半天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你看错人了,不是我说的,我家在那里又没有地,我是来看热闹的。” 陶如轩知道是他说的,而且从声音也能判断出来,第一次起哄的人便是他,但也不点破,接着道:“刚才的话到底是谁说,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有一条请你记住,要是故意捣乱,扰乱政府正常工作,别怪我不客气。派出所离咱们南枣林村不到十里地,用不了十分钟就能赶到。” 这一次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半天没见人影的翟东旭跑了过来,站在陶如轩身旁道:“我看这样吧,大家都散了吧,大家的损失,陶镇长肯定会给大家想办法解决的。”说着挥了挥手,人群便像要一哄而散。 陶如轩却制止道:“大家不要走,我今天过来是专门给大家解决问题的,大家既然来了,就一次性解决清楚,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这样,凡是家里有损失的就在我这里报一下,咱们马上一一进行核实,损失多少我给你赔偿多少。” 翟东旭马上道:“陶镇长,我看还是算了吧,户数太多,太麻烦了,还是我统计好了,再给你报到镇政府去,你看怎么样?” 陶如轩不想理他,就在村委会拉了一张桌子,放在院子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翟东旭有些尴尬,就把那些人往外轰,陶如轩拉了翟东旭道:“老翟,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不让他们在我这里报损失,今后我可就不管了。” 翟东旭笑笑却不说话,陶如轩就又对人群喊了一遍。那些人却并没有停住往村委会外走的脚步,只是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最后那个穿黑背心的壮年人,走的时候还朝陶如轩笑笑。 不一时功夫,村委会院子里就鸦雀无声了。翟东旭就便把陶如轩刚才拉出来的桌子往屋里搬边奉承道:“陶镇长讲话真有水平,我嘚啵嘚啵磨了半天嘴皮子,这些人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就是跟我吵,你只几句话他们就不要赔偿损失了。” ... ... 第一百零二章 悲天悯人 第一百零二章悲天悯人 翟东旭正说着话,一个老头就怯生生地站在了身旁。翟东旭马上瞪着眼睛不高兴地质问道:“别人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老头看样子已经七八十岁了,手里拄一根棍子,应该是用来做拐杖的,穿一件白色的老式对襟棉布衬衫,却是一块一块的油垢,脏的要命,腿上一条油光发亮的黑裤子,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了,脚上趿了一双破破烂烂的黑布鞋,一头花白的头发像乱草一样顶在头上,也不知道是没有洗脸,还是这些天上火,眼睛上糊满了眼屎,一睁一睁的,连眼睛也遮住了半个。 被翟东旭凶了一句,老头却还是没有走,怯生生道:“他们家里都没受损失就走了,我家里可是真受了损失,求求你村长,好歹给补一点吧。要不然,我这日子可就没发过了。” 翟东旭不客气道:“老姚,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叫人家家里没受损失。人家是觉悟高,即便受了损失也不给政府添麻烦。你倒好,就是收割机压倒你几拢麦,就跑来要补偿。你也是个老党员了,怎么就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呢。” 老头颤颤巍巍道:“村长,可不能这么说,我一个人地少,就是那几拢麦,一下子全压倒了,哪儿还有收成。你要是不给我补偿,我就只能饿死了。” 翟东旭不耐烦道:“你少拿死来吓唬人,像你这样的人活着也多余,死了倒干净。” 老头哼哧哼哧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陶如轩觉得有些不对劲,就问翟东旭到底怎么回事。翟东旭把陶如轩拉到一旁,却并不避讳老头,大声道:“这老家伙以前是村里最早的一批党员,却压住十几年不给村里发展一个党员,村里的书记年年他当,坏的没边没沿,把村里的集体财产卖干卖净,却没给村里办一分钱的事情,把钱都日哄了女人,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现在老了,儿子嫌他名声不好,就跑到外地打工去了,多少年都没回来,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也不给一分钱。让我说,他这种人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就是活该。” 翟东旭说完,又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问道:“老姚,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活该?” 老头不说话,也不承认,可能是被翟东旭欺负惯了,也就没脾气了,木然地站在那里。 陶如轩终究觉得老头可怜,就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元,塞在老头手里道:“老人家,这点钱算是我给你的赔偿了。” 翟东旭有些不服气,歪着脑袋道:“陶镇长,不该给他钱的。你这等于助纣为虐。” 翟东旭用词不当,陶如轩就瞪了他一眼,接着道:“人老了也挺可怜的,这样吧,你抽时间在民政办给他办个低保,也算是给他一条活路。”见翟东旭并不乐意,就冷哼了一声道:“老翟,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就能保障自己一辈子都当这个村干部?要是哪一天下来了,就不怕别人也这么待你?”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⑨ ⑨ . c o m 两句话就把翟东旭问的讪笑了起来。翟东旭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听陶镇长的安排。”又耿耿道:“也算这老家伙走运,遇到你陶镇长,要是我,决不让这种人好死。” 后来陶如轩才知道,这个老姚过去在村里当支部书记的时候,跟翟东旭的母亲有过一段不光彩的历史,这就难怪翟东旭会对老头如此恨之入骨了。 老头的耳朵并不聋,听了陶如轩的话,就打躬作揖,千恩万谢了半天,眼眶中竟挤出了几滴泪水,拿着钱转身一步一挪地离开了。 翟东旭又想起了补偿的事情,知道陶如轩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名堂,脸上就不好意思了起来,又在陶如轩脸上睃了几次,才哼哧道:“陶镇长,其实并不是我要为难你,村里的老百姓也都通情达理,听说废品收购站着了火,镇政府帮他们把麦子收了,感谢还来不及,哪里会起事。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就给你实话实说了吧。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我找来的,真正的主家没有一个愿意来。可是关镇长交代,我……” 没等翟东旭把话说下去,陶如轩就一伸手制止了道:“老翟,你不要说了。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今后注意就是了。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我心里比你清楚。你放心,今后我也不会为难你,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你看好不好?” 翟东旭之所以要出卖关秦明自然是怕陶如轩找后账。陶如轩毕竟是副镇长,而且还是枣林片的常务副片长,另外,从刚来时的情景翟东旭也能看出来,陶如轩跟刁青吟的关系也很不错,得罪了陶如轩自己今后当然不会有好日子过,何况他也知道,即便是卖了关秦明,陶如轩也不会跟关秦明当面对质去,所以干脆和盘托出算了。 翟东旭就更不不好意思,摸了半天脑袋,忽然道:“这样吧,陶镇长,我请你吃狗肉,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了。把刁镇长也一块叫上,我陪你好好喝两杯。” 陶如轩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就把老余也一块叫上,你看怎么样?” 翟东旭马上道:“好好好,余站长可是我的顶头上司,你看我这记性,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其实恐怕也是压根没打算叫余福堂。 两个人商量好了,翟东旭又分别给刁青吟和余福堂打了电话。刁青吟听翟东旭说要请吃狗肉就知道陶如轩已经把事情摆平了,但还是有些不大相信,就在电话里问东问西地问了半天。余福堂倒是痛快,翟东旭只说请吃狗肉就马上应了下来。 地方是大家都熟系的,就在集镇附近,陶如轩和翟东旭先到了,不一会工夫,刁青吟和余福堂也都来了。余福堂一直拉着脸,好像别人都欠他的一样。而刁青吟作为一个女人总要表现出悲天悯人的情怀,进来就皱着眉头质问道:“我说老翟,怎么又吃狗肉?” 翟东旭就陪着笑脸玩笑道:“刁镇长,咱能不能不来这一套,你每次来都要问这句话,可每次比谁都吃得香。”说着搬了个凳子,放在刁青吟身后。 刁青吟就念了半天阿弥陀佛,对身旁的余福堂道:“余站长,你听见了吗。老翟刚刚跟陶镇长叫完板,这又跟我叫上板了。你以后可得好好治治他,要不然他以后也不会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余福堂哼了一声道:“他还要治?下半年换届的时候,直接把他的书记拿下,看他还敢不敢跟谁叫板?” 翟东旭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并不怕刁青吟,对余福堂却有几分畏惧。余福堂是多年的老乡真,最清楚他们这些村干部的软肋,惹毛了余福堂可不是闹着玩的。翟东旭急忙赔笑道:“余站长,你可不能这么说,你知道我一向是最尊重你的。” 刁青吟却抓了翟东旭的话柄道:“你总算说了实话,看来你平时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翟东旭两边为难了,嘿嘿笑着道:“刁镇长,你就别拿我了。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不尊重你啊。” 三个人逗闷子,老板娘就端上来一盆狗肉,红澄澄的,放下来就香气四溢,刁青吟也不管烫不烫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就往嘴里放。 翟东旭又玩笑道:“刁镇长,就不先超度一下了?” 刁青吟嘴里含着热狗肉,哈哈哈地吹气道:“吃完了超度也一样。” 翟东旭、余福堂和陶如轩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长的跟孙二娘似得,高高地挽着衣袖,也在一旁笑吟吟道:“难为刁镇长慈悲,其实我们也专门设了佛堂,每天都要超度。狗是有灵性的动物,本不该杀的,可毕竟是养的肉狗,不杀又图什么呢。” 老板娘说完了又问道:“要不要上点酒?” 翟东旭有些不耐烦道:“这还用问吗,当然要了。”又问道:“有茅台吗?” 老板娘就红着脸道:“翟村长真会说笑话,咱这荒野小店哪儿来的茅台,最好的也就是十年陈酿了。” 翟东旭道:“那就先上一瓶吧。” 陶如轩却能看出来,翟东旭不过是说说而已。这家狗肉店肯定是他常来的,难道还能不知道店里有什么酒,不过是说句便宜话,给自己找面子罢了。 老板娘说着出去了,不一壶便提来一瓶十年陈酿。翟东旭接过来开了,给每个人都满上,就举杯道:“刁镇长、陶镇长、余站长,咱们先干一个。”说着一仰脖子喝了。 陶如轩和余福堂也都喝了,刁青吟嘴里却还嚼着狗肉。陶如轩就提醒她道:“刁镇长,狗肉是发物,女人体寒,吃多了恐怕承受不住。” 翟东旭误会了陶如轩的意思,就看着陶如轩阴阳怪气道:“陶镇长,我倒有点担心你哩。” 陶如轩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不接茬。不想余福堂却忽然道:“有刁镇长在,你担心什么?” 翟东旭就在刁青吟脸上寻觅了半天,一脸暖昧的笑容道:“对对对,刁镇长在,有我这是操的哪门子心。” ... ... 第一百零三章 环境整治 第一百零三章环境整治 刁青吟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要故意充傻装楞,就看着两个人问道:“有我在怎么了,狗肉吃多了上火,我又不会败火。” 翟东旭道:“你不会败火,却能给陶镇长败火。” 这种玩笑显然有些过分了,翟东旭说完也有些担心刁青吟给他难堪,就一直嘿嘿地笑,又向身旁的余福堂求助道:“余站长,你说我说的对吗?” 余福堂就嗯嗯嗯地含糊应着,不说翟东旭说的对,也不说翟东旭说的不对。刁青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却不好生气,用手里的骨头指着翟东旭道:“我说老翟,你这家伙说话可越来越不着调了。我收拾了不了你,难道陶镇长也收拾不了你?” 翟东旭有些害怕了,急忙讨饶道:“开个玩笑,刁镇长千万别生气。”眼睛却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 陶如轩不想跟他计较。在乡镇这段时间,陶如轩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些人说话要是不带点荤腥好像就不会说话了,任你是谁,逮住了便要东拉西扯地玩笑两句。要是因为这么个小事认起真来,以后恐怕也就没人敢跟自己说话了。 不过陶如轩也不想跟着他们胡说八道,就自顾自地吃着盘子里的狗肉,其实已经看见翟东旭看自己了,也装作没看见。 翟东旭见陶如轩面无表情,就有些拿捏陶如轩的心思,玩笑的话自然也不敢再说了。 狗肉吃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翟东旭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就将手搭在陶如轩的肩膀上,低声道:“陶镇长,我请你去汾城玩玩?”意思很明白。 陶如轩不想去,也不好拒绝的太直接了,就把他的手拿开了道:“还是改天吧,今天有些累了。你也赶紧回去。”忽然想起给老姚办低保的事情,又叮嘱了一下。 王显镇集镇有两个难题,一个是脏乱不堪的街道,一个是摆在当街的菜摊。夏收结束后,陶如轩就准备着手解决这两个问题,跟张桂树和关秦明说了一声,两个人均表示支持,却都有些皮皮的,好像一下子变得很信任陶如轩了一样,让陶如轩全权处理。张桂树还说,镇党委、政府一直非常重视集镇的环境问题,但终究是上届党委、政府留下来的老大难问题,要解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让陶如轩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整顿就是了。 从张桂树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就把城建办主任史建忠叫到自己办公室,先把自己准备对集镇整顿的事情给史建忠说了一声。 史建忠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道:“陶镇长,并不是我不配合你工作,实在是集镇问题并不是想解决就能解决的,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出别的事情。而且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老百姓也都适应了,咱们何必多这个事呢。” 陶如轩能从史建忠的表情中的看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就盯着史建忠问道:“史主任,既然咱们在一起共事,是不是应该做到坦诚相见?” 史建忠别扭地笑了一下道:“那当然了。”却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道:“不过陶镇长,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管。这里面的事情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再说了,集镇混乱又不是在你手里变成这样的,退一步说,就算老百姓怨恨也怨恨不到你头上,你何必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呢。” 史建忠越是这么说,陶如轩就越想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就继续追问道:“史主任,那你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是不是牵扯到了什么人。” 史建忠却讳莫如深,只是嘿嘿地笑,始终不愿意给陶如轩透露半个字。 陶如轩有些窝火,却不好当面把脸撕破。 下午上班,陶如轩正在办公室准备给全镇的安全生产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刘严栋就敲了敲门进来了。按说都是年轻人,应该无所拘束的,刘严栋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进来后只叫了一声陶镇长就站在那里半天不说话。 陶如轩只好主动些,让了个座问道:“严栋,有事吗?” 刘严栋显然有些腼腆,哼哼唧唧了半天才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过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事儿?” 陶如轩就知道他想跟自己亲近,却有些不好意思,就扯开话题道:“我也没什么事儿,那就聊聊吧。”说着便问了刘严栋一些诸如有没有女朋友、家是哪儿的之类的话,却又觉得问这样的话,不免姿态太高,恐怕会越来越生分,就带着请教的口吻把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 刘严栋在乡镇工作两三年了,而且是正牌的农大毕业生,肚子里有东西,一说到工作上,就滔滔不绝了起来,从小农业经济一直说到大农业发展趋势,从农作物病虫害防治说到如何增产增收,一套一套的理论,陶如轩不得不刮目相看。 不过刘严栋显然并不是搞政治的材料,说话脸红不说,也不会察言观色,还多少有些书生意气。陶如轩是门外汉,偶尔插一句话,他便要争辩,弄的陶如轩也有些尴尬。 一直聊了近两个小时,基本都是刘严栋在说,陶如轩在听。期间有人进来,见两个人谈兴正浓,也就坐坐走了。 聊着聊着,陶如轩便想起了集镇环境整治的事,就试探着问道:“严栋,你对集镇环境整治有什么看法?” 刘严栋却一下子不说话了,摸了半天脑袋,显然是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陶如轩就鼓励道:“你大胆说出来,咱们就当是一个学术问题探讨,你姑妄说之,我姑妄听之。对与不对的也没什么关系。” 刘严栋却朝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其实集镇环境整治并不难,只要把姚东山换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说完脸憋得通红,好像说错了什么话一样。 在乡镇上班这么长时间,陶如轩并没有听说过姚东山这么一号人,想继续问下去,又想起早上见史建忠时的情景,怕自己要是问了,刘严栋跟史建忠一样死活不说,岂不尴尬,就看着刘严栋哦哦地应了两声,意思是让刘严栋继续说下去,却并不直接说出来,这样即便刘严栋不说也没关系。 刘严栋果然不说了,沉默了一会就站起来道:“陶镇长,你忙吧,我就不打搅了。”说着唯唯出去了。 这个姚东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连乡镇干部提起都如此讳莫如深。带着这个问题,陶如轩就在办公室郁闷了半下午,把拟了半截的安全生产管理办法也推在了一边。 下午下班,陶如轩正准备回家,走到门口了却忽然想起晚上自己值班,只好又折了回来,却在大厅门口碰见了刁青吟。 招呼了一声,刁青吟问为什么还不回去,陶如轩就说晚上值班,不回去了。 刁青吟就半开玩笑道:“那我也不回去了,留下来陪你值班,好不好?” 刁青吟这话恐怕是三分玩笑七分真,陶如轩急忙道:“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陪。再说了,我也承不起你这个情。” 刁青吟却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承情不承情的,下次我值班的时候,你也陪我不就是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说着边往回折边道:“你等着,我把包送到办公室,咱俩一块去食堂吃饭。” 陶如轩就不能再说什么了,毕竟回与不回是刁青吟的自由。人家不回去,自己也不能把人家硬赶回去,晚饭后,机关里就没人了,食堂大师傅今天有事,开晚饭就回家去了。看门的老冯有个鼓捣彩票的嗜好,吃完饭便要去机关门口的彩票中心坐上个把小时,一个看大门的,没多少工资,自然也就没多大气魄,少了一两注,多则三五注,抱着一夜暴富的美好愿望,却只能是聊以自*慰。 吃完饭,刁青吟建议在院子里散散步,陶如轩只好答应了,不想刚绕着花坛转了两圈,刁青吟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刁青吟拿出就手机看了一下,接起来就不耐烦道:“我没回去自然就是单位有事不回去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嗯嗯嗯,我知道了,这次算我错了,下次一定记得给你打电话,这总可以了吧。我说你这个人烦不烦,我问你,就算我回去了,能干什么?你说,能干什么?看看电视?真是笑话,亏你一个大男人想得出来,我在哪儿看不着电视,非要回家看。行了,别磨叽了,就这样吧。” 挂了手机,刁青吟的脸上就有些讪讪的,也不说话。陶如轩就玩笑道:“你丈夫蛮关心你嘛。” 刁青吟的脸却一下子拉了下来道:“我倒是希望他永远别关心我才好。再说了,他哪儿是关心我,分明是不放心。” 陶如轩心想,你这样的女人,恐怕是个男人都不会放心,但也不能说出来,就劝解道:“其实不放心也是一种爱,他要是不爱你了,哪儿还会管你在哪儿。” 刁青吟却抽抽噎噎了起来。陶如轩没想到会这样,想想自己刚才也没说错什么,就有些手足无措,只好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说出来,你这一哭,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 ... 第一百零四章 好人没死绝 第一百零四章好人没死绝 抽噎了半天,刁青吟才擦了一把眼泪,长吁一口气,感叹道:“其实咱们人就是被命运在不断地捉弄。” 陶如轩不知道她为何发此感慨,也不好接茬。刁青吟沉默了一会便说了起来道:“其实我这个丈夫是从别的女人手里硬抢来的。结婚前,他并不喜欢我,而是喜欢另一个女人。可是我喜欢他,我就把他骗出来喝酒,把他灌醉了,跟他睡了一觉,然后威胁他说要是不跟我结婚就到公安局告他强(女干)。他没办法了,只好跟那个女人分手,跟我结了婚。不想结婚后他还一直跟以前那个女人来往。我气愤不过,就在公安局找了熟人,把他们堵在宾馆的房间里面,吓唬了一顿。不想从此他就落下了病根,再也起不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冤孽又是什么。” 刁青吟说着凄然笑了一声。陶如轩觉得有些荒唐,但也不好说什么,就岔开了话题问道:“就没去医院看看?” 刁青吟道:“当然看了,首都大医院都去了,也没有任何效果。医生说他不是体制性*病变,是心理问题。”哼笑了一声接着道:“说白了,也就是说对我提不起兴趣,恐怕换个女人慢慢也就好了。” 陶如轩就劝解道:“既然这样,我觉得倒不如干脆离了算了,省的两个人都活受罪。”说完马上意识到刁青吟不可能没有想过离婚的事情,自己的话恐怕会让她误解,就补充道:“离了两个人都可以重新寻找自己的归宿,何必互相折磨。” 刁青吟摇头笑笑却不说话,陶如轩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她还是不想离。女人的心思是很难捉摸的,有时候宁愿互相折磨,也不愿意重新打开一扇门。或许她们这是在向男人讨还自己的青春债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月当空,清清凉凉的,老冯从外面回来了,哼着小曲,见陶如轩和刁青吟也不说话,却是一脸难以掩饰的笑容。陶如轩就问他:“中奖了?” 老冯就是笑,陶如轩见他手里还拿着彩票,顺手就要去抢,老冯急忙躲开了道:“陶镇长,可不敢,撕烂了三千元就没了。”还是不经意间说了,又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 陶如轩问道:“怎么不领了?” 老冯道:“人家说要身份证,我身份证在家里,等明天取了身份证就去领。”说着一脸的兴奋。 刁青吟就在一旁掩嘴笑问道:“老冯,你这些年买彩票花了多少钱?” 老冯显然并没有算过这笔账,就低头思谋了半天,一拍大腿道:“差不多四五千了,高兴了半天还是赔了。” 陶如轩觉得刁青吟太过刁钻了,不该让老头不高兴,就劝慰道:“要是不中这三千不是赔的更多吗?说不定这三千元只是个开门红,以后中个五百万也说不定。” 老冯就又高兴了起来道:“对对对,借你吉言,要是真中了五百万,一定分你……一万。”说一万的时候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真的要把一万元给了陶如轩一样。 陶如轩不禁觉得老冯小气的有些可爱,连空头支票都不愿意多开。刁青吟也看出了老冯的促狭心胸,就暗讽道:“老冯,你怎么这么小气,中五百万才给陶镇长分一万,要是哪天我中了五百万就全给了你。” 老冯嘿嘿笑道:“那我先谢谢刁镇长,就是你刁镇长从来不买彩票,要是买的话,说不定我还真能沾上光哩。”说着欢天喜地地回门房去了。 看着老冯回了门房,刁青吟就抱着双臂在光胳膊上搓了搓道:“咱们也回办公室吧,外面怪凉的。” 陶如轩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不想去办公室,也不能老在外面待着,忽然想起了招待所老板的女人,就故意问道:“这几天怎么不见芊芊?” 刁青吟的脸上果然一阵讪然,在陶如轩脸上挖了一眼道:“你要是想她了,我这就给你打电话叫过来。”说着就要掏手机拨号。 陶如轩也不阻止道:“我想她干什么,就是上次见她跟你挺投缘的,以为你不回去了,肯定会叫她过来陪你。”逻辑上多少有些生硬。 刁青吟就嗤嗤地笑道:“想人家小姑娘了就想人家小姑娘了,干嘛往我身上赖。”说着真拨了过去,叽叽咕咕地说了两句,便挂了。 两个人去了刁青吟的房间,却无话可说,陶如轩忽然想起了姚东山,心想刁青吟或许会给说说,就试探着问道:“你认识姚东山吗?” 刁青吟愣了一下道:“当然认识了,我说你兴许也认识。姚东山整天在镇政府转悠,谁不认识。你问他干什么?” 陶如轩便把打算整顿集镇环境的想法给刁青吟说了一下接着道:“这事我给张书记和关镇长都说了,他们都表示支持,没想到城建办的史建忠竟有些推三推四的。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姚东山。这个姚东山是个什么人物,好像大家对他都讳莫如深似得。” 刁青吟哼笑了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姚东山是县政协主席姚继海的侄子,其实就是闲汉,因为没事做,经常在街上打架闹事。不看僧面看佛面,派出所不好抓,大家也拿他没办法。后来上届镇党委就让他承包了集镇上的垃圾清运,顺便可以向沿街的门店收取垃圾清运费,一年下来也有个两三万元的收入。其实上届镇党委也是一片好意,总算是给他找了个事情做。不想这家伙却混赖的厉害,收垃圾清运费积极的很,却不肯按时清运垃圾,镇党委催一次就清一次,要是不催的话,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清运一次,长期下来,集镇卫生就变得越来越差了。可大家都知道他是姚继海的侄子,也没人招惹他。遇到上面检查了,就催他清运清运,平时也没人理他。其实,张书记和关镇长也见他头疼的很。” 陶如轩这才明白,张桂树和关秦明为什么会答应的那么痛快了。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本身就是个棘手而且没办法做的事情。如果非要整顿势必要把换掉姚东山,而换掉姚东山又会让姚继海不痛快。姚继海虽说只是个政协主席,对县里的人事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但要压制你一个乡镇干部也不是什么难事。 见陶如轩愣愣地发呆,刁青吟也能看出了陶如轩为难,就笑了笑道:“现在知道这个九品要衙门的复杂了吧。” 陶如轩摇头道:“我觉得你刚才说的不过是主观臆断,你怎么就知道把姚东山换掉,就会得罪姚主席呢?”其实陶如轩自己心里也清楚,换掉姚东山肯定会不会得罪姚继海不一定,但姚继海肯定会不高兴,只是不愿意承认。 刁青吟道:“主观臆断也好,实事求是也罢,疏不间亲的道理,你总应该明白。所以我劝你还是算了。另外,集镇这一块原来归刘东岳分管,刘东岳管了几年也没管成样子,你一上来就整顿出来,刘东岳的脸往哪儿放。再则说了,这里面难道就没别的事情了?” 刁青吟说的含蓄,陶如轩也能听出来,点了一支烟,狠狠地抽了几口,将半截烟使劲拧灭在烟灰缸里道:“那就让他们到此为止吧。” 刁青吟就看着陶如轩问道:“看来你是真下定了决心?” 陶如轩冷哼了一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在其位就应该做点事情。要是一遇到阻力就止步不前,那就什么事情也别做了。” 刁青吟却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以前在县里是不是也这样?” 陶如轩明白她在映射自己现在处境,怔了一下道:“或许我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观念,但是总做不到。这大概是我的性格使然吧。” 陶如轩说完后忽然想起自己刚到宣传部上班的时候,听人说省委宣传部的某领导曾说过的一段话来。该领导说:现在社会上有一种仇视官二代的偏见,其实纯粹是无理取闹,一个个鲜活的例子都在证明,那些进入官场的非官二代,就算是清清白白做人,也很难走的很远。因为他们总是逃脱不掉农民或者工人身上所固有的狭隘观念,所以在他们进入官场后,命运就已经定格了。 “或许……我还是难以摆脱父辈的影响,身上还有一些普通工人的狭隘观念吧。”陶如轩含糊说道。 刁青吟笑吟吟地看着陶如轩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能具体说说吗?” 陶如轩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摇头笑了一下道:“怎么说了呢?往大了说是追求公平、正义的情怀,往小了说大概就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吧。我知道这些都是老百姓的理想,希望天底下当官的都这样,其实不现实。” 刁青吟道:“能看出来,你心里其实很矛盾,一面想当好个好官,一面又知道自己也难逃现实的窠臼。” 陶如轩点了点头道:“尽己所能吧。或许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头破血流,但是我总相信好人没有死绝。” ... ... 第一百零五章 似水柔情 第一百零五章似水柔情 陶如轩的话说的狠了,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就补充道:“走到哪儿算哪儿,总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话就柔缓了一些。 两个人正说着话,芊芊就敲了敲门进来了,一脸的羞红,也不说话,刁青吟就过去拉到自己身边道:“几天不见,芊芊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陶如轩也在芊芊脸上看了一眼,发现芊芊脸上竟新新地扑了粉底,就知道她来之前刚刚打扮过了,刁青吟自然也看了出来,就故意这么说。 十七八岁的女孩正是在梦园难出的时候,情感总是清纯且执着,陶如轩不想招惹她,就站起来道:“你们姐妹聊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要走。 刁青吟就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道:“陶镇长,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巴巴地让我叫人家芊芊,现在人家芊芊来了,你却要走。你这不是耍弄人吗?” 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只能重新坐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又点了一支烟,很快把屋子里熏的烟雾缭绕的。 芊芊忍不住掩嘴磕了两声,刁青吟就埋怨道:“你也不知道体恤人家女孩子的感受,就这么小个空间还抽烟。你不要命了,难道也要把别人害死不成。再把芊芊的脸蛋熏黑了,你拿什么赔?” 陶如轩只好把手里的烟拧灭了,歉意道:“对不起,看来这个毛病今后要改改了。”就见芊芊眼睛一瞟一瞟往自己这儿看,知道再坐下去还不知道刁青吟会说出什么,就站起来执意道:“你们聊吧,我正好还有点事。”说着就走到了门口。 刁青吟却在身后道:“那我一会再去找你。”也没再勉强。 从刁青吟那儿出来,陶如轩觉得胸口憋得难受,就想去院子里舒展舒展,刚下楼就见老冯坐在门厅的台阶上叹气,就上前问道:“冯师傅,中了三千块怎么还叹上气了?” 老冯转身看了陶如轩一眼,又重重地叹了一声道:“还不如不中哩。” 陶如轩就疑惑问道:“怎么了?”说着在老冯身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老冯道:“我身份证在家里放着,刚才打电话让小兔崽子明天把我身份证送到镇政府来。小兔崽子问我要身份证干什么,我一时嘴快就给他说了。大兔崽子不知道怎么也知道了,刚才两个兔崽子都来了,一个说要儿子上学要钱,一个说准备买个拖拉机要钱。我说那你们就把这三千元分了吧。他们又说不够,磨磨唧唧半天,又拿走我三千元老本这才算打发了。” 陶如轩就安慰他:“钱放在你手里也舍不得花,给他们也就完了。”心里还是觉得老冯这两个儿子有些过分。 老冯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就是一口一口地叹气。 坐了一会,芊芊就从楼上下来了,见了陶如轩一副娇羞的样子,陶如轩就站起来道:“跟你姐姐聊完了。这么晚了,我送送你吧。” 芊芊的脸上就像蒙上了一层大红布,点了点头也不说话。陶如轩就把他往外送。其实镇政府离招待所并不远,出门拐个弯就到了,只是街上没有路灯,黑乎乎的也挺怕人的。 快到招待所门口了,陶如轩就站住了道:“你去吧,我就不送了。” 芊芊却站着不走,半天才道:“要不你就住我家招待所吧,机关里条件那么差,也没个人照顾。” 陶如轩就笑了起来道:“我一个大男人连自己也照顾不了吗。你赶紧回去吧。”说着转身往回走。 芊芊又在身后哎了一声,陶如轩只好转身,月光下的身影就含情脉脉的,却不说话。 陶如轩只好问道:“你还有事吗?” 芊芊沉吟片刻才道:“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口气像陶如轩的女朋友一样。陶如轩多少觉得她有点傻乎乎的,却知道这是一个少女的情怀,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点了点头道:“好吧,谢谢你!” 回到机关,刁青吟却在院子里站在,见了陶如轩就笑吟吟问道:“送回去了?” 陶如轩嗯了一声,岔开话题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休息吧。” 刁青吟就逮了陶如轩的口误故意问道:“去你房里还是去我房里?” 陶如轩一下子窘在那里,就正色道:“刁镇长,你这玩笑可开的有点大了。”说完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刁青吟脸红了一下,也不生气,就跟在陶如轩身后,陶如轩进了房间,她也跟了进去,没有回头,用脚一勾把门关上了。陶如轩转身正要说话,刁青吟就一下扑在了陶如轩的怀里。 “你别说话,什么也别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想好好伺候你一回,这个要求总不算过分吧。自打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了这个念头,可你总是拒人以千里之外。今天无论说什么,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就答应我好吗?” 刁青吟嘴里胡乱说着就撕扯陶如轩的衣服。 陶如轩急忙抓了她的手制止道:“刁镇长,你先听我说。咱们不能这样,要是让人知道了多不好。”又急中生智道:“你不是要把芊芊介绍给我吗,要是让芊芊知道了,心里会多难受。” 刁青吟不管不顾道:“就这一次,我发誓就这一次。从今往后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当今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实在受不了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干脆把我杀了算了。反正我活着也是活受罪。” 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抓着她的手,又怕下面的老冯听见了,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叹了一口气道:“刁镇长,你不能这样。这样不仅会害了我,也会害了你自己。”又想起刁青吟给自己说的她男人的事情,又劝解道:“我知道你心里苦,但这样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应该有个长远之计,早做打算才是。人常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觉得你现在也是该给自己以后考虑的时候了。” 刁青吟总算安静了一些,却掉下了眼泪,话还是有些失望,抽抽噎噎道:“能知三天事富贵万万年,以后的事情谁能预料的到,过一天算一天吧。” 陶如轩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打算好了,也是一辈子的幸福。” 刁青吟嗤笑一声道:“一辈子的幸福?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了。” 陶如轩不能一直抓着刁青吟的手,见她情绪稳定一些就放开了,却不知道如何应对一个女人的自怨自哀,就顺着她的话道:“其实能真正说上来幸福是什么的又能有几个人。” 刁青吟哼了一声,看着陶如轩道:“能说上来,却得不到岂不是更加可悲可叹。” 陶如轩这才知道自己误会她的意思,在她眼里男女之事便是起码的幸福,就含糊道:“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幸福也有很多种的。” 刁青吟叹了一口道:“我也知道幸福有很多种,可这一种却是最起码的,也最让人最难受的。” 夜深了,死一般的寂静,月光洒在树枝上,在地上映出零碎的影子,不远处的公路上偶尔经过一辆汽车,便是隆隆的呼啸声,像要去夺命的阴兵。 “刁镇长,不早了,你回去吧。”陶如轩不得已,只好下了逐客令。 刁青吟却不肯走,一副哀哀怨怨的样子看着陶如轩,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你不要这样,或许回去睡一觉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陶如轩只好又劝了一句,站起来做出要洗脸睡觉的样子。 刁青吟就从身后一把抱了陶如轩的腰,好像害怕陶如轩突然消失了一样,双手死死地扣在一起。 “我真的就那么让你讨厌吗?”刁青吟凄然而语。 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把她的手掰开,又怕伤了她,就只能任由她抱着。 “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陶如轩道,“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合适,只要你愿意就合适。难道非要是山盟海誓的爱情吗?一夜之情难道就不是情了吗?”刁青吟温温婉婉地说着,好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情,同时一双纤柔的手开始在陶如轩的胸前轻轻地抚摸着。 “我答应你,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打搅你了。我只想知道男人是什么滋味。”刁青吟说着又落下了的泪水,印在陶如轩的脊背上。 陶如轩就感觉脊背上黏黏的,好像要被她的泪水化了,脑子里如梦如幻的影子,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刁青吟的手就跟着滑了下来,柔柔地握在手中,陶如轩不由地浑身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也一下子就空灵了起来,好像大蛇在身上游走,柔滑的让人窒息,冰凉的让人紧张,衣袂落下,蛇信便开始侵噬着自己的寸寸肌肤,自己好像被带到了死亡的边缘,却一口被吞在嘴里,暖暖的,痒痒的,说不上的滋味…… ... ... 第一百零六章 女人的馊主意 第一百零六章女人的馊主意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出东山,刁青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想起昨晚之事,感官冲击竟是那样的强烈,陶如轩不由自主地回味了半天,突然就意识到,这恐怕是自己今生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孔子云:发乎情而止乎礼。昨天晚上显然已经无礼了,而男女之间的无礼总是很容易让人心驰神往且眷恋难舍。这便连情也要毁了。 刘东岳推门进来,脸色不悦,却并没有说什么,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将一支烟扔给了陶如轩,自己闷着头点了一支才道:“陶镇长,你大概也知道我今天找你的目的。并不是我要阻挠你对集镇进行整顿,其实我在心里对你是支持的,也知道你的能力,只要你想干的就一准能干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不要到最后事情虽然干成了,自己却落个左右不是人,恐怕就麻烦了。要不是诚心诚意的,这些话我是不会给你说的。反正也不管我的事。” 在陶如轩来之前,刘东岳一直分管集镇工作,可以说王显镇集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刘东岳也难辞其咎。当然,因为有姚东山在前面顶着,大家似乎把刘东岳这个分管副镇长给忽略了。 陶如轩将刘东岳扔过来的烟,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在了桌子上道:“你能提醒我,我非常感谢。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一般是不会轻易更改的。我也知道这里面有困难,但也绝不会因为困难就退缩。你以前分管集镇工作,这方面肯定比我有经验,希望你能多多支持才是。” 刘东岳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看着陶如轩道:“你的意思是一定要干了?张书记和关镇长支持?” 陶如轩淡淡地道:“我已经给张书记和关镇长说过了,要不然也没办法决定嘛。” 刘东岳不好再说什么了,一支烟没抽烟就起身离去了。 很快机关里就开始有人说陶如轩不自量力,也不知道谁把陶如轩过去在县上的工作情况都翻了出来,说陶如轩虽然已经吃了一堑却没有长一智,可见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又说陶如轩其实是个忘恩负义之徒,梁红艳栽在了他的手里,顾平其实也是栽在了他的手里。甚至有人私下里议论说,陶如轩曾经为了讨好梁红艳,天天在大酒店伺候。期间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这些话自然传不到陶如轩的耳朵里,大家却对陶如轩越来越厌而远之了,见了陶如轩便像见了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陶如轩找史建忠谈了几次,史建忠嘴上说一定积极配合陶镇长,却不见行动。陶如轩追的紧了就推三推四的,不是说有事就是说还需要再想想,一直拖了一个多礼拜,集镇环境整治眼看就要胎死腹中了。陶如轩心里着急却也是无可奈何。 星期一开完例会,刁青吟就跑到陶如轩办公室,看着陶如轩却半天不说话。陶如轩以为她又有什么想法,就想避一避。这些天,陶如轩已经不敢跟这个女人单独相处了,那种火辣辣的感受,再要有几回,就算是再刚强的男人也会放不下。 “刁镇长有事吗?”陶如轩干巴巴地问了一句,接着道:“要是没事的话,你坐着,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 刁青吟却捂了嘴咯咯地笑了两声问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吗?” 陶如轩站在那里留也不对,走也不是,就干脆道:“我真有事。” 刁青吟却不接陶如轩的话茬,对陶如轩招了招手道:“你坐下来,我也有事给你说。” 陶如轩只好重新坐下,不知道这女人要出什么幺蛾子,多少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儿,你说吧。” 刁青吟也不在乎,压低了声音道:“你要是真想对集镇环境进行整治,我倒是有个办法。” 陶如轩正为这事发愁,不由眼睛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刁青吟却不说,又在陶如轩的脸上踅摸了半天才道:“我说了你不能说我下作。其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陶如轩心里着急就催促道:“你在帮我,我要是说你下作,那我成什么人了。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刁青吟这才道:“说来也简单……”就咬着陶如轩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 陶如轩听完就一口否定了道:“不行,不行,坚决不行,这样也未免太下作了。万一让人知道了算怎么回事。我今后还怎么在镇政府待下去。” 刁青吟就不乐意了道:“说好了,不能说我下作的,你这不是出尔反尔吗。要是觉得不行,就当我没说过好了。反正办法我是已经给你想好了。”沉默了一下接着道:“你要是总想着干干净净做人,那我劝你还是尽管离开官场这个是非之地的好。你是从县里下来的,这么些年难道还看不出来,官场本来就是个处处心机,是非难辨的地方,你心里能一直装着老百姓,装着事业这很难得,但要是不愿意耍一点手段,你的那些愿望、抱负也就永远别想实现了。” 这些话陶如轩又何曾不懂,只是心里觉得龌蹉,刁青吟说完了,陶如轩想了想就接茬道:“那就试试吧。” 第二天上班,镇政府大厅里面就聚满了人,陶如轩问了一下,才知道全是集镇上的商家。做小买卖的讲究和气生财,一般不会生事,更没有胆量到政府来闹。陶如轩就知道肯定是刁青吟做的手脚,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一会史建忠就着急忙活地进来了,一脸的恐慌,见了陶如轩就软语相求道:“陶镇长,你赶紧下去看看吧,下面都乱套了。” 陶如轩故意装作不知,问道:“史主任,你不要慌,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史建忠这才着急忙活将下面的情形说了一下,接着道:“这些人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联合了起来,还扬言说要去县里上访。”又后悔不跌道:“真应该听你的话,要是听了你的话,哪儿会出这样的事。这个姚东山也真他妈的混蛋,整天口口声声说能压得住,到现在却连个人影也找不见。” 陶如轩就问他:“你给姚东山打电话了吗?” 史建忠道:“打了,可一直关机,你说这不是急死人吗。这些商家真要是闹到县里,张书记非把我活剐了不可。”又哀求道:“陶镇长,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我是实在没辙了。” 陶如轩就为难了半天才道:“史主任,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副镇长,这么大的事情,我也不好拿主意。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现在还是先给张书记和关镇长汇报一下,看他们怎么说。” 一听陶如轩说要给张桂树和关秦明汇报,史建忠就害怕了,却也无可奈何,半天才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陶如轩想了想就把电话给关秦明拨了过去。按理说给张桂树说更加直接,陶如轩却不想这么做,一来关秦明是镇长,绕过关秦明直接给张桂树汇报,关秦明恐怕会有意见;二来,这种事情关秦明肯定也要请示张桂树,让关秦明给张桂树说肯定比自己说更有利,自己又何必多这个事。 关秦明正在县里开会,一听陶如轩的话,马上紧张了起来,严令道:“陶镇长,我现在不在,你无论如何先把人稳住,坚决不能让人往县里跑。你等我电话,我马上给张书记汇报。” 刚挂了关秦明的电话,贾清水就进来了,一见史建忠就训斥道:“我说史建忠,到底怎么回事,集镇上的商家怎么都跑到镇政府来了?你这个城建办主任是怎么当的?” 史建忠一脸慌乱,两只手在一起不断地搓着道:“贾书记,都这会了,你训我也用。我比你还着急呢。” 贾清水挂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指着史建忠道:“都是你们平时干的好事,好好的集镇让你们搞的乌七八糟的。你也不看看,集镇都被你管成什么样了,垃圾满街,污水横流,这还让人家怎么做生意,难怪这些商家要找你们麻烦。再说了,集镇也是镇政府的脸面,你们这样搞下去,我都觉得丢人。” 史建忠委屈道:“贾书记,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这个城建办主任还不是个傀儡?” 这话不能再往深得说了,贾清水站起来一摆手,边往外走边道:“懒得管你们的破事!”说着就出了门,却把门砰地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 史建忠显然受到了刺激,看着贾清水出去的背影骂道:“什么东西!” 正说着话,关秦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陶如轩道:“陶镇长,我刚才跟张书记通了一下气。张书记的意思是先稳住闹事的商家,答应他们马上对集镇进行全面整顿。你代表张书记和我跟他们谈一下。总之一句话,坚决不能出现到县里上访的事情。” 陶如轩应了一声,却有些为难道:“跟商家谈没问题,但是我刚才听史主任说,找不到姚东山,恐怕整顿的事情要缓一缓。” ... ... 第一百零七章 乘胜追击 第一百零七章乘胜追击 关秦明一听这话就火了,在电话里吼道:“这个姚东山也他妈的是个乌龟王八蛋,仗着他叔叔的面子,净给人惹事,要不是他也不会出这种事。这次出了这种事,他也别想干了,你重新找人就是了。” 跟关秦明结束通话后,陶如轩也知道这是关秦明一时情急才说的气话,后面的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也没有马上找人,而是对史建忠道:“史主任,你再跟姚东山联系一下,也算是我们仁至义尽了。” 史建忠不想联系,气哼哼道:“还联系什么,这孙子恐怕已经知道出事了,早就躲了起来。”说着还是拨了一遍手机,却依然关机。 陶如轩这才道:“既然这样,那你下去给商家们说一下,我这就找人,咱们马上对集镇的上的卫生进行一次彻底清理,也算先给商家们一个交代。” 史建忠走后,陶如轩就给翟石头打了个电话,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翟石头一口应了下来。 不到十点钟,街上就热闹了起来,翟石头找来的十几号人挥舞着扫帚、铁锹,干的热火朝天,街道很快就焕然一新了。 快中午饭的时候,刁青吟来了,看着陶如轩夸赞道:“干得不错嘛。”低头轻笑了一下却用挑逗的口吻问道:“就是不知道你为这些商家办了这么大的好事,他们会不会领你的情?” 陶如轩没心思跟他斗嘴,忽然想起了姚东山,就问道:“姚东山呢?你把姚东山弄哪儿去了?” 刁青吟笑了一下道:“还能弄到哪儿去,就在派出所关着。要是不把他治住,这些商家谁敢出头!” 陶如轩就疑惑问道:“你是怎么把他关起来的?” 刁青吟道:“判他的刑有点费劲,想办法关他两天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何况他本身就有案底,随便找个借口拘起来重新审一审也就是了。”说着又无奈摇头道:“其实也不是判不了刑,只是派出所也不想给自己招惹这个是非。”又挑着桃花眼问道:“我给你帮了这么大的忙,你打算怎么谢我?” 陶如轩明白他的意思,却不好接茬,就糊弄道:“改天请你吃法。” 刁青吟的眼睛就立了起来道:“我在乎你一顿饭?!” 下午张桂树和关秦明都从县城赶了回来,在集镇上转了一圈,回到镇政府并没有说什么。陶如轩想过去找他们谈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去的好。早上的事情,张桂树和关秦明只是一时情急,现在恐怕早已经回过神了,不会看不出这里面的名堂。 第二天姚东山从看守所出来了,很快就知道清理集镇卫生的差事丢了,扬言说要剁了翟石头。翟石头就害怕了,跑到镇政府给陶如轩说。陶如轩就给他说,你也不用害怕,姚东山就是练练嘴皮子,他要是找你,你就往我头上推,他要剁人,就让他剁我。翟石头老实本分,哼唧了半天说,还是找姚东山谈谈吧,真的出了事就麻烦了。陶如轩怎么会主动找姚东山谈,就给翟石头说,这事你别管了,就按我说的做,你放心好了,令他不敢。 姚东山还是找来了,不过没有找陶如轩,而是撕破了脸在史建忠的办公室吵闹了起来,说日弄人不这么日弄的,当初有签的合同,要是镇政府不履行合同,他就去县里告状,不信这世道就没有公道了。 史建忠就把姚东山的话原物照旧转告了陶如轩,其实想吓唬人。陶如轩不禁冷笑一声道:“把集镇卫生搞成那个样子,他还有脸说有合同?你让他把合同翻出来看看,他是怎么履行合同的。他不是要告状吗,就让他去告。” 史建忠就一脸为难的样子道:“陶镇长,事情恐怕不好这么办哩。他要是真去县里告状,我们还真就没什么好办法,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是我们违约在先。” 陶如轩也知道史建忠跟姚东山穿一条裤子,但就是不点破,瞪着史建忠,冷哼了一声问道:“史主任,难道合同上写着不管干好干不好都不能解雇他吗?” 史建忠知道被陶如轩看穿了心思,就不好意思了起来道:“那倒没有,不过……姚东山要是真闹起来,姚主席那里恐怕也不好交代。” 陶如轩明知故问道:“哪个姚主席?” 史建忠哼哧道:“还有几个姚主席,当然是县政协的姚主席。”又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也是怕对你影响不好。这种事情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再说了,你也没必要得罪这个人嘛。”见陶如轩不说话,接着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让姚东山写个书面保障,集镇的环卫工作还让他干着。既不用有撕破脸,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你看好不好?” 陶如轩不好马上拒绝他,毕竟今后还要在一起共事,伤了面子,以后的工作就没办法干了,就沉默了一下道:“这样吧,你让我再考虑考虑。”把史建忠打发走了。 一会刘东岳也来了,几乎跟史建忠说的一样的话,陶如轩也含糊应着,却不给他准信,只说问问关镇长再说。刘东岳逼的紧了,陶如轩就看着刘东岳道:“要不你给关镇长说去?”刘东岳就不能再说什么了,嘿嘿笑了两声道:“我已经不管集镇了,这不是越权吗。”陶如轩回以微笑,刘东岳就觉得没意思了,转身告辞离去,却能看出来是气哼哼的。 下午上班,姚东山就来了,胳肢窝夹两条烟,推门进来也不说话,看着陶如轩嘿嘿地笑了一阵,自我介绍道:“你就是陶镇长吧,我是姚东山,你应该认识我的?” 陶如轩就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眼,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长的五大三粗,却是一身肥膘,一个长方形的脑袋,小眼睛大鼻头,一脸的恶相,其实是认识的,却故意装作不认识,哦哦地应了两声,伸手指了把椅子道:“你就是姚东山啊,坐吧。”又问道:“找我有事?” 姚东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哈腰道:“早就想来了,就是一直抽不出时间,前两天不是又被……嘿嘿……派出所关了两天吗。”好像感觉有点没面子,马上眉毛一横道:“不过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陶如轩一直头也不抬地在修改手中《关于全镇安全生产管理办法》的稿子,姚东山说着就嗯嗯地应着,好像根本不关心他在说什么。 姚东山就没办法说下去了,将胳肢窝下面的两条烟放在桌子上,这才接着道:“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拿的,就给你捎了两条烟,陶镇长笑纳吧。” 陶如轩也不看那烟,不紧不慢地整了整稿子,将笔帽盖上了才道:“姚东山,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的。我是个痛快人,你以后跟我处的时间长了就会明白。” 姚东山就不好遮掩了,想了想道:“既然陶镇长这么说,那我也就直来直去了,我今天来找你没别的事,就是希望你陶镇长能抬抬手,集镇环卫的事还让我干着。我也知道这次商铺闹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是我在这里向你保障,以后该打扫打扫,该清理清理,绝不再出现垃圾堆积的事情。” 陶如轩沉默了一下看着姚东山反问道:“要是我说不行呢?” 姚东山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哼哼笑了两声,似乎有发火的意思,却也不敢轻易造次,缓了缓,口气还是生硬道:“陶镇长,我姚东山在王显镇还没给什么人说过软话,你要真跟我过不去的话,那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咱们只能走着瞧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要是压不住他,今后在乡镇上就别想有立足之地了,陶如轩马上一拍桌子道:“姚东山,我看你也太嚣张了。你别以为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别人不知道。我今天也不妨明给你说了,前两天让派出所把你关起来的就是我。我原本还想着警告你一下就算了,想不到你竟是这个态度,你信不信我马上再让派出所把你抓起来。” 其实姚东山到底有什么事情,陶如轩并不知情,只是听刁青吟说起,知道他并不干净,就拿话吓唬他一下。不过这种街上的混混恐怕肯定也是有案底的,要不然刁青吟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把他关进派出所。 姚东山有些害怕了,愣在那里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又在陶如轩的脸上看了两眼,神色就软了下来,道:“陶镇长,我刚才说的不过是浑话,你不要见怪。但是你真要是不让我承包集镇环卫的事,可就断了我的活路,我也是迫不得已了。” 陶如轩想了想道:“承包环卫工作的事情你就别想了,我说的话不能不算数。但是我也不能真断你的活路。这样吧,我跟翟老板说一声,你跟着他干,干的好了,环卫收入这一块还归你,干不好了,人家辞退了你,也是你的责任。你看怎么样?” ... ... 第一百零八章 贾清水的唠叨 第一百零八章贾清水的唠叨 这个办法等于给姚东山找了个婆婆。姚东山有些不大乐意,哼哼唧唧半天。陶如轩接着道:“你不用考虑了,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你要是同意,我就给翟老板说去。我还得承人家的人情。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没办法了。你找关镇长说也好,到县里告状也罢,可以自便。” 毕竟保住了收入,姚东山只好答应了下来。陶如轩就站起来道:“那就这样吧。”又将姚东山拿来的两条烟塞给了他,接着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这就不必。” 姚东山推了半天,见陶如轩脸色沉沉的,就不敢坚持了,又将两条烟夹在胳肢窝下面离开了。 送走姚东山,陶如轩就去关秦明办公室,把情况大致汇报了一下,接着道:“关镇长,要是你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就这么定了。” 木已成舟,关秦明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就笑眯眯地站了起来,走过去关了房门,在陶如轩的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道:“陶镇长不愧是在顾书记身边工作过的人,这么快就把事情解决了。说实在话,我和张书记一直就对这个姚东山非常头疼,但他毕竟是姚主席的侄子,也不好把他怎么样。你这个办法非常好,一来找个人管他,二来镇政府也不用跟他直接打交道了,有了事情也好处理。” 关秦明说着就转移了话题,接着问道:“顾书记最近身体还好吧?常说去看看的,就是实在太忙了。你现在也应该有所体会了,乡镇上净是有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难得半日清闲。” 陶如轩就感觉关秦明有事求自己,只是又不好开口,但是既然他不说,自己也不能问,就顺着他的意思道:“顾书记身体还行,人退下来心就闲了,在家写写字、养养花,比以前倒清闲自在了许多。” 关秦明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感叹道:“是啊,没有俗务缠身倒也自在,我哪一天退下来了,能有顾书记的心境也知足了。”好像觉得靠着不舒服,又坐了起来,接着道:“只是咱们这些人难得自在,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上面年年压任务,我这个镇长都快喘不过气了。就拿今年招商引资的任务来说,一下子就压了五千万,咱们是个穷乡镇,像样的企业几乎没有,县里一下子压这么多任务,根本就不切合实际嘛。可是县里这么定了下来,咱们只能硬着头皮找。” 关秦明说到这里,陶如轩对关秦明的意思就明白了几分,但关秦明终究没有明说,也就含糊应着。 沉默了一会,关秦明见陶如轩不接茬,就干脆直接道:“你是从县里下来的,还跟过顾书记,人缘广,认识的人也多,而且从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上也能看出来,你的工作能力非常突出,如果能在招商引资方面再出把力的话,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招商引资岂是儿戏,那是要人家用真金白银咂的,如果没有七八成的把握,谁会愿意把钱撂在一个并不熟悉的地方。而且王显镇资源匮乏、交通不便,谁会明知血本无归还把钱往这儿扔。更何况,招商引资也不是自己一个副镇长的事情,招来了是他关秦明和张桂树的功劳,跟自己一毛钱关系没有,招不来了还会让关秦明和张桂树无端对自己产生看法。陶如轩就想推开算了,省的给自己惹麻烦,刚要开口,忽然又觉得这里面应该可以利用这件事做做文章,就笑问道:“关镇长有没有什么计划?” 关秦明见陶如轩有松口的意思,就显得更加亲切了,道:“咱们兄弟,我也不瞒你,我还真没什么计划。张书记原来的意思是发展苗木,可水是个大问题,苗木虽然用水不多,但也需要有一定的水资源,咱们乡镇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主要是丘陵山地,大多数村里的深井只够人畜用水,找了两家苗木公司过来看了看,都因为水的问题泡汤了。所以,这段时间,我和张书记也非常着急,眼看着半年时间过去了,招商引资任务还没有一分钱落到实处。就怕年中总结大会上宁书记不会答应。” 王显镇的实际情况,确实不适合发展苗木培育,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别的出路可寻。因为无论是发展工业还是农业都离不开水,而王显镇最缺的就是水。 陶如轩想了想道:“关镇长,招商引资是件大事,我也没什么正经办法,你容我再想想。但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也不能保障能想出什么正经办法来。成与不成,你不要见怪。” 关秦明就满脸的笑容道:“那不能,成与不成你都出了一份力,我怎么能怪你呢。” 从关秦明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心想这个关秦明还是跟张桂树不一样,也真能算得上是八面玲珑了,这种话张桂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张桂树的脾气是宁愿别人背地里说自己无能,也不会张嘴求下面人的。 不过陶如轩真相给王显镇做点事情,所以招商引资的事情还是不能不考虑。 刚走两步,却迎面碰上了贾清水,陶如轩就礼节性地招呼了一句。贾清水却站住了,把陶如轩拽进自己的办公室,脸上堆着神秘兮兮的笑容问道:“听说你把姚东山治了?” 陶如轩不是个喜欢吹嘘的人,就摆了摆手道:“不存在谁治了谁的问题,只是把道理给他讲通了。”怕贾清水在中间传闲话又道:“姚东山这个人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过去的失误,主动要求挂在翟石头的名下,接受翟石头的管理。” 贾清水却不以为然,笑了笑:“姚东山以前可不这样,这是落在你手里了,要不然不闹翻天才怪。”又有了几分奉承的意思,接着道:“说实在话,我是真佩服你。”说着就竖起了大拇指。 陶如轩谦虚摇了摇手。贾清水又道:“不光是我,这事在机关已经传遍了,没有人不对你伸大拇哥的。说实话,大家对姚东山早就非常痛恨了,只是不愿意惹那个是非。”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接着道:“不过,你以后可要防着点刘东岳和史建忠,你这么做等于打了他们两个的饭碗,他们能不恨你?”话说的含蓄,意思却很明白。 在镇政府这段时间,陶如轩已经非常清楚,机关这些人有时候会像贾清水这样传闲话,但并没有什么恶意,就是为了嘴上痛快,就淡然道:“痛恨就让他们痛恨吧。”又想起招商引资的事情,就跟他扯了起来道:“贾书记,你在王显已经有些年了吧?” 贾清水就有些陶陶然道:“差不多快二十年了。”又摆起了资历回忆道:“我来乡镇的时候刚刚中专毕业,还不到二十。那时候比现在火力大多了,像姚东山这样的货色,敢胡作非为,早跟他干上了。告诉你,有一年到下面收公粮,有一家硬扛着不交,还口口声声说他什么亲戚在县里那个部门工作,敢惹他就让镇政府的人好看,我二话没说,上去就拉了他的衣领就要跟他一块去县上找他亲戚去。他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了,乖乖把公粮一两不短地交了。” 贾清水说的眉飞色舞,好像往事历历在目,陶如轩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也不得不迎合几句。乡镇上这样的干部其实有一批,逃不过三个特点,一是牢骚多,二是爱传闲话,三是回忆往事,牢骚倒还在其次,因为终究还有所顾忌,不敢说的太放肆了,回忆起往事却非常卖力,一开口便是当年如何如何,而且大多都能体现他们能力。贾清水算是个副科级干部,本不应该在其列,却因为县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年过四十二便不再考虑提正科,贾清水今年四十四,已经没什么希望了,渐渐便加入了这个行列。 陶如轩只能任由他说,还得拿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其实只是怕冷了他的心。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个样子,能忍耐着听人的倾诉或吹嘘也会得到别人的认可。所以真正谈话的高手并不在于如何能说,而是如何引起别人谈的兴趣,而后又去认真的听。这其实是一个人形的弱点,总想表现自己,便忽略了别人的感受。 贾清水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陶如轩就拿出各种表情来迎合他,不时递上一支烟。大概一个小时,贾清水总算停了下来,也许刚才的兴奋还没有过去,就有点拿大的意思了,看着陶如轩道:“你们年轻应该好好努力才是哩。” 陶如轩就深有感触道:“我在你们跟前恐怕只能望其项背的份儿。”便把话题往王显镇发展的方向上引导,接着道:“你在王显这么多年,应该对王显的发展有些看法吧。” ... ... 第一百零九章 小流域治理 第一百零九章小流域治理 贾清水却哼了一声道:“我有看法顶什么用,关键还是要看领导的。这么多年了,都是一个神仙一套法,也没咱说话的份儿。前些年有个口号叫‘一口猪、一亩树,小康日子不用愁’,大力提倡养猪栽树,还总结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经验,也着实红火了一段时间。当时的镇党委书记是方华民,给县里汇报的时候吹嘘的天花乱坠,说王显镇因为养猪栽树,农民的人均收入已经提高了多少多少,县里就以为方华民找到了一条让贫困地区农民奔小康的捷径,不仅把王显镇的经验拿出来在全县其它乡镇推广,还把方华民提到县里当副县长。可是农民奔小康哪儿是一口猪一亩树就能解决的。因为天旱少雨,农民在丘陵上种的树死了一大半,家里养一口猪也因为成本高、见效慢而根本赚不到钱,慢慢也就没人养了。倒是方华民的县长给坐实了。后来姚生民来了,又提出‘无工不富’的口号,其实没什么错,可是王显镇有王显镇的实际情况,劳动力虽然不少,工钱也低,但是没有水,任何企业都办不起来。吵吵嚷嚷了几年,姚生民退了,自然也就不搞了。” 贾清水说着就压低了声音接着道:“咱们现在这位(指现任党委书记张桂树),来了快三年了,先是说发展药材种植,见农民积极性不高,又提出说发展苗木培育,结果还是没搞成。” 陶如轩问道:“那要是以你的意思,镇上产业往哪个方向发展比较合理呢?” 贾清水就摆手笑了起来道:“我要是知道发展什么,我就当镇长了。” 虽说是一句玩笑话,陶如轩却感觉他其实并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不想说,就鼓励道:“贾书记这样的水平,当个县长都绰绰有余。” 贾清水脸上就笑出了一朵花,直摆手道:“不行的,不行的。”却还是说了起来道:“其实最要紧的一点还是因地制宜,王显镇的条件本来就干旱少雨又丘陵纵横,单纯地发展工业或者农业恐怕都不太合理,要我说,关键还是先要解决水的问题,以小流域水土流失治理为中心,以提高生态经济效益和社会经济持续发展为目标,以基本农田优化结构和高效利用及植被建设为重点,建立具有水土保持兼高效生态经济功能的半山区小流域综合治理模式。” 陶如轩是学中文的,对贾清水这一套云山雾罩的理论多少有些弄不明白,但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小流域综合治理事情,就接着问道:“你能具体说说吗?” 贾清水却一直摇手,样子像不想说了,却依然说了起来道:“我听当地的老辈人说,往前推七八十年,王显镇并不缺水,甚至是个水源充裕地方。那时候人口大概只有现在的五分之一,丘陵也没人种植,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后来大炼钢铁,把山上的树全伐了,再后来又是大生产,丘陵全部被开成了梯田,水土流失严重,地表水位一直下降,原来打井只要几十米就能见水,后来一二百米也不见得能打出水。水位越来越深,出水量也越来越小,像北枣林村,原来有四个水井,而且出水量都很大,短短二三十年,四口井枯了三口,现在只剩下了一口,就这还是出水跟不上,四寸泵换成三寸泵,三寸泵换成二寸泵,现在就一个一寸泵一天到晚不间断地抽水,才能勉强供应全村人畜吃水。” “要是小流域治理搞起来呢?”陶如轩接着问道。 贾清水嗤笑了一下道:“也不是我故意要说丧气话,现在这样的体制,像小流域综合治理这种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不懈努力的工程是搞不起来的。时间跨度太大了,一届政府根本完成不了。现在的领导,我不想说他们急功近利,但能长远考虑的少。” 陶如轩就玩笑道:“如果能像你贾书记一样,在一个地方一待就是十年二十年,应该就可以了吧。” 贾清水勉强笑了一下道:“像我这样在一个地方一待就是十年二十年的,在人家看来就是无能了。” 话说的有些偏激了,却是实际情况。现在就是这样,人挪活树挪死,要是几十年动不了,那在别人眼里可不就是无能了。特别是乡镇这种地方,有些干部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动,他们空有一肚子的想法,手里没实权,想干的事情就干不了,眼睁睁看着走马灯似得领导们,搞一些形象工程,然后拍屁股走人,也只能枉自叹息。 陶如轩接着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贾清水只是摇头,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贾清水忽然笑了起来道:“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好好坏坏,反正也不管咱们的事。”说着就闲扯了起来。 从贾清水办公室出来,迎头碰上了刁青吟正从关秦明的办公室出来,见陶如轩一脸凝重,就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问道:“谈论什么国家大事了?”说着马上哦了一声,似有所悟道:“我知道了,肯定是贾书记又给你宣传他的小流域综合治理的理念了,对不对?” 看来贾清水已经不止一次给别人提过了此事,陶如轩就点了点头道:“贾书记说的很有道理。” 刁青吟感叹道:“确实很有道理,他以前是学水利工程专业的,又在乡镇上待了二十年,自然颇有见地,但是想要实现起来恐怕就难了。谁会干这种费时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 陶如轩就有些意气了起来道:“可是对老百姓有好处啊。而且一旦搞起来了,也是个百年大计,功在当今福泽后世,对子孙后代也是一个交代啊” 刁青吟哼了一声道:“千万别说这种傻话了,别人听了会笑话的。莫说后世了,就是明天是个什么都还没人能说清楚哩,谁会管后世的事情。老百姓不是有句俗话吗,儿孙自有儿孙福。子孙后代自有子孙后代的办法,我们又何必瞎这份操心。” 陶如轩就觉得刁青吟有些肤浅,又不好说她什么,就自顾自地埋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回家,陶如轩先去顾家看了看。顾平比前段时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大概是渐渐看开了。陶如轩去的时候,顾平正在那里摆弄阳台上的几棵花草,就叫陶如轩过去看看,又问陶如轩家里的花养的怎么样了。 陶如轩其实并没有闲情逸致养花,上次说也养花不过是梁红艳出的主意,目的迎合顾平。现在就没这个必要了,但是顾平既然问起也不能不说说,过去见是一盆新栽的虎皮兰,绿油油、直愣愣的,看上去很有精神。陶如轩就奉承道:“您的花越养越有水平了,恐怕老花匠也不过如此。” 顾平咧了一下嘴,似笑非笑道:“我现在可不就是个老花匠了吗。” 陶如轩就不好接茬了,知道顾平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了,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就顺着他的意思道:“其实老花匠也有老花匠的境界。” 顾平的脸上就舒展开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老花匠也有老花匠的境界。人活着可不就是一种境界吗。” 顾平现在几乎很少跟陶如轩谈论县里的事情了,每次来不是说说书法就是说说花草,顶多下两盘棋解解闷,有时候陶如轩来了,见顾平在客厅里打太极拳,就问王姨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去广场上。王姨就对陶如轩挤眉弄眼半天,意思是不让陶如轩说,可见顾平还是不大愿意出去。 陶如轩就建议王姨从县委大院搬出去算了,省的在这里别扭。王姨说,不是没想过,就是做不通你顾叔的工作。陶如轩就不能再说了,知道顾平顾忌别人的闲话。毕竟是在那么一种情况下下来的,要是马上购房搬家,问题便要坐实了。其实是多虑了。 坐下来,顾平忽然问道:“最近跟小雅有联系吗?” 陶如轩的心不由地紧了一下,自从上次向小雅借了钱之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联系了,工作忙是一方面,主要是不知道打电话说什么,只是偶尔上网见了打个招呼,却又半天找不到共同话题,往往是自己说东,顾小雅说西。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爱好就是都能写两句酸腐诗文,却又是风格迥异。 有一次,陶如轩偶发感慨,写了两句:兰草石间生,香笋雨后留,莫问此生计,一酌一凄凉。顾小雅就说陶如轩太过消极了。陶如轩却觉得顾小雅没能吃透自己的意思,自己想表达的只是一种愤慨,不好说的太透了,便用兰草、香笋做个比喻,心里就觉得别别扭扭的,竟忽然有种顾小雅终非知音的感受。 顾平忽然问起,陶如轩知道顾平肯定有目的,就含糊道:“也就是打打电话,在网上见了聊聊。主要是小雅工作太忙。” ... ... 第一百一十章 放不下的麻烦 第一百一十章放不下的麻烦 顾平似乎并没听出来什么,大概也是以为陶如轩不好意思,就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接着道:“我上次给你说,让小雅回丰源的事情,你还记得吧。给小雅说的怎么样了?” 陶如轩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根本没给顾小雅提过,也不知道顾平是否给顾小雅说了,万一他们父女已经说了,顾平故意这么问,自己不说实话岂不是要马上露馅,就实话实说道:“还没来得及说。我的意思是,等小雅回来后,好好跟她谈谈。反正也不是着急的事情。” 顾平就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我的意思是先给你们买套房子。现在这房价一天一个样,省的以后多花冤枉钱。我和你王姨都是这个想法,你们的钱要是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一些。” 陶如轩却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顾平恐怕是想借女儿之手给他买房。像他现在的境况,还住在县委大院显然已经很不合适了。就连陶如轩每次来都觉得有些别扭。 明白了顾平的意思,陶如轩就干脆道:“要不我跟小雅商量一下,就在丰源买一套吧。反正今后小雅要是回来也是回丰源。” 这显然也是顾平的意图,顾平就没再说什么。不一会,王姨的晚饭做好了,包的饺子,让陶如轩留下来一起吃。陶如轩本不想吃,又怕伤了王姨的脸,就留下来吃了。 回到家中,母亲还留了饭菜,陶如轩说已经吃过了,母亲便有了意见,说每次回来都在顾家吃饭,岂不成了人家的上门女婿了。父亲便埋怨母亲道:“你这个人就是事儿多,他在哪儿吃饭还不是一样,再说了,不在家里吃饭还省些开销哩。” 母亲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责问父亲道:“家里难道就在乎我儿子一口饭吃?”又吓唬道:“再敢说这话,小心不给你做饭!” 父亲歪了半天脑袋,还是认了输,指点着母亲,提了象棋袋子找人下棋去了。 父亲出去了,母亲就给陶如轩唠叨了起来道:“你姐姐昨天打回来电话说,她毕了业就打算结婚,上次回来只提了一下,还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那家是个什么情况,就要跟人家结婚。你们姐弟两个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陶如轩就问道:“就是那个叫戴桢的?” 母亲一边在锅灶上收拾一边道:“谁知道什么戴真戴假,连个面都还没见过。你说说你姐姐,这也太鲁莽了。原以为他好歹是个博士了,应该稳重些,却还是这么毛毛糙糙的。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这可一辈子的事情。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要是找个不三不四的,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也不说带回来让家里人好歹参谋参谋。” 陶如轩就劝解母亲道:“你这都是老观念了,你也说了,姐姐好歹是个博士,难道以后还会愁吃穿。就算嫁错了,再离也没什么损失。” 母亲就呸呸呸地在地上啐了几口,数落陶如轩道:“你就不能盼你姐姐个好吗。这还没结婚,你就盼她离婚。她要是离了婚,我第一个拿你算账。” 陶如轩就觉得母亲的话有点太霸道了,回了一句道:“她离不离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怎么还怨上我了。”终究觉得这话不好听,又道:“你就别瞎操心了,姐姐都多大了,难道连个这都把握不了。这么多年,就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过。”也是逗母亲笑一笑。 母亲果然笑了,指着陶如轩道:“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不是你挑剩下了才是你姐姐的。” 实事也是如此,陶如轩就调皮地伸伸舌头。 正说着话,小妹推门进来了,却是一脸的忧色,勉强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就把陶如轩拉进了屋里一脸严肃道:“哥,给你说件事,姚丽丽在南方可能遇到了麻烦。” 陶如轩就不由紧张了起来,急忙问道:“你快说,到底怎么了?” 小妹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估计是被人骗去搞传销了。这几天她一直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南方,说南方怎么怎么好,又怎么怎么能赚钱。可是以前也有我们的姐妹去了南方的,回来说那边钱也不好赚,而且非常辛苦,一天要上十几个小时的班,跟她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后来我再给她电话,手机却是关机的。我又去了她家一趟,她妈就告诉说,她这段时间已经陆续问家里要了四五万元了,说是做什么生意。我就知道她恐怕是被人骗去搞传销了,但是也不敢给她家里人说。” 说完,小妹就嘤嘤的几乎要哭了。 姚丽丽的事情本来跟陶如轩没什么关系,可陶如轩还是心里一片乱麻似得,着急的满屋子转圈,半天才稍微冷静了一些,问小妹道:“你知道姚丽丽现在在南方什么地方吗?” 小妹想了半天才道:“好像是广东湛什么市。” 陶如轩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两年不断有报道湛*市传销团伙的新闻,还以为新闻上一旦曝光了,肯定会被严厉打击,想不到还是这么猖獗,真恨不得马上飞过去,把姚丽丽从龙潭虎穴中解救出来。但是冷静下来后,陶如轩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其实很愚蠢,一是自己去了根本没用,二是自己跟姚丽丽非亲非故,去了算怎么回事,不免又有些丧气,就要怨恨现在这体制存在的问题。 小妹见陶如轩不说话就接着问道:“哥,你说现在怎么办,丽丽在南方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才好。”说着话眼泪就下来了,又道:“我还听说干传销就像吸了毒一样,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陶如轩心中着急又无可奈何,就把怨恨发到了表妹身上道:“你明知道她已经这么着了,还能怎么样。让我说你也不用管了她了,让她自生自灭好了。”也是一句气话。 小妹不敢相信陶如轩会说这样的话,一双眼睛盯着陶如轩,失望道:“真想不到你竟然会出这种话,要是知道你是这个态度,还不如不给你说呢。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着摸了一把眼泪,甩脸就要走。 陶如轩急忙一把拉住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坐下来,思索了片刻道:“要么这样,你干脆把事情给她家里人说了,让她家里人不要给她再寄钱了。那些人在她身上榨不出油水,自然就把她放回来了。” 小妹哭哭啼啼道:“你这不还是让她自生自灭吗,哪儿是什么解决办法。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万一让人家……”那两个字终究说出口,就接着埋怨陶如轩道:“你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怎么到这会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你一个大男人难道就不会去一趟南方,把她找回来吗?” 陶如轩知道小妹一片好心,可自己去南方跑一趟终究不现实,知道就算给小妹解释也没用,只好再次沉默了下来,心里却一直想着该怎么办。 想了一会,陶如轩就忽然想起了朱立安。朱立安虽然已经不在公安系统了,但也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了,要是能让他带人去一趟南方,或许是个办法。可现在的人,眼睛都势力的很,顾平下来了,也就没用了,而且顾平下来的原因也已经在汾城传遍了。朱立安恐怕也未必愿意帮这个忙。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这终究还是个办法。 陶如轩想到这里,便安慰小妹道:“你不要哭了,我试着给你想想办法,成与不成的也算是尽心了。再说了,你哥就这点能耐,你埋怨我也没用。” 小妹这才止住了,却摸着眼泪哽咽着催促陶如轩道:“什么办法,你赶紧说啊。” 陶如轩便把求朱立安帮忙的事情给小妹说了一下,接着道:“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已经今非昔比,人家能不能答应,我也不敢给你保障。另外,你也给姚丽丽家里人说一声,不要再寄钱过去了。那些传销团伙知道能在她身上捞到钱,岂肯轻易放她?还有,我求人去一趟南方,这来往的开销也得她家出。” 小妹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道:“那你赶紧给人家说,我这就去她家给她爸妈说去。”说完急急忙忙走了。 小妹走了,陶如轩却半天拿不定主意。因为在陶如轩的概念中,朱立安其实就是钻营之徒,恐怕不会愿意帮这个忙。但也再无他法,陶如轩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把把给朱立安拨了过去。不想手机响了半天,却始终无人接听,也不知道朱立安是故意不接自己的手机,还是手机没带在身边,陶如轩就更加失望了,坐在那里怅然半天,也只好作罢,不知道如何给小妹交代,又开始担忧起了姚丽丽的安危。 深夜十一点了,陶如轩躺在床上半天无法入睡,翻来覆去的,不由联想到自己的境遇上,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没听三叔的劝告,是不是真的就错了。不过也是一转念的疑问,就马上警告自己万不能这么想。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同是求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同是求人 不想快十二点了,陶如轩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朱立安的电话却回了过来,开口就道歉道:“陶主任,真是对不起,刚才有个应酬没见你打的手机,你不要见怪。”又不平道:“听说你被分到乡镇去了,我心里很为你不平,本来早就想给你打电话了,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陶如轩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免怀疑朱立安此番话的真假,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把想请他帮忙去一趟南方的事情说了。 朱立安多少有些为难,沉吟了半天才道:“陶主任,咱们是自己兄弟,我就不说虚话了,我现在在交通局这边,公安局那边虽然都还给几分面子,可这么大的事就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帮忙了。”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看这样,我问问,成不成的我都尽快给你回话,你看好不好?” 也只能如此了,就算朱立安一口回绝了,自己也是没办法的,陶如轩就应了一声道:“那就麻烦朱局了。去南方的费用你不要操心了,我全部解决。” 朱立安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费用不费用的,咱们自己兄弟,说钱就有些见外了嘛。” 不管怎么说,朱立安总算有点良心。挂了朱立安的手机,陶如轩怕小妹担忧,又打了个手机。 小妹果然还没有睡下,一听朱立安愿意帮忙,也松了一口气道:“我刚才也去过姚晓丽家里。姚晓丽的爸妈一听说姚晓丽在外面搞传销,也是急的跟什么似得,我真后悔不该给他们说。” 陶如轩就劝解道:“你也不必自责,又不是你的错,说到底还是姚丽丽的问题。她一个女孩子去南方干什么,还好是误入了传销团伙,无外乎是破点财的事,这要是遇到别的什么坏人,你就是想救她也救不了了。” 小妹在电话里愣了一下,就有些愤愤然道:“哥,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说这话。姚丽丽为什么去南方,难道你不清楚吗。” 陶如轩就被噎在了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陶如轩心里还是放不下姚丽丽的事情,想打电话问问朱立安跟公安局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又觉得未免有些太急躁了,才隔了一夜哪儿有那么快,可不问又心绪难安,忽然想起关秦明让自己联系招商引资的事情,便给关秦明手机请假说想抽今天跑跑看。关秦明一听陶如轩愿意为招商引资的事出力,马上就爽快答应了下来,又说,今后凡是招商引资的事情都不用请假了,直接去就是了。 其实招商引资的事情,陶如轩心里并没有谱,过去大家都看顾平的面子,就算自己说的事情让他们为难,他们也得考虑考虑,现在顾平下来了,谁还会把自己一个副镇长放在眼里。 左右没什么办法,陶如轩也懒得去想,就在家里专心等朱立安的手机。不想等了一早上,快中午了,朱立安的手机都没打来,陶如轩就开始怀疑朱立安昨天晚上的话恐怕只是推托之词,不由地懊恼了起来,狠狠地将朱立安骂了两句,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也只能耐心等着。 吃过午饭,陶如轩就想既然答应关秦明在招商引资的事情上出力了,那就不如跑跑,成与不成的,总算是尽了一份心,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去哪儿合适,县里各部门都有招商引资任务,谁会愿意把自己跑来的钱送别人呢。 想着想着,陶如轩就想起了闫曌。闫曌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就是有些太过狠辣了,像这样的女人眼睛一般都很势力,而且搞的是房地产生意,会不会帮忙实在很难说。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陶如轩给闫曌打了个手机。手机接通了,闫曌却半天不说一句话,忽然问道:“你总算没把我忘了。” 陶如轩就后悔不应该打这个电话,闫曌的秉性自己是知道的,发生了那种事情岂肯善罢甘休。 陶如轩只好笑笑道:“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能把你忘了呢。”故意转移话题问道:“最近生意怎么样,你现在可是汾城第一大房地产商了。” 闫曌却淡淡地笑了一下道:“有什么意思,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算再多也不过是个数字。” 陶如轩故意自嘲道:“钱在你们这些大老板眼里当然只是个数字了,对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而言可就是命根子了。不是这样一句话吗,钱不是万能没钱却是万万不能。” 闫曌似乎一下子猜中了陶如轩的心思,问道:“你是不是想借钱?说个数就是了,跟我绕弯子有意思吗。” 陶如轩知道她这话的意思,不免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起来道:“也不能算是借钱,是想让你在王显镇投资个项目,其实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闫曌马上冷哼了一声反问道:“在王显镇投资项目能算是互惠互利吗?”可见对王显镇的情况并不陌生,没等陶如轩回答,又接着道:“你既然代表镇政府找我,那就到公司来谈吧。我等着你。”说完不容分说就挂了。 陶如轩一下子心乱如麻,不知道该不该去,万一再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自己的罪孽可就更深了,又想既然自己已经联系好了,不如干脆让关秦明去算了,省得麻烦,可又怕闫曌根本不会买关秦明的账。早就听说闫曌现在已经今非昔比,连一般的副县长都不会放在眼里,更别说关秦明一个偏远乡镇的镇长了。 心里憋的难受,陶如轩就抽着烟,在客厅里不断地徘徊。母亲进来见一屋子的乌烟瘴气,又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是一大堆烟蒂了,就把陶如轩手中刚点燃的烟夺了,在烟灰缸里拧灭了,责备道:“抽这么多烟,你不要命了!” 陶如轩这才发现中午刚过,自己已经把一盒烟抽完了,就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脑袋。 还是去一趟吧,已经说好了,不去就有了嫌隙,再说了在公司内,料也无妨。陶如轩心里想着,正准备迈腿出门,手机却响了起来,以为是朱立安的,接起来却是小妹的,还是问朱立安愿不愿意帮忙的事。陶如轩不敢肯定,只好说让她耐心等着,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成了陀螺,让人用鞭子抽着转,心情就变得糟糕了起来,说了小妹两句,这才挂了手机。 闫曌的公司陶如轩是知道的,就是原来金运昌的金鑫房地产公司,出门打了辆出租车直奔而去,不一会便到了,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牌子已经被换成了曌轩两个字。陶如轩的心里就不由地咯噔一下。这明白的用闫曌和自己名字的后一个字拼的。 进大厅,马上一个小姐迎了过来,一脸微笑地鞠了半个躬很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是找陶如轩先生吗?”可见闫曌早有安排。 陶如轩应了一声,小姐便将陶如轩带上了二楼,远远地见了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小姐却并没把陶如轩带过去,而是带进了另一个房间,让座倒茶后道:“请陶先生先在这里等一会,我们闫总正在会见一个重要的客人。” 陶如轩不便多问,只好安心等待,却忽然在面前的镜子中发现自己今天的神情有些憔悴,甚至出来的时候忘了将头发疏一梳,乱糟糟的顶在头上,多少有些失仪,也没办法了,便用手随便整了整,可整理完了又不禁觉得自己实在好笑,明明担心跟闫曌再发生意外,却还是怕什么失仪,干脆大大咧咧地一边喝茶一边准备点烟。 不想刚逃出来,那小姐就用歉意的笑容阻止了道:“对不起,先生,我们公司不允许抽烟。” 陶如轩就想逗逗她,将烟拿在手里问道:“不准抽烟的制度是给你们公司的员工定的还是给所有人定的?”话中就了责备的意思。 那小姐就不禁脸红了一下道:“我们闫总不喜欢别人抽烟,所以所有来公司的人都不能抽烟。” “那要是县委宁书记来了呢?”陶如轩故意这么问道。 不想那小姐却斩钉截铁道:“也不行!”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点太过生硬了,又解释道:“宁书记很有素质,也不会在公共场合抽烟。”无形中映射陶如轩没素质。 陶如轩不好跟她计较,就假装糊涂没听懂,点了点头,不再跟她说话了,小姐便出去了。陶如轩心里却不由地揣摩宁树斌怎么会来这里。 不一会那位小姐进来说闫总有请,陶如轩就跟着她过去了。 一进门,闫曌就笑盈盈地站起来迎了上来,伸手跟陶如轩握了握。那小姐倒完水出去了,闫曌的脸又马上拉了下来,冷冰冰道:“难为你还能想起我!”话就有些不对味了。 终究是有求于她,陶如轩急忙歉意道:“你太多心了,这不是想起来想不起来的事,主要是怕对你影响不好。” 闫曌哼了一声道:“拿话搪塞人也不是这么搪塞的,你来看看我,能对我有什么影响。我又不是什么镇长、局长,难道还怕别人把我怎么样?” 陶如轩只好笑笑道:“也不是这么说的,咱们的国情你是知道的,官商不分家。你这一摊子要是离了政府的支持恐怕也不行。要是有人找你麻烦,还愁找不到?”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处处是非 第一百一十二章处处是非 陶如轩说的自然有一定的道理,闫曌却不以为然,脸上始终不大高兴,见陶如轩不肯承认,就不客气道:“狡辩!”也不想斗嘴了,转而道:“别以为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也不跟你说这些没用的了。”没等陶如轩说话,顿了一下就接着道:“也不是我要说丧气话,要故意打击你的积极性,你要给王显镇找投资的事儿,别说是我,换了谁都不会投这个资。你们王显镇的条件,大家都知道,别说交通不便了,单单用水就是大难题。你想想,办什么企业能离得了水。再说了,招商引资是你们书记、镇长的事,跟你这个副镇长有什么关系。” 闫曌嘴皮子很利索,七七八八就说了一大堆,根本没轮上陶如轩插嘴,那意思还是不想给王显镇投资。陶如轩多少有些不高兴了,却只能忍着,想了想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集镇这一块的用水还是跟得上的。另外,我既然能来找你,肯定就有想法。要不然,还找你投什么资。” 闫曌似有不信地哦了一声,看着陶如轩笑问道:“你有想法?那你说出来听听,别说赚钱了,只要能不赔钱,我就给你投。” 陶如轩道:“那我就给你说说。第一,我想让你在王显镇搞一个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王显镇地处偏僻,劳动力成本相对较低,废品物质分拣公司需要的正是大量的劳动力,现在南方已经有很多地方都在搞了,一是提取家电产品中的贵金属,二是对废旧材料再利用,比如塑料袋、塑料桶等等。第二,如果有你还有些魄力的话,我希望你能投资一条贯通汾城到驿马市的一级公路。你也知道驿马市是北方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虽然跟王显镇相邻,但就是没有一条正儿八经的公路。要是有了这条路,不仅王显镇,就是汾城也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闫曌却听的直摇头,看着陶如轩道:“你说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不就是个废品收购站吗。并不是我看不起这个行业,主要是我对这个行业不熟悉,所以也没兴趣。至于投资一级路的事,就更没谱了。一是政府这一块的政策不够明朗,二是投资太大,保守估算每公里五百万,从汾城到驿马差不多四十公里的路程,就是两个亿的投资。就算每年收益两千万,也要十年才能收回成本。这期间政府政策会不会发生变化还很难说,风险太大,我也不想做。” 闫曌说完,就站起来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道:“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有生意人的原则,一是追求利润的最大化,二是把风险降到最低。你给我说这两个项目一个我不熟悉,一个风险太大,并不符合我的要求。所以很对不起,我都不会考虑。” 刚开始陶如轩还以为闫曌是个重感情的女人,没想到会这么冷酷。不过要是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毕竟生意人逐利而生。 这一趟算是白来了,陶如轩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站起来道:“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要走。 闫曌却一把将陶如轩按在了椅子上质问道:“难道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让我投资的事情吗?” 对于闫曌这种强势的动作,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却还是非常反感,将她的手拿开了,勉强笑了一下,重新站起来,也是心里有气,就很不客气地反问道:“那你认为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你……”闫曌一下被噎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突然转身,背对着陶如轩道:“你走吧!” 陶如轩的心就又软了下来,道:“我说话不好听,我给你道歉。不过,我真的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好吗?” 闫曌口气生硬道:“不用了。” 见闫曌这个态度,陶如轩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出门回头,“曌轩房地产”几个字再次映进了眼帘,陶如轩心里不禁又是一阵歉意,知道自己误解了她,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样的女人太过强势了,给人一种难以接受的压抑。如果她要是婉拒的话,自己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可她偏偏又是那样的性格,直接了当的让人回不过神来。 下午,朱立安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说已经给公安局那边说好了,但要拿一些费用,而且成不成的也不能保障。陶如轩就有些火了,加上下午在闫曌那里受了些气,在电话里就吼了起来道:“这算怎么回事,要了钱还不保障事情能办成,那让他们干什么去了?” 朱立安就解释道:“陶主任,你也不必生气,公安局异地办案向来都是这样的,并不是针对这一个案子。而且去了南方可以说是大海捞针,谁也没办法保障就一定能把人带回来。再要是遇到当地公安局不配合,就更是没谱的事情了。”沉默了一下接着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那就算了,我一会就给他们打电话说不去了。” 老百姓向来是没办法的,陶如轩心里窝气,却也知道只能如此了,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问道:“他们说要多少钱?” 朱立安道:“就先拿两万吧,这一来回光油费、过路费就要六七千,还有住宿、吃饭等等开销也要不少,人家刚开始要三万,我死缠硬磨,人家才勉强答应了。” 朱立安说的诚恳,陶如轩也知道两万元已经算是少的了,就是不知道该如何给小妹说,万一姚丽丽家里不愿意出这钱又该如何是好,就对朱立安道:“我先谢谢你,不过这事我还要跟事主商量一下,完了再给你电话,你看好不好?” 朱立安就有些不高兴,最终还是答应了。 陶如轩就又急忙用手机给小妹拨了过去。不一会,小妹就回了过来,果然姚丽丽家里有些不大愿意出这个钱。姚丽丽家人说的也有道理,说与其把这钱给了公安局,让他们去南方漫无目的地去找,还不如直接把钱给了传销团伙,让他们把人放回来算了,这样还保险些。 陶如轩就数落起了小妹道:“既然他们家不愿意出钱为什么不提前说,现在好不容易联系好了,却说这样的话,让我怎么给人家说?” 小妹也反感了道:“我哪儿知道姚丽丽父母会是这样的人,要不咱们都别管了,让姚丽丽自生自灭算了。”说的也是气话。 这一天没遇上一件顺心的事情,陶如轩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堵的难受,沉默了一下还是道:“我给你说,姚丽丽父母说的办法肯定不行,传销团伙的目的就是诈钱,要是见能在姚丽丽身上诈到钱,哪儿还肯放回来。要不这样,我这儿正好有一万,你再想办法凑一万,还是先把姚丽丽解救回来再说。” 小妹已经上几年班了,一万元应该还是有的,可就是有些心疼,半天不说话。 陶如轩只好道:“就当是我借你的,姚丽丽以后不还你,你找我要就是了。” 小妹这才答应了下来。陶如轩却忽然想起姚丽丽那么刚烈的性格,落到传销团伙的手中,竟也会变成那个样子,恐怕要不是自愿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可见这人是很容易误入歧途的。 晚间,小妹把钱送了过来,陶如轩又从银行atm机上取了一万,一共两万元,打电话把朱立安约出来,又说了几句托付的话,才又回到家中。 第二天一上班,关秦明就把陶如轩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又是让座又是倒水,一脸期待的笑容问道:“陶镇长,昨天跑的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眉目?” 昨天找闫曌非但没结果,还闹下一肚子别扭,陶如轩本想实话实说算了,可转念一想,觉得要是实话实说未免被关秦明看不起,就故作深沉道:“多了不敢说,三五百万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关秦明的眼睛马上就放出了光彩,在陶如轩的身旁坐了下来,拉了陶如轩的手激动道:“好好好,陶镇长果然出手不凡,你这次可算是救了我的命了。等投资一到位,我马上给你奖励。”又接着问道:“是什么项目,你先跟我具体说说,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安排。” 陶如轩就知道自己的牛皮可能要吹破了,但也只能故作镇定道:“项目还没有具体定下来,但有个初步意向,是废旧物质分拣。” 关秦明显然对废旧物质分拣这个新名词有些不大了解,但一听前面“废旧”两个字,脸色还是拉了一下,但终究是三五百万的投资,就往陶如轩跟前凑了凑,带着疑惑的神情问道:“陶镇长,这个废旧物质分拣到底是干什么的,能赚钱吗?” 陶如轩要在关秦明跟前显摆一下,就故作深沉道:“废旧物质分拣其实是环保产业链中的一个部分,比如现在的白色家电越来越多,更新换代也越来越快,这样一来废弃率自然就上去了。这些废弃的白色家电就成了废弃物。所谓废弃物质分拣就是将这些废弃的白色家电按材质不同分拆了,然后进行物质再利用。这也是国家一直倡导和大力支持的行业。”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机关乱 第一百一十三章机关乱 关秦明哦哦地应了两声,估计也没彻底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一听说是国家倡导和支持地行业也就放心了,笑了笑道:“好好好,只要是国家倡导的,我们就没有理由不支持。你尽快跟人家联系落户的事情。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人家愿意在咱们王显镇落户,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陶如轩明白,关秦明这是真心话,可到底怎么干自己心里就没底了。闫曌不愿意投资,找别人恐怕就更悬了,等于给关秦明开了个空头支票,又一想,大不了过段时间告诉关秦明,人家经过具体考察后又不愿意来了,关秦明难道还把自己吃了不成。反正牛皮是吹出去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气渐渐转热了,早上刚过十点就有些让人受不了了,办公室刚洒过水,只一转眼就干透了,电风扇呼呼呼地转个不停,却收效甚微,热的难耐,就有人抱怨说别的乡镇都装空调了,王显镇却还是上世纪装的吊扇,就算经费再紧也应该体恤一下大家的感受。 这样说着说着就有人发现张桂树和关秦明办公室整天呜呜转个不停的空调,就把把矛头瞄准了张、关二人,接着怪话也迅速传开了,也不知道是谁,又发现张、关二人竟然在食堂开小灶,每每吃饭总要另外炒两个菜。这种做法过去是没有的,大家就开始议论纷纷说,大**恐怕是从小特殊开始的。 这话传来传去就传到了张桂树的耳朵里。张桂树就把贾清水叫到自己办公室,发了一通无名之火,把贾清水骂了个狗血喷头。 张桂树道:“你这个主管机关工作的书记是干什么吃的,纪律不管,生活不管,歪风邪气不管,我要你有什么用。你要是干不了这份工作,可以向党委打报告,我立马就给你批,凭什么占着茅抗不拉屎。我待的过乡镇多了,就没见过一个像这么窝囊的副书记。你也是二十年的老乡镇了,那些事情是你的分内工作,难道你心里就没个数吗?” 贾清水被骂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张桂树火气很大,也不敢顶嘴,等张桂树说完了,就试探着问道:“张书记,我哪儿做的不对,你指出来,我这就去完善。”还是忍不住细声嘟囔了一句“这样骂人算怎么回事。” 不想还是让张桂树听见了,张桂树就更加恼火了,盯在贾清水的脸上吼道:“贾书记,难道我骂你骂错了吗,啊?错了吗?你自己哪儿做的不对,难道还要我给你点明吗?你的脑子是干什么用的,不会想吗?” 贾清水实在被骂狠了,面红脖子粗,也只能还是软语辩解道:“我没说你错,但是你总应该告诉我,我哪儿错了吧。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一顿也不解决问题啊。” 张桂树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有些过了,却不肯承认,极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行了、行了、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了。总之一点,你这个分管机关工作的书记,今后工作要负起责任来,该管的事情就要管一管,不要等我给你交代。比如最近机关流行的这股在背后议论领导的歪风邪,你这个主管领导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贾清水总算明白了,唯唯称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想,这种事情,就算自己是主管领导也没办法,总不能不让人说话吧。 从张桂树的办公室出来,贾清水就一脸的郁闷,正好碰见从关秦明办公室出来的陶如轩,也是心里憋屈的难受,想找个人来倾诉一下,就把陶如轩拉到自己办公室,关了门唠叨了起来。 “陶镇长,这工作真的是没法干了。”贾清水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你说机关人说他张桂树的闲话,跟我有什么关系,平白无故训人,这算怎么回事。我是分管机关工作,可我也管不了别人的嘴呀。再说了,大家办公室都没有空调,就他张桂树和关秦明的办公室有,这也是实事嘛。热的难受,唠叨几句又怎么了。” 贾清水说着话,好像感觉也是热的难受,就把吊扇档位调高了一些,吊扇就呼呼呼地响的更厉害了,也许是时间太久了,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好像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一样。 “你听听这声音,这吊扇是我进镇政府没几年装的,到现在少说也有十五六年了,要是万一哪一天真的掉下来把人砸了,那才好看了呢。”贾清水仰面看了一眼高速旋转的吊扇,接着道:“别的乡镇前两年就全部换成空调了,只有咱们镇还用吊扇,难道他张桂树就没有责任吗。”又压低了声音道:“整天说经费困难,恐怕都装在他自己口袋了。” 陶如轩不好接这种话,贾清水说的时候,就点头含糊笑笑,又不时摇摇头,算是对贾清水抱怨的一种回应。 贾清水说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了,就似在询问道:“这些闲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些人也真是,要是有意见就直接说到张桂树的脸上,又何必鬼鬼祟祟的,在背后嚼舌根子。”说完看了陶如轩一眼。 陶如轩就嘿笑一声,心想,谁也不是傻瓜,当着张桂树说这种话,岂不是吃饱了撑的,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也不能不说点什么,就顺着贾清水的话道:“是啊,也不知道谁说的。” 贾清水却心中有谱,沉默了一会道:“恐怕除了那帮老家伙之外也没别人了。” 陶如轩明知贾清水所谓的老家伙指的是余福堂、翟庆林等人,却还是故作糊涂问道:“哪帮老家伙?” 贾清水就笑笑道:“还能是哪帮老家伙。” 两个人像打哑谜一样说着,忽然有人敲门,贾清水就过去开了,是张桂树。张桂树脸色依然不大好看,也没有进来,歪脑袋绕过贾清水往里面看了一眼。陶如轩就急忙站了起来,问候道:“张书记好!”张桂树只是点点头,转而对贾清水道:“我刚才想了一下,明天开会的时候,你把我给你说的事在会上说一说,措辞严厉一些。。” 贾清水就问道:“是不是在机关搞一次纪律作风整顿?” 张桂树道:“说说就行,没这个必要。”说完又在陶如轩身上打量了一眼,转身走了。 刚坐下,刁青吟来了,一脸笑容问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密谋什么事情呢?不会是想策反吧?” 贾清水就哼笑了一声道:“倒是想反哩,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策,要不你给出出主意?” 刁青吟急忙把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道:“你们可不要害我,我要是有策反的能力,也不在这儿活受罪了。”又压低了声音道:“听说下半年,县委要对全县乡镇班子动一次大手术。” 贾清水咧了一下嘴,似笑非笑道:“动也是动一二把手,跟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刁青吟看着贾清水问道:“难道你就没有进步的打算?” 贾清水哈哈笑了半天道:“谢谢你看得起,可惜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我有这个打算也没有门路,哪儿上的去。”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就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刁青吟问道:“你打算进一步?” 刁青吟笑而不答,半天又问陶如轩道:“陶镇长,你没什么想法?” 陶如轩苦笑一下,却不好说什么。有宁树斌在汾城,自己想要挪窝恐怕是万难的事情,更别说进一步了。 贾清水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大概有同病相怜之情,脸色沉沉地叹了口气感慨道:“现在这体制还是不够完善,不看能力看关系,不凭本事凭后台,要是能像美国一样搞民主选举的话,咱们这些人未必就输给谁。” 陶如轩心里窝气,却还是站在公正的立场上道:“贾书记,你这话我不敢苟同。驴子和大象的游戏尽管看起来公平,其实还是一块遮羞布。美国所谓的民主选举,也是在大财团的控制下进行的。你看看美国的历任总统,没有一个不是大财团推出来的利益代言人。其他一些小国家,就更是如此了,甚至被黑帮势力控制。” 贾清水就说了一句俚语道:“你的意思是点背不能怨政府?” 陶如轩笑笑,忽然想起刁青吟的身世,也不便细问,只问道:“你这一次打算回丰源还是继续留在汾城?” 陶如轩也是最近才偶尔看见市政协有个副主席姓刁,而且刁青吟家也在丰源,便跟刁青吟联系在了一起,也不知道对不对。 刁青吟就愣了一下道:“我是想回市里的,就是怕没那么容易。” 贾清水酸酸地接茬道:“你们两个都三十不到就上了副科,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我这辈子算是没戏喽。” 刁青吟道:“刘东岳也是三十不到就上了副科,现在还不是副科?” 贾清水无话可说了,哼笑一声道:“其实从政前十年是很重要的,前十年打不下底子,以后肯定也就那样了。不过刘东岳……”说着摇摇头,那意思明摆着对刘东岳这位大帅哥的人品有些看法。 三个人又闲扯了半天,也就散了。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间自有真情在 第一百一十四章人间自有真情在 陶如轩一直牵挂着姚丽丽的事情,中午下班就给朱立安去了个电话,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朱立安说,公安局派出所的人已经在路上,不过能不能顺利把人弄回来就不一定了,这种事情得看运气。陶如轩烦这种没做事先留后路的做法,但也不能说他什么,只好说了两句感谢的话,挂了手机。 不想下午翟石头哭丧着脸找来了,说姚东山旧病复发,已经有两天没处理街上的垃圾了,十字路口的垃圾都快成山了,他给姚东山打电话,姚东山反而给说少管闲事。陶如轩正在气头上,马上就把手机给姚东山拨了过去。 响了几次姚东山终于接了,客客气气地道:“陶镇长,你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陶如轩哪儿跟他客气的起来,厉声道:“姚东山,你给我听好了,集镇上的垃圾再要是过了夜,我要你好看!”说完也不在跟他废话,一按挂机键就扣了手机。 翟石头却有些害怕,怯生生道:“要是姚东山知道我给你告的状肯定要找我麻烦的,要不集镇环卫的事,我还是不干了吧。” 陶如轩知道让他为难,本来嘛,他即落不到钱,还要徒受姚东山的气,可要是完全交给姚东山,那就更没谱了,现在有翟石头盯着还这个样子,要是脱了缰还不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老翟,就算你帮我了。你放心,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再说了,还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他什么?下次你见了他,你说话硬气些,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的。”陶如轩劝解道。 翟石头脸上还是有些不大情愿,就哼哼唧唧半天道:“要是换了别人我肯定愿意帮你这个忙,可是这个姚东山……我实在有点怕。” 说着话,姚东山来了,满嘴酒气,进门见翟石头也在,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翟石头就吓得打了个哆嗦。姚东山又冲陶如轩陪了个笑脸道:“陶镇长,真是不好意思,前两天拉垃圾的三轮车坏了就给耽搁了,那小子也没给我说。我刚刚过去才知道了,你放心,我已经让他们开始清理了。我姚东山说话算数,说不给你丢人就绝不会给你丢人。” 陶如轩就虎着脸质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翟老板说一声?三轮车坏了,难道翟老板还找不来一辆三轮车吗?” 姚东山是是是地应了几声道:“翟老板财大气粗,找辆三轮车当然没问题。我这不也是怕打搅翟老板吗。”说完又冲翟石头点了点头道:“翟老板对不起了,不该给你脸上抹黑,我下次一定注意。”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估计根本没将翟石头放在眼里。 陶如轩这才将语气放的稍微缓和了一些道:“姚东山,你能知错就改,这很好。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不要眼里没人。翟老板刚才给我说了,打算投资三百万,在镇长建一个废旧物资分拣公司,到时候可就不是现在的规模了,你要是干的好了,翟老板兴许一高兴,就在公司里给你任个一官半职。你脸上岂不光彩?” 姚东山一听这话,就被震惊了,用怀疑的目光转身在满身土气的翟石头身上扫了一眼,问道:“陶镇长,你说他打算投资三百万建个公司?” 陶如轩嗯了一声,反问道:“怎么?你不相信?” 姚东山嘴里说着我信我信,神色却是似信非信。 陶如轩又交代两句,将姚东山打发走了。翟石头就就看着陶如轩嘿嘿笑道:“陶镇长,你刚才是不是在开玩笑,别说三百万了,就是三十万,我现在也没有。” 陶如轩却一脸的正色道:“我并没有开玩笑。做生意是要有点魄力的,要不然一辈子都只会为三瓜俩枣算计。你要做大做强就得扩大经营规模,光靠收购废品肯定不行。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至于钱的事,我给你想办法。” 翟石头就有些激动了起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拉了陶如轩的手道:“这可是一辈子从来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要是真有人愿意投资的话,就算累死,我也值了。” 陶如轩在翟石头的手上拍了拍笑道:“你可不能累死,你要是累死了,就算我找来又钱给谁投资去。” 翟石头便从行业的角度说起了废旧物质分拣再利用的事情。在这个行业干了几十年,翟石头说起来便没完没了,旧家电有什么价值,旧电脑有什么价值,那些塑料制品可以回收做什么用,甚至什么电子产品上有什么样的贵金属,应该怎么提取,翟石头都能一一说出来。 最后翟石头也有些兴奋了起来道:“过去不干是因为没钱投资不起,只能出死力,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发财。” 两个人说了一下午,陶如轩就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完全可行的,只是这钱的问题不好解决。翟石头走了,陶如轩忽然想起了余敏华,她手里应该有钱,只是不知道愿不愿意投这个资,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也许是很长时间没见面了,也许是怕像在闫曌那里一样碰壁,手机嘟嘟嘟地响了几声,陶如轩心也跟着嘭嘭地跳了起来。 终于接通了,陶如轩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刚刚想好的话也一下子全忘到爪哇国去了。余敏华也是半天不说话,两个人就在手机里静静地沉默着,等待对象先开口。 “你还好吗?”陶如轩问了一句,胸口马上有些翻腾,知道不应该这样,可又忍不住。 余敏华就叹了一口气道:“好不好的也都这样了。你呢?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里?” 陶如轩不好马上说让她投资的事,却也不能说别的,就含糊道:“也没怎么,忽然想起来了就打了。你现在还一个人吗?” 这话是伤人的,陶如轩知道不该问,可又忍不住问了。说实话,陶如轩希望余敏华能够真正振作起来,重新找到生活的起点。虽然陶如轩也知道这对余敏华而言很难,但人总是要往前看。 余敏华果然有些淡淡的,反问道:“你说呢?” 陶如轩就不好接茬了,故意笑了一声道:“这我哪儿知道。”说完又是一阵阵的怅然,好像是在自己故意冷淡她,可不这样说又能怎么样呢?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事情。 余敏华就在电话里沉默了下来。不一会,陶如轩便听到一阵一阵低低的抽泣声,好像在故意压抑又无法克制。陶如轩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心被拽的难受,真想过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却又知道这样做只会对让她伤害越来越大。 “你真的没事吗?”余敏华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陶如轩不知道该不该给她说投资的事情,沉吟片刻,想想还是算了吧,金钱不是衡量情感的标准,却会把情感变得俗不可耐,甚至被说成以情谋事,这对余敏华而言无疑是不公平的。 “真的没事。”陶如轩说道。 余敏华却在电话里忽然嗤笑了一声道:“你别骗我了,你肯定有事。你说吧,不管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不让你失望。” 余敏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陶如轩觉得再不说就是欺骗了,只好把投资搞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含蓄说了一下,接着道:“其实对你也是有好处的,翟石头这个人很老实,要不然我也不会给你说。” 说完了,陶如轩又觉得自己很虚伪,其实不光是为了她,更多的恐怕是自己。自己现在状况是明摆的,宁树斌故意压着自己不让抬头,自己却不能没有任何抬头信念,唯一的希望便是多做一些实事提高自己的威望,要不然自己的政治生涯也就完了。虽然所谓的民心并不重要,却是唯一可以逆袭的途径。说白了,就是逼着宁树斌让步,老百姓说好,宁树斌如果说不好,那便是违背民意。 “好吧,你随时都可以过来取。”余敏华再没问一句话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陶如轩心里更加难受了,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不应该让一个女人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坐在那里半天缓不过神来。 快下班的时候,刁青吟来了,也没什么事,就闲坐了一会问道:“我今天晚上值班,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要不是两个人已经有了上次的事情,这种话刁青吟是说不出口的。男女之间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规矩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陶如轩觉得压抑的难受,又无处发泄,就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刁青吟不知道陶如轩有心思,脸上就充满了光彩,转身在门口看了一眼,见并没有人,就在陶如轩的脸上迅速亲了一口,又急忙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老冯已经有一阵子不买彩票了,总是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神色,见了人也不说话,每天照常把卫生打扫的干干净净。他那两个儿子也有些日子没来了,寂寞便成了老冯生活的主格调。机关里的那些闲人就撺掇老冯说,再找个老伴吧,反正还有把子力气,可以再欢腾两年。老冯只是摇头,没说找也没说不找。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骗婚 第一百一十五章骗婚 终于有人正儿八经给老冯介绍了一个四川籍的民工,是个四十多岁快五十的女人,比老冯小了十几岁,模样谈不上好不好,只是那一张脸白白嫩嫩的,还经常摸着口红。可毕竟上了年纪,又不是保养的特别好,一脸的褶子,看上去像个老妖精似得。 老冯的脸上却因此而有了笑容,余福堂等人就逗弄老冯说,老树发新芽了,应该请客。老冯也说该请客,只是时候还不到,意思是等办了证再请。大家就有些按耐不住了,说迟早是要请的,什么事情都是赶早不赶晚,就干脆请了算了,要不然买点喜糖也算。老冯说这个可以,就打发女人去买喜糖。 女人出去一会买回了一大包,大家都抢着吃,说老冯的喜糖就是不一样,比那年轻人新婚的喜糖还好吃,其实是一样的糖块,甚至比年轻人人结婚买的还要差一些。大家只是为了让老冯开心。 吃完喜糖,大家又鼓捣让女人晚上别回去了,说反正老冯也是一个人,一个被窝里也暖和些。女人却有些痴傻,说大夏天的都图个凉快,谁想暖和了。大家哄堂大笑,说那你就给老冯当当空调吧,空调让人舒坦,你也能让老冯舒坦。女人终于听明白了,白深深的老脸上泛起了红晕,跟嘴上的口红一个颜色了,说你们这些人没一个好人,净拿话编排人,说着扭脸出去了。老冯只是站在那里嘿嘿地傻笑,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傻小子。大家不免又是一阵起哄。 少年夫妻老来伴,女人终究没有回去,就在机关里住了一个晚上。可女人走了后,老冯却在床上蔫蔫地躺了两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大家问怎么了,老冯只是叹气摇头。余福堂就看出了些眉毛,悄悄塞给了老冯两颗药,说半小时前吃了,肯定管用。老冯显然没吃过那种药,问余福堂两个全吃吗。余福堂就说全吃。 其实余福堂给的是烈性的药,一粒就很管用了,老冯不知道也不敢再问旁边,就悄悄藏了起来。 不一日,女人又来了,老冯说留下吧,女人就留下了。第二天早上,大家来上班,却见女人坐在大厅门口抹眼泪,谁问也不说话。等到余福堂来了,女人就怒不可揭地上去一把揪了余福堂的衣领问道:“要死了!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药,折腾我半晚上,现在都肿了,你得给我出医药费!” 余福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就马上大笑了起来。其他人也看出了名堂,也跟着笑,又指着余福堂说老余太坏了。余福堂却言辞振振反问道,我怎么坏了,我这是不是为了老冯好?说完却又笑了起来。 女人脸窘的跟大红布似得,哼哼嗤嗤地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揪着余福堂的衣服不放。 余福堂猛一摔手将女人推开了,立即就板着脸道:“你这婆娘不懂事的很,我一番好意,你不说声感谢的话就算了,还要让我给你赔医药费?”说完也不玩笑了,抬腿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女人终究是外地人,哪里敢跟余福堂真闹,发了一会愣就回门房了。大家也跟着散了。 大家以为此后女人肯定不会再来了,想不到还是好来不误,只是再不让老冯吃余福堂给的药了,倒是自己抓了些草药天天给老冯熬着喝,把老冯伺候的面色也红润了起来。两个人便日渐有了搭伙过日子的迹象。只是这女人却不提办结婚证的事。老冯逼的紧了,女人就说都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差那一张纸? 老冯是个旱了十几年的鳏夫,对女人有着本能渴望,女人说什么,他便说是什么,也不敢还嘴,唯恐把眼前天仙一样的人儿给逼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眼看着又是夏忙时节就要到了,女人说家里需要钱,自己工地上的钱还没有发下来,问老冯能不能先借一些给她。老冯说,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借不借的,就给了女人五千元。女人满心欢喜,两个人的日子就更甜蜜了,来的也更勤快了。 给女人借钱的事情,老冯本来想瞒着两个儿子,却还是让他们知道了。两个儿子就来跟老冯闹了一回,话说的不算难听却有些刺耳,又说这女人哪里是借钱,分明是骗钱。大家劝了几句,把老冯两个儿子打发走了。老冯心里难免冷冰冰的,觉得养儿十个不如夫妻半个,却还是有些担心女人不会还自己的钱。 不想没几天工夫,女人来了说工地上发钱了,要把老冯钱还上,说着从衣襟里面掏出五千元放在床上。老冯嘴上说,一家人还说什么还不还的,心里却还是觉得钱房子自己口袋保险些,何况还是半路夫妻,怕女人有异心,就收了起来。 老冯也因此更加信任女人了。 女人也的确贤惠,隔三差五便要给老冯改善改善生活,又给老冯卖了些衣物,把老冯拾掇的个跟个老小伙子一样。大家见了也都说老冯后半辈子有福了,找了个小媳妇不说,还这么体贴,这一身行头哪儿能看出半点是看大门的,分明就是个退休干部。老冯脸上也自然有了光彩,说这叫苦尽甘来。 两个儿子见女人一心一意对父亲,也就渐渐放心了,还不时过来坐坐,只是终究碍口,叫不出那一声妈。 时间一天天过去,平平淡淡的,老冯却在这平淡中体会到了人生的幸福,把机关里的地扫的干干净净的,花草修建的齐齐整整的,整个像换了个人似得,总是笑容满面的样子。 忽一天,女人哭哭啼啼给老冯说儿子马上要结婚了,花的钱实在太多了,问老冯能不能借她一些。上次女人的借的钱马上就还上了,老冯自然放心,又见她是家里的大事,便问要借多少。女人也不说多少,只问老冯能借给她多少。老冯有个老底子,大概三万元的样子,是留着养老的。便一咬牙将存折拿了出来,交给女人的手中说,就这么多了,是我留着养老的,你全拿去吧。 女人接过去就激动的手抖了起来,又是满脸的泪水说,这钱哪怕做牛做马也一定还上。女人说完就扑到老冯的怀里呜咽了起来。老冯见女人哭的难受,也是一阵阵心酸,老泪纵横,在女人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 哭了一阵,女人说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的动人,老冯就使劲地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只是要早点回来。 女人点了点头,便把眼泪拭去了,又将洗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了,放在柜子里,接着把屋子里重新擦拭了一遍,直到窗明几净才停下来。 快十点了,女人脱了衣服,用温水将身体擦拭了一遍,干干净净的,钻进了被窝。老冯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女人走了,老冯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可一想起女人体贴就不那么难受了,每天脸上照样挂着笑容。 时间真的过的飞快,转眼夏忙就过去了,女人却还没有回来。余姐是个热心肠的女人,就提醒老冯说,别是被人骗了。老冯心就跟着咯噔一下,笑笑说不会的,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找出女人留下的手机号打了过去。电话里面很快就传出一个女人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老冯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缓过神来,却不愿相信,又对照着手里的手机号码重新拨了一遍,依然是一样的结果,再拨,还是如此,一连拨了十数遍,老冯就瘫坐了床上。 大家知道出事了,都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余大姐问,这女人是谁介绍的,老冯也不说话。问的急了,老冯才说,也是一个四川人介绍的。余大姐问,你认识这个人吗。老冯说认识倒是认识却也不是很熟。余大姐又问,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干活吗,叫什么名字。老冯说,就在xx砖窑,叫马三。余大姐就赶紧给贾清水打电话,说了一下具体情况,让贾清水赶紧通知派出所去砖窑上抓人。 贾清水一听也明白了,哼笑了一声道:“这会去还有个屁用,人早跑了。” 余大姐焦急道:“那也好歹去一趟,就算抓不到人,也能了解一下。” 贾清水只好答应了,又给派出所去了电话。派出所的人很快就跑了一趟回来了,说砖窑厂以前确实有个叫马三的,还带着自己的老婆,两个人大概都是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样子,马三在窑上打杂,女人给窑上的人做饭,十几天前说家里有事,跟窑上结完账就走了。 奇_ 书_ 网_w_w _w_._q_ i_ s_ h_u_9 _9_ ._ c_ o _ m 这必是被人骗了! 贾清水说,那就立案吧,老冯一辈子不容易,不能让钱就这样白白被人骗走了。派出所的人却嗤笑着说,这种事情就算立了案也没用,四川那么大,又不知道这两个骗子具体是哪儿的,到哪儿找去,话是这么说,不过毕竟是大案,还是做了笔录,立了案。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孽情 第一百一十六章孽情 大家就叹息了一阵,余大姐交代说,这事千万不能让老冯的两个儿子知道了。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老冯恐怕就没法活了。大家纷纷点头表示理解,便也散了,只有余大姐留下来安慰老冯一阵。 机关的晚上总是宁静的吓人,老冯这些天一闲下来就呆呆地坐在大厅门前,痴痴地看着门外,似乎有些不甘心,总觉得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陶如轩出来见了,就在他脊背上拍了拍,也坐在了一旁,递上一支烟。两个人就默默地抽了起来,一支烟快抽完了,老冯才叹了一口气,转身问道:“陶镇长怎么没回去?” 陶如轩不好说是陪刁青吟,就扯谎道:“有点事,忙完晚了就没回去。”又劝老冯道:“别再想了,女人是个好女人,就是个骗子,还想她干什么。”话说的有些不合逻辑。 老冯将手里的烟蒂放在地上,狠狠地一脚踩灭了,语无伦次地骂道:“不得好死的玩意,好个屁,早晚一天让汽车撞死,全家都掉进茅坑里淹死,x她八辈先人,x她祖宗十八代,挨千刀的货,骗了我的钱,让她买吃的噎死,买穿的冻死,买用的摔死,儿子没屁眼,全家当技女……” 老冯骂的恶毒,陶如轩不好接茬,就玩笑道:“你就别骂了,宽宽心,就当花大价钱找小姐了。” 老冯马上瞪着眼睛道:“三万元老子就找他那x货色?十八的不让我找?我找她?” 陶如轩只好笑笑,也不想再跟他说什么了,见烟盒空了,就起身上街买烟。 刚进商店,抬头就碰见了芊芊。芊芊一见陶如轩,脸就马上红红的,眼睛躲躲闪闪了半天,才问道:“陶镇长,你也卖东西?” 陶如轩就一边掏钱给老板一边对芊芊道:“没烟了,买盒烟。”见芊芊手里拿一堆零食,就随口道:“晚上可不能吃太多零食,容易发胖。” 陶如轩不过随口一说,芊芊却把零食全放下了,道:“那我不买了。” 身后的老板娘见此情景,就挖了陶如轩一眼,又把零食放回了货架,也是认识的,回来就带着几分埋怨的口气玩笑道:“陶镇长,你可把我的生意搅了!” 陶如轩便不好意思地笑笑,忽然想起什么,又对老板娘道:“芊芊是我干妹妹,难道我会向着你?” 老板娘应了两声,神色却有些暖昧了起来,又在芊芊脸上看了一眼,发现芊芊的脸红红,就哦哦地笑。 陶如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弄巧成拙了,现在这社会,都被娱乐圈搞乱了,凡是带了“干”字的就跟称呼没有任何关系,比如干爹、干妈、干姐姐、干妹妹,压根与爹妈姐妹挨不着边,不过是遮人耳目。老板娘必然把自己和芊芊的关系看成那样了。 不好再待下去了,陶如轩跟老板摆摆手,转身离开。芊芊却跟在了身后。 出了门,芊芊也不叫陶镇长了,就朝陶如轩的背影唉了一声。陶如轩已经点了一支烟,转身问道:“有事吗?” 芊芊却不说话,一直低着头。黑灯瞎火的,陶如轩也看不出清楚她的脸色,只能从她的神情上看出点意思,就伸手在她肩头上轻拍了拍道:“赶紧回去吧,大晚上的,再不回去,一会你爸妈该着急了。” 芊芊好像有些失望,嗯了一声,才抬头看了陶如轩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陶如轩还在,就又停了下来。陶如轩只好再次催促道:“赶紧回去吧。” 芊芊还是不走,远远地看着陶如轩,半天又低下了头,忽然便跑了过来,一把抱了陶如轩,飞快地在唇上亲了一下,又在陶如轩脸上看了一眼就是一脸的桃红,转身逃也似地跑开了。 陶如轩却半天回不过神,在嘴上抹了一把,一股青涩的味道,像清晨草原上的空气,清淡却让人回味无穷。陶如轩不由地阵阵激动,却马上是一种罪恶感袭上心头,急忙止住了。 回到机关,老冯还在大厅门前坐着,陶如轩就关心道:“冯师傅,冰凉的地,坐的时间长了要拉肚子的,赶紧回去吧。” 老冯却转而言其他道:“刁镇长刚才找你哩。” 陶如轩感觉老冯好像知道了什么,也不便说什么,哦哦地应了两声,又去了一趟厕所,才上楼而去。 刁青吟果然在办公室等着,软软地坐在床上,头发也解开了,散落在一边,可能是刚洗完,外套早脱了,只穿了一件吊带裙子,好像连内衣也没穿,动一下,胸前便一闪一闪的,两条白皙的长腿压在一起,却只含含糊糊地遮住了羞处,见陶如轩进来就嗔怪问道:“去哪儿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陶如轩的心就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嘴巴忽然干干的,想要宣泄一下,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也不好马上扑过去,就故意镇定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刚买回来的香烟,在手里晃了一下道:“买烟去了。”又问道:“你洗澡了?” 刁青吟就在身上看了一眼道:“倒是想洗哩,哪儿洗去,随便擦了擦,总不能一身臭汗吧。你也擦擦吧。”说着站起来去倒水。 陶如轩今天多少有些亢奋,胡乱洗了一下,便迫不及待地将刁青吟抱入了怀中,吻了起来。那件吊带在便在刁青吟身上滑落了下去。刁青吟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吊带便是最后的衣服了,拥吻了一会,便如蛇一样钻进了陶如轩的怀中,吸允了起来…… 感官的冲击有时候是非常强烈的,特别是像刁青吟这样的女人,有着复杂的让人无法理解的情感,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男人的身上,男人的任何反应都会被他们牢牢地记下来,哪怕是简单地重复,也会不厌其烦,总能在细微之处让男人如痴如醉。 礼拜五早上开例会之前,张桂树忽然跑到贾清水办公室坐了一会,却什么都不说,只随手在桌子上拿了一份报纸翻了半天。贾清水弄不清张桂树的意图,也只能在张桂树的对面干坐着。 大概四五分钟的样子,张桂树把手里的报纸扔在桌子上,做出起身要走的样子,却忽然问道:“你忘了?” 贾清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敢问,就摸了半天脑袋,笑笑道:“没有,没有,怎么能忘呢。” 张桂树就站住了,问道:“那你说说是什么事儿。” 贾清水哼哧了半天却答不上来,张桂树就有些火了,还好并没有发作,瞪了贾清水一眼,用食指指点着道:“你说这个人……让我说你什么好。背后议论领导的事情,你难道打算让我在会上说吗?” 贾清水这才忽然想起,却不肯承认自己忘了,哦了一声道:“你说这事啊,没忘,我记着呢。” 张桂树知道他肯定忘了,却不便再计较,冷哼了一声,一甩手转身走了。 开会的时候,贾清水第一件事便把张桂树交代的事情提了出来,无外乎要说:现在在机关干部中有一股不正之风,喜欢在背后议论领导的是是非非,这种风气很不好,这种人很不地道云云。 张桂树觉得贾清水的话说的不够严厉,没有分量,没等贾清水说完就干脆亲自上阵,接茬道:“同志们,刚才贾书记的意思,我想大家都明白了。我在这里再说三点:第一,过去说过的只要以后不再说了就是好同志,我们既往不咎;第二,从今天开始,如果让我发现谁再在背后嚼舌根子,就让纪检委一查到底,绝不手软,我就不相信你们谁身上能没有问题;第三,希望全体机关干部能对外能保持好咱们王显镇的良好形象,对内能维护好咱们王显镇团结一致的大好局面。” 张桂树虽然说了三点,但最有震慑力的还是第二点。现在的干部干净的少了,镇政府的人都是一个落一个坑,各管一摊,三两年下来总会沾上这样那样的事情,真正查起来,能脱掉干系的恐怕少之又少。张桂树是多年的老乡真了,对此深信不疑,说起话来自然底气十足。加之县乡一级的纪委查案向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说查谁就查谁,随便找个理由便可以办案。再不济,也可以先找你谈话,谈着谈着便谈出事情了。只是县乡一级的纪委干部的素质也是参差不齐,查案时间长了,连自身也不干净了。一旦这样就怕得罪人,一般上面不压任务,也不会主动去查谁。 果然,张桂树说完,大家脸上就有了怯意,直到散会,会场都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敢说话。 终于散会了,大家如鸟兽散,在一块惯了的,便互相对视着笑笑,也不说什么,却明摆着是对张桂树刚才说的话不满。 同在一个机关里上班,谁没有点见不得人的事情,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口口声声说查这个查那个,那先把你自己查查再说,你不相信别人没问题,难道你自己就没问题了?大不了鱼死网破,都把底子抖出来晒晒,看是你的事情多还是我的事情多。说白了,你也不过是仗势欺人,图个嘴上痛快,难道你还真敢查?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底的短见 第一百一十七章心底的短见 大家心里这么想着,却还是有些怕,或者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此便再没有人提装空调的事情了。 一整天没什么事儿,陶如轩心里惦念着姚丽丽的事情,没到下午下班时间便给办公室说了一声,匆匆忙忙回家了。 一进家门,却见小妹已经在家里等着了,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见了陶如轩马上站起来问道:“哥,怎么样了?” 这两天陶如轩一直在跟朱立安联系着。昨天下午还打了一次电话,朱立安说公安局的人已经到了广州,却始终没有消息。 这又是一天一夜过去了,不知道情况如何,陶如轩没跟小妹说话,便拿出手机给朱立安拨了过去。 “朱局,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人找到了没有?”陶如轩问道。 朱立安兴奋道:“我刚跟公安局的兄弟通了电话,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们说人已经找到了,现在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了,估计晚上十一点多就能到汾城。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⑼ ⑼ . c o m 选了两天三夜的心终于落在肚子里了,一阵激动,陶如轩的眼泪便落了下来,急忙止住了,道:“谢谢朱局,谢谢公安局的兄弟们。”又道:“公安局的兄弟们回来后,一定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朱立安道:“还是改日吧,大晚上的饭店都关门了。” 陶如轩却不依道:“改日请是一定的,今天晚上也一定要请,就安排在洪福酒楼吧。我给老板说一声,让他们晚一些关门。” 朱立安道:“那好吧。”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洪福酒楼那边还是我说吧。”也不说什么原因。 陶如轩就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副镇长想让洪福酒楼开夜场,恐怕还没这个面子,朱立安估计也是有此考虑。陶如轩不免一阵怅然。 挂断手机,陶如轩就把消息给小妹说了一下,小妹就拍着胸口念了半天阿弥陀佛,脸上的神情也舒展开了。陶如轩也是一时兴奋,就跟小妹玩笑道:“你不应该念佛的,要念也应该念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公安局的同志们。” 小妹妹是是是地应了几声,竟真的念了几遍,见陶如轩眼睛湿湿的,就看着陶如轩问道:“哥,你哭了?” 陶如轩不想让小妹看出来自己的心思,急忙在眼睛上擦了一把,故意问道:“你说什么,我哭了?我为什么要哭?”又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道:“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眼睛酸困的流泪吧。” 这种掩饰的效果显然是越涂越黑,倒真的暴露了,小妹就指着陶如轩一声一声地哼笑道:“你就别装了,明明喜欢人家丽丽却不敢承认,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小妹岂会知道其中的滋味,陶如轩也不便明言,只好笑笑。 这时朱立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已经给洪福酒楼说好了,也给公安局的兄弟们说了,就在洪福酒楼见面。 陶如轩这才想起应该通知一声姚丽丽的家人,急忙给小妹说了一声,小妹也忘了,应了一声就急急忙忙走了。 母亲的饭菜已经做好了,陶如轩惦念着姚丽丽,也没心思吃,胡乱往嘴里扒了几口,就把碗筷放下了。 母亲早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也不好埋怨什么,就开导道:“这个姚丽丽我也见过,长的倒是漂亮的出奇,我刚开始也喜欢,可她终究没什么文化,而且我总觉得这女娃有些狐媚子气,性子也太烈,今后肯定不好管教。” 说到这里,母亲就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和顾小雅的事,我起初也不大愿意,她爸爸出了那样的事,不管现在结果怎么样,毕竟不光彩,而且对你以后的发展也影响不好。可既然你愿意了,我也就默认了。再则说了,小雅这孩子我也喜欢,除了模样比姚丽丽差点外,其他方面都比姚丽丽强,有文化、有修养,何况你们也是已经定了的事情,我觉得你就不应该再动别的心思了。我说的话,你许不爱听,但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细细掂量掂量吧。” 母亲说完,就收拾碗筷去了,陶如轩却一下子陷入了困顿之中。 在过来人的眼中,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人生的一个短暂的过渡阶段,最终的结果是结婚生子,以及此后吃饭穿衣论家当的漫长日子。以此为基,爱情便有了选择性,对象自然有了其固有的标准:健康、有修养、有文化、性格温和、懂得持家等等。虽说功利了一些,却也是不争的现实,比那凭一时的冲动便要山盟海誓的爱情肯定稳妥的多。 然而此刻的陶如轩没有心思考虑这些,只觉一下子被母亲戳中了心底的短见,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忽然就懊恼了起来,心里跟着一阵阵的烦躁,坐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小妹的手机打来,陶如轩才回过神思,接起手机,小妹说已经跟姚丽丽的家人说好了,陶如轩便哦哦地应了两声,早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头。 刚挂了,手机却又响了起来,看了一下竟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陶如轩以为是王显镇的农民找自己,因为自从到了乡镇后,这种电话时常会有,都是些胡搅蛮缠的刁民,心里多少有些不快,还是接了起来,尽量克制着问道:“你好,我是陶如轩,你是哪位?” 手机里却传来了一个女人笑盈盈的声音道:“陶镇长,你真让我失望,想不到你竟没我的号码。”女人的口气七分矫情三分责怪。 陶如轩就愣了一下,却半天想不起女人究竟是谁,心里着急也不想跟她磨叽,就不好意思笑了一下问道:“实在抱歉,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就不矫情了,口气却怨怨地道:“陶镇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付美玲,应该还没有被你彻底忘掉吧?” 陶如轩不由怔了一下,这女人现在已经成了汾城名符其实的不倒翁,汪建设时代过去了,她没有倒,反而得到了顾平的宠幸;顾平倒了,她又跟宁树斌打的火热,依然屹立不倒。按说这种女人是不应该给一个前县委书记的秘书打电话,更不应该是这种说话的口气,既如此,那就说明她是有目的的。 陶如轩便警惕了起来,急忙扯了个谎,赔罪道:“对不起,对不起,原来是付部长,前段时间手机丢了,存的号码也全没了,你多多见谅,我就是把我自己忘了也不能忘了您啊。” 付美玲就呵呵笑了半天道:“你要是连自己都忘了,岂不成了丈二和尚了?!”没等陶如轩说话,接着语气严肃了起来道:“我刚刚听说我们的公安干警从广州解救回来一个搞传销的女孩,是你的朋友。崔局刚才跟我沟通了一下,意思是想借此机会宣传一下我们的公安干警。我觉得是个好事,就给宁书记汇报了一下。宁书记也表示很赞同,并且要亲自参加。我的意思是,既然宁书记要亲自参加,我们最好能把场面渲染一下,再请各方面的新闻媒体报道报道,也是对咱们整个汾城形象的提升。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把各方面的人都协调好,特别是这个姚丽丽的家人。我的意思的,最好能事先设计好台词,到时候让姚丽丽的家人照本宣科,以免出错。我们跟姚丽丽家人都不熟悉,所以这个工作需要麻烦你做一做。请你务必帮这个忙啊。” 付美玲的话说了一半,陶如轩就已经猜到她的意思了,心里就不由地跟着翻腾了起来:付美玲的意思明摆了是要借公安局解救姚丽丽的事情来一次作秀活动,宣传公安干警是一方面,但主要目的还是想借机提升宁树斌的威信,自己如果不答应便要把崔自信、付美玲和宁树斌全得罪了,答应便可能是一次接近宁树斌的机会。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这样的机会显然不会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千载难逢。 沉默了一下,陶如轩一咬牙还是应了下来道:“付部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却还是有些担心做不通姚丽丽父母的工作,接着道:“不过,我还有个请求,希望您能答应。” 付美玲一听陶如轩答应了,痛快道:“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一定答应你。” 陶如轩道:“是这么回事,公安局去广州的时候让姚丽丽家里出了两万元的费用,当然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我想如果能把这笔钱退给他们的话,工作应该会更好做一些。” 两万元对于付现在的美玲而言可以说是九牛一毛,付美玲就在手机里里笑了笑道:“好吧,我答应你,我马上就让崔局把这钱交给你,由你转交给姚丽丽的家人,你看如何?” 陶如轩这才放心了一些,又说了几句替姚丽丽家人感谢的话,突然想起这事恐怕都是朱立安撺掇的结果,可要是跟他计较显然是自断臂膀,干脆做了个人情道:“这样吧,整个事情前前后后都是朱局在张罗,您让崔局把钱交给他就可以了。”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合计演戏 第一百一十八章合计演戏 挂了电话,陶如轩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跟姚丽丽的父母说这件事并不合适,一是不熟悉,二是这种事情自己最好还是避些嫌疑,跟姚丽丽家里搅的深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就想起了小妹。 陶如轩便考虑了一下措辞,把手机拨了过去,将意思给小妹大致说了一下。 小妹一听就发起了火道:“我说陶如轩,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啊?这种事情要是在电视上一曝光,丽丽今后还怎么见人。” 陶如轩知道小妹脾气,必不会马上答应,就言辞恳切道:“燕子,你不要生气,先听我把话说完。首先,公安局把姚丽丽解救回来的事情,现在各路新闻媒体都已经知道了,就算是她家里人不愿意接受采访,肯定也要在电视上曝光。其次,如果姚丽丽家人答应接受采访,他们就会把那两万元还回来,姚丽丽家里就少受这两万元的损失,其实是好事。第三,如果按正常采访程序,这种事情肯定会打马赛克,别人也认不出姚丽丽和她的家人,要是不答应,他们连马赛克也不打了,岂不是全曝光了。所以这种事情其实是由不得咱们的。你自己考虑吧。” 小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却忽然嘤嘤哭了起来。 陶如轩心里不免一阵愧疚,小妹终究年龄还小,哪里能承受这样的心理压力,只好安慰道:“你没听过‘世事皆沧桑,尽是无奈人’吗,人活在这个世上其实都是无奈的,你现在还小,这些道理以后就会慢慢懂的。” 陶如轩说完了又感觉本来安慰的话,却有几分逼迫小妹的意思,也只能如此了。 小妹哭了一会,终于答应了道:“好吧,我试着给姚丽丽爸妈说说。但是你也要说话算数,钱的事一定不能有差错。” 陶如轩见小妹答应了,心也放在了肚子里道:“你就放心吧,那两万元还是咱俩垫的,我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跟小妹说完,陶如轩不由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快十点了,不知道小妹能不能做通姚丽丽父母的工作,又想起这个时候宁树斌、付美玲和崔自信等人肯定已经在洪福大酒店等着了,不如现在过去算了。 陶如轩刚要起身,手机马上又响了起来,是朱立安打来的,先是一阵不好意思的笑声,才开口道:“陶主任,你不要见怪,这事我事先也不知道,是崔局临时提出来的,我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事情已经这样了,陶如轩觉得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但终究觉得朱立安有些不地道,就冷冷道:“朱局,按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应该怪你,可你是不是也应该事先给我打个招呼啊?这样岂不是把我搞的很被动,好像我故意摆架子,要付部长亲自打电话一样。”停顿了一下,又故作义气道:“咱们兄弟的关系,我难道还不相信你?” 朱立安更不好意思了,哼哧了两声才忽然想起了要说的事情,就转移了话题道:“是这么回事,刚才付部长和崔局商量了一下,说既然宁书记要参加,就把见面地点挪到了大酒店,显得正式一些。特意让我通知你一声,让你赶紧把你朋友的父母带过来。另外,那两万元刚才崔局已经交给我了,你现在过来后,我这就给你。” 陶如轩故意道:“要我说,这两万元你就收着,算给你的谢礼了。我让付部长把钱给了你,也是这个意思。” 朱立安急忙道:“这可不行,还是给你吧。咱们兄弟之间,我要是收你的钱,还能算人吗。” 陶如轩又想起朱立安说要带姚丽丽的父母过去的事情,不知道小妹说的怎么样了,客套两句匆忙挂了,又给小妹拨了过去。 手机响了半天,小妹终于接了,陶如轩迫不及待地问说的怎么样了。小妹却是一副冷冷的口气道:“已经说好了,姚丽丽的爸爸不愿意去,嫌太丢人,就她妈一个人去。要是还不行,就再没办法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陶如轩想想也顾不得再去做姚丽丽爸爸的工作了,只好道:“那就这样吧,你马上打个车带上姚丽丽的妈妈往大酒店赶,我也要马上过去,咱们就在大酒店见面吧。” 大酒店灯火通明,大厅门口面聚集了来自各路的记者,地上摆满了架起来的摄像机,陶如轩不便直接去找宁树斌、付美玲和崔自信三个人,就在大厅外面给朱立安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 朱立安就从里面一路小跑出来了,见了陶如轩低声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宁书记和副部长他们都有些着急了,今天这场面你也看见了,要是砸了锅,你我可都脱不了干系。” 陶如轩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问道:“宁书记和付部长在哪儿?” 朱立安就一路将陶如轩带进了贵宾休息室。事先已经不止一遍想过这个情景,见了面,陶如轩却还是难以克服心中的块垒,见宁树斌正在和付美玲并排坐在沙发里说话,就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忽然就想起顾平被带走的情景。 朱立安见此情景以为陶如轩终究拘谨,急忙拉了一把低声道:“陶主任,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连宁书记和付部长也不认识了。” 陶如轩这才努力将神思拉回到现实中,急忙陪了个笑脸问候道:“宁书记、付部长,你们好!姚丽丽的母亲我已经让人带来了,马上就到。” 宁树斌像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颔首嗯了一声道:“这就好。”接着转脸看着付美玲道:“是不是安排一下,啊?” 付美玲就哦哦地应了两声,笑道:“您不提醒,我差点忘了。”说着拿出手机拨了起来,又嘀咕了两句,便不说话了。 很快刘彬推门进来了,谁也不看(其实他进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了陶如轩,只是迅速把目光移开了),直接往付美玲跟前走去,将一张稿纸交到了付美玲的手中。陶如轩知道那肯定是准备好的“台词”。 付美玲看了一下就把“台词”交到宁树斌的手中。宁树斌却皱起了眉头,显然对“台词”并不满意。果然看着看着,宁树斌就吸了一口气,指点着“台词”道:“付部长,这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啊?跟戏文似得!” 付美玲脸上就不好过了,用余光看了刘彬一眼。刘彬的脸一下子红了,急忙低下了头,站在那里连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只一瞬间刚才还挺直的腰板就塌了下去。 陶如轩谨慎往前迈了半步道:“宁书记,付部长,能不能让我看看?” 付美玲跟宁树斌交换了一下眼神,把“台词”交到了陶如轩的手中,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道:“那就请陶镇长斟酌一下吧。”潜台词却又责备陶如轩逞能的意思。 陶如轩知道付美玲跟刘彬的关系,也不跟她计较,接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来,第一句是姚丽丽母亲的,竟是:感谢**党把我女儿从万恶的传销团伙中解救出来,感谢中*汾城县委领导们的关怀和帮助,感谢宁书记在百忙之中还能来看望我们。后面还有一个批注:姚母泪流满面地下跪。 就这么一大段话别说姚母一时记不住,就是记住了,恐怕一张嘴就能让人看出来是在作秀。后面竟还让姚母给宁树斌下跪,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陶如轩从口袋里掏出笔,全部划掉,只写了两个字:谢谢。批注:姚母握着宁书记的手,一直说这两个字谢谢。 下面的话也照此做了一些修改,把满满当当的一页稿纸压缩成了简单的几句话,具体如下: 姚母:谢谢…… 宁书记: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姚母:谢谢…… 宁书记:只要孩子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姚母:谢谢…… 宁书记: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们的公安干警吧,这都是他们的功劳。 姚母:谢谢…… 宁书记:老嫂子,赶紧带孩子回家吧。 陶如轩写完后,直接递给了宁树斌,问道:“宁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 宁树斌看了一遍,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指着陶如轩,对付美玲道:“早就听说小陶是个才子,果然很不错。” 付美玲就别扭地笑着点了点头道:“小陶以前在宣传部的时候材料就写的很棒,这也是宣传部公认的。”却只字不提陶如轩曾给顾平当秘书的事情。 朱立安站在一旁见宁树斌和付美玲都在夸陶如轩,觉得也应该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努力了半天却吐了槽道:“陶主任以前给顾书记当秘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笔杆子哩。” 这话显然是犯了宁树斌的忌,宁树斌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看了朱立安一眼,看了一下表,表情就严肃了起来道:“小陶,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也快到了,就按你写的,赶紧去给姚丽丽的母亲交代一下吧。当然了,并不是我们非要搞这一套,毕竟有新闻媒体,万一有个闪失,对咱们汾城的形象影响也不好。” ...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豪言壮语 第一百一十九章豪言壮语 就在这时,陶如轩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拿出来看了一下是小妹打来的,应该已经带着姚母过来了,就给宁树斌和付美玲点头示意了一下,急忙出去了。 出贵宾休息室接了电话,果然小妹已经带着姚母到了大酒店门口,陶如轩急忙出去迎接进来,又将要说的话给姚母交代了一番。姚母一一应了,陶如轩这才将姚母带进贵宾休息室,跟宁树斌见了面。 姚母也不知道是情绪紧张还是心里焦急,浑身一直在发抖,见了宁树斌连话说不出来了,嘴里只有陶如轩教的两个字“谢谢”。 宁树斌忍不住又瞪了付美玲一眼,那意思明白是在说,今天幸亏把“台词”改了,要是按刚开始刘彬写的那一套,别说要这女人记下来了,就是照念都未必能念下来。 付美玲的脸上更不好意思了,只好笑笑,又挖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刘彬。 刘彬的脸上就更加难过了,左右不知该如何是好,不一时工夫,脸上的汗珠子都下来了。 正说着话,崔自信闯了进来道:“人马上到大酒店门口了。”大家就都站起来往外走。姚母却走不动了,两条腿像灌了铅水一样,站在那里两眼痴痴地发愣。陶如燕正要上前去扶,宁树斌和付美玲也早看见了,就一人一边将姚母搀着了。 陶如燕可能是觉得不应该让人家领导干这种事,正要过去,陶如轩却急忙一把拉住了,低声道:“你就别过去了!” 陶如燕就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陶如轩。陶如轩不好马上给她解释,就用命令的口气道:“别问为什么,我让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另外,一会见了姚丽丽也不要着急往上凑。明白了吗?” 各家媒体已经在大厅门前严阵以待,只等姚丽丽下车的那一刻。宁树斌和付美玲左右驾着姚母站在大厅门前的最中央,翘首望着门口。 一辆警用面包车终于缓缓驶了进来,照相机的闪光灯便忽闪忽闪的照的如同白昼,就是迎接省市的重要领导也没有过这样的场面。 警车绕了半圈,正好停在了大厅门前的中央,首先从前面副驾上下来了一名警察,绕了半圈将后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姚丽丽便从里面一猫腰出来了。 或许是事先说好了,面对如此场面,姚丽丽竟很淡定,只是一直低着头。姚母早忍不住了,泪水早哗哗地流了下来,趔趄着便扑了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进了怀中。姚丽丽的脸却是冷冰冰的,抽噎了几次,泪水才从脸上滚了下来。 宁树斌和付美玲一直在旁边搀着姚母。各路媒体的照相机又是一阵喀嚓。视频媒体也开始在一旁做起了现场报道。 姚母终于哭完了,忽然便想起了陶如轩刚才交代的事情,本该转身抓宁树斌的手,却抓了付美玲的手。付美玲也很机智,就介绍道:“这位是咱们汾城的县委书记宁树斌。” 姚母这才又抓了宁树斌的手,便开始一句一句的说谢谢,接连说了数十遍,直到宁树斌说“老嫂子,赶紧带孩子回家吧”才止住了。 车是早就预备好的,说完了,姚母却忘了就走,站在那里发起了呆,镜头就不那么连贯了。陶如轩急忙拉了小妹过去,指引着姚母往事先准备好的车上走去。宁树斌和付美玲这才将姚母和姚丽丽送上车。 随后,是各路媒体对宁树斌和办案警察以及局长崔自信的采访,大概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样子。宁树斌显然事先早有准备,侃侃而谈,从传销的危害说起,把落脚点停在了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上,最后义薄云天说了一句:只要是汾城的老百姓受到的伤害,无论是在任何地方,汾城县委、县政府都会义无返顾地将人解救回来。 这一句话也博得了满堂喝彩。 接受完采访后,宁树斌的情绪还一直很高,脸上盈溢着凯旋的笑容,跟大家亲切握手,轮到陶如轩的时候,就在陶如轩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道:“小陶不错!” 陶如轩本以为自己不会在乎,甚至会反感,可是当宁树斌的手落在陶如轩肩膀上,并说出“小陶不错”的时候,陶如轩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激动。 陶如轩当然也清楚,这种情况下自己什么也不能说,就含糊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妹的脸上一直挂着不高兴,回来的路上就毫不客气地质问陶如轩道:“忙前忙后,难道就了那一句‘小陶不错’?” 陶如轩今天心情不错,就想跟小妹多说两句,便拉开了架势道:“你没在官场待过自然不懂这里面的道理。所谓官场,自然是以官为本,什么是官,自然是领导。领导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就算你再有能力,得不到领导的认同也是白费。所谓为官,其实大多数情况是在谋领导,只有谋好了领导,官才能当稳,才会有升上的机会。” 小妹却不以为然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一副对子吗。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上面再加个横批,不服不行。对不对?” 小妹的脾气,陶如轩是知道的,向来反感官场这一套,也不想跟她做无谓的争辩,便笑笑道:“这话说出来难听,其实就是这么个道理。”随即转移了话题问道:“现在是不是去姚丽丽家看看?” 小妹就把手机摁亮了,指着手机上的时间道:“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去干什么。” 晚上也没有出租车,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斗着嘴往回走。 走了一程,就听身后有嘀嘀嘀的喇叭声,一辆桑塔纳便停在了身旁,车窗摇下来,是朱立安。 朱立安对陶如轩笑笑道:“陶主任上车吧。我送你们。” 眼看没多长路就到家了,陶如轩就说了声谢谢道:“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再走两步就到了。” 朱立安便没有勉强,拿出两万元塞给陶如轩道:“这是崔局让给你的钱,你数数。” 陶如轩道:“不用了,咱们兄弟,我能不相信你?”说着抽出一千元便往朱立安手里塞便道:“这点小意思你一定收下,算我替姚丽丽父母谢谢你的。”。 朱立安死活不要,摆了摆手,一脚油门走了。 看着朱立安开车绝尘而去,小妹就拿陶如轩打趣道:“人家当领导,你大小也算个领导,人家有车,你却要走路。”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陶如轩便放起了豪言道:“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觉得能给我开车都是一种荣幸。” 小妹就捂了嘴嗤嗤地笑,显然对陶如轩的豪言壮语并不以为然。陶如轩也不跟他计较,心中却突生凄凉:以自己目前的境况,想要上一步真的很难。这还真应了三叔曾经的告诫,一旦跟“官二代”三个字沾上边,便处处要受其制约,何况自己现在还成了众口一词所谓“假官二代”。今天这件事情或许能给宁树斌留下一些好印象,但要想让宁树斌彻底放弃对自己的压制,可能性恐怕也不会很大。 第二天早上,陶如轩本想请个假去看看姚丽丽,又想起母亲的话便放弃了,脑子里却忽然出现昨天晚上姚丽丽回来时的情景,似乎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心里就觉得凉凉的,可反过想想,又不觉得怎么样了。这种事情做也就坐了,是不能指望别人感谢的。 到了单位,陶如轩却还是放不下,又打电话问了一下小妹,不免试探着问小妹姚丽丽是否提起了自己,一听小妹说没有,便感觉像失去了什么一样,一早上心里都空荡荡的。 张桂树从厕所出来就绕了进来了,脸上挂着笑容莫名道:“昨天晚上看电视了。”也不说谁看电视了。陶如轩知道他说什么,也不点破,哦哦地应了两声。张桂树还是没憋住,接着道:“在电视里看见你了,就在宁书记和付部长身后,看不出来,你还蛮上镜哩。”就有些奉承的意思了。 其实陶如轩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上镜。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文艺汇演,说好了让自己上主持人,结果一试镜就把自己给刷下来了,换了另外一个看上去并不一定怎么样的同学。 不过张桂树既然要这么说,陶如轩也只好做出一副兴奋的样子道:“是吗?谢谢张书记夸奖。” 张桂树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转而道:“昨天的情景很感人,特别是宁书记讲的最后一句‘只要是汾城的老百姓受到的伤害,无论是在任何地方,汾城县委、县政府都会义无返顾地将人解救回来’,真的非常感人,想不到宁书记如此关心汾城百姓。” 陶如轩道:“宁书记一向非常关心群众。”意思就像对宁树斌非常了解一样,也显得亲近了许多。 张桂树就知道自己失口,急忙道:“对对对,宁书记一向非常关心群众。”刚要举例说明一番,马上想起陶如轩的身份,当然不能说的太多了,要不然不免会产生贬低顾平的意思,只好缄默,没意思地笑笑,又把话题移到了陶如轩的身上道:“集镇环境这段是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个姚东山也老实了多了,看来你对集镇的整顿已经有了显著成效啊。” ... ... 第一百二十章 拿捏一把 第一百二十章拿捏一把 陶如轩不能居功,就笑笑道:“能有现在这点成绩,完全得力于你和党委的大力支持,我能做的就是吆喝了吆喝。” 见陶如轩很谦虚,张桂树脸上的笑容就自然了许多,本来话说到这儿也该走了,可还是不肯走,好像语意未尽,又似乎有什么话想给陶如轩说,却不好意思开口。 陶如轩也能感觉出他的意思,就主动扯开了道:“宁书记其实经常提起你哩。”扯谎的同时也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说明自己跟宁树斌的关系很亲密,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 张桂树毕竟搞不清这里面实质性的问题,陶如轩这么说,他也没有不相信的理由,又是说宁树斌经常提起了他,就更加深信不疑了,不免有些激动,不过终究在官场混了几十年,涵养很好,也没过分表现出来,只是道:“是吗,不过宁书记一向对乡镇工作非常重视。” 陶如轩便结果张桂树的话茬道:“是啊,宁书记经常说乡镇工作搞好了,全县工作也就搞好了。乡镇稳定了,全县也就稳定了。” 这句话,陶如轩记得是宁树斌在一次全县信访工作会上讲话时说的,不过从陶如轩嘴里说出啦,就像是私下里说的。 张桂树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副凝重的表情道:“所以说,我们乡镇这一块的担子其实很重。” 陶如轩就是啊是啊地应了两声。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张桂树忽然站起来,很平淡道:“今年县委组织部给了一个优秀乡镇干部的名额,是打算往市里推荐的,咱们镇我推荐了你。完了,你去找一下孙丽平,把推荐表填了。”说着起身便往外走。 陶如轩哦哦地应了两声,也不说谢谢,起身把张桂树送了出去。到了门口,张桂树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却什么也没说,便主动伸手跟陶如轩握了握,脸上挂着笑容,很亲切的样子。 目送张桂树离开了,陶如轩忽然想起刚来王显镇时,张桂树握手的做派,跟同来县委组织部副部长连晓明和干部管理科科长马俊红都握了,就是没跟自己握,那架势明摆着就是看不起的意思,今天却马上又是这么个态度。 张桂树刚走,刁青吟就进来了。刁青吟的办公室就在陶如轩办公室的斜对面,陶如轩办公室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陶如轩来了这么长时间,张桂树从来没进来过,就连上完厕所出来,也不会向里面看一眼,今天却像是特意来了。 所以刁青吟进来就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问道:“张书记怎么进你的办公室了?” 陶如轩要故意拿她一把,板着脸反问道:“难道张书记不能来我的办公室吗?” 刁青吟的脸上就讪讪的,回头见没人就有了动手的意思,陶如轩却躲开了,坐在办公桌旁边,一抬腿便翘起了二郎腿问道:“你有事?” 本来不该这样的,陶如轩拿想她练练自己的矜持,就故意拿捏。陶如轩也是最近才发现,当官要有当官的做派,这就像大姑娘一样,你矜持了男人就算再有蠢蠢欲动的念头,也不敢轻易跟你开玩笑,就会像奉神一样把你奉着,你便成了男人心中的女神。相反,你要是不懂矜持,就算再漂亮,三两句话露了底,也会被人看不起。这个比喻虽说不恰当,却很真切。 刁青吟果然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也不敢放肆了,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却心有不甘,沉默了会才尴尬地笑了笑道:“也没什么事。”又哀哀怨怨道:“你不愧是从县上下来的,一个副镇长你也能把当出官样子来。” 陶如轩不好做的太过分了,就放松了一些道:“你这话说的就是在骂我了。按说你是我的前辈,应该多提携我才是。” 刁青吟的脸上这才好过些了,暖昧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还用得着我提携?”说完又问道:“张书记刚才找你什么事?” 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事情,更不是能随便说说的事情,像这类事情一般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陶如轩就具体提了一点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说给我报一个优秀乡镇干部荣誉,让我去孙书记那里填个表。” 刁青吟自然不信,接着问道:“就这么个事,能说这么长时间?” 陶如轩不好再给她往深处讲,就大而化之道:“还说了一些别的工作上的事情。” 刁青吟却要往细处追究,继续问道:“是不是这段时间整顿集镇的事情?” 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不过刁青吟既然要这么认为,陶如轩也乐得承认,就笑着点了点头。 刁青吟马上道:“要是这么着,你可得请我的客,要不是我把姚东山弄到派出所,你也不会办成这件事。你说是不是?” 陶如轩只好承认,又想起姚东山被关进派出所的事情,就接着问道:“你那天给我说,要把姚东山关起来很容易,却没有具体给我说怎么关起来的。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姚东山乖乖束手就擒?” 刁青吟的脸却红了起来,半天只是摇头。陶如轩不免有些着急,又追问了几遍。刁青吟只道:“你还是不要问了,这件事我是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的。” 刁青吟越是这样,陶如轩越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便不断的催问。刁青吟拧不过,这才说了起来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给姚东山找了个小姐,趁他办那事的时候,给派出所打了个报警电话。” 陶如轩不禁一阵愕然,没想到刁青吟会来这一手,哑然失笑。 刁青吟的脸就一下子窘的跟大红布似得,埋怨道:“都是为了你,你还取笑人!”说着就撅起了嘴,一副生气的样子。 陶如轩便讨饶道:“好了,算我的不是,我请客还不行吗。” 刁青吟这才又高兴了起来。两个人便商量起了请客的事情。陶如轩又想起张桂树要推荐自己当优秀乡镇干部的事情便说,既然请客不如连贾清水、张谷、刘东岳、孙丽平和李顺权他们一起叫上,大家一块也热闹一些。刁青吟却埋汰说,说是请我的客,其实不过是给我做个人情,最终还是同意了陶如轩的方案,就把时间定在了中午。 不想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余敏华的电话却忽然打了过来,说三百万已经准备好了,问投资的事情还作不作数。陶如轩又有些为难了半天,这钱按理说是不能要的,可已经在关秦明那里夸下了海口,如果不要就真放了空炮,倒是不怕关秦明拿自己怎么样,只是恐怕今后要被关秦明看不起,就一咬牙说,尽快去取,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却有些虚情假意的意思。 挂了余敏华的手机,陶如轩就去了一趟关秦明的办公室,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关秦明马上显得很兴奋,一个劲地说陶镇长不愧是从县里下来的,各方面关系就是不一样,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就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宁书记最近可好?” 陶如轩就好好好地含糊应了几声。 相比张桂树而言,关秦明终究少了一些城府,说完就拉了陶如轩的手,面带笑容道:“兄弟们今后可要靠你老弟咯。”又问道:“听说是宁书记是市委宁振全书记的亲侄子?” 按照惯例这种话是不能随便说的,说出来意思就暖昧了,好像宁树斌本事不行,靠他叔叔才上来的,关秦明既然如此犯糊涂,陶如轩就拿捏了起来,只嗯了一声道:“其实宁书记还是很有魄力的。” 关秦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马上红红的,对对对地应了几声道:“我最佩服的就是像宁书记这种有魄力的领导。” 两个人便会意笑笑。陶如轩起身离开,关秦明也站了起来,把陶如轩送到了门口,又握了握手,就多少显出了几分兄弟加战友的情谊。 一二把手宠幸某个人的事情就像长了腿一样,传的疯快。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看陶如轩的时候,脸上就挂上了淡淡的笑容,排座位的时候,也非要让让陶如轩坐在孙丽平的旁边,以示尊重。 陶如轩也没怎么客气,就在孙丽平的旁边坐了下来,心里却对孙丽平更加摸不透了。按理说,孙丽平不过是个组织委员,在乡镇的名次排的很后,起码应该在贾清水和几个副镇长的后面,首席的位置怎么也应该是贾清水这位三把手的,可每次大家都要把孙丽平推上去。贾清水对此好像也没什么意见。那么恐怕就不单纯是个资格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陶如轩就不由在孙丽平的脸上多看了几眼,开始重新审读这位年近五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有个明显的啤酒肚,其貌不扬的组织委员。 按理说,像孙丽平这个年龄要是有关系的话早就应该上去了,可他并没有上去,甚至还不如贾清水、刘东岳等人,依然还是一个组织委员,那就说明他并没有什么过硬关系。唯一的合理的解释便是他在乡镇上有威信。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乡镇干部 第一百二十一章乡镇干部 然而威信这个东西是很难解释的,在官场更是一个虚词,说某某某很有威信,其实是是奉承话,并不能代表实质性的东西。而且要在乡镇上树立威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上面有书记、镇长这两个一二把手压着,不会允许别的人树立起什么威信。其次乡镇上一辈子不挪窝的干部很多,比如余福堂、翟庆林这些人,想让他们真正服了谁很难。你要树立威信先得过了他们这一关,他们这一关过不了,当然就树立不起什么威信。 一时想不明白,陶如轩只好阁下,等以后慢慢观察。 今天饭店没什么客人,老板娘就拿着菜单亲自来了,将菜单放在桌子上笑吟吟地问点些什么。 大家就又把菜单递给了孙丽平说,还是孙书记总拿吧。孙丽平却接招了,笑笑说,今天是陶镇长请客,我怎么能总拿呢,还是陶镇长来吧,说着把菜单往陶如轩手里交。 陶如轩就又推了回去道:“虽然是我请客,但还是劳驾孙书记总拿了吧。一来是你点的好,荤素搭配合理,大家吃着舒坦,二来是我们也没你那眼光和技术。” 孙丽平就拿了菜单哈哈笑道:“让陶镇长这么一说,我不点还不行了,看来我这个服务员是要当到退休了。” 老板娘就接过孙丽平的话茬道:“你当服务员,哪个饭店敢接收?!” 大家又笑了一阵,孙丽平就指着菜单点了起来,却都是比较便宜的,点了几个就说可以了。 陶如轩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省钱,就将菜单重新递了过去道:“孙书记要是这样给我省钱,大家可就不高兴了,还是再点一些吧。” 孙丽平就又接过去点了几个。陶如轩说上点酒,大家都说不上了,吃饭就行。陶如轩只好自己给老板娘说了,比上次提了一个档次,要了两瓶十年陈酿。 不一时酒菜上齐了,陶如轩给大家的酒杯中满上了,孙丽平便举起酒杯道:“来,大家先为陶镇长干一杯吧。”也不具体说什么事情。 陶如轩就谦虚道:“还是我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和支持吧。”说着先一口干了。其他人也跟着喝了。 刁青吟不怎么喝酒,今天却也喝了一满杯,大家不免拿刁青吟开玩笑道:“刁镇长平时总说不会喝酒,看来并非真不会喝,而是我们的面子不够。” 刁青吟也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被说中了心思,脸就红红的辩解道:“哪儿有什么面子问题,不过是今天见大家都这么高兴才喝了一杯,要是这么说,我就再不敢喝一口了。”说完了又拿眼睛瞟了陶如轩一眼。 陶如轩怕被大家看出来,急忙躲开了,又给每个人的酒杯满上了。 孙丽平道:“这样干喝也没意思,不如玩玩吧。” 贾清水符合说那就玩玩吧。大家也说玩玩就玩玩。孙丽平便让服务员拿来两副色子,一副五个,都放在塑料色钟里,一摇便哗啦哗啦地响。陶如轩只是见有人玩过,自己却没有玩过,只好在一旁学习。 大家都推孙丽平先打一圈关,意思就是跟每个人都玩一次,谁输了谁喝酒,倒也公平。 孙丽平就笑眯眯指着大家道:“就知道你们要日弄我,不过咱也提前说了,让我打关可以,但是规矩得听我的,我说怎么玩就怎么玩。” 大家说可以。孙丽平便把另一个色钟交到了贾清水的手中。 贾清水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问道:“怎么来,你发话吧,我听着就是了。” 孙丽平想了半天道:“就吹大小吧。” 贾清水又问道:“一顶不顶七?” 孙丽平道:“当然顶。” 贾清水又问道:“一杯算几个?上不上高速?” 孙丽平道:“这么小的酒盅还分什么几个,当然是一盅酒一个了。”又豪气万丈道:“要是不上高速还玩个什么劲?!” 两个人便各自将色钟中的色子取出来四个放在一旁,色钟里就只剩下一个了。 开始了,两个人把色子在色钟里摇的哗哗作响,摇了一会便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孙丽平脸色沉静道:“我的东,应该我说话。我叫个七吧。” 贾清水将色钟掀开一角低头看了一眼,又急忙扣住了,一副为难的神色,想了半天才道:“那我就叫个八。” 孙丽平却满不在乎,连看也不看贾清水,一边吃菜一边随口道:“那我就只能叫九了。” 贾清水就看着孙丽平嘶嘶地吸凉气,吸了半天又将自己的色钟掀开看了一眼,却道:“看来孙书记是个大点,要不然不会这么叫。”说完了眼睛落在了孙丽平的脸上,好像要在孙丽平的脸上找什么一样。 孙丽平一直吃菜,好像很享受的样子,根本不把玩色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贾清水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就干脆道:“我相信自己的猜测,那就十吧。” “十一!”贾清水话音刚落,孙丽平随口便把数字加上去了。 贾清水就惊讶地啊了一声,似在自问道:“十一?这家伙究竟是几个点?”又琢磨了半天才一咬牙狠狠道:“十二!” “十三!”孙丽平又加了一个数。 贾清水就含糊了,不住地将色钟掀开了看,考虑半天最终还是道:“十四,开。”说完掀开色钟,是个一点,按照一顶七的规矩,应该算七点。 孙丽平也把色钟掀开了,是个六点。贾清水就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愣在那里看了半天,又拍了半天脑袋道:“没办法,没办法,孙书记已经叫死了嘛,怎么也是个输。”说着也只能自认倒霉,将六杯酒倒进一个茶碗里,一口气喝了下去。两个人便又开始了。 陶如轩这才看出了点门道。这种玩法其实就是吹牛皮,谁说的数比两个人色钟中的色子的点数加起来大了那便是输了。所谓的一顶七,就是把一算成了七。 吆五喝六的玩了一阵,两个人各有输赢,最终还是贾清水喝的多一些。 接下来是李顺权,孙丽平却要比大小,简单快捷,两个人各喝了一些,便过去了。 正热闹着,关秦明忽然掀门帘站在了大家面前,一脸的笑容道:“我说怎么不见你们几个,原来钻到这儿喝开了。” 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对关秦明笑笑。孙丽平端了酒杯道:“关镇长坐下来喝两杯?” 关秦明摆摆手歉意道:“不行,不行,今天有客人,还是改日吧。”在陶如轩肩膀上拍了拍,又对几个人道:“你们热闹,我就不打扰了,不过可不能喝高了,下午还要上班,纪委逮住了不是闹着玩的。”说着转身往外走。 陶如轩便跟了出去。关秦明就站住了,问道:“谁的东?” 陶如轩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实话实说道:“几个人说我评了先进,让我做的东。” 关秦明点了点头道:“行了,帐你不用管了,回头我让余主任一块结了就是了。”说着转身走了。 再次回来,孙丽平说酒桌规矩,中途离场者,不论原因要罚酒一杯,也不说关秦明的事情。陶如轩只好端了一杯,正要喝,张谷却挡住了,一只手压在陶如轩手上道:“小陶来的时间还不长,不懂咱们王显的规矩,我先给你讲讲。孙书记说的罚一杯可不是这一小杯。而是这一杯。”说着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大杯递给了陶如轩。 这一大杯喝下去恐怕就要醉了,陶如轩只好讨饶道:“还是一小杯吧,要不三小杯也行。” 张谷就看着孙丽平道:“孙书记,这话我不好说,你说吧。” 孙丽平拿捏了半天才笑道:“你是纪检书记,这话你不好说谁好说?还是你说吧。”明显也是看出来陶如轩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不想把得罪的狠了。 张谷就卖了个人情道:“既然孙书记都这么说了,那就喝三小杯吧。” 陶如轩便接连喝了三个。孙丽平已经打了一圈关,轮到贾清水了,大家就又吆五喝六地热闹了起来。 刁青吟轻轻拉了一下陶如轩的衣襟低声问道:“什么事儿?” 陶如轩愣了一下,一时没弄明白她问什么,马上明白了道:“没什么,就说让余主任把帐结了。” 刁青吟的脸上就有了些醋意道:“想不到关镇长这么照顾你,我们几个要报几百块钱的账,都难的要死,竟会主动给你埋单。” 陶如轩不好说什么,淡然笑笑道:“以后你的帐我帮你报就是了。” 说完陶如轩马上就后悔了,这话是不该说的,明显有卖弄之嫌,不管谁听了心里都会不舒服。对刁青吟就更多了几分暖昧。 刁青吟果然脸上一阵红晕看着陶如轩问道:“真的?”手在下面也伸了过来,放在陶如轩的腿上,轻轻摩挲着,就要往上移动。 动作虽然不易让人察觉,却也太放肆了,陶如轩急忙将她的手握住了,另一只手端起酒杯,转移了话题道:“说这个多没意思,来,我敬你一个。” 张谷在一旁见了,就起哄道:“陶镇长既然要敬刁镇长,我看不如喝个交杯酒吧。”说着又拉拢刘东岳和李顺权一块起哄。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交杯酒 第一百二十二章交杯酒 刘东岳道:“对对对,咱们几个当中就你们两个年龄最小,应该喝个交杯。”又说出了一堆歪道理道:“现在这交杯酒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过去只有夫妻才喝交杯酒,现在朋友关系好了也喝。交杯交杯,就是交情深好的意思嘛。” 陶如轩正要推辞,贾清水也不打关了,也开始一块起哄道:“陶镇长,既然张书记说出来了,那就跟刁镇长喝一个吧。大家也就图个高兴。人家刁镇长都没说什么,你好驳大家的面子?” 孙丽平更是放了一个炮道:“让你们喝个交杯酒,又不是让你们上床,扭捏个什么意思。” 这已经没办法下台了,陶如轩便看了刁青吟一眼。刁青吟的脸红红的,端起酒杯豪言壮语道:“不就是喝个交杯酒吗。”说着便举到了陶如轩面前。 陶如轩以为她毕竟是个女人,只要死赖着不喝其他人也没办法,想不到竟是这么积极,只好也端起了酒杯,交杯喝了。几个人也是喝多了,就噢噢地叫了起来。 张谷是最善在这种场合下出幺蛾子的,见两个人喝了,马上变本加厉道:“交杯酒其实不算什么,要是真的感情好,就喝个大交杯。”又问其他人道:“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当然也是图个乐子,就不住地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大交才有意思呢。” 陶如轩不懂什么是大交杯,却知道必不是什么好事,对张谷便又了几分成见,脸就沉了下来道:“要不张书记先来一个?” 张谷见陶如轩不高兴了,也不起哄了摆手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怎么好参合。”也再不提喝大交杯的事情了。 终于散场了,都喝的有些晕晕乎乎的,就连平时很少喝酒的刁青吟也喝了不少,走起路来一歪一斜的,陶如轩便要不时扶她一把,其实自己也有些醉了,只是强撑着。 刚进机关门,李顺权就在花坛旁边吐了,哇哇几口,污秽之物便浇在了花坛里的几颗常青树上,那几颗万年青就变的花花绿绿的。刘东岳更是不管有人没人,就在大门旁边解开裤带撒尿。尿液喷在墙上,又反射到刘东岳的裤子和鞋上,他也不在乎。贾清水则是一路唱个不停,一会是大河向东流,一会又是妹妹你坐船头。 张谷不知道喝了多少,看上去像没喝多的样子,却一路指着几个人不住地重复一句话:“瞅你几个那熊样!”一不留神脚下绊了一下,就一个趔趄往前跑了几步,总算站住了,回过头就要跟刚才绊自己脚的石头拼命,不断地用脚在石头上踩,一边踩一边骂道:“让你绊老子,让你绊老子,让你绊老子……” 陶如轩只好拉他一把劝解道:“石头也是无心之失,你就放过它吧。” 张谷却狠狠道:“少说无心之失,我就说它就是故意的。”说着又在石头上使劲踩了几脚才算解恨。 只有孙丽平好点,从饭店回到机关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再也没有出来。 好在下午机关里人很少,陶如轩就叫来老冯将他们一一往自己办公室拉。他们却都不想回去,老冯拉的厉害了,他们就骂老冯:你算老几,凭什么管老子。老冯比几个人年龄都要大的多,可在机关这种地方是论职务不论年龄的。老冯脸上不好过,也不敢说什么。陶如轩只好打发老冯回去,和刁青吟一起自己动手将几个人强行送回了办公室。 总算把几个人都送回去了,陶如轩的酒劲却上来了,一进自己办公室就躺在了床上,胸腔中像着了火一样,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完了还是觉得难受,感觉天旋地转,浑身都麻木了,只好重新躺下。陶如轩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不知道喝醉了竟如此难受。 不想就在这时刁青吟推门进来了,一脸红晕,进来就把门关上了,望着陶如轩嘿嘿地笑个不停。陶如轩就感觉瘆瘆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拿不准她要干什么,急忙坐了起来,装作没事人一样问道:“你没喝多吧?” 刁青吟屁股一歪坐在了床上,再一伸手便把t恤脱了扔在地上,本来就有些分量的一双酥胸就在陶如轩眼前一晃一晃的。陶如轩急忙将地上t恤捡起来,边往她身上套边吓唬道:“再热也没有脱衣服的道理,赶紧穿上,万一有人进来算怎么回事?” 刁青吟却拽着t恤不穿,哼了两声也听不出来是哭声还是笑声,又将雪白的胳膊搭在陶如轩的肩膀上嘴里哩哩啦啦道:“我知道我害了你了,可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我这一辈子就对两个男人动过心,一个是我现在的丈夫,一个是你。现在的丈夫已经不能算个人了,就只有你了。你知道吗,我结婚前就学了好多床上的技巧,可惜没用上,在你身上总算施展开了。我要对你好,我要一辈子对你好。你就是我的宝贝……” 话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了,陶如轩也有些晕晕乎乎的,想劝她几句,无奈脑子里一片混乱,半天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只好任由她胡说八道。 刁青吟就放肆了起来,一下子将陶如轩扑倒在床上,满嘴的酒臭往陶如轩嘴上压。 陶如轩只好道:“咱们都先漱漱口吧。”说着将刁青吟推开了,刚坐起来,又被刁青吟拉倒在床上,反反复复几次,陶如轩没力气跟她闹了,只好由她怎么胡来,只是不迎合,闭上眼睛装睡。 亲了半天,见陶如轩没有反应,刁青吟却好像疯了一样,看着陶如轩呵呵怪笑。陶如轩只好睁开眼睛问她怎么了。刁青吟也不说,只是笑个不停。陶如轩就不理她了,心想反正机关也没人,那几个这会恐怕也睡的跟死猪差不多,就随便她吧。 笑了半天,刁青吟终于停了下来,陶如轩这才又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神经了吧?” 刁青吟捏着兰花指在陶如轩的额头上戳了一下,阴阳怪气道:“你才神经了呢。我是觉得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得。”喘了一口气接着道:“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个拿捏劲。我想你上辈子肯定是个娇滴滴女人,而我上辈子肯定是个色*鬼男人。” 陶如轩好像忽然伤了自尊,一翻身压在刁青吟身上,动作了几下,狠狠地问道:“这次再说,我上辈子是男人还是女人?” 刁青吟就随着节奏胡乱夸张叫了几声,又哂笑道:“你是男人,你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是男人。”其实衣服都还在身上穿着,不过是做了做样子,顶多是压疼了髋骨。何况刁青吟也是那种骨少肉多的女人,屁股是那种浑圆的,垫在床上能疼到哪儿去,她就是要那样罢了。 “如轩,你说我们要是老能这样该多好!” 沉默了一会,刁青吟喃喃而语道。 陶如轩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停下来又躺在了床上,实在头昏脑涨的难受,尽管也冲动的厉害,可条件不允许。半醉半醒是最好的状态,彻底醉了就没那份心情了,只想尽快好起来。刁青吟并没喝多少,正是半醉半醒的状态,心劲就大的出奇。 吊扇呼呼呼地转个不停,刁青吟t恤脱了,陶如轩怕她着凉,就拉毯子盖了过去。刁青吟却一把抓了陶如轩的手,轻轻地摩挲了起来,不一时又放在自己肚皮上,顺腰而下…… 陶如轩明白她的意思,只好侧过来躺着将手滑下去,刁青吟便闭上了眼睛……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将院子里的几棵梧桐树刮的哗哗作响,接着远近又响起一阵喀拉拉的声响,大概是谁家的彩钢瓦揭开了。夏天的风是最没有规律可循的,刚开始是东风,一会又变成了西风,好像那风被堵了起来一样,像没头的苍蝇,来回冲撞,呼呼地叫嚣着,一阵紧似一阵,似乎非要把这人间搅个天翻地覆一般,只有如此才能显示它的权威和力量。 风刮了一阵就停了下来,一切也归于了安静,只是并没有彻底消停,呼呼的,倒是匀称了许多,像猫在安静的睡觉。 完了,刁青吟又来了,身软似蛇,舌尖如簧,款款的,绵绵的,便将那口中的津液都付与了青春…… 黄昏时刻,贾清水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晕头转向,一只脚便落进了茅坑,差点摔倒,急忙扶墙,才算稳住了,可脚上来后就不成个样子了,勉强尿完了,却是半腿的污秽,出来就在水龙头那里冲刷,可终究太黏,怎么也冲不干净,总有些黄色的东西粘在腿上,就站在那里一声一声地老冯。 老冯不知道怎么了回事,出来见了问怎么了,贾清水不好说自己不小心掉进了茅坑,就说不知道哪个龟孙子拉在了茅坑边上,不小心踩上了,滑进了茅坑。老冯便找来了一个笤帚疙瘩让贾清水自己擦。 刷干净了,贾清水却埋怨老冯也不知道把厕所打扫干净,又说肯定是街面上哪个小孩拉的,让老冯看好大门,不要让外面的人再到镇政府上厕所了。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刁青吟的文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刁青吟的文章 老冯有些为难,说都多少年了,一条街上就镇政府这一个厕所,不让上的话,大家恐怕会有意见。老冯本来是一番善意的提醒,却把贾清水惹毛了。贾清水就质问老冯,镇政府谁说了算,我这个分管机关工作的副书记说话还能不能算数。老冯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好说那我晚上早早关门吧。贾清水好像杠上了,说不是晚上早早关门就完事了,白天也不能让外面的人再随随便便进来了。又说省市一级的政府都有专门的武警站岗看门,县里也不能随便进出,难道到了乡镇一级,政府就变得不值钱了,成了拉屎撒尿的地方了? 贾清水发完火就一摇一摇地回自己办公室了,老冯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愣了半天。 夜幕降临,机关大院又静了下来,只有老冯,像鬼灵一样在楼道里唰唰唰地拖地,拖完了又在大厅下面的台阶上坐一会,便回自己房中睡觉去了。 早上起来,便有街面上的商家到镇政府上厕所,老冯只好拦下来说机关有规定,以后再不能来上厕所了。早上起来上厕所的都比较着急,一听这话没有不翻白眼的,可这儿毕竟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说话的地方,翻翻白眼只好另想他法。也有些嘴里不干不净哩啦着骂人的,但也不敢大声骂,只是小声嘀咕。 张桂树的车来了,见老冯站在门口,就把车窗摇下来问道:“老冯,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老冯就把贾清水不让人上厕所的事情说了,也不敢说贾清水掉进茅坑的事情。张桂树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厉声摔了一句:“胡闹!”便让老冯别在门口站着了。 上楼后,张桂树直接跑到贾清水的办公室问到底怎么回事。贾清水明知道不应该却要辨出三分理,当然也不会说自己掉进茅坑的事情,心里底虚还是义正词严道:“张书记,我是这么考虑的,外面人到镇政府上厕所一是影响卫生,二是不安全。现在暴恐事件那么多,大多数都专门针对政府,我这个分管机关工作的副书记得负这个责……。” 没等贾清水说完,张桂树打断了,黑着脸道:“行了,简直胡说八道。咱们一个乡镇政府哪儿来的暴徒袭击。”正转身要走,又似乎不甘心,就回头轻蔑地看着贾清水道:“我说贾书记,你一天到晚就不能干点正事吗,啊?” 贾清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上,哼唧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想早上开会的时候贾清水又捅了娄子。本来是一个全镇的安全隐患排查会,照例贾清水主持,关秦明宣讲上级文件,然后张桂树做重要讲话。也不知道贾清水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失,关秦明宣讲完上级文件,张桂树还没有做重要指示,贾清水就简单总结了两句宣布散会。张桂树还有话要说,见大家都站起来准备离会,急忙叫住了。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张桂树这里却显得有**份。大家重新坐下来,张桂树半天不说话,忽然抬头看着贾清水喝责道:“你一个副书记连会都主持不了,能干得了什么?” 贾清水一脸窘迫,也不敢辩解,心里却是翻天覆地的难受。好歹是个副书记,也是机关里的三把手,当众被这样训责岂是儿戏。从此,贾清水对张桂树的成见便越来越深了。 何况机关里的人对这种事情是很敏感的,不免有人说张桂树太过分了,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责贾清水,好歹是个副书记,面子往哪儿放?今后在机关里还怎么抬头?当然也有人说,贾清水活该的。不过舆论的倒向总是偏向于弱势的一面,因为在一个群体中,自认为弱势的人总是多数。 刁青吟对陶如轩道:“你应该多跟贾书记接触接触,拉拉关系,对你以后或许有用哩。” 说这话的时候,刁青吟的眉眼挑的很高,好像心里藏着什么不能说出来的秘密。陶如轩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愿意说破,就笑了笑,摇头道:“或许有用,或许压根没用,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机会主义者。” 刁青吟就把话说的更透了一些问道:“你难道不想再上一步?可是凭你现在的情况,走正常渠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贾清水在王显镇好歹二十年了,拉拢住他可就等于拉拢住了一大批人。到时候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陶如轩苦笑道:“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再说了,这里面还有很多环节都很难把握,万一不成便要把自己置身于进退两难的地步了。何况还有很多环节根本不是我们能操作的。” 刁青吟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事在人为,你要真有这方面的打算就得及早准备,要不然是很难成功的。”说着话声音低了一些接着道:“我听说这一次乡镇换届,马红俊有争取王显镇镇长的意思。” 陶如轩不由问道:“你是说组织部干部管理科的科长马红俊?” 刁青吟道:“不是他还有谁。马红俊在组织部已经十多年了,一直上不去,眼看着没希望了,自然想从组织部出来另谋它途。乡镇长虽然不是什么好差事,却也是一把手,把握好了,三五年之后,凭组织部的人脉关系,再争取个乡镇党委书记,然后回县局弄个一把手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陶如轩却直摇头道:“这个马红俊是不适合搞乡镇工作的,一是年龄偏大,又在组织部待了那么多年,官僚气太重;二是他对乡镇这一块不熟悉,从头学起显然不现实,我怕他即便是当了镇长,也会把工作搞的一塌糊涂。” 刁青吟道:“所以我说,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你要是把握好了,大可以在乡镇人代会选举的时候做做文章。到时候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你现在在王显镇的威信也越来越高,只要稍加操作就肯定能成功。” 刁青吟一下子把话说透了,陶如轩忽然紧张了起来,感觉好像在策划一个阴谋诡计,看着刁青吟厉声道:“行了!刁镇长,今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希望你今后也不要再说了。” 刁青吟却似乎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也不见怪,看着陶如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晚上刚回到家中,小妹陶如燕就来了,一脸欢快的笑容站在门口道:“哥,你看谁来了?”说着回身一掀门帘,姚丽丽便进来了,手里拿了两样礼品。 陶如轩有些意外,急忙站起来笑笑,愣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让了个座位,也不说姚丽丽被骗去搞传销的事情,只问道:“最近好吧?” 姚丽丽有些不好意思,却比过去开朗了许多,将手里的礼品放在茶几上,款款落座道:“还行吧。”伸手推了一下礼品半开玩笑道:“本来该重谢的,燕子说你廉洁自律,所以也没敢拿贵重的,你不要见怪。当我孝敬叔叔阿姨的吧。” 陶如轩自然不能挑她的理,就笑笑道:“你跟燕子是最好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没什么谢不谢的,都是应该的。” 母亲刚才一直站在一旁板着脸,似乎是怕这个漂亮的有几分妖气的女子勾走自己儿子一样,对姚丽丽的忽然造访并不欢迎,听陶如轩姚丽丽称作朋友,脸上才舒展开了,勉强笑笑道:“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再说了,谁能不遇上个七七八八的事情。燕子哥哥是国家干部,帮忙也是应该的。” 对于陶如轩现在机关干部的身份,母亲很是引以为荣的,陶家几代也没出过一个当官的,爷爷是工人,父亲、二叔也是工人,三叔年轻的时候还是个地痞流氓,都没什么值得炫耀的,陶如轩能进政府,在母亲眼里对陶家便是天大的荣耀了,所以难免经常要把儿子是国家干部的事情挂在嘴上说一说。 父亲从外面回来,见家里有人便招呼一声,又提着象棋袋子出去了。 陶如轩嘴上说姚丽丽也是自己的朋友,心里却不好过这个坎,坐在那里就有些紧张,头一次见顾平的时候也没这样过,想随便找个话题聊聊,可搜肠刮肚半天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连手脚也不知道放在哪儿好,只能干坐着,等姚丽丽和小妹说话。 还是姚丽丽先找到了话题问道:“听燕子说你去了乡镇?” 陶如轩本来是靠着沙发坐的,姚丽丽问话就觉得不礼貌,急忙坐直了,道:“是,去了乡镇,是王显镇。”觉得接下来该再说点什么,却还是不知如何开口,说乡镇上的一套,姚丽丽显然不会感兴趣,说别的又跑题了,便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来回搓了搓。 姚丽丽似在没话找话,继续道:“王显镇我去过,山清水秀,人也很好。就是用水是个问题。我以前纺织厂有个同事就是王显镇的,说他们那儿一年才洗一回澡。” 这话说的显然有些离谱,王显镇虽说缺水,但还不至于到了连洗澡水都没有的份上,农村人洗澡少不过是个习惯,或者是条件不允许。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同的女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不同的女人 陶如轩当然不能揭穿她,就笑笑道:“是挺缺水的。特别是丘陵地带的一些村庄,现在都还没通自来水。不过水质很好,跟矿泉水一样。” 两个人好像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姚丽丽马上显得有些兴奋道:“对对对,那儿的水质真的特别好,喝起来甜甜的,根本不像县城里的水,一股咸味。” 终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话题,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了,就那样不咸不淡地说着。小妹好像有什么心思,一句一个大婶的把母亲诓了出去。陶如轩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隐隐有一股冲动,却知道这股冲动一旦奔泻出来,可能就是毁天灭地的,必须压抑着,慢慢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了,继而是无法言说的懊恼,干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姚丽丽说什么便应一句,看似心不在焉,其实是心如火碳。 这种心境姚丽丽是无法体会的,不免觉得陶如轩有些冷淡,加之误入传销团伙,心理上就有了些阴影,过去是高傲,现在却成了自卑。自卑的人一般都比较敏感,陶如轩的态度,明显是容易让人敏感的,姚丽丽就觉得陶如轩已经看不起她了,说了几句,脸色也变了,站起来道:“陶镇长,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陶如轩哦哦地应了两声,才发现姚丽丽竟叫自己陶镇长,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些过了,但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也站起来道:“你要走吗,我送送你吧。” 姚丽丽马上阻止道:“不敢劳你大驾。”说着转身离开,也不叫小妹。 姚丽丽走了,陶如轩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受那种压抑的煎熬了,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心里却是空荡荡的,好像连三魂七魄也一下子丢了几魂几魄一样。 呆坐了一会,小妹和母亲就回来了。小妹见陶如轩一个人坐着,就问姚丽丽呢。陶如轩说已经走了。小妹感觉有些不对,却不好说什么,挖了陶如轩一眼,便拎起坤包风风火火地追了出去。 人生是无奈的,就算两情相悦也并不一定能终成眷属。陶如轩不想让母亲看出自己的心思,就靠在沙发里,点了一支烟,好像没事人一样,慢慢地抽了起来。烟雾很快在屋里蔓延开了,母亲咳了两声,一句话没说出去了,不一时又回来了,手里拿一把韭菜,放在茶几上,搬了把凳子在陶如轩的对面坐下来摘了起来。 “也许是我错了……”母亲说了一句就哽住了,半天不说话,只是一根一根地摘手里的韭菜,好像跟韭菜有仇一样,一片一片地掐那黄叶子,掐一下又要往下猛拽一把。 “你要是真喜欢这个姚丽丽,妈也不拦着了,只是你得考虑清楚了,娶媳妇可不是买花瓶,摆在那里就完事了,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的很,德行不好终究难以长远。” 母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姚丽丽下一个德行不好的结论,也许母亲所谓的德行是很宽泛的,并不单纯指一个人的道德问题,但凡性格上的缺陷都能囊括在德行两个字里面。姚丽丽身上确实有些问题,太过刚烈了,眼里揉不得沙子,跟袁世贵小舅子的事情也能看出来,并不是善茬,动不动便要死要活。这样的女人要说德行不好,也并不为过,起码在普通老百姓看来不够温淑,就传统的经验而言是很难养的。 陶如轩将烟蒂在烟灰缸中掐灭了,故意夸张地笑了一下道:“妈,您想什么呢,谁给您说我喜欢姚丽丽了。您要是再这样疑神疑鬼的,会落下病根的,这种病叫什么来着,对了,应该叫怕儿子被美女拐走恐惧综合症。” 母亲一听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沉默一会,还是语重心长道:“妈这不也是替你担心吗。” 陶如轩安慰道:“我都多大了,好歹也是个副镇长,还要您替我担心?”说着忽然想起找余敏华投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正好过去跟她谈谈,便起身往外走。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汾城的老头老太太们突然就刮起了一阵跳广场舞的风,一到晚上,只要是个稍微旷阔的地方,便聚集着几个大爷大妈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身体,特别是县委门前和市场旁边的广场上,更是每晚都会聚集上百号人在那里集体跳广场舞,或是手持舞扇,或是徒手活动,齐齐整整,阵容强大。尽管是一件极平常的事情,却也是毁誉参半,受影响便要说是一群老祸害,不受影响的又说是难得老来乐。但即便受了他们的影响也是没办法的,总不至于跟一帮老头老太太较真去,也只好烦在心里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让死气沉沉的汾城活跃了起来,走在马路上,耳边便不时会传来叮叮咚咚的音乐声。 从家里出来,陶如轩没有马上给余敏华打电话,而是沿着县委门口的广场转悠了一圈,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才拨了余敏华的手机。 “你能出来一下吗?”陶如轩害怕再次伤害了这个女人,不想去余敏华家。 余敏华却在电话里半天不说话,忽然道:“好吧,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陶如轩想了想道:“鸿运吧,我在鸿运等你,顺便吃个饭。”其实陶如轩已经吃过了,只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地方,在广场见面显然不合适,找家宾馆还不如直接去余敏华家,更不合适了,鸿运饭店就在县委门口,这个点已经没什么吃饭的人了,倒是方便些。 鸿运的老板以前就认识,却没有以前热情了,见了陶如轩只是笑笑,问了句:“吃饭?”便没有第二句话了。现在这人狗眼看人低的多了,陶如轩也不跟他计较,冷冷地嗯了一声,问道:“有包间吗?” 鸿运老板没有说有没有,而是问陶如轩几个人。陶如轩说就两个人。老板就是一脸的难色说,两个人占一个包间恐怕不合适吧。陶如轩只好抬出余敏华来道:“宣传部的余主任要来。”老板的脸色就和悦了许多道:“其实不是几个人的问题,关键是包间太紧张。好吧,我这就安排。” 陶如轩在宣传的时候,宣传部不太重要客饭就安排在鸿运,一个月跟结一次帐,这一块一直是办公室管着,老板对余敏华这个宣传部的办公室主任自然有些忌惮。 见老板变的如此势力,陶如轩不免有些不悦,故意质问道:“这个点吃饭的人还多?” 老板就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嘿嘿地笑。陶如轩也不跟他废话,黑着脸跟服务员去了包间。 不一时余敏华来了,老板也跟了过来,大概是觉得得罪了陶如轩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就一副点头哈腰奴才相,问余敏华要吃点什么尽管点,今天免单。 余敏华生就一副冷脸,不苟言笑,看起来便有几分架子,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余敏华压根不会摆架子,只是性格如此而已。鸿运老板不知内情,对余敏华就有些怕。 “今天是我请客,跟部里没关系。”余敏华淡淡地说了一句。 老板马上道:“那就更应该免单了,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让你花钱呢。” 陶如轩这才知道,余敏华虽然一直任着办公室主任却很少到外面吃饭,自然没什么把柄在鸿运老板手里,鸿运老板对她当然就更加畏惧了。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要不然这个月的帐不给你结了。”余敏华一边将菜单递给陶如轩,一边对老板说道。 老板不敢再废话了,好好好地应了半天道:“那我就不打扰了。”缓缓退了出去,却在门口用呵责的口气低声对服务员道:“余主任清正廉洁,你是看见了的。是咱们非常重要的客人,你要好好招待,出了差错拿你是问,明白了吗?” 服务员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是是地应了半天,进来就一脸的尴尬。 陶如轩忽然觉得国人对为官者的了解几乎是一种神乎其技,就算在夹缝中也能找到拍马屁的由头。 陶如轩其实也吃过了,但不好干坐着,就随便点了一个,把菜单递给了余敏华道:“还是你来吧,你愿意给王显镇投资,今天怎么也应该我请客。” 余敏华把菜单接了过去,却看着陶如轩半天不挪目光,忽然问道:“你什么意思?非要这么见外吗?” 陶如轩就不好意思了,急忙道:“你别误会,就算举案齐眉,也还有个相敬如宾,怎么能说见外呢。”说完马上后悔不跌。这话岂是随便说说的,余敏华脸上果然一片幸福的红晕,却狠狠道:“要我投资了,就拿好话糊弄我,转过脸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陶如轩道:“不管什么好话,你都当成是糊弄,那我就真没办法了。”说完就把话往正题上转,接着道:“其实我让你投资的项目肯定是赚钱的,要不然岂不是坑你。而且那个翟石头也干好多年了,算个内行老手,肯定不会赔钱。到时候,你要是发了财,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余敏华却是淡淡的,随便指了两个菜,让服务员出去了,质问陶如轩道:“你觉得我会在乎赚不赚钱吗?”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见风使舵 第一百二十五章见风使舵 陶如轩就涎着脸道:“我知道你不会在乎赚不赚钱,可钱多了终究不烫手,要不然赚了钱给我,我不嫌钱多。” 余敏华却道:“你要是想要,就全给你吧。”说着从坤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陶如轩面前接着道:“这里面有三百万,你拿去吧。” 陶如轩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知道这是余敏华拿出来投资的,却不好伸手拿了,愣了半天,就不能再玩笑了,将银行卡推到余敏华面前,严肃道:“咱们还是走个正式手续吧,三百万的投资,毕竟不是小数目。而且没有这么儿戏的,最好能抽个时间,把关秦明和翟石头叫在一起,大家好好谈谈,然后拟个正式的合同。” 余敏华想了半天却道:“这些事情我就不参与了,由你全权代理吧。”说着又将银行卡推到了陶如轩面前。 陶如轩这才忽然意识到余敏华并不想让人知道她投资的事情,也只好点头应允了。 不一时,饭菜上齐,两个人随便吃了一口,余敏华就道:“出去走走吧,我开了车,正好去环城路。那里清静些。” 数日不见,余敏华好像瘦了许多,愈发显得楚楚可怜了。女人一旦寡居,日子是很难熬的,陶如轩只好应了。 结完账,老板却提了两瓶十五年陈酿,硬要往余敏华的车里面放,说是饭店也没什么好的,一点小意思,千万收下。余敏华却耿直的厉害,主要也是不在乎这两瓶酒,就逼着老板把酒拿走了。老板的脸上一阵阵红白,好像礼没送出去便是做错什么一样。 到了南环路,陶如轩便主动把余敏华的肩膀浅浅地搂了起来,余敏华就略略卷缩了起来,钻在陶如轩的怀中,却并不怎么幸福,好像只是为了迎合陶如轩。 走了一程,两个人都没什么话说,陶如轩忽然有些冲动,站住了,搂着余敏华亲吻了起来。余敏华却不相应,只是木然地搂着陶如轩的腰,眼睛虚空看着前方,任由陶如轩摆布。 亲了一会,陶如轩感觉有些不对,只好停下来,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余敏华的眼睛就垂了下来,淡淡地道:“心里难受,不知道我们这个样子还能维持多久。其实我心里也清楚,露水夫妻哪儿有长久的,就是心里放不下。哪天你打电话问我还是一个人吗。我就知道我不应该再这样了,迟早一天会变成你的累赘。可我又说服不了自己。” 说着话,余敏华的眼泪便从眼眶中汩汩滑了出来。陶如轩急忙将她揽入怀中,将她眼睛上的泪水亲吻了,道:“不要这样说,其实是我害了你。”知道她心里的苦闷,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劝解方式,就那样搂着。 过了一会,余敏华就挣脱了道:“我们还是走走吧。”两个又漫无目的的继续前行。 没有路灯,前面黑咕隆咚的一片,能看到的不过周围不到十米的距离。又走了一会,终于有了点亮光,便是两个人常去的农家乐了。陶如轩提议道:“去坐坐吧,好久没去了。” 余敏华却懒懒的,道:“有什么意思,又不吃饭。难道白占人家的地方。” 陶如轩道:“那就随便吃点吧。这会我肚子倒有些饿了。” 余敏华嗤笑一声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没见你怎么吃,这会怎么又说饿了?是你在骗人,还是你的肚子骗人?看来你这个人向来不诚实。” 其实是一句玩笑话,陶如轩却觉得余敏华意有所指,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也不说话了。 “那就回去吧。”沉默了一会,陶如轩说道。 余敏华见陶如轩不高兴了,反倒内疚了起来,就拉了陶如轩的胳膊撒娇道:“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会这么小气。好了,算我错了,我陪你吃饭总可以了吧。”说着便在陶如轩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陶如轩却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两个人就缠绵了起来,又要把心里的绵绵情意都发泄出来,那架势便像要把对方吃进肚子里一样…… 朱立安荣升交通局局长的事情很快就在汾城传遍了,陶如轩想打电话祝贺一下,心里却耿耿的,好像自己被人利用了,还要恬着脸说别人的好话。可反过来想想,官场上的事情何曾不是处处如此呢,便把手机拨了过去。 朱立安接起电话就歉意道:“陶主任,本来早就该给你打电话了说一声的,就是刚刚上任事情太多,没抽出时间,你不要见怪。” 能说出这种话,说明朱立安还没有到了忘恩负义的程度,陶如轩的心里多少痛快了一些,就一副无所谓的口气道:“朱老哥,你说这话可就是跟兄弟见外了。我也刚刚听说你荣升一把手,就赶紧打电话表示祝贺。不算迟吧?” 朱立安就哈哈笑道道:“不算,不算,咱们兄弟这关系还用客套?那天抽空好好聚聚,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陶如轩知道他的意思,就感谢道:“那我可就静候佳了。” 朱立安道:“其实都是以前认识的,只不过走动少了,就显得生疏了。这次在一块好好聚聚,以后就是朋友了,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陶如轩想探探底,就接着问道:“你说说哪几位,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朱立安想了半天才道:“付部长就不用说了,还有组织部的连晓明连部长,城建局的屈泽良屈局长,文化局的马齐昆马局长,对了,娘娘庙的了然真人,差点把他忘了,也是老熟人了。” 朱立安说着,陶如轩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现在官场有意无意地都在玩圈子,省市一级有老乡圈子、同学圈子、战友圈子等等,到县一级这些圈子就不太明显了,又会形成以某个重要领导为核心的利益圈子。朱立安说的这几个人明显是个圈子,而圈子的中心便是付美玲了。而且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是在顾平时代走不开的,现在便全部聚在了付美玲的麾下,其实靠的还是宁树斌。 意外的是马齐昆竟然也聚在了这个圈子里。马齐昆过去给顾平当秘书的时候,名声就不大好,后来听说当了文化局副局长后还是秉性难改,拉拢了一帮地痞二流子,将原来五个人的文化稽查大队扩编到十数人,整天胡作非为,搞的那些网吧、书店鸡犬不宁,还美其名曰要为文化局创收,其实就是为了捞钱。 这样的圈子说白了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可现在的官场不是乌合之众的又有几个人能聚在一起的。不管怎么说,终归是一个门路。 朱立安说完后,陶如轩便要有意奉承一下道:“朱老哥走得开,老弟我今后可要跟你混了,你千万要不吝提携。” 朱立安就马上拿捏了起来,也不叫陶主任了道:“陶老弟,你话可就说远了,什么提携不提携的,大家互相帮忙吧。” 挂了手机,陶如轩不免心里一阵阵别扭。过去朱立安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混,现在自己反倒要靠他了。可见这天道轮回是无常的。 顾平两口子这段时间一直往丰源跑,明着说是给陶如轩和顾小雅看房子,其实是想给自己卖。陶如轩给顾小雅打了一次电话。顾小雅并不知道顾平后来被纪委带走的事情,只知道顾平从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下来了,就说既然这样那就让他们买吧,反正住在汾城也不是个事。 终究是大事,陶如轩只好把事情掰开了说道:“让二老搬出汾城肯定是件好事,但是他们要以咱们俩的名誉买。” 顾小雅就愣住了问道:“为什么呢?” 陶如轩只好实话实说,把顾平后来被市纪委带走的事情说了,接着道:“在丰源买房的花费并不是个小数,顾叔的意思还是要避些嫌疑。” 事情已经过去了,顾小雅也没再说什么,停顿了一下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陶如轩知道她的意思,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明摆着,要是同意了,便是把两个人以后的事情也定下来了,沉默了一会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的意思。” 顾小雅就有些不高兴了道:“现在是我们顾家亏欠着你,我能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怕影响了你的前途,我也不敢勉强你。另外,你要是不好意思给老爷子说,我说就是了。” 陶如轩没想到顾小雅会说出这么冲动的话,失望着急就脱口而出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不过我还是要把话给你说清楚,你不觉得你的这话很伤人吗。我要是怕受影响,当初就不会那么做了。” 两个都不说话了,好像连空气也都凝滞了一样。陶如轩心里很乱,乱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许这是上天的捉弄,也许人生本来如此,天总不遂人愿,波折和坎坷时时刻刻都在摆在面前,难怪巴尔扎克的手杖上要刻上“我要粉碎一切障碍”的话,恐怕也是要提醒自己,障碍时时刻刻的存在。 ... ...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诡诈难料 第一百二十六章诡诈难料 顾小雅的口气终于软了下来道:“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心里难受,父亲这一辈子,风风浪浪的走过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何曾不是报应。可是……他毕竟是我父亲,我又能说什么呢。” 顾小雅没有正真涉足过官场,思想很单纯,不知道这里面的肮脏,只觉得父亲有罪,便要这么说。他哪里知道,在这个大染缸里,真正正直的人是没有活路的。 陶如轩不好说破,缓和了一下口气道:“你也不要太责怪你父亲了,就像你说的,他终究是你的父亲,不管犯了什么错,这个天理是没办法改变的。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需要做的也就是能让他安度晚年。其实自从下来后,他心里也一直在自责。” 善意的谎言是最能化解误会的良药,陶如轩只好用用。实事上像顾平这样的人,即便是下来了也不会自责,要怪也只会怪自己的运气差,运作失败,看人走眼。他们经见的太多了,却从来没经见过一个真正干净的。 顾小雅叹了一口气道:“说实在话,父亲能有今天的结果,我已经是万分欣慰了。自从我开始知道了父亲的那些事情后,就会经常做一个梦,梦见父亲被警察带走,送进了监狱,甚至被拉上法场枪毙。现在这场噩梦总算醒了,但愿父亲的噩梦也能醒来。” 又说了一会话,顾小雅就说到了正题上道:“你要是没什么意见,我完了给他们打电话,就让他们以咱俩的名誉买了。” 陶如轩道:“那就买吧。”又道:“你是不是抽时间回来看看,顾叔和王姨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很惦记你,回来看看也能让他们高兴一阵子。” 这样的话要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会演绎出一两句暖昧的话来,哪怕说一句“我看是你想我了”之类的话,也让人心里温馨些,顾小雅却不会说这样的话。她的庄重是庄重在了骨子的。这样的女人无疑是最好的妻子,却不一定是男人最需要的女人。 星期一上班,陶如轩将已经谈妥投资三百万建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告诉关秦明后,关秦明的脸上马上就放出了异样的光彩,拉着陶如轩手激动道:“感谢,感谢,如轩兄弟,你算是把我的命救了。”说完拉着陶如轩在沙发上坐下来,接着语重心长道:“你是不知道,马上乡镇这一块要换届了,加大招商引资力度是宁书记到汾城后提出来的,要是没有成绩,宁书记那一关恐怕是不好过的。”沉默了一下接着道:“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要是没什么表示也对不起你,要不然这样,就给你三千元,算是奖金。虽说少了点,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你看怎么样?” 对于陶如轩而言,三千元就是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也不能算是小数目,但是陶如轩不想要这个钱,一是收了三千元就没有人情了,二是下面的话也没办法说了,就婉言拒绝道:“关镇长,奖金的事就算了吧,也不算什么事儿。只有一件事,恳请你能答应。” 有了钱,关秦明自然高兴,就大方道:“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你。咱们兄弟,太客气可就没意思了。” 陶如轩这才道:“也不是别的事,就是关于投资的事情,对方不愿意透露身份,让我全权代理,你要是答应了,这事就算定了。” 关秦明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了道:“这事好说,现在很多有钱人为了方方面面的原因不愿意露富,也实属正常。就这么定吧,由你全权代理。另外,搞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你也抓起来吧。一来你是投资方的全权代表,二来你跟翟石头也熟,协调起来方便些。” 企业这一块一直是刘东岳分管,如果自己抓起来就等于夺了刘东岳的权,刘东岳这个人小心眼,岂能没有意见,陶如轩就为难道:“还是让刘镇长来主抓吧,我协助他。” 关秦明也知道其中关系,就没有勉强,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你就跟刘镇长商量着来吧。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尽管开口。” 陶如轩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就转身道:“对了,关镇长,要建废旧物质分拣公司,恐怕还需要在南枣林村征一些地。翟东旭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怕他从中作梗,故意抬高地价,到时候成本又上去了,希望镇党委、政府能出面协调一下。” 关秦明就看着陶如轩笑问道:“这事你和刁镇长两个人还协调不了?” 陶如轩的心头不由一紧,感觉关秦明似乎知道了什么,却不明说,就多少有些尴尬,笑了笑道:“要不这样,我和刁镇长先跟翟东旭说,完了之后,请镇党委、政府派人再做进一步协调,这样事情应该好办些。当然了,我也是怕有个万一,这样保险些。” 关秦明就好好好地应了两声,接着道:“那跟张书记说一声,让张谷跟翟东旭沟通一下吧。” 张谷是纪检书记,让张谷协调自然更好让翟东旭就范了,陶如轩这才放心,又说了声谢,这才离开了关秦明的办公室。 果然不出所料,翟东旭不知道从哪儿得知要在南枣林征地的事后,马上就运作了起来,四处扬言说,现在物价飞涨,地价却不涨,根本不符合实际,又说农民就指望那二亩薄田养家糊口,地要是没了就等于连最后的指望也没了,其实是最大的受害者,最后还例举了许多强征土地发生的血案,说农民要是再不觉醒的话,迟早一天会变成最贫穷的无产阶级。 翟东旭的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陶如轩的耳朵里。陶如轩听了,心里不免恨恨的却不好说什么。翟东旭说的句句在理,都在为农民争取利益,没有什么出圈的话,但也是经不起推敲的,仔细推敲便不难明白他的目的,无外乎是要给征地制造点麻烦,迫使镇政府找他给农民做工作,这样一来,他作为一村之长的地位便显现出来了,当然就好从中牟利了。这种人其实是非常可恶,且可恨的,可又拿他没什么正经办法。 既然翟东旭是这么个态度,陶如轩就觉得不如先把征地的事搁一搁,晾一晾翟东旭再说,也就一直不没找翟东旭谈。 星期二一上班,陶如轩就把翟石头叫到镇政府,将建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给翟石头说了。翟石头没想到建公司的事真能落实,自然非常激动,说真要是能建成公司的话,他宁愿为公司打一辈子工。 陶如轩见他激动,心里也高兴,就诚恳道:“老翟,我叫你来可不是让你给公司打工的,而是让你当老板的。实话给你说,咱们的投资方对这个行业并不熟悉,之所以愿意投资,完全是因为看中了你的人品和能力,你可不能让人家失望啊。” 翟石头竟腼腆了起来,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小媳妇,两只手放在双腿之间来回搓着道:“陶镇长,别的话我不敢说,就向你下个保障吧,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决不让公司垮。要是不能让公司赚钱,你就把我的骨头拆了喂狗。” 见翟石头信誓旦旦的憨厚表情,陶如轩也放心了不少。那三百万恐怕是余敏华的全部家底了,要是真的血本无归了,可如何对得起她。 又跟翟石头商量了一下建公司的事宜,最后还是说到了土地问题上。翟石头说他曾去过邻省的一些废旧物质分拣公司,投资三百万搞一个正规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建设厂房和各项配套下来起码需要三十亩土地,现在废品收购站占地只有三亩不到,也就说还需要征地二十多亩。 翟石头走后,不一会刁青吟推门进来,见陶如轩一脸的凝重,就玩笑问道:“是谁惹我们的陶大镇长不高兴了?” 陶如轩苦笑一下,便把征地的事说了,接着愤然道:“你说这个翟东旭坏不坏,过去我真没有想过,一个村干部能坏到这种程度。我还没跟他接触就出这种幺蛾子,简直比县上的那些部委局办的头头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刁青吟就提醒陶如轩道:“哎哎哎,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县上部委局办的头头们怎么坏了?我看你是想倒霉了。” 陶如轩也是一时气愤,便把什么话都说了出来,知道失口,就摆摆手道:“你就别拿我了。要不是你,我能说这话?” 刁青吟的心里就温暖了一些,脸色红红地道:“这话我爱听。”随即也替陶如轩担忧了起来道:“不过,征地的事还真得尽快想个对策。”终究也没什么办法,就不耐烦道:“要不就干脆照直给翟东旭说算了,看他要怎么样?” 陶如轩道:“翟东旭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没有正经办法,他还不狮子大开口。到时候就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事情恐怕就更难办了。” 刁青吟点了点头觉得也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关秦明不是说让张谷跟翟东旭谈吗,那就先让张谷去谈。张谷是纪检书记,翟东旭好歹要怕三分。”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手段 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手段上 陶如轩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翟东旭既然敢放出那种话,必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再说了,乡镇上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这些村干部跟乡镇上本来就是不清不楚的,关秦明让张谷找翟东旭谈,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也不能真的把翟东旭怎么样。别的不说,走一遍程序,乡镇上的这些站所长恐怕就会被拽出来一大半,岂不是没办法收场了。翟东旭就认定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嚣张的。” 刁青吟道:“照你这么说,难道就没办法了,任他翟东旭狮子大开口?” 中午饭,陶如轩也没心思吃,就一个人闷在办公室考虑征地的事情,想的头昏脑涨,脑仁都开始疼了,却始终没想出对付翟东旭的正经办法,干脆不想了,将安全生产管理办法拿出来校对了一遍,把刘严栋叫来,让打印出来。 不想三点多钟,翟东旭主动来了,将门推开一道缝隙,伸进了半个脑袋,一脸难以捉摸的笑容看着陶如轩问道:“陶镇长,我能进来吗?” 陶如轩正心烦他,就没好气道:“有什么事就直说,鬼鬼祟祟的还有没有一点村干部的样子?” 翟东旭也不生气,这才推门进来,坐在陶如轩对面,在脸上堆了半天笑容,才故意问道:“陶镇长,我听说镇政府最近要引进一个废品分拣的项目?” 陶如轩不想理他,就头也不抬地淡淡地嗯了一声。 翟东旭又问道:“我还听说准备跟翟石头的废品收购站合作,是不是?” “是。”陶如轩应了一声,还是不理会他。 翟东旭接着问道:“那是不是还建在我们南枣林村?” 陶如轩就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不找翟东旭谈征地的事,他这是着急了,心中不由一阵窃喜,也不表露出来,缓缓抬起头,故意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也不让翟东旭,垂着眼皮道:“还不一定,公路沿线的几个村都有可能。建厂可不是一件小事,要经过具体考察、论证后了才能把具体位置定下来。”接着笑问道:“怎么,你想把厂子拉在你们村的地盘?” 翟东旭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嘿嘿地笑了两声接着道:“当然,能建在我们村最好了,而且我们村的环境对建厂也最有利。” 陶如轩就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说说,你们村有哪些有利条件?” 翟东旭就开始七七八八地说了起来,无外乎地势平坦、水源充裕、交通方便等等。 陶如轩却故作不以为然道:“你说的这些条件别的村也不是没有,比如王显村、上马村、下马村、姚家庄村等等,为什么非要建在你们村呢?” 其实像王显村、上马村、下马村、姚家庄村,虽然也在公路沿线,但并是不适合的,废旧物质分拣终究会带来一定的污染,这几个村都在集镇附近,人口太过稠密,而且按照王显镇的地理情况和四季风向,都处在下方向。翟东旭对此自然不懂,陶如轩便要这么说说。 翟东旭就痴在了那里,哼唧了半天,便开始担忧了起来,脸色越来越窘迫了,又问道:“你的意思是,人家的厂子不打算建在我们村了?” 陶如轩轻松笑道:“也不一定,没准最后还真就会定在你们村。我刚才不是也给你说了吗,人家投资三百万建个厂,岂是儿戏,肯定要经过仔细的具体考察、论证后才能把具体厂址定下来。”沉默了一下接着道:“这样吧,你先回去等信,我这里还有点事要跟关镇长商量,就不陪你了。好不好?” 翟东旭只好站起来道:“那我不打扰了。”说着往外走去,神色却恍惚了起来。 陶如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想笑,却还是忍住了,直接拿了刚才刘严栋打好的安全生产管理办法,往关秦明的办公室走去。 关秦明看陶如轩编写的安全生产管理办法的时候,陶如轩就坐在沙发上抽烟。关秦明看完了,就一脸笑容连说了几个好,又问道:“是你编的?” 陶如轩嗯了一声谦虚道:“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指出来,我马上去改。” 关秦明的心思不在安全生产管理办法上,就放在一边道:“你编的能有什么问题,很符合王显镇的实际,该怎么弄,你自己决定吧。”接着问道:“翟东旭刚刚是不是找你了?” 陶如轩不知道关秦明如何知道此事的,也不给他具体说,只说找过了。 关秦明往大班椅里靠了靠,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笑容道:“他刚才找我了,我让他去找你。” 从关秦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意思来,陶如轩就哦哦地应了两声,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要表达一种信任,就有说了两声谢谢关镇长,也再不说别的。 关秦明又坐直了道:“翟东旭这个人身上是有些毛病,但也并非一无是处,凭我这几年跟他交往的经验,这个人还可以。”又怕话说的不透,接着道:“要我说,就干脆把废旧物质分拣公司放在他们村,一是有翟石头的废品收购站做基础,可以少征一些地,二是南枣林村的条件也确实比其它村好一些,你说呢?”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当然了,征地的事情,让翟东旭全力配合。” 陶如轩终于明白了,翟东旭先找了关秦明,然后才去找的自己,这样一来就算自己有什么想法也不好操作了,足见这个翟东旭还是诡诈的厉害,要是就这样答应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万一建了一半他要加价,就更没办法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㈨ ㈨ . c o m 陶如轩略作沉思道:“关镇长,不是我不同意你的意见,其实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建厂这种事情,咱们都是外行,还需要环保、城建等部门测评了才能下结论。要不这样,我尽力吧,能建在南枣林就建在南枣林。” 这是推托之词,关秦明岂能听不出来,但也不好过分勉强,毕竟投资权还在陶如轩的手里,就笑笑道:“本来就是已经交给你的事情,我不该过问,那就你自己拿主意。” 从关秦明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心里就越发对这个翟石头不放心了,竟然跟自己玩这套手段。陶如轩正捉摸该如何对付翟东旭,迎面正好碰见贾清水,打了声招呼,就被贾清水拉到了自己办公室。 坐下来,贾清水就神神秘秘问道:“听说你给镇上引来三百万投资?” 陶如轩不好吹嘘就嗯了一声道:“其实是个朋友,手里有点钱,又不知道干什么,咱们这儿正好有个项目就把钱投过来了。” 贾清水就笑的有些暖昧了,指着陶如轩道:“还是你老弟行,刚来没半年就搞的风风火火的,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发达了,可不能忘了老哥我啊。” 陶如轩摆摆手道:“贾书记太抬举了,我也不过就是多认识几个朋友,哪儿就前途无量了,今后还要靠贾书记罩着呢。”忽然想起刁青吟给自己的说的话,就想试探试探,顿了顿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马上乡镇要换届了,你老兄就没有什么想法?”话也说的近乎了一些。 贾清水马上哼笑一声道:“想法谁没有,就是没条件,一是年龄太大,二是没有门路,就算有想法也无济于事。”转而有些醋意道:“不比你老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县里的事情,乡镇干部有时候是搞不清楚的,像贾清水这样副职也是稀里糊涂的,所有的信息不过是道听途说,只知道陶如轩曾经是顾平的秘书,至于顾平是怎么下来的,就弄不明白了。他便要考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不然陶如轩的投资又是从哪儿来的,以为凭顾平在县里的余威起码还能送陶如轩一程。 陶如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淡淡地笑笑,也不说破,心里就琢磨,刁青吟的想法还有些太单纯了,贾清水虽然在乡镇上这么多年,但是终究胆小怕事,要不然也不会被张桂树欺负的这么厉害,也不敢吭声了。换届选举指望他,恐怕没多大希望。 不过其他的事情也不妨给他说说,陶如轩就转移了话题,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贾书记,我不妨给你说句实话,现在这世道,想干点什么事情都难的要命,处处有人跟你斗心眼玩阴谋。” 贾清水就看出了点名堂就问道:“你是说翟东旭?” 陶如轩含糊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贾清水冷哼了一声,就豪气冲天道:“他翟东旭算个什么**玩意,一个村干部也敢张牙舞爪,惹恼了,直接灭了他,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陶如轩摇头道:“话好这么说,可事情不一定好这么办。再说了,张书记和关镇长也不希望这么办。事情闹大了,终究不好收场。” 贾清水就说起了义气话道:“咱们这二位,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为了息事宁人,把村干部当他爹一样供着。要是能真正横下心来往看守所送他一两个,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无法无天。” 陶如轩不住点头道:“对对对,真往看守所送几个,这些人也消停些。起码不会像现在一样,动不动就要拿我们一把。再这样下去,镇政府在这些人眼里也不算什么了。”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手段 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手段中 贾清水就具体问了起来道:“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厂址,你打算选在哪儿?”没等陶如轩说话就接着道:“要不就在上马村和下马村选一个吧,这两个村的条件跟南枣林也差不多,征地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给这两个村的村干部说。”又信心满满道:“刁镇长是个女人,当个片长也没人怕她,像翟东旭这样的村干部,放在我们王显片试试,他敢这样?也不是跟你吹,我们片的这些村干部,没有一个不怕我的。” 陶如轩嘴上佩服地应着,心里却开始琢磨贾清水这套说辞的用意。毫无疑问,无论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建在那个村都,都会给村里带来不小的受益,贾清水话里话外意思,便是想把公司建在他片区上的村里,这样一来,他这个片长能从中受益不说,村干部也会承他的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贾清水有这样的想法,陶如轩也早能想到,便要利用一下,故作沉思片刻,用中肯的口气道:“贾书记,那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了。说句实在话,我这两天正为选厂址的发愁,这个翟东旭太让人头疼了。”说着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要不这样,你先给你们上马村和下马村的村干部说说,看他们具体是什么意思。另外,我们都抽空给关镇长提一提,如果能争取让关镇长同意的话,那这事就好办了。” 贾清水的表情却又复杂了起来问道:“这样合适吗?刁镇长那儿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陶如轩脸一拉,故作生气道:“她有意见能怎么样,翟东旭的耍手段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她不作为,能怪谁?”又怕把话说死了,接着补充道:“本来把厂址选在南枣林也是顺风顺水的事情,现在闹成这样谁也不愿意看到嘛。” 从贾清水办公室出来,陶如轩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不知道这一招能不能让翟东旭就范。其实更换厂址是很麻烦的事情,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不说,翟石头那几亩占地也要浪费了,另外环评还是大问题,比如下马村,就在集镇附近,人口又比较密集,还是个上风向,环评的时候肯定过不去。只是贾清水对此不懂,自己也就乐的不跟他说。 翟东旭终于着急了,天天往陶如轩的办公室泡,一来就要坐上两三个小时,虽然还没有明目张胆地贿赂,但不是说要请陶如轩吃饭,就是承诺一大堆建厂之后的好处。陶如轩心里有数,不管翟东旭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也都是空口白话,过后能不能作数就说不定了,就姑且听着,也不跟他具体说,就这样吊着他,要让他主动把条件开出来。 不想,还没把翟东旭这边的方案熬出来,贾清水那边也着急了,上马村和下马村先后送来了两份自己拟定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条件开的很宽松,甚至还可以免费提供用水。不过陶如轩心里清楚,这个条件开的未免太过宽松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今后这笔钱恐怕要加倍付给他们,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是好好好地应着,将两份协议简单溜了一遍,就说先放下吧,考虑考虑再说。 这一下翟东旭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先是跟上马村和下马村的村干部吵,说这两个村的村干部故意挖他的墙角。这两个村的村干部都是集镇片的,占着地理优势,平时就霸气一些,哪儿受他这种颐指气使,就狠狠地把他训斥了一顿,又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捎带着把翟东旭平日里的短处都揭了出来,比如跟那个女人有一腿,被那个女人的男人堵在家里云云。 翟东旭恼羞成怒,又不敢把这两个村的村干部怎么样,便要找贾清水的晦气。 这天中午,翟东旭在外面喝了点酒,就跑到贾清水办公室,进门先喷了贾清水一脸的酒气,接着指着贾清水的鼻子道:“我说老贾,你算个什么东西,欺负人也没有这样的欺负的,惹恼了老子,让你从王显镇滚蛋,你信不信,啊?你信不信?” 这话明显过分的厉害了,贾清水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一把将翟东旭推开了,怒斥道:“翟东旭,我看你他妈的是要疯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这儿撒野,赶紧给老子滚蛋,要不然叫派出所过来把你抓起来。” 翟东旭喝醉了,哪儿会管这一套,一只手搭在贾清水的肩膀上,哼哼冷笑了两声道:“你少拿大话吓唬老子,老子也不是吓大的,有种你把派出所的人叫过来,老子正想吃两天牢饭呢。”说着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威胁道:“叫啊,你给老子叫啊,你今天要是不叫,你是王八养的!” 这哪儿还了得,贾清水好歹在王显镇有二十年了,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一把摔开翟东旭搭在肩膀上的手,拿出手机便要拨。 不料翟东旭也是彻底醉透了,贾清水刚把手机拿出来要拨号,翟东旭就一把夺了过去,啪一声摔在了地上,手机便被摔的七零八碎的。 吵吵嚷嚷的,早惊动了机关里的其他人,一下子便全聚拢了过来。大家自然向着贾清水,就七手八脚地把翟东旭拽开了。余福堂要逞义气,二话没说,上去便在翟东旭的胸前打了两拳,打完又用一只手将翟东旭压在墙上骂道:“兔崽子,喝了马尿就回家挺尸去,跑到这儿来闹事,想死了是不是,啊?” 余福堂是王显镇人,家族势力膨大的惊人,据余福堂说光他这一辈就有亲兄弟六个,父亲兄弟四个,堂兄弟全部加在一起就是十几个,堂兄弟们的儿子又是三四十个,还有几十个孙子,一门算下来近百号人男人,再加上兄弟儿孙们妻子的兄弟姐妹,便是三四百人,这还不算姨姑等旁系亲属,要是全部算上便要过千了。像这样一个家族,地方上是没人敢招惹的。后来余福堂说,就连翟东旭也是他姨家的孙子辈亲戚,只是远了,便不怎么走动了。 翟东旭挨了余福堂两拳也不敢还手,酒劲也醒了不少,靠在墙上喘粗气。余福堂骂了两句,又一把将翟东旭拉出门喝骂道:“还不滚蛋!” 翟东旭这才脑袋一歪一歪地走了,看那样子像是是不服气,却也不敢再造次。 平白无故受了这么一顿窝囊气,贾清水面子上多少有些下不来,坐在那里抽闷烟。余福堂劝解道:“贾书记,别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就是一个二货,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刁青吟也来,脸上讪讪的,哼唧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是她片上的村干部,最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道:“贾书记,真对不起,不知道这个翟东旭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又觉得这话说的不够有力,就义愤填膺了起来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建议人大把他这个村长撤了。”说着就要出去,却被进来的关秦明摁住了。 关秦明道:“他喝了酒,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混账,还是批评教育为主吧。我抽空找他谈谈。”又对大家道:“没事就散了吧,聚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贾清水抬头看了关秦明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明显是关秦明的做法不满。大家离开了,关秦明也回自己办公室去了,好像过来就是为了替翟东旭说话似得。 关秦明趁上厕所的时候,就绕进了陶如轩的办公室。关秦明进来,陶如轩处于礼貌就站了起来,关秦明示意陶如轩坐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将桌子上的一对准备筹建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材料翻了翻,才抬头看着陶如轩,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样了?” 陶如轩略作思考,才反应过来,关秦明这是问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筹建情况,就笑笑道:“所需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打算就这两天让翟石头去县里办理相关手续。” 关秦明就好好好地应了两声,接着道:“有什么需要打通的关节,尽管跟我开口,我一定全力以赴。”说完好像马上想起了什么,又摆手道:“看我记性,你是从县里下来的,关系比我硬,我给你打通关节岂不是班门弄斧。” 陶如轩便急忙谦虚道:“关镇长过谦了,我再怎么着,也没办法跟你比。”不过也是一句场面话。跟了顾平大半年时间,县里各部委局办的头头脑脑自然都熟,虽然后来跟着了倒霉,这点小事,这些头头们还不至于为难。 关秦明此来的目的,显然不在于此,就继续问道:“厂址定了吗?” 陶如轩心里有数,却不给他说明,就笑笑道:“还没定,先选了几个地方,等你最后拍板。” 关秦明脸上就堆起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指点了半天陶如轩道:“你啊!贾书记也是糊涂,平白无故受了这顿气。”也不把话说透了,接着道:“你说你整治翟东旭就翟东旭,干嘛要把他拉上。”说着摇摇头。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手段 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手段下 陶如轩不想被关秦明说穿了心思,就故意道:“说句实在话,我真不想把厂址选在南枣林。翟东旭今天的架势,你也看见了,对贾书记都敢那样大呼小叫,叫人怎么放心?按我的意思,今天他那样就该让派出所拘起来。太过分了,镇政府的人都成什么了,根本不被人放在眼里嘛,何况贾书记还是个副书记,他一个村干部就可以这么无法无天?” 陶如轩这么一说,关秦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重地点了点头,半天却又淡然笑了笑,替翟东旭开脱道:“村干部嘛,就是那个素质。就算现在把他拘起来,最终还是要放出来的,万一闹起来,胡乱告状,大家就都不得安生了。你说是不是?” 关秦明这话并没有让陶如轩回答是与不是的意思,只是礼节性的问一问,接着道:“另外,你是从县上下来的,到王显的时间不长,有些事情还不清楚,并不是我和张书记胆小怕事,而是不得已。这一点,你慢慢就会明白的。你多多理解。” 关秦明说完站起来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拍,转身走了。陶如轩却站在那里半天弄不明白关秦明的意思:关秦明为翟东旭开脱,无外乎还是希望自己是把厂址选在南枣林村,可他的“不得已”又从何说起呢?难道翟东旭有什么背景,让他和张桂树不得已? 陶如轩琢磨了半天,还是满心的狐疑,又实在想不起翟东旭有什么可以让关秦明和张桂树这二位大人“不得已”的背景,便索性不想了,将桌子上的资料整理了一遍,就准备给翟石头打电话。 就在这时,贾清水进来了,一脸的沮丧。一个党委副书记,机关三把手,被一个村干部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还毫无还手之力,不免让人心寒。 陶如轩急忙站起来迎过去紧紧地握了贾清水的手,拉着坐了下来,一时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就让了一根烟,给点上了,默默地坐着。 一根烟快抽完了,刁青吟也进来了,见两个人闷坐着,就玩笑问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想要做和尚,打坐呢?” 贾清水抬头看了一眼刁青吟,又低下了头,一言不发。陶如轩只好勉强笑笑,指了个空椅子道:“坐吧。” 刁青吟坐了下来在贾清水的脸上睃了几眼,便抱不平道:“这个翟东旭实在太过分了,贾书记,你也犯不着跟这种生闲气,走着瞧,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他。” 贾清水咧了一下嘴,并没有笑出声,显然是不相信刁青吟的话。刁青吟的脸上就有了些窘色,可毕竟是她管理下的村干部,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怪我,平时对他们管的太松了,以至于眼里没人。” 贾清水这才摇了摇头道:“刁镇长,你也别自责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也不是我今天肚子里有气,在这里胡说八道,张桂树和关秦明但凡硬气一些,他翟东旭敢这么嚣张。给你们俩说实话,我今天是真毛了,要不是你们赶过来,哪儿还用得着老余出手,我非揍这个龟孙不可。” 翟东旭在贾清水办公室闹的时候,陶如轩并没有过去,却不好让贾清水知道自己没过去,就含糊填了一句道:“看出来了,换了我也要揍他。” 刁青吟却不以为然道:“你们这些男人就知道打打闹闹。让我说,真要是把翟东旭打了也没什么好。老百姓会怎么看?还以为镇政府的人都是土匪呢。” 贾清水声色俱厉道:“当土匪也比当窝囊废强!” 刁青吟就不敢说话了,眼睛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陶如轩也不好说什么,三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忽然陶如轩想起刚才关秦明说的“不得已”,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试探着道:“或许张书记和关镇长有‘不得已’的难言之隐。” 贾清水生了一肚子闷气,总要发泄出来,便哼笑一声道:“什么‘不得已’,说白了就是怕丢了自己的乌纱帽,不敢招惹‘二党委’。” 一听这话,陶如轩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不明就里,也不敢多问,就看看贾清水,又把眼睛落在了刁青吟的脸上。刁青吟直摇头,意思是让陶如轩不要多嘴。 三个人正说着话,余福堂推门进来了。屋里只有三把椅子,已经没有坐的地方了。陶如轩只好站起来道:“余站长坐吧。”余福堂年龄大,职务却低,也不好就坐,跟陶如轩谦让半天,两个人谁也没法坐,都站在那里。 余福堂今天打了翟东旭两拳,算是给贾清水出了气,但要仔细想想也不尽然,恐怕更多地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实力,告诉大家:你们看看,翟东旭再怎么嚣张,我打了他,他也不敢吭气。那么在王显镇到底谁厉害,自然是我余福堂厉害了。 果然,余福堂一开口便有了吹大气的意思,咧着鼻子道:“翟东旭这个小怂(当地人骂人的话,相当于小子的意思)算个什么**东西。真是瞎了他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给你们说,今天要不是关镇长过来,我还非把他好好揍一顿不可。” 余福堂说完了,见三个人没有回声,又对贾清水道:“贾书记,你也犯不着再为这么个狗怂生气了。那天抽时间,我让他好好摆一桌,给你赔情道歉。” 贾清水冷笑一声道:“我吃他的饭?我还嫌恶心呢!” 贾清水不买账,余福堂的脸上就有些不好过了,沉默了一会道:“贾书记,话也不能这么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今天要不是灌了马尿,我就不信他敢对你大呼小叫?你要是跟他计较,反倒显得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贾清水据咂摸着余福堂的意思,转脸在余福堂脸上看了一眼,也不好说他什么,心里却是耿耿的,知道余福堂今天打翟东旭恐怕八成也是为翟东旭开脱。当时的情形很明朗,如果余福堂不上手打翟东旭,自己肯定是要叫派出所抓人的。那时候就算关秦明再站出来说话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也不至于白白便宜了翟东旭。 坐了一会,贾清水觉得没意思,就站起来跟陶如轩和刁青吟摆摆手走了。 余福堂就坐在了贾清水刚才的位置上,叹了半天气,惋惜道:“贾书记也在乡镇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这点肚量都没有,跟一个村干部计较,不应该,真的不应该。” 陶如轩和刁青吟不好说什么,互相对视一眼。刁青吟便有些义气道:“也不能怪贾书记,谁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能轻易放过。” 余福堂不由愣了一下,话里就有了几分责备的意思道:“刁镇长,你该平事哩,怎么还挑事呢?” 刁青吟道:“也不是我挑事,你要是遇到这种事情,你能放弃?” 余福堂脸上就难堪了起来,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陶如轩就埋怨刁青吟道:“平白无故,你招惹他干什么?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又不关你的事!” 办公室就剩两个人了,刁青吟被陶如轩说了一句,心里难免不舒服,就瞪着眼睛嗔怒道:“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从中挑事,翟东旭会找贾书记的麻烦吗?我看是你纯心找事还差不多。” 这种事情是打死不能承认的,陶如轩马上反驳道:“既然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你也可以给贾书记随便说去,我只能告诉你,我并没有那个意思。”说完再不理会刁青吟。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刁青吟就觉得自己误会了陶如轩,见陶如轩一副生气的样子,心中便陡然起了千般柔情,拉了拉陶如轩衣角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别生气了,我用实际行动给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今天晚上不是你值班吗,我也不回去了,留下来伺候你,你要怎么样便怎么样,总可以了吧。”说着脸也跟着红红的。 陶如轩的心也软了,又见她妖冶姿态,万种风情,红腮润润娇欲滴,肥胸儿半遮勾魂魄,脑子里便乱七八糟的想起跟刁青吟在一起的“胡作非为”,小腹处也觉得热热的,好像千万条虫子在身体里蠕动。 女人如蛇,女人如妖,说的恐怕就是刁青吟这样的女人,明明知道坏的透顶,却欲罢不能。 吃完晚饭,翟东旭忽然来了,手里拿个新买的手机,腋下夹一条烟,见了陶如轩也不说话,一脸殷勤的笑容,看样子酒已经彻底醒了,只是像忘了洗脸,脸上毛毛东东的。 奇_书 _网 _w_ w_w_._q_ i _ s_ h_ u_9_9_ ._ c_ o _m 陶如轩便要故意给他点颜色,也不给他让座,就没好气问道:“怎么,跟贾书记闹完了,又要跟我闹?” 翟东旭急忙弯腰赔情道:“陶镇长,你看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下午不是喝多了吗。要不然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贾书记闹。”说着将手里的手机和烟放在桌子上,接着道:“我把贾书记的手机摔坏了,我知道他肯定不能原谅我,这是我新买的,麻烦你帮忙转交给他。还有一条烟,你留着抽,算是劳务费吧。” ... ... 第一百三十章 这样圆场 上 第一百三十章这样圆场上 陶如轩依然板着脸道:“手机我留下,你把贾书记的手机摔坏了,应该给人家赔。烟你就拿回去吧,我可不敢抽。” 翟东旭摸了半天后脑勺,又这个那个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词,只能道:“你就留下吧。算是给我个面子。” 陶如轩突然就发起了火,一拍桌子道:“翟东旭,你的面子还不够大吗,啊?连党委副书记的手机都敢摔,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干的?我看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该到镇政府来拆房了!” 翟东旭一脸窘迫,也不敢还嘴,就一句一个“不敢”地应着。 陶如轩却要下狠手杀杀他的气焰,冷哼了一声道:“不敢?你翟东旭还有不敢做的事情?你今天中午的气派,大家可都是看的一清二楚。王显镇有几个村干部有你这么嚣张的气焰,敢到镇政府大吵大闹。在你翟东旭的心里,把镇党委政府摆在什么位置?把党纪国法摆在什么位置?把镇党委政府的领导摆在什么位置?今天你一一给我说说清楚!” 翟东旭哼哼唧唧了半天,就低下了头,一副认罪悔过的样子。陶如轩心里却非常清楚,他其实并不服气,只是有求于自己,便要忍耐。另外,余福堂恐怕也给他做了思想工作,而找自己的办法,有可能是关秦明给他出的点子。 不管怎么说,骂人都不是能让人真正驯服的办法,见翟东旭还算听话,陶如轩就缓和了一下语气,语重心长道:“老翟,你要明白,我骂你也是为了保护你,今天的事情你闹得实在太过分了,让贾书记怎么下得来台。如果这件事情不化解开,贾书记肯定不会放过你,今后给你一双小鞋穿,你受得了?” 翟东旭的脸上终于好过了一些,抬起头一副诚恳的样子,是是是地应了几声道:“陶镇长,你说的对,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明白的话,我也白干这么多年村干部了。下午关镇长和余站长也都骂了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实在是我太混蛋了,喝了点酒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就知道胡说八道。亏得贾书记大人有大量,要不然当马就能把我送进派出所。我现在连见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陶如轩这才给他让了个座,接着道:“你能马上觉悟,这很好,说明你还不算糊涂。这样吧,我尽量给你安排一下,请请贾书记,你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真正给贾书记赔礼道歉。好不好?”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请贾书记,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向贾书记道歉。”翟东旭重复着陶如轩的话,脸上也开始活泛了起来,接着道:“要不就在汾城请吧,王显的饭店太不上档次了,吃完饭也没个娱乐的地方。” 陶如轩不想在这些问题上跟他具体说,忽悠间又想起下午刁青吟风情万种的样子,丹田处的火便被一下子点燃了,一时竟有了按耐不住的意思,就故意抬了抬屁股,道:“具体在哪儿请,你自己定。我就不给你说具体意见了。” 翟东旭也知道该走了,起身道:“好吧,那我就不打扰陶镇长休息了。”说着转身离开,还是把烟和手机留了下来。 翟东旭出了门,陶如轩想马上去看刁青吟在不在,可又怕翟东旭去了刁青吟办公室,只好多待一会,却又实在坐不住,也不知道怎么了,浮躁的难受,像万箭穿心一般,就在屋里一圈一圈地徘徊,徘徊了几圈,陶如轩忽然就有些怕了,脑子也渐渐清醒了一些,开始扪心自问: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会有如此强烈的欲念,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是一张皮*肉,却能让自己如此冲动。照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一天要坏在女人的手里。 克制,一定要克制!陶如轩暗暗警告自己,便又坐在了椅子上,仰头闭上眼睛,一口一口地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刁青吟进来了,见陶如轩仰头呼吸,就哂笑问道:“怎么还练上功了?” 陶如轩闻声坐直了,淡然笑了笑,装作没事人一样,哦了一声道:“是刁镇长啊,坐吧。”脸上始终的平静的表情。 刁青吟已经洗过了,看上去润润的,跟上次一样,依然穿一件丝绸的吊带裙,柔柔地贴在身上,将那曲线也凹凸有致地展露了出来。 “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刁青吟歪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陶如轩哦哦地应了两声,知道自己刚才斥责翟东旭的时候被她听见了,笑笑道:“也不是我厉害,实在是这个翟东旭太过分了,我今天要是不骂他几句,也没办法给贾书记交代。”又故意问道:“换了你,你能放过他?” 刁青吟却酸酸地道:“他也不会找我!” 陶如轩这才意识到,刁青吟是枣林片片长,翟东旭本来该找刁青吟的却找了自己,明显把她冷落了,就替她圆场道:“发生这种事情,他不敢跟你说,这才来找了我。” 刁青吟自然不信,哼笑一声道:“他哪里是不敢来找我,他这是知道找我不如找你有用。”自然还是说废旧物质分拣公司选厂址的事情。 陶如轩就不好说什么了,涎着脸道:“他想找你,我还不敢让他哩。”话里就有三分玩笑七分情。 刁青吟马上一脸羞涩,便往陶如轩跟前坐了坐,款款偎了过去,又将那玉臂勾了陶如轩的脖子,将粉脸埋在陶如轩的胸前,温温存存的,一笑一颦间便有了万种风情。 本来就说好了要好好伺候的,陶如轩也是不由的心如火碳,却想练一练自己的定力,故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刁青吟如何撩拨,也不动一丝情怀,只将一只手放在刁青吟的蛮腰上轻拍着,又是一脸凝重,好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刁青吟也不管这些,只想把心中的爱意全部付与行动,便是玉臂紧缠绕,舌尖儿轻佻,说不尽的浪荡缠绵,话不完的情海孽缘,不一时便把罗衫全抛,又要将莲花吟轻箫…… 陶如轩把翟东旭给的新手机放在贾清水面前的时候,贾清水不由地愣了一下,却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便哼笑一声问道:“陶镇长,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给翟东旭说情的吧?”又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昨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我要是不想办法给他点颜色看看,我今后在王显镇还怎么待下去。” 陶如轩就在贾清水的对面坐了下来,淡然笑了一下道:“贾书记,你别误会,我可不是给翟东旭说情的。不过,他摔坏了你的手机,总该给你赔吧。” 贾清水这才将手机拿了过去,拆开看了一下,是一部新款的智能手机,价格应该在两千元左右,相比被翟东旭摔坏的那部要好得多。 贾清水便为难了起来,又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道:“这算怎么回事?” 陶如轩知道他其实想要,只是不好马上就拿,便劝解道:“这有什么,他把你的手机摔坏了,于情于理也应该给你赔个好一点的。我给你说,就这样,我还狠狠地骂了他一通。本来是让他买苹果机的,他说乡镇上没有,我才勉强答应让他买了这个。” 贾清水这才又重新拿了起来,就不那么激动了,摆弄了半天道:“其实我要这玩意也没用,关键是不会用,拿着也是浪费。”说着开了机,翻看了半天,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接着道:“你说说,现在这人咋就这么能,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里面竟能装这么多东西,跟个小电脑似得,这在过去是不敢想象的。” 陶如轩便教他如何拨电话、如何发短信,如何下载软件、如何上网等等,两个人的心思就都集中在了手机上。拨弄了半天,贾清水似懂非懂,但总算勉强会用了,又将手机在手里翻弄着叹息了半天,便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了。 陶如轩便随便扯了起来道:“酒这玩意,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影响健康不说,一旦喝醉了,好好的一个人就会变得很不理智,上次咱们几个喝醉的事,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张谷张书记,多稳重的一个人,那天也失了态,一进机关门,也不管院子里有人没人,就对着花池撒尿。这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还有,在县城ktv那回,孙丽平孙书记……”毕竟有些太过了,陶如轩便只提了一下,就摆起了手。 贾清水也能听出陶如轩的意思,却不好辩驳,也是拿人的手短,就嗯嗯地应了两声,便主动说到了翟东旭道:“并不是我要跟他翟东旭计较,实在太过分了,就算喝了酒也没这么闹的。再说了,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建在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跟我闹。” 陶如轩扯谎道:“说白了,那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他找你之前也跟我闹了,只是他一吵起来,我把门关了,无论他说什么都只当他放屁。他吵吵闹闹半天,见吵不出什么劲便走了。谁曾想,他又跑到你这儿闹了。”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样圆场 下 第一百三十一章这样圆场下 一听这话,贾清水的脸上就好过了一些,又有了同病相怜的意思道:“想不到也去你哪儿闹了。”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便愤然了起来道:“说到根上,还是咱们这二位太惯着这帮村干部了。昨天我说要抓人,关秦明马上就过来打圆场。这不是明摆着护翟东旭吗。” 对于关秦明一直护着翟东旭的事情,陶如轩总觉得里面有蹊跷,恐怕也不会单纯是所谓的“二党委”的问题,只是这种事情不便言明,也只能隐忍不语。 诸如“二党委”、“地下组织部”、“兼职书记”之类的名词,也不稀罕,无外乎地方上一些人或一股势力上面有人,或者跟地方领导勾结,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左右了党政机关的决策,老百姓便把这些人或者势力称作“二党委”、“地下组织部”云云,更多的是一种戏谑。 那么王显镇的“二党委”究竟是谁呢。陶如轩心中疑惑,便要试探着问问,但这种话事情,毕竟不好直说,就绕了个弯子道:“贾书记,我觉得话也不能说。翟东旭毕竟跟‘二党委’的人,张书记和关镇长能没有顾忌?” 贾清水就不说话了,以为陶如轩知道内情,半天又压低了声音摇头咋舌道:“说句实在话,王显镇这些年乱就乱在这‘二党委’上,这帮人仗着有方华民撑腰,党委的决定稍有不如他们的意,就去县里上眼药,弄的历届党委都没办法。特别是这个翟云生,五十多岁快六十的人了,也不消停,联合了七八个村的村干部,整天勾勾搭搭,张、关二人也是拿他们没办法。” 看来这个所谓的“二党委”便是以翟云生为首了,后面撑腰的则是常务副县长方华民,这就难怪张桂树和关秦明要让他们三分了。 陶如轩也不表露出多少好奇,接着道:“既然你也知道怎么回事,那为什么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反正也不碍咱们什么事。” 贾清水多半是看着翟东旭送的新手机的面上,便大度了些道:“本来就是江水不犯河水的事,我又何曾愿意跟他计较。只是他不能太过分了,要不然也只能跟他拼一拼了,难道他‘二党委’还敢我怎么样?”也是一句自找面子的话。“二党委”的后面是方华民的话,想把他一个副书记怎么样,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陶如轩自然不会揭穿,便在贾清水的肩膀上拍了拍,笑笑道:“还是贾书记大人有大量,这样,咱们抽空好好把这个翟东旭宰一顿,让他出出血,也给你解解气。你看怎么样?” 说开了,贾清水就不怎么生气了,虽面有难色,还是答应了下来道:“你安排吧。”又道:“今天要不是你说情,是决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他过关的。” 星期五,翟东旭也主动送来一份土地出让协议书,各种条件还算合理,陶如轩却不想马上答应他,故意让他跟其它村的放在一起,说考虑考虑再说。翟东旭脸上不好看,却不敢说什么,又套了半天近乎,见陶如轩淡淡的,心里难免忐忑不安,便准备离开。 陶如轩却把他叫住了道:“我已经给贾书记说过了。贾书记本来是不答应的,我好说歹说,才答应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你也要有所表示。不然显得没有诚意。”略作沉吟接着道:“我看就这个礼拜天吧,你在汾城好好请一请,算是给贾书记正是赔情道歉了。” 上次已经说好了的事情,翟东旭自然没什么说的,又问道:“是不是多叫几个人,要不然不热闹。” 陶如轩便想摸摸他的底细,就不给他说请谁,而是问道:“那你说说再叫哪几个,让我听听。” 翟东旭想了想用请示的口吻道:“是不是把张书记、刁镇长和孙书记都叫上,柏林村的翟云生书记平时关系也不错,是不是也叫上?” 其实叫谁不叫谁,陶如轩并不在意,不过也能看出来,翟东旭的心里并没有同样是副职的刘东岳和李顺权,另外也能说明他跟翟云生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如此一来,翟东旭在王显镇的关系网基本就明朗化了,张谷是纪检书记,他不敢不请,刁青吟是枣林片片长,可以说是他的顶头上司,就是面子问题也必须请。他是以翟云生为首的“二党委”阵营中的人,叫上翟云生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唯一让陶如轩有些无法理解的就是孙丽平。 按说孙丽平只是个组织委员,跟李顺权一个级别,甚至不如刘东岳,却要被翟东旭列在邀请之列。另外上次王显村的余怀彪请客的时候,也没拉下孙丽平,那么这个孙丽平就真的有点让人琢磨不透了。 当然,这都是陶如轩心里的想法,也不表露出来,听翟东旭说完,就嗯了一声道:“那就这样吧。”便不再理会他。翟东旭唯唯而退。 陶如轩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就是要时刻压着他,要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张狂到什么程度。 孔子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 像翟东旭这样的人不是小人又是什么。陶如轩是宁愿让他远则怨,也不让他近则不逊。 不想星期五晚上,陶如轩刚到家,朱立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已经跟几个人说好了星期六早上十点在洪福酒楼聚一聚,问陶如轩能不能去。 陶如轩心中不悦,却还是答应了。身份不同了,待遇自然就变了,过去朱立安请客都是先问自己有没有时间,然后再定,现在却变成了订好了问自己能不能去,明显是去与不去均可的态度。 已经很长时间了,陶如轩回来就去顾平家看看,都快成习惯了,今天却有些懒懒的,吃过晚饭,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母亲收拾完碗筷,见陶如轩还没有走,就问道:“不去那边了?” 陶如轩哦哦地应了两声,起身准备过去,可心里总觉得别别扭扭的,就一直磨叽着不出门。 母亲便觉得不对劲,问道:“是不是跟小雅那别扭了?” 陶如轩不想具体说,就含糊道:“闹什么别扭,她在省城,我在王显镇,隔着十万八千里,就是想闹也闹不起来。”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心里别扭,恐怕与此有关,总是不见面,就算有再深的感情慢慢也要淡化了,更何况刚开始就有些分歧。不过还是要去的。 到了顾家,却见田桂民坐在客厅,正跟顾平在那里谈字论道。田桂民见陶如轩进来,就笑着点了点头。 王姨始终很热情,问吃过了吗。陶如轩说已经在家里吃过了。王姨就嗔怪说,不能总在家里吃了才过来,好歹在这边吃一顿、两顿,又说,家里就顾叔跟她两个人,清清寡寡的,吃起饭来都不香,要是陶如轩在还热闹些。陶如轩却想,在这里热闹了,回家却要被母亲责怪,我这岂不是两头难做人。也不能说出来,就笑笑说,下次回来一定在这边吃。 顾平比以前开朗了一些,脸上的气色也红润了起来,却还是不大说话,好像变成了沉静而又慈祥的老人,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让人觉得他心里根本就是一滩静水。只有陶如轩清楚,他心里终究无法平静,刚开始或许是一种恐惧,现在已经变成了失落,只是强迫自己把架子拿起来,不让别人看出一丝一毫。 其实过来也没什么具体事,就是坐坐,有什么活就捎带着干了。 今天显然并没有什么事情,在客厅略坐了一会,王姨就把陶如轩叫进了卧房。 见王姨神神秘秘的样子,陶如轩就估摸着肯定是要房子的事情。进去了,果然是说房子的事情。 王姨将一张存折塞到陶如轩的手中道:“这里有四十万,是我和你顾叔这些年攒下来的。前两天,我和你顾叔在丰源看好了一套房,订金已经交过了,小雅回不来,你过去把手续办了,房产证上就写你和小雅的名字。反正今后也是你们的。” 陶如轩知道这必是小雅和父母商量好的,却不能接受这样的馈赠,但也不好说的太过生硬了,顿了一下道:“还是写小雅一个人的名字吧,毕竟是你二老辛辛苦苦为小雅攒的钱。”怕王姨误会,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也是一样的。” 王姨便没有勉强,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顾叔早就说了,你肯定不会同意写你的名字了,只是我这心里不落忍。说句实在话,小雅常年不在家,你就跟我和你顾叔的儿子一样。”说着竟眼泪飒飒。 陶如轩心软了,在王姨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想说两句让她放心的话,却还是梗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不由想起顾小雅来,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女人太过庄重了,便让人心里多了几分敬畏,连男女之间的那点事也变得困难了。 回到家中,陶如轩又给顾小雅去了个电话,把买房的事情给她简单说了一下。 顾小雅道:“也不用问我,一应事情,你看着办就是了。” 陶如轩应了一声又问道:“马上就中秋节了,你回不回来?” 顾小雅沉默了一会道:“看吧,要是能回就尽量回去,好长时间没回去了,也想回去看看。” 陶如轩就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她爱回不回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好像自己眼巴巴地等着人家回来,人家却并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乌合之众 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乌合之众上 草草挂了手机,陶如轩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是顾小雅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一会是刁青吟那如蛇的身子,一会又是余敏华哀哀怨怨的眼神,折腾了半个晚上,到了后半夜才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又做起了梦,梦中一个女人,好像被什么拽着,一直向空中飘去,手臂展开了要抓自己,自己也追着去抓,两个人的手却怎么也抓不到一起。追了一程,女人便忽悠消失在了空中,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在自己失落的时候,突然从四面八方来了一群群人,那些人手里都拿着鲜花,要送给自己。自己便站起来要接,不想刚要伸手,却发现竟是一些青面獠牙的鬼魅,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要啃咬自己。 一个激灵坐起来,陶如轩就发现浑身都是冷汗,开了灯,再也睡不着了,只好半靠在床上抽烟。 天快亮的时候,母亲在外面敲门,问怎么睡觉也不关灯。陶如轩不好说自己失眠了,就假装迷迷糊糊的说睡觉的时候忘了,一伸手将灯关了,外面却已经能看见清晨的曙光了,看看时间也就五点刚过,忽然感觉眼睛困乏,便又睡下了。 不想再次睁开眼睛竟已是九点多了,想起还要去福酒楼,急忙起床梳洗,就要出门。母亲就在身后问着急忙活干什么去,也不知道吃一口,说着话端一碗鸡蛋面汤追过来,塞到陶如轩的手中。陶如轩急急喝了,又说中午不在吃饭了,便匆忙离开。 到了洪福酒楼,朱立安和马齐昆已经坐在包间了,见了陶如轩便笑笑让个座位。陶如轩跟二人握手,马齐昆咧了一下嘴,似有看不起的意思。陶如轩不想跟他计较,点点头,坐了下来。朱立安就没话找话问道:“在王显镇还行吧?”陶如轩道:“还行,为人民服务,在哪儿都一样。” 朱立安就笑笑道:“对对对,为人民服务,在哪儿都一样。”便扯开了话题接着道:“其实职务越高责任就越大,就拿我还来说吧,感觉就还不如以前当副的舒服呢。以前虽说是个副的,但是该办的事情咱也能办,而且不用担责任,现在当了一把手就不一样了,局里的事情千头万绪,什么事情都往自己头上堆,又害怕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得不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可以说是苦不堪言啊。” 朱立安这话起码有一半是实话,一把手就像厨房里的大厨,这道菜怎么做,做成什么味、什么样,酸甜苦辣咸,都得自己掌握,稍不留神菜便做的不是味了。不过既然做了一把手,手中的权力肯定跟做副职大不相同了,自然也是好处多多,要不然也没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一把手的位置上钻了。 马齐昆便说起了实话道:“老朱,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要不咱俩换换,我去你那儿当一把手,你来我这儿继续干副职?” 这种调换是不可能实现的,朱立安便豪言壮语道:“换换就换换,一会付部长和连部长来了,咱俩就跟二位领导说说。”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陶如轩以前跟马齐昆几乎没打过什么交道,了解也不多,今天便特意留意了一下,三十来岁快四十岁的样子,长的周周正正,四方脸,留个寸头,看上去还有几分帅气,只是那鹰钩鼻子让人看着不舒服。 正说着话,城建局局长屈泽良来了,进来寒暄几句。马齐昆就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屈泽良,屈泽良就跟朱立安坐在了一起,马齐昆则跟陶如轩坐在了下首。朱立安又要把屈泽良再往上首让,屈泽良却死活不肯,两个人不免谦让半天,最后还是朱立安坐了上首,屈泽良依次而坐。 又说了两句闲话,朱立安就问马齐昆道:“了然这个牛鼻子怎么还不来?这老家伙现在的谱可是越摆越大了。” 屈泽良就接茬道:“了然现在可了不得了,马上要进政协了,要是再上了常委,像你我这样的人,想见人家一面恐怕都要看人家乐意不乐意了。” 朱立安就咂摸着嘴道:“对对对,你们还别说,了然这老牛鼻子还真有两下子。我记得他给梁红艳算过一次,后来真的就应验了。”好像忽然想起了陶如轩一样道:“当时陶镇长也在场,不信你们可以问陶镇长。” 都已经是陈年旧事,梁红艳被丈夫毁了容,本以为可以躲过一劫,最终还是被关进了监狱,朱立安却还要把她拉出来,陶如轩就觉得他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本不想理会,又怕伤了朱立安的面子,就哦哦地含糊应了一声。 屈泽良就一副惊诧的样子道:“想不到了然老道还有这份能耐!” 马齐昆是文化局副局长,遇到这种事情便要多说两句,道:“以前总是把相术当成迷信,其实有失偏颇,特别是周易理论,可以说博大精深,现代人都还没有彻底研究透。《推背图》上说的很多事情,在后世不是都实现了吗。现在有些人,总是要把自己弄不明白的事情当成迷信看待,可是在浩瀚的宇宙中,人能弄明白的事情又有多少呢。说白了,恐怕是自大的表现。” 马齐昆是秘书出身,虽然身上有些匪气,但一开口还是能显示出很深的理论和思辨功底。朱立安和屈泽良就连连称是。 朱立安又道:“现在人就是少了些敬畏之心,太过自大了,以为火箭上了天,人就可以无法无天,连鬼神都不放在眼里了。可是大家仔细想想,人类至今连太阳系都出不去,银河系中就有数千亿个太阳系,银河对整个宇宙而言也不过是一个点,那人类又算什么呢。恐怕只能算是微尘中的微尘了。” “哈哈哈……朱局长说的好啊,微尘中的微尘,我等众生岂非如此,可见朱局长的境界已经远非贫道能比了。” 闻声回头,就见了然真人已经站在了门口,起手打拱,满面笑容。朱立安便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马齐昆起来拉了了然,一副很熟悉的样子,嬉笑怒骂道:“你这老牛鼻子,来了也不知会一声,站在门口突然就发起了神经,你要是不说话,我还以为是那个神经病进来了呢。”说着把了然真人往自己跟前拉,却发现没有位置,就示意陶如轩把位置让出来。 虽然陶如轩来之前一再警告自己要忍让,却还是有些心中不快,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马上故作没事一样,假装没看见马齐昆的眼色,主动站起来道:“真人坐这儿吧。” 了然真人却看的真切,一脸的笑容冲陶如轩打了个拱,眼睛便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半天一言不发,忽然又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大家不明白他这是在干什么,也都静了下来。 不一时,了然真人忽然睁开眼睛,依然是一副笑容,缓缓道:“陶镇长,恭喜了!” 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由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了然真人搞什么名堂,为什么单单对陶如轩说这么一句祝贺。 还是朱立安先觉悟了,问道:“真人,是不是陶镇长最近有什么喜事?” 了然真人却只是摇头,口吐六字:“天机不可泄露!” 大家就觉得更加神秘莫测了,哦哦地应了几声,便把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陶如轩知道自己今天在这里的位置,不好抢了别人的风头,就谦虚道:“看来真人也有走眼的时候,你应该恭喜朱局长才对。” 了然真人笑道:“朱局自然要恭喜,但也不过是说几句便宜话,讨朱局几杯喜酒喝喝,其实是我了沾朱局光。这样的恭喜话,贫道岂有不愿说的道理。”说着又向朱立安打拱道:“恭喜了,朱局!” 大家哄堂而笑,似乎把刚才的事情已经忘了。马齐昆指着了然真人的鼻子道:“你这个牛鼻子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这要是进了政协,恐怕比我们这些人还要会说官话。” 了然真人道:“贫道只会说实话,哪里会说官话。要是真能进了政协,也是托各位的洪福。” 坐下了,朱立安就提议道:“真人就给大家都看看吧。让我们这些俗人也借借你的吉言。” 了然真人笑笑道:“朱局和各位领导本来就前途无量,哪里用贫道胡说八道。” 马齐昆催促道:“牛鼻子老道就别拿捏了,朱局让你说,你就说说,哪儿那么多废话,好像谁不知道你是胡说八道一样。”说着眼睛却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那意思便是不相信刚才了然真人刚才对陶如轩的恭喜了。 陶如轩这才渐渐感到马齐昆其实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也不跟他一般见识。 了然真人就不得不说说了,先在朱立安脸上看了半天,又看了手掌道:“朱局的官运其实是不用我说的,自然是顺风顺意。只是……”说了半截,又停下来笑笑,接着道:“贫道出言不逊,朱局可不能见怪。”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乌合之众 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乌合之众中 朱立安马上大度道:“谁就跟你一般见识了,但说无妨。”脸色却有些窘迫的样子,估计心中也是怕了然真人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 了然真人这才继续道:“只是朱局要注意保养先天之本,不可太过沉迷了,不然怕是要大问题,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说完脸上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大家面面相觑,弄不明白了然真人的意思,也不好去问。朱立安却好像被戳到了痛处,脸红的跟猪肝一样,面带愧色作揖道:“谢谢真人提醒!”却并不是多么在意。 陶如轩便琢磨了然真人的意思,玄机无外乎在“先天之本”这四个字上,那么何为“先天之本”呢?忽然想起,中医有论,肾为先天之本。陶如轩便一下子明白了,又在朱立安脸上看看,发现朱立安面色黧黑,眼窝深陷,明显是房*事过劳之症,又想起坊间关于朱立安三个情妇的传言,恐怕当了局长后,比以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屈泽良始终一言不发,朱立安撺掇说,也让老道看看吧。屈泽良就看着朱立安问道:“算的准?”朱立安不说准也不说不准,只道:“什么准不准的,就当是个耍子。”说着便拉了屈泽良的手往了然真人面前伸。 了然瞟了一眼笑笑道:“朱局长,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命相也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还是让屈局长自己决定吧。” 朱立安却非要让了然给屈泽良算算,就再三逼迫道:“老屈,你这可就没意思了。我都算了,你怎么扭捏了起来。” 屈泽良就是不配合,解释道:“其实也不是我不相信,而是觉得没意思,算的好了好像让人看透了一样,算的不好了,心里落个疙瘩。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不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活着,岂不是很好。” 朱立安道:“你这话说的人不爱听,人人都说早知三天事富贵万万年,何况就算有个三长两短的,有了然老道在这里,也好给你提醒防备着,怎么就让你心里落疙瘩了。” 屈泽良终究拗不过朱立安,还是把手伸给了了然真人。 了然真人就掰着屈泽良的手看了半天,又在屈泽良梁上看了一阵,脸色就凝重了起来,好像十分费解,又问屈泽良要了生辰八字,在那里排了半天。 朱立安就有些着急了,问道:“牛鼻子老道,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吉是凶?” 了然真人不说吉凶,只拧着眉头怪哉、怪哉地说个不停。 马齐昆有些按耐不住了,也在一旁问道:“什么怪哉,你倒是给解释、解释,让你算算,又不是让你在这里故弄玄虚的。” 了然真人却说了一句偈语道:“牛在圈中享安年,二犬互吠似吵架。”说完双掌合十,又说一句无量寿佛。 马齐昆自持有几分才情,便要猜测道:“你是说屈泽良最近可能有口舌之争?” 了然真人也不答话,颔首而笑。马齐昆便觉得自己猜中了,哈哈笑了一阵,指着了然真人道:“你说你这个牛鼻子老道,就是爱弄个玄虚,屈局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哪天没个口舌是非,就是你明说了又怕什么。”说完也把手伸到了了然真人面前道:“也给我看看。”又警告道:“在我这里不准弄这些玄虚,有什么话直说,哪怕是我明天要掉脑袋了,你也说出来。大丈夫敢作敢当,怕他个锤子!” 了然真人看了一眼,便道:“既然马局长这么豪爽,那贫道可就直说了。若有得罪,请马局长见谅。” 马齐昆催逼道:“别啰嗦,你说,你说,我马某人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了然真人起手道:“我要给马局长算的是一个寿劫,马局长的命恐怕过不了九九这一关。” 马齐昆一下子就愣住了,半天又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好好好,九九八十一,孔老夫子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八十一已经是耄耋之年了。我今年三十九,也就是说还有四十二年的阳寿,时间也不算短,唯一遗憾的就是,四十二年后,牛鼻子老道恐怕也早已驾鹤去找祖师爷五斗米道人去了,如果不准了也没办法找牛鼻子老道算账了。”说完又是一阵哈哈狂笑。 陶如轩忍不住在一旁考虑了然真人刚才的一句偈语和给马齐昆算的寿劫,想着想着,陶如轩就不由一惊。“牛在圈中享安年,二犬互吠似吵架”,牛在牛圈中,也就是牛在房子下,应该是个牢字,而二犬互吠,便是个狱字,两个字连起来岂不是“牢狱”两个字,也就说屈泽良最近会有牢狱之灾。 陶如轩又记得,民间寿劫当中有个“九里年”之说,也就是说在人的年岁中,逢九为劫,又有明九、暗九之分,比如九岁、十九岁、二十九岁为明九,十八岁、二十七岁、三十六岁为暗九,了然真人说马齐昆难过九九这一关,把明九、暗九以此排下来,排到九九正还是四十五,也就是说马齐昆活不过四十五岁,根本不是什么九九八十一岁。 几个人谈笑风生,付美玲和连晓明推门进来了,大家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稀里哗啦拉椅子站了起来,脸上马上堆起奉承的笑容。 一进门,付美玲就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直往主位上走了去,马齐昆就急手表道:“十点差五分,我不算迟到吧。” 几个就齐声道:“不算迟到,不算迟到。”马齐昆道:“领导的时间观念强,事情也多,不比我们这些人,总是无所事事,所以就提前来了。”付美玲却不接茬,照忙过去拉椅子开路,又为付美玲稳了座位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坐下来,付美玲见陶如轩也在,就点了点头道:“陶镇长也来了。”陶如轩就站起来欠欠身。朱立安不知道付美玲为什么要单问陶如轩,就笑道:“是我叫陶镇长过来的。”付美玲也不再说什么,目光便落在了了然真人的脸上。了然真人马上起手。付美玲就按压着摆了摆手,又问朱立安道:“桌子上怎么还是空的,老朱不会这么抠门,让大家啃桌子吧?”说着笑笑,大家也看着朱立安跟着笑笑。 朱立安的脸上马上有些不好意思,一伸手叫来服务员,要了菜单又双手给付美玲递上去,道:“付部长和连部长不来,我们怎么好自作主张呢。” 屈泽良和马齐昆也说我们不好自作主张。付美玲接过菜谱,翻了翻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可就见外了。还是请连部长点吧。”把菜谱递到连晓明面前。连晓明推开了道:“还是付部长来吧。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不会点菜的,今天就带一张嘴来了。你让点菜,可就为难我了。”说着笑笑。付美玲道:“既然这样,那就还是老朱做主吧。” 朱立安就不好再推了,道:“那我就做主了。”其实也知道最后还是他来,只不过这个礼节却不能省掉。朱立安说着叫了服务员出去了,安排一番,很快就进来了。 陶如轩以为付美玲来了之后,大家的话题肯定要集中在付美玲和连晓明身上,不想几个人只说了几句奉承话,话题又回到了了然真人身上。 付美玲问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你们说的挺热闹,就继续吧,也让我听听。” 了然真人起手道:“朱局长几个让我看命相,这种小把戏是不敢在付部长面前露丑的。”其实看那神色,是有意要露一手。 付美玲就笑了起来道:“我又不是神仙,真人怎么就不敢给我说说了。这样吧,今天我凑个热闹,你也给我算算吧。”又玩笑道:“算的准了,我给你扬名,算不准,小心我抄了你的娘娘庙,让你老牛鼻子无处安身。” 了然真人显然跟付美玲并不熟,不敢轻易造次,就拿眼睛看朱立安。朱立安道:“既然付部长有这个雅兴,真人就看看吧。准不准的也没人跟你一般见识,谁不知道你那两下子,十有八错,只当是个耍子。” 了然真人这才在付美玲脸上看了半天,又用纸巾垫着抓了付美玲的手看了看。了然真人正准备开口,付美玲却伸手挡住了,道:“你先别急着说,掐字算卦的这套把戏,我也见得多了,无外乎都是往后算。以后的事情又没人知道,准予不准的自然不好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往前算,算算我的过去,要是能说准了,那才叫本事。” 了然真人含笑道:“付部长既然这么说,那贫道就失礼了。”又问付美玲要了生辰八字,闭着眼睛排了半天,才道:“恕贫道冒昧,从八字上看,付部长命犯孤辰,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姐妹帮衬,丈夫……恐怕现在也有重病在身,常年卧床。” 大家就觉得了然真人说的太过分了,朱立安道:“你这牛鼻子净胡说八道,谁家里能没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就能说付部长命犯孤辰呢。你牛鼻子也是无亲无故,难道也是命犯孤辰?” 了然真人笑笑道:“贫道是方外之人,方外之人已成孤相,哪儿还会再其它什相,跟付部长不可相提并论。”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乌合之众 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乌合之众下 付美玲却并不在意,伸手制止了朱立安道:“想不到牛鼻子老道还真有两下子。我也的确是父母早亡,九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十二岁那年,母亲又在一起交通事故中丧生,我从小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时候经常受人欺负,也算是尝遍人间冷暖呀。”说着叹息两声,又大度地笑笑。 付美玲这么一说,大家都动容了,无不扼腕叹息。马齐昆便要显示一下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可见付部长其实天生就是干大事的命。” 付美玲淡然笑笑也不接茬,对了然真人道:“你继续。” 了然真人接着道:“付部长虽命犯孤辰,却在十九岁的时候峰回路转,遇贵人相助,一路平坦,富贵影从。” 这句话好像勾起了付美玲的回忆,便怔在了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十九岁,也就是近二十年前,应该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吧。付美玲记得那时候自己在一家私人袜子厂上班,每天要上十几个小时的班,累的要死要活,工资却只有二百多元,还要经常被老板克扣工资。有一天,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来袜子厂检查工作,老板就让自己陪客人吃饭,自己以为也就陪吃饭,便没当回事。不想上了桌,那些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干部却要自己喝酒,自己不愿意喝,老板就不高兴了,说自己不懂事,又说自己喝一杯酒就给自己五块钱奖金。那时候钱值钱,五块钱就能买一斤猪肉,为了钱,自己就豁出去了,一杯接一杯地喝。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自己就喝醉了,倒在了桌子上。不想,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衣服已经被人扒光了,身边还躺着一个男人,就是那些干部中的一个。自己要疯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哭。那男人便醒了,也不当回事,点了一支烟做起了自我介绍说,他是甘泉乡党委书记支水忠,要是自己愿意跟他,他可以把自己安排到乡政府上班。刚开始自己并不愿意,可后来想想,已经都这样了,又能怎么样呢,便答应了支水忠。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自己便进了乡政府,从此人生也发生了重大转折,后来支水忠又给自己办了正式手续,自己便成了一名正式国家干部。再后来,支水忠调到县里当局长,又给自己安排了甘泉乡团委书记,再后来支水忠退了下来,自己也就再没跟他联系。前几年听说支水忠患食道癌死了,自己本想去看看,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没有去。这支水忠便是自己十九岁的贵人,可这贵人总让人心里膈应的难受。好像一只苍蝇,在胃里待了这么多年一样。 往事历历在目,付美玲不由走了神。 陶如轩觉得付美玲有些不对劲,便拽了了然真人一把,意思是让他不要再说了。 了然真人就对陶如轩浅浅一笑,似乎心中有数。 朱立安见有些僵住了就活跃了一下道:“付部长本来就是大富大贵之人,说富贵影从也不过是应景的话,了然老道,我看你算的也不怎么样嘛。” 了然真人接起手笑道:“朱局长刚才也说了,不过是当个耍子。其实了然的这点粗浅见识是不敢在各位领导面前卖弄的。”说着又把目光落在了付美玲的脸上,就见付美玲依然有些痴痴的神情。 说着话,饭菜上齐,丰盛自不必说,酒也上了茅台。陶如轩正要倒酒,却被马齐昆抢去了酒瓶,只好就坐。 马齐昆拿着酒瓶,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付美玲跟前给满上了,又给连晓明倒,接着是朱立安、屈泽良、了然真人,最后又给自己倒上了,却不给陶如轩倒。 陶如轩就暗暗咧嘴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小肚鸡肠到如斯程度,也不会有什么前途,便不当回事,自己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上了。 也许是刚才被了然真人说了两句,付美玲的情绪便提不起来,脸色始终沉沉的,其他人也不敢说话。还是连晓明先提了酒杯道:“大家都端起来,为老朱新官上任干一个吧。” 大家也说应该为老朱的新官上任干一个,气氛总算不是那么沉闷了。 朱立安先端起了酒杯道:“谢谢连部长。”跟每个人碰一下,一口干了,接着拿起酒瓶倒了一圈,将酒杯拿在手里道:“这第一杯酒,我先敬付部长和连部长,感谢二位领导的关心和支持。”说完又喝了,随即又倒了一杯,道:“这第二杯酒,我感谢在座各位长期以来的帮助和厚爱。”还是干了。 朱立安的敬法其实是不对的,不应该两个领导一起敬,只是见付美玲脸色淡淡的,也只好这么着了。 朱立安敬了一圈,因为付美玲不大说话,气氛还是提不起来,马齐昆想活跃一下,站起来道:“今天大家都是来祝贺朱局高升的,我本来不该多嘴,但是这样干喝也没意思,所以我提议大家行个酒令,每人讲个笑话,讲好了大家喝一杯,讲不好了自喝一杯,权当下酒。”说完扫视了一圈。 不想付美玲却皱了一下眉头,冷冷问道:“讲什么笑话?”也不知道是要问马齐昆讲的内容,还是责备马齐昆出的主意。 马齐昆的脸色就微微红了一下,也不敢接茬,就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笑笑。 付美玲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扫兴,嘴角抽动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既然马局长有这个提议,大家就讲讲吧。不过不要算我,我是不会讲笑话的。” 马齐昆的脸上这才好过了一些,接着道:“那就从朱局长开始吧。” 朱立安也在付美玲脸上看看,却不愿意先将,说谁提议的谁先讲。马齐昆只好自己先讲了一个,无外乎是个打擦边球的段子,说一个人大早上去网吧上网,女网管正在拖地。那人就问,上网多少钱?女网管说,按时间算。那人又问,现在能上吗。女网管说,我拖完就让你上。那人说,那我帮你拖,你快点让我上。拖拖上上的,都是谐音作怪。恐怕也是听那个网吧老板说的。 马齐昆说完,却没一个人笑,马齐昆的脸上就不大好过,以为大家没听懂,又要把“拖”、“上”两个字解释和强调一番。 朱立安道:“你别解释了,你以为大家没听懂吗。大家早听懂了,只是觉得俗而且没意思,所以才不笑。你自罚一杯算了。” 马齐昆一脸的讪然,自斟自饮了一杯,却还是有些不服气,嘀咕道:“怎么能不好笑呢,我听这个笑话的时候,笑的都快岔了气。” 朱立安就要损他一下道:“那是你笑点太低了,一听到‘女’、‘拖’、‘上’这三个字就要笑。” 马齐昆显然伤了面子,就不高兴道:“那你讲一个,能把大家都逗乐了,再来说我也不迟。” 付美玲突然开口问道:“马齐昆,你这文化局的副局长,整天就给大家宣传这个?” 马齐昆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付美玲是宣传部部长,文化局是宣传部的对口主管单位,马齐昆也算是付美玲的直接下属,虽说是非正式场合,这话说出来也有几分批评的意思。 “付部长,可不带这么玩的,不过是讲个笑话,怎么还扯到工作上了。我平时的工作可是很认真的,不信你可以派人去局里调查嘛。”马齐昆一副矫情的神色。 本来是没意思的事情,朱立安好像看准了付美玲对马齐昆不感冒,就要拿他一把,严肃道:“马局长,你的意思是付部长批评错了?”说完眼睛盯着马齐昆。 马齐昆不由地难堪了,朱立安这话说的很坏,不能承认也不能不承认,承认了就是对付美玲不敬,不承认又在无形中承认自己的工作态度不够端正。马齐昆哼哼唧唧半天,终于没忍住,也是喝了点酒,脸皮就翻了过来,连本性也暴露了出来,霍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朱立安怒斥道:“我说朱立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今天是要给老子摆的鸿门宴,故意要老子难堪,还是怎么着?” 一见这架势,屈泽良就急忙在中间圆场,拉拉马齐昆道:“马局长,犯不着,犯不着,这是干什么,朱局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红脸了。” 马齐昆火气难平,不管不顾道:“开玩笑有这样开的吗?这不是让我下不来台吗?我看他朱立安就是成心的。”说着也没办法再待下去了,给付美玲和连晓明拱拱手道:“二位领导,对不住了。”说着转身就走。 屈泽良急忙拉住了,又给朱立安使眼色,意思是让朱立安说句软话,不要把关系搞僵了。朱立安却坐在那里嗤笑一声,纹丝不动。 还是连晓明开口了,一拍桌子厉声道:“马齐昆,你这是干什么,啊?给我坐下!” 屈泽良也道:“马局长,坐下吧,老朱也是跟你开个玩笑,何必认真呢?”又低声劝解道:“付部长和连部长都在这里,你这不是让二位领导难堪吗。” 马齐昆看上去还是有些不服气,最终还是重新坐下了。 陶如轩忽然想起朱立安刚给自己说要请这几个人的时候,自己不知道怎么就说了一句“乌合之众”,现在看来还真让自己说对了。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一样的心境 第一百三十五章不一样的心境 闹了这么一处,连晓明这位组织部的副部长只好站出来活跃气氛,却也是破镜难重圆,虽频频举杯,却还是无法将大家带动起来。不一时工夫,连晓明竟自己喝醉了,一会说朱立安这个王八蛋自己请客却要老子坐蜡,一会又骂马齐昆不懂规矩。酒就没办法再喝下去了,草草收场。马齐昆先气呼呼地走了,朱立安搀着连晓明,打车送回去了。付美玲和屈泽良没喝多,自己开车走了。 只剩下陶如轩和了然真人。从酒店出来,了然真人就笑着着直摇头。陶如轩不禁问道:“真人笑什么呢?” 了然真人一副不想说的样子,却还是说了起来道:“这些人哪,没个好!以前跟梁部长和你们在一起时候,也没一个人当面叫我牛鼻子老道,现在却要整天被他们挂在嘴上叫。看今天这场面,被他们叫牛鼻子老道也就不足为怪了。”叹息半天,又问陶如轩道:“我刚才给他们掐算的时候,见陶镇长一言不发,想必是看出了门道?” 陶如轩拿不准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也就不说破,摇头笑笑道:“真人字字玄机,岂是我这等俗人能看出来的。” 了然真人脸上便有了几分得意之色,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须道:“字字玄机实不敢当,只是这几个人的命相都不太好,所以不敢说破。” 陶如轩便问道:“真人的‘牛在圈中享安年,二犬互吠似吵架’应该是个字谜吧。” 了然真人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颔首笑道:“陶镇长好悟性!” 陶如轩便知道自己才对了,了然真人就是说屈泽良最近会有牢狱之灾。 了然真人又道:“陶镇长既然能悟到这一层,想必这‘九九之劫’,陶镇长也猜出来了吧。” 陶如轩谦虚道:“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我记得民间有个命相‘逢九劫’的说法,分为‘明九’和‘暗九’,依此而论,这‘九九之劫’应该是四十五,而不是八十一。”说完看看了然真人。 了然真人就向陶如轩伸了个大拇指道:“陶镇长见识渊博,贫道佩服的很。”顿了一下,又低声道:“其实马齐昆能过**已经算是造化了。” **便是三十九,又想起刚才马齐昆说自己的生辰八字,应该已经三十八了,这也就是说马齐昆很快就要命丧红泉了,陶如轩不由愣在了那里。 了然真人却很平静,笑笑道:“人的命自有先天之数,但也要看后天所为。无端害人性命,便要折寿一半。胡作非为又要折寿一些。马齐昆……哎……” 陶如轩就想起县委办副主任马肇庆曾给自己说过,马齐昆在给顾平当秘书的时候,曾强(女干)女打字员将其逼死的事情,不由啧啧半天,也不说出来。 分手之时,了然真人双手合十道:“陶镇长前途不可限量,但一定谨记贫道曾说的话,要时时防备桃花劫。”说完扬长而去,忽悠间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陶如轩不由地站在原地怔了半天,忽然就想起了身边的这些女人,顾小雅、刁青吟、余敏华、姚丽丽,虽似左右逢源,却也让自己苦不堪言,岂不是劫难?! 已经是九月份的天气了,太阳还是火辣辣的,在外面站一会,便被晒的浑身生疼,连那马路也好像要被晒化了一样,丝丝的热浪直往上冒。 站了半天,陶如轩才忽然感觉热的难受,好像连衬衫也黏在了身上,正准备回家,手机却响了起来,拿出来看了一下,是翟东旭打来的,就知道他要说请客的事情,便接了起来。 “陶镇长,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我对县上的情况不熟悉,也不知道哪家饭店合适,得麻烦你选一家。”翟东旭道。 王显镇虽然离县城有四五十里地,但是这些村干部平时也是花样百出地折腾,岂有不熟悉的道理,翟东旭不过这么说说,表示一下尊重而已。 陶如轩便要拿他一把,故意口气生硬道:“你不熟悉我就熟悉了?还是你定吧。” 翟东旭果然马上道:“那我就定了,选在狮子楼,你看怎么样?” 狮子楼是县城边上的一家饭店,比不上洪福酒楼,不过档次还算可以,主要是价格合理,饭菜也比较实惠,陶如轩曾去过一、两次,就应了下来道:“那就狮子楼吧。”又叮嘱道:“不过你也不要就这样定下来,或许贾书记他们有想法,你先问问他们。最后定了再给我打电话。” 翟东旭是是是地应着,又问道:“时间是不是就定在今天下午四点钟?吃完应该天就黑了,酒足饭饱,大家也正好活动活动。” 陶如轩便猜出了他的意思,肯定又要跟余怀彪等人一样,胡作非为,自己虽然不喜欢,但是贾清水、孙丽平等人显然是对此道情有独钟,也不好阻止,就笼统地交代道:“可以活动活动,但是不能太过分了。闹出事情,你自己负责。” 挂了电话,陶如轩就想起了余敏华,看看表,十二点刚过,便将手机拨了过去。手机响了两声,余敏华就接了起来,一副很高兴的口气道:“我还说今天给你打电话呢,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陶如轩问她什么事。余敏华却故作神秘了起来道:“暂时保密,等见了面再给你说。” 余敏华能用这样的口吻说话是很少见的,陶如轩不免一阵阵疑惑,又怀疑她是装的,平白无故的能有什么好事让她如此高兴,便问她在哪儿见面。余敏华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不如去我家吧。” 陶如轩也只好答应了,挂断手机,伸手挡了一辆出租车便往余敏华的别墅赶了过去。 余敏华已经在家候着了,穿了一件素净的裙子,上面印着仕女图案。余敏华本来就是个高挑的女人,那裙子又极显身段的,看上去便有了几分艺术的感觉,小波浪的长发总抓起来,在脑袋后面梳了个偏左的马尾辫,又增添了些俏皮。酥胸高耸,脖颈处一抹粉白,挂着一条细细的黄金项链,与那闪闪的耳坠相映成趣,说不出高贵气质。 陶如轩站在门口便不由地看呆了,余敏华一声“进来吧”才回过神来,跟着进去了。 “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陶如轩进门换了拖鞋问道。 余敏华笑靥如花,看着陶如轩道:“你猜猜?” “升官了?”陶如轩随便猜了一个,却觉得有些庸俗,余敏华不会是那样的女人,何况她平素的做派也不可能有升官的机会。 余敏华便故意拉着脸道:“就知道你会说这个。平时我还当你是个知心人,现在看来是我错看了。你心里除了升官之外,也没别的事情了。” 陶如轩被他说中了,不愿承认,又见她粉面玉带,风情动人,不由地崩然心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往前凑了凑,脸就贴在了她脸上,又涎着脸搂了她的腰肢道:“原本是可以猜中的,可你这个样子,我哪儿还有心思猜。”说着就要去吻余敏华的红唇。 余敏华却伸手挡在了中间道:“那就说明你没用心,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你再猜,要是还猜不中,那今天什么也别想。” 陶如轩就有些着急了,仔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好事能让这么高兴,就随口道:“那就是降职不干办公室主任了。”为了进一步表示自己是用心猜了,又补充道:“你这个人我是知道的,懒散且不喜欢操心,自然是降职了才会高兴。对不对?” 余敏华就看着陶如轩,猛然在陶如轩的嘴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道:“看来我还是没看错你。”说完便把陶如轩放开了,从酒柜里拿来一瓶红酒,倒了两杯,自己拿了一杯,将另一杯送到陶如轩的手中,接着道:“其实我早就不想干了,给部里打了几次报告,都不给批。这一次付美玲总算大发慈悲给批了。我总算解脱了。” 陶如轩说中了,却是一阵怅然,不知道付美玲为什么要批准余敏华辞去办公室主任的职务,是不是跟自己有关,再一想,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在宣传部很少有人知道,而且平时来往不多,付美玲恐怕也不至于知道,便放心了一些,就举杯跟余敏华碰了一下,摇头苦笑道:“官场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了,别人都是升了职高兴,你却是被免了职高兴。”顿了一下,接着道:“那咱们就为你无官一身轻干杯吧。”说着喝了一口。 余敏华也抿了一口,却叹息了起来道:“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没什么抱负,只求能静静地活着。有个一官半职便要整天忙个不停,还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实在太累了,不值得。”又淡然一笑道:“你没觉出来吗,当官其实是个累赘,哪怕是个芝麻小官,也要整天忙于算计。有时候并不是你自己想算计,而是别人要算计你,你不得不算计。所以,我觉得还是当个普通科员的好。八小时以内是国家的,八小时以外便是我的。”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乱花溅欲 第一百三十六章乱花溅欲 陶如轩想给她说说人生意义之类的话题,又觉得太严肃了。脱俗也好,小资也罢,余敏华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那么八小时以外,你干些什么呢?”陶如轩顺着余敏华的话问道。 余敏华脸上又挂起了淡淡的笑容,看着陶如轩沉默了一会,便拉了陶如轩的手往书房走去。陶如轩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好跟着。进去了,就见电脑旁边堆放着一些打印出来的东西,陶如轩忍不住走过去,拿了一张看了起来,竟是一首诗: 梦偶尔漫步于林荫小道去倾听大自然声音想写一首诗送给你却发现: 现实已将我的大脑蒙蔽那夜,其实我想说爱——将会永恒将和你一起牵手去看遥远的星星却发现你的手已经冰凉想做个意想派的大师想象我们美好的明天睡着了——又发现你早已逃离原来——你只是夜空中明星无法打破夜一般的恶梦只好告别梦一样的美丽摘一朵并不美丽的花朵吧把梦就放在花瓣与花蕊之间象露水一样的徘徊象蝴蝶一样的挥舞翅膀看完了,陶如轩觉得诗中有一种淡淡的失意,却不想让余敏华知道自己的感觉,就故作镇定问道:“你的写的吗?” 余敏华好像也不愿意说破,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陶如轩反问道:“写的好吗?”眼睛中却荡漾着秋水,见陶如轩不说话,又道:“你是大才子,我写的东西,自然难入你的法眼。” 陶如轩急忙道:“不不不,你写的很好,特别是最后一段,‘摘一朵并不美丽的花朵吧,把梦放在花瓣和花蕊之间,像露水一样徘徊,像蝴蝶一样挥舞翅膀’,简直太唯美了。说句实在话,这种诗,我上大学的时候还能写出来,现在恐怕已经没有这个心境了。”又问道:“你写这些准备发表吗?” 余敏华摇头道:“发表什么,我也就是玩玩,总比闲着强。” 陶如轩鼓励道:“我倒是有同学在出版社工作,要不给你联系联系,说不定你以后还能成为正儿八经的诗人哩。” 余敏华道:“你净拿我寻开心,我一个只有高中文化的人,能成什么诗人。”说着从陶如轩手中夺过那首诗,立马撕的粉碎,丢进了垃圾筐。 陶如轩不免要可惜半天。 余敏华却问道:“可惜什么?” 陶如轩道:“当然是可惜一首好诗。” 余敏华却又悠然来了一句道:“好诗无人问,寂寞受空闺。” 陶如轩忽然就把好诗和好湿联系在了一起,若是换成“好湿无人问,寂寞守空闺”又是何等意思,不由一阵嘭嘭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将手落在了余敏华的腰间,揽着走出了书房。两个人便软软地靠在了沙发上,一边品着红酒一边温纯了起来。 余敏华本来并不是一个有情调的女人,前几次,几乎都是陶如轩主动,余敏华只是迎合而已,今天余敏华却显得有些兴奋,将一条长腿搭在陶如轩的身上,不时碰杯,但她终究与刁青吟不同,不是那种风花雪月的女人,只是一时兴起,要追求一点浪漫情怀,把陶如轩撩拨的冲动难耐,她却还是不入正题。 陶如轩便有些把持不住了,翻身压了过去,又张嘴刁了她手中的酒杯,也不用手拿,仰头喝了,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便迫不及待地亲吻了起来…… 跟早上赴朱立安的约不同,去狮子楼的时候,陶如轩故意迟了一会,到狮子楼就已经是四点过几分了。进包间,贾清水、张谷、孙丽平、刁青吟、翟东旭和翟云生六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桌子上只放着三个凉菜,应该是提前点的。还是孙丽平坐在首席,旁边是贾清水和刁青吟。 陶如轩就边看着手表边连连打拱赔情道:“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本来也没什么事,不想中午付部长、连部长和交通局的朱立安几个人叫去喝酒,也都是老朋友了,不得不去一趟,所以给耽搁了。请各位见谅。” 几个人就有些肃然起敬的意思,翟东旭把陶如轩让坐在了刁青吟的下手,奉承道:“陶镇长不愧是从县里出来的干部,人脉关系就是不一样。以后恐怕就有好多事情要麻烦陶镇长了。” 陶如轩却要故意谦虚一下道:“老翟太客气了,不过是多认识几个人,有事尽管开口就是了,能帮的还能不帮?” 翟东旭就嘿嘿嘿地笑几声道:“那是,那是,陶镇长是我的领导,不帮我帮谁。”马上想起该点菜了,一招手叫服务员递上菜单,目光却在孙丽平、贾清水等几个人脸上转。 刁青吟道:“没什么好看的,还是交给孙书记定吧。” 孙丽平却摆手道:“今天我不能定了。老让我定,我定快成你们的点菜员了,这样吧,今天让云生做主。”说着把菜单递给了翟云生。 陶如轩就在翟云生的脸上瞟了一眼。平时没怎么注意,今天才发现这个被大家称为“二党委”的支部书记眉宇间竟真的有些威严,话很少,语速不快,似乎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所虑之后才说出来的,便显得掷地有声。 菜单到了翟云生手里,翟云生就笑了一下,缓缓道:“谢谢你们抬举,不过有各位领导在这里,让我点恐怕不合适吧。”说着再次机械地笑笑,将菜单推到了桌子中间接着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点,我看就让东旭总拿了吧。” 几个人便纷纷说,那就东旭总拿吧。翟东旭就拿了菜谱点了起来,也是豁出去了,净捡贵的点,点了七八个,又问几个人还需要什么。几个人便说可以了,反正点多了也吃不了。翟东旭却还是又点了五六个,直到孙丽平说不能再点了,才停了下来,又让上了十年陈酿。 先喝了一圈,便开始活动,王显镇的习惯是摇色子、吹牛皮,从翟东旭开始,转了一圈,两瓶十年陈酿就见了底。 翟东旭喝的最多,大概一个人干了多半瓶,便有些晕晕乎乎的意思了,口齿也不清楚了,嘴里哩哩啦啦地净说些不堪入耳的话,最后的话便落在了关秦明的身上道:“我这村长也干了三四届了,没见过比关秦明更黑的了,简直吃人不吐骨头,动动嘴皮子便伸手要钱。我也不是舍不得那点钱,可也不能这样伸手要吧。太过分了嘛。” 见翟东旭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了,翟云生就用眼睛瞪着他咳嗽几声。翟东旭也听出来了,却不愿意服从,就指着翟云生道:“翟书记,你别咳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得罪关秦明。但是怕他个球,怕他个球……”说着声音又提高了八度,手把桌子拍的嘭嘭乱响,好像唯恐别人听不见一样。 翟云生实在听不下去了,正要呵责,孙丽平却在一旁阻止了道:“老翟,你别管他,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索性让他说个痛快。” 翟东旭嘿嘿笑了两声,指着孙丽平道:“还是孙书记好,知道我心里憋的难受。他关秦明黑了我的钱,难道我说说他都不行了?”说着又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落起了关秦明。 不过所说的事情都是大家知道的,也就没人理会。只有陶如轩不是很清楚,但也不能刻意去听,就故意低着头吃菜,也把翟东旭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这才知道,翟东旭这些年三千两千的没少给关秦明送。只是这翟东旭的嘴巴也太不严了,什么事情都往外说,如果当场有人用录音设备录下来送到纪委,关秦明恐怕就要倒霉了。 翟东旭显然没有醉透,只是喝了些酒,嘴上少了把门的,终于说乏了,就停下来吃菜,正好有大块的手抓排骨,就拿起来满嘴流油地啃,啃完一块又抓了一块,接连啃了三块,用纸巾将嘴巴擦了擦,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又倒了一杯酒,朝贾清水举起来道:“贾书记,前两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连敬你三杯,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了。”说着吱吱吱喝了三杯。 贾清水有些不好意思了,又平白无故得了人家一部手机,便大度道:“老翟,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难道就那么小气?再说了,咱们兄弟什么关系,需要来这一套吗?”说着举杯陪了一个,也算是一笑泯千仇了。 翟东旭马上豪情万丈道:“什么也不说了,今天一定要让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吃完去ktv,兄弟们好好痛快痛快。” 刁青吟就在桌子下面拽了陶如轩一把问道:“ktv你也去?” 陶如轩不好说去也不好说不去,便用询问的口气道:“不去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刁青吟的脸色就拉了下来,低声道:“那你去吧。但我也要给你说一句话:从此以后再不要碰我了。我怕脏!” 陶如轩知道她的意思,偏偏要涎着脸问她:“你知道去干什么?” 刁青吟就伸手在陶如轩的腿上掐了一把道:“当我是傻子吗。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不说,还要寻花问柳,小心哪天染上艾滋病就消停了。”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明争暗斗 第一百三十七章明争暗斗 陶如轩被掐的生疼,咧了一下嘴也不敢叫出来,急忙将她的手拿开了道:“你盼我点好吧,我要是染上艾滋病,你第一个逃不掉。”也是酒劲作祟便有些冲动了,伸手在刁青吟屁股上摸了一把。 不想刁青吟是个极度敏感的女人,这一摸,刁青吟便不由自主地哦叫了一声,急忙止住了。好在几个人都喝的有些醉了,也没人顾及。陶如轩也没想到刁青吟会是这个样子,急忙坐好了,装作跟没事人一样。 但还是被张谷觉察到了什么,张谷就看着两个人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又想喝交杯酒了?” 陶如轩便想起了上次吃饭时的事情,上次都是机关干部还好说些,这次有翟云生和翟东旭在场,岂能胡来,便要将张谷的念头彻底打消,故意皱了以眉头道:“张书记,这话恐怕不好随便说吧。”说着便把目光落在了翟东旭的身上,意思是有村干部在场,不能这样闹。 张谷就不说什么了,脸上却有些讪然,好像被陶如轩的一句话伤了面子。 不想大家正吃着,翟东旭却从嘴里掏出了一根头发,显然是饭菜里面的,马上就翻了脸皮,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便吆五喝六叫服务员。 服务员来,翟东旭将头发对在灯光下问怎么回事。头发太细了,灯光又不太亮,服务员看了半天才看出是根头发,足有一尺长,顿了顿,把目光落在了刁青亲的脸上,就要推诿道:“我们厨房的大师傅都是男的,哪儿有这么长的头发,八成是这位女士的。” 孙丽平见此情景,一下子就翻过了脸皮,刷地一下把脸拉了下来来,命令道:“什么也不用说了,把你们老板叫来!” 终究是城里的饭店,服务员也不害怕,站在那里,一副不吭不卑的架势道:“对不起,我们老板出去了,不在饭店。” 孙丽平冷哼了一声道:“那你给我交个管事的来。” 那服务员道:“也不用叫了,给我说就行!” 一见是这态度,孙丽平突然一伸手便在桌子上啪地拍了一下,震得桌子上的碟碟碗碗哗啦乱响,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当我们是乡下佬进城,好欺负吗?再不叫你们老板过来,看老子不砸了你的鸟店!” 服务员害怕了,低头看着孙丽平,战战兢兢的,却还是不肯去叫老板。 沉默了一会,孙丽平又冷哼了一声问道:“不叫你们老板也行,那你给我说说,这头发到底是谁的?” 服务员这才哼哼唧唧道:“对不起,是我刚才端菜的时候不小心掉在盘子里的。这头发是我的。”说着就带了哭腔,接着道:“你们千万不要叫告诉我们老板,要是让老板知道了,非开除我不可。” 大家的目光便落在了服务员的身上,发现女服务员的头发披在肩上,果然一尺来长的样子。 张谷道:“不让告诉你们老板也可以,但总不能让我们平白无故吃你的头发吧。别的我们也不想多说,你就说怎么办吧?” 张谷的口气很平和,平和中却带着一股威势,让人摸不清深浅,一听便是纪检委的做派,见这架势,服务员没有不害怕的道理,低声道:“这盘菜钱我出总可以了吧。” 张谷便把目光落在了孙丽平的脸上。还没等孙丽平说话,翟东旭跳了出来,用极不高兴的口吻反问道:“你看我们几个是在乎这一盘菜钱的人吗?”也是酒劲发作,便没了分寸,接着道:“这样吧,也不为难你,你恶心了我们一回,总得有所表示,就给这位先生献上一个吻吧。要不然把这桌饭前开了也可以。” 这一桌饭钱少说也上千了,服务员一个月工资才六气百元,相当于她两个月的工资了。服务员也就十**岁的样子,哪儿见过这阵仗,又急又恼,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上,头也低的更低了,不一时工夫眼泪便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陶如轩就实在看不下去了,瞪了翟东旭一眼道:“我说老翟,你这是干什么,人家一个小姑娘,有这么为难的吗。” 刁青吟也帮腔道:“陶镇长说的对,你这可太不像话了,要是告到公安局可以告你个调*戏妇女罪。”又起身搂了那服务员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安慰道:“妹子别害怕,没事的,不就让他吃你一根头发吗。他再敢为难你,我让她吃你一把头发,噎死他!” 哪儿有强行让人吃头发的道理,服务员马上破涕为笑,给刁青吟鞠了半个躬道:“谢谢阿姨!” 大家便哄堂笑了起来,刁青吟也是一脸的窘迫,埋怨服务员道:“我比你大不了十岁,怎么能叫阿姨呢。叫姐姐!” 服务员脸色红红的,又叫了一声姐姐,刁青吟这才悠着嗓子唉了一声,又坐回了位置。 大家似乎马上就把刚才的事情忘了,便要损一损刁青吟。 孙丽平道:“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以前老以为刁镇长还是个小女孩,今天才知道已经是阿姨了。” 贾清水道:“我觉得孙书记的话还是说的不对,刁镇长本质上姐姐,只是看上去有些像阿姨而已。”话就更加恶毒了。 张谷更加刁钻了,一板一眼道:“刁镇长究竟是阿姨还是姐姐,我们几个说了都不能算,咱们这里只有一个人能说了算。” 大家问是谁。陶如轩便知道张谷要把矛头往自己身上对,假装要去卫生间,起身往外走,却还是被张谷挡住了。张谷接着道:“当然是陶镇长了。”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陶镇长,你说句公道话,刁镇长到底是阿姨,还是姐姐。” 这哪儿是阿姨、姐姐的问题,虽然没有明说,却分明是意有所指,不管老母牛吃嫩草,还是姐弟恋,都不是什么好词,分明是要陶如轩好看。陶如轩又想起刚才张谷的脸色,知道他这是要报刚才让他下不来台的仇,不由觉得这个人太过阴险狡诈了,看他那样子未必就知道自己跟刁青吟的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冒失了,可他偏偏就要来这么一手,让自己难堪,心里不免窝火,可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重新坐下来,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平和下来,笑着问张谷道:“张书记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刁镇长是姐姐还是阿姨,难道有什么想法?” 张谷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愣在那里半天才哈哈笑了一阵,算是把尴尬掩饰了过去。刁青吟却在下面狠狠在陶如轩的叫上踩了一下。 吃一阵,闹一阵,又喝一阵,直到日落西山,才算结束了饭局。翟东旭就按先前说好的,又邀请大家去ktv痛快痛快,却把刁青吟拉到一旁道:“刁镇长,我就不邀请你了。”说着掏出几百元塞进刁青吟手中,接着道:“你就去街上逛逛吧。” 翟东旭刚开始喝酒就哩哩啦啦地说了一大堆关秦明收他钱的事,刁青吟自然不会要他的钱,又塞回他口袋道:“行了,你们玩吧。我也正好有点事。”说着却把目光悄然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意思是让陶如轩也不要去了。 陶如轩就忽然想起了了然真人说的桃花劫,显然跟刁青吟走的太近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就想晾一晾她,便悄声道:“大家都去了,我不去显然不合适。不过你放心,我也就是看看,决不下水。” 刁青吟就觉得陶如轩不过是托词,去了那种地方,下不下水谁能把握的住,又要掐陶如轩。这一次陶如轩早有准备,急忙躲开了,向她招招手,还是跟着几个人走了。 刁青吟便站在那里半天狠狠地望着陶如轩。陶如轩只当没看见。 还是上次跟余怀彪几个人去的ktv,程序是老套的,只是这一次几个人都喝了酒,翟东旭又挑剔些,连着换了好几次公主,才算安下心来。不过也跟上一样,在那一闪一闪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那些公主的面容,只能凭身材挑选,倒也是按需选择。 陶如轩又想起上次那个公主,稀里糊涂地问了个名字,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好像叫芸芸,却始终没见出现,就不免有些失望,捡穿着不是太那个的挑了一个,不想还是选错了,那公主一坐在陶如轩身边便动手动脚的,直接把手伸过来逗弄。陶如轩喝了酒,倒是还算清醒,急忙将她的手拿开了,故意说的放肆些道:“那么猴急干什么,难道想做完了回家睡觉?” 那公主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道:“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真是坏的透透的,明明是自己猴急,还要说人家猴急的回家睡觉。”说着直接将雪白的长腿搭在了陶如轩的身上磨蹭。 陶如轩感觉就有些难以保持了,急忙起身,将那公主的腿移开了道:“让我先去趟卫生间。”说着直接往厕所走去,却见那几个人已经开始热身了。孙丽平还是跟上次一样放肆,搂着那公主一人一个麦克风嚎歌。贾清水倒是斯文些,搂着公主只是亲热。翟东旭是忍无可忍了,早在沙发上借着酒劲胡作非为了起来。张谷平时就爱耍点文字技巧,对公主也不例外,也不知道在那里说些什么,把那公主逗弄的不时呵呵怪笑。翟云生年龄大了,便只好用些别的办法,手按着公主的脑袋…… ... ... 第一百三十七章 突然事件 第一百三十七章突然事件 从卫生间出来,陶如轩就跟那公主坐的远了一些,道:“咱们还是先说说话吧。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你们这儿有个叫芸芸的,这次怎么没看见?” 那公主的脸上就讪讪的,却也不是很在乎,道:“芸芸是做金鱼的,不做木鱼,只陪唱,不下水。”抬手在场子里划拉了一圈接着道:“你也不看看你们这些人,是玩金鱼的人吗。” 陶如轩咧咧嘴,也不好说什么,污泥之中岂有金玉,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那就麻烦你给我叫一下芸芸吧。”陶如轩请求道。 那公主就有些不高兴了,哼了一声,把脑袋歪到了一旁,陶如轩知道她的意思,又补充道:“你的钱,我们照付就是了。” 那公主这才给了陶如轩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给了陶如轩一个毫无感**彩的亲吻道:“人我可以给你叫,但是你们这种场子芸芸是不会进来的。你还是去外面等吧。”说着起身扭着浑圆的屁股在前面带路。 陶如轩便跟着出去了。 站在大厅里,不一时女人便把芸芸带来了。芸芸远远地站在那里往这边看,却不近前。陶如轩就微微笑了一下。芸芸好像忽然想起,急走几步跑了过来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怎么,又跟朋友一块过来玩了。” 陶如轩苦笑道:“没办法的事情,不来又不行。”又道:“看来你真的没有去做木鱼。” 芸芸摇头笑笑道:“太那个了,实在做不来。”又心领神会似得,微微一笑问道:“还是陪你到外面走走?” 陶如轩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做了个请的动作,又问道:“不怕耽搁你生意吧?” 芸芸便豪气道:“朋友之间,说这些可就见外了。” 陶如轩却觉得有些别扭,想不到自己竟然跟一个ktv的公主做起了朋友,也不好说什么。芸芸又给吧台打个招呼,两个人便并肩往外走去。 快八月十五了,白天虽然还是热的要命,晚上却已经有了些凉意,陶如轩只穿了件衬衫,在室内还行,出来就有些不舒服,当然还不至于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便望望天空,伸手在凉凉的胳膊上搓了搓,没话找话道:“真是秋高气爽啊!”。 芸芸就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道:“你们男人的节气总是要提前半个月,女人要再过半个月才说这话的。” 陶如轩在芸芸身上看看,发现她穿的确实比自己少了许多,上面是大露背的吊带,下面穿了勉强盖住屁股的裙子,而且并没有穿丝袜,裙摆宽宽的,走起路来便摇摇晃晃的。 陶如轩忍不住问道:“你平时也穿成这样吗?”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太礼貌,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 芸芸笑一下道:“没关系的。平时穿衣服随便些,不过工作时间是必须这样的穿的。要不然就会没生意。”又问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每次都这样?”恐怕也是处于好奇。 陶如轩当然不便告诉他身份,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了然真人给自己说的桃花劫,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有个老道给我算过命,说我命犯桃花,要时时处处都防着女人,所以不敢跟女人走的太近了。” 芸芸就咕咕地笑了一阵道:“什么年月了,你还信这个?要是跟女人走的近了便要出事,那你还娶老婆吗?” 陶如轩辩解道:“老婆可不能算桃花劫。要是自己老婆也算艳福的话,岂不是说能娶上老婆的男人便是有艳福了。” “那朋友呢?”芸芸又故意问道。 陶如轩道:“那更不能算了,正常的朋友关系又算什么艳福。” 芸芸却咧着鼻子道:“这话恐怕只能骗三岁小孩。男人和女人之间就不会有正常朋友关系的。试问一下,你们男人谁愿意跟一个丑女人交朋友。” 陶如轩竟无言以对,就连自己这会跟她出来,心里恐怕也不是干干净净的。 边走边聊,陶如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说回去吧。芸芸也说回去吧,在陶如轩的脸上睃了一眼,就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直摇头。 陶如轩问她怎么了。她就笑着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奇。不知道你为什么每次来了都要约我?”陶如轩也是猛然一惊,发现自己真有点鬼使神差,偏偏要把这样一个女孩子约出来散步,又怀疑她话中有别的意思,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塞给过去道:“拿着吧,不能白浪费你的时间。” 芸芸就咯咯笑着把钱塞进了胸衣里面道:“我可没伸手问你要,这是你硬要给的。” 陶如轩只好笼统道:“好朋友明算账,你的时间就是金钱。这也是应该的。” 走着走着,便能远远地看见ktv门前闪烁的霓虹灯了,陶如轩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像门前停着警车,就在原地停了下来。芸芸也看见了,不由地目瞪口呆。 “以前有查过吗?”陶如轩不禁问道。 芸芸木然摇了摇头道:“没有的,干这种营生的老板哪个能没有可靠的后台,要是总这样查早就关门了。” 陶如轩却不禁为贾清水几个人捏了一把汗,要是被逮到公安局是很难办的,这不比别的事情,即便能说情出来,还是不免繁琐,万一让家里人知道了,更是不得安宁了,再说了他们几个今后这脸往哪儿放。 大晚上的,门外也没什么人,陶如轩又往前走了走,便看见警察已经在门外拉起了警戒线,十几个人在门外把守着,不时有跳窗或从后门出来的,马上就被扭送上了警车,看来是公安局一次有计划的行动。 站得近了,芸芸就勾了陶如轩的胳膊,抱在怀里,显得更像一对恋人了。 “阿弥陀佛,幸亏我出来了,要不然今天可要倒大霉了。”芸芸嘴里念着佛,陶如轩便感觉她浑身都在瑟瑟颤抖,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问道:“你又不做木鱼,怕什么?” 芸芸道:“只要抓进去了,哪儿还管你什么金鱼木鱼,一样都要交罚款。要不然就说让家里人来接。话说的不好听了,就要送去劳教。我以前有个姐妹,也是做金鱼的,被抓了,死活不愿意交罚款。公安局的人说,你说你没做那种事情也可以,那就做个处*女*膜鉴定,要真是处*女就可以免交罚款。这年月,处*女能有几个,何况也是侮辱人的事情,我那姐妹死活不同意做处*女*膜鉴定,便被他们送去劳教了半年。” 正说着话,陶如轩就见贾清水几个人被带出来押进了警车,心里不由紧张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愣了半天,也顾不得芸芸还在身边了,急忙把电话给朱立安拨了过去。 “朱局,有个事,你老哥必须给帮个忙。”陶如轩急切道,“今天晚上县里好像有个扫*黄行动,我有几个朋友被抓进去了,你看能不能想办法给公安局那边做做工作,把人弄出来。这不是闹着玩的。” 早上刚在一起吃过饭,朱立安倒没拿捏,沉默了一下道:“马上把人捞出来肯定不行,这样吧,你把几个人的名字发个短信发到我手机上,我想办法试着给你说说。但是有一点,我必须给你说清楚,我现在毕竟不是那边的人了,成与不成,你不能怪我。另外,其他人还好说些,要是雷云带队的话恐怕就麻烦了。你也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就不好开口了。你就得另想办法。” 陶如轩忍不住问道:“你跟雷局还僵着呢?” 朱立安嗤笑一声道:“我要是跟他一般见识岂不是自降身份,只是这个人谱摆的太大,你哥哥我不愿意理他。” 有求于人,陶如轩也不便说什么,就含糊应了两声又道:“那就拜托你了。” 挂断手机,陶如轩正要发短信,芸芸却在一旁问道:“你认识公安局的人?” 陶如轩就知道她要求自己,不免后悔刚才怎么也应该避开她,也只好道:“是有个朋友在公安局,不过能不能办事还不一定。” 芸芸好像也听出了陶如轩的意思,哼哼唧唧半天,还是发挥起了女人的优势,拽了陶如轩的胳膊撒娇道:“那也帮我个忙呗。我不让你白帮的。”说着又踮脚在陶如轩的脸上香香地亲了一口。 陶如轩见她可爱放浪的样子,不免也有些心动了,想想成不成的也没什么要紧,就问她:“那你说怎么谢我?” 见陶如轩松了口,芸芸便把陶如轩的胳膊搂的更紧了,眉开眼笑,却难免几分羞涩道:“其实只有一个要好的姐妹,要是出来了,你想怎样由着你就是了。”话说的含蓄,意思也已经很到位了。 陶如轩就忍不住在她浑圆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其实也没有想把她怎么样的意思,又问了她朋友的姓名,就编了一条短信发给了朱立安。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敲诈无罪 第一百三十九章敲诈无罪 不想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半夜十二点多了,朱立安打来电话道:“已经问过了,恐怕有些困难,公安局那边的意思是,可以不做笔录,但罚款一定要交。这已经是人家的底线了。”又道:“其实怎么回事你也知道,人家深更半夜折腾了一回,总不能白忙活。而且你那几个朋友搞的也太过分了,人家公安局的人进去的时候,你那几个朋友乱在一起,简直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抓了几拨,就数你那几个朋友闹得过分,要是不处理也说不过去。” 陶如轩就不由狠狠的,心想这些人怎么能这样,老是搞这种事情,男人那点嗜好倒可以理解,但也不能老这样搞吧,难道在宾馆里一对一就不可以吗。现在终于出事了,别的不说,一旦报到纪委,恐怕就要被双开了。又觉得,这种事情,即便是帮了他们,他们也未必会感谢自己,陶如轩心里就很矛盾。 朱立安忽然问道:“我刚才看了一下你发的短信,怎么还有个女的?” 陶如轩不好给她说出真相,只好随口扯谎道:“那女的是一个朋友的朋友,你看着办吧,要是不行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 朱立安就暖昧笑笑道:“想不到你的朋友圈中还有这样的女人。好吧,我尽量想办法就是了。” 陶如轩又说了几句拜托的话,两个人便挂了手机。 放下手机,陶如轩却半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觉得是不是给张桂树和关秦明说一声,毕竟他们的关系网不一样,说不定也就一句话的事情,也就把几个人放出来了,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大妥当,一是并不是什么光彩事情,关秦明还好说些,张桂树就不一定了,万一不帮忙还要兴师问罪,恐怕会适得其反;二是贾清水几个人也未必想让更多的人知道,遇到这种事情,大多数宁愿交罚款了事的。 然而,陶如轩终究对朱立安不放心,第二天还是亲自去公安局跑了一趟。虽然是礼拜天,但昨天晚上刚刚进行了一次扫*黄行动,楼道里面还是有不少人。找崔自信显然不合适,陶如轩就直接去了雷云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雷云正给一个民警在那里交代工作,见陶如轩进来就笑笑指了一个座位,意思是让陶如轩稍等。陶如轩便坐下来随手拿了张报纸翻看了起来。不一时,雷云交代完了,站起来看着陶如轩满面笑容问道:“陶主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陶如轩不好马上说捞人的事,也知道雷云这个人并不好打交道,就笑笑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老兄吗。”递上一支烟,在雷云的胳膊上拍拍接着道:“咱们多长时间没见面了?” 雷云站在那里点了烟,想想道:“超过半年了吧。”又问道:“听说你老弟去了乡镇?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当了领导,感觉就不一样了?” 陶如轩嗤笑一声道:“你老兄就别笑话我了。一个副镇长算什么领导。”又随手在空中划拉一圈道:“你老兄这才叫领导呢。” 也许是职业习惯,雷云总是绷着一张脸,废话也很少,热情了几句,就开门见山问道:“陶镇长今天过来,是不是要说你们乡镇那几个昨天晚上被抓的事情?” 人家问出来了,陶如轩不说也不行了,就含混点点头道:“你老兄真是目光如炬。”顿了一下接着问道:“看能不能尽快放人,毕竟影响不好,让他们家里人知道了,还不定出什么事乱子呢。” 雷云就咧了一下嘴道:“你倒是替他们考虑的挺周全。既然怕丢人何必搞那种事情。”说着在电脑打开了一段视频接着道:“你也看看,这是在搞什么,这还是人干的事情吗,说句难听话,简直禽兽不如。” 那画面实在太混乱了,几个人连同几个公主竟全没穿衣服,欧美电影也不过如此了,陶如轩不免有些尴尬,急忙将视频关了,其实心里有数,还是要啧啧几声,几近顿足捶胸道:“怎么可以这样,简直太过分了嘛。我不知道是这样,要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不会来找你的。” 雷云的脸上却淡淡的道:“陶镇长难道真的不知道?” 陶如轩就知道贾清水这些人恐怕已经在警察的威逼利诱下把自己卖了,摆摆手也不能深说了。 雷云接着道:“行了,你老弟就别在我这儿打哈哈了,崔局那里都已经说通了,何必在我这里再虚晃一枪。这样吧,你现在就把人带走,不过崔局那里说了,罚款必须交,不能让兄弟们白忙活一场。当然,既然你来了,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就每人交一千吧。” 这已经是最低标准了,陶如轩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了下来。门外就有家银行,取了五千元,正准备返回公安局,又想起芸芸托付的事情,心里不免就犯起了嘀咕,这要是能不花钱捞出来也就算了,可这要花的事情,万一把人捞出来,那公主和芸芸都不认账,自己岂不是要白白赔上一千元,何况风尘女子也没见过有几个有情义的,便一咬牙心想,去了就给雷云说只有这五千了,能把那女人捞出来就捞出来,捞不出来也只好不管了。 进去给雷云说了,雷云虽面有难色却还是应了,又将那录下来的视频给陶如轩用u盘拷贝了一份说,这些人都喝醉了,拿回去让他们看看,今后再别干这种事情了。陶如轩说,有了这次的教训,就算今后把刀子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再不敢去了,还是把拷贝的视频装进了口袋。 不一会贾清水等人被一个民警带了出来,一个个土头灰脸的,都耷拉着脑袋,见了陶如轩也只是尴尬地笑笑。陶如轩又给雷云说了几句谢谢,便要拿出很关系非同一般的样子,在雷云的肩膀上拍拍道:“今天的事情就谢谢你了,改天你定个时间,咱们兄弟好好喝两杯。” 从公安局出来,几个人给陶如轩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却不便在公安局门口多呆,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一哄而散。只有那公主没有走,陶如轩这才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发现竟是个十足的美人,眉宇间还有几分姚丽丽的气质。 那公主显然很懂规矩,往陶如轩跟前走了两步问道:“不知道是谁托你的,还麻烦你给我交罚款,不过你放心,我一会回去取了银行卡就给你还上。” 陶如轩本想说算了,可又一想,觉得自己也是费了一番功夫,何况以后免不了要请一请朱立安和雷云两个人,也是要花钱的事情,让她出点钱也是应该的,就笑笑道:“是芸芸说的,不过也没多少,就两千块,要是身边没有的话就算了。”说着给她招招手就要走。 那公主却哎了一声,把陶如轩叫住了道:“你帮了忙,再让你花钱,说什么也不合适。这样吧,我这就给芸芸打电话,让她把钱送过来。” 陶如轩说不用了,却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她给芸芸打电话。 不一会,芸芸打的过来了,已经在电话里说好的事情,芸芸便将两千元交到陶如轩的手中,再次表示了感谢,又说要请陶如轩吃饭。 这是万万不行的事情,跟两个小姐一块吃饭算怎么回事,陶如轩便婉言道:“谢谢二位的美意,我还有事,就改天吧。”说着将钱揣进口袋跟二位小姐招招手,离开了。 回家途中,陶如轩又给朱立安去了个电话,说人已经出来了,不免还要感谢一番,当然不提自己见雷云的事情。朱立安说出来就好,也不问别的。 陶如轩原本想着,星期一上班,几个人必会有些难为情,不想却都跟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的,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似乎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连陶如轩垫钱的事情也一句不提。 陶如轩心里不免有些不高兴,原来本还想着把自己给他们出的一千元要回来算了,可他们既然这样,那便没什么情谊可讲了。 中午的时候,陶如轩主动去贾清水的办公室转了一圈,也不说什么事,就坐在那里抽烟。 贾清水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陶镇长,那天是事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几个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陶如轩便把手中的半截烟在烟灰缸中拧灭了,道:“你说的没错,幸亏我认识公安局的雷局,给你们每人交了三千元罚款,这才算过去了。按照公安局的意思是要报纪委的,我给人家好说歹说,才算压住了没报。” 贾清水就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道:“就交了三千?”恐怕是觉得多了,停顿了一下,看着陶如轩又有几分不好意思问道:“开票了吗?”又是不相信的眼神。 陶如轩便更觉得诈他的钱也不过了,嗤笑一声道:“贾书记,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也糊涂了,开票就是走正式程序,你也不想想,交三千元能完事?” ... ... 第一百四十章 女儿情深 第一百四十章女儿情深 贾清水就更加不好意思了,哦哦地应了两声,脸上红红的道:“说的也是。”从口袋里摸了半天,也就三四百元,只好又装回去接着道:“这样吧,中午我去银行取了就给你。” 陶如轩故作大度道:“不过三千块钱,咱们这关系,还说什么给不给的。” 贾清水又说一定要还,陶如轩这才离开了,又去张谷和孙丽平的办公室跑了一圈。中午,翟云生和翟东旭的钱也送来了,一人三千,也不说别的,钱放下就走。陶如轩客气几句也就收下了,算算总账,出去五千元,收回一万七,净落一万五。陶如轩本想是整整他们,心里却也并不怎么痛快,把钱存到银行,了事一桩。 陶如轩本想按照雷云的意思,将公安局录下来的那段视频让几个人看看,想想还是算了,又不是好事,不过是徒增尴尬一回而已。 不过这种事情是长脚的,很快便传开了。陶如轩就想张桂树和关秦明肯定也知道了,只是不说罢了。大家只是在下面议论纷纷,过了没多久贾清水、孙丽平和张谷也都知道了。陶如轩就觉得不太好,好像是自己传出去的一样,就专门找贾清水说了一次。贾清水虽然说了很多义气话,但那神色并不大相信。陶如轩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由他们怎么想,反正自己心正不怕影子斜。 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地点最后还是定在了南枣林村,陶如轩便连续奋战一周时间,在南枣林村开了几次支村委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敲定了征地的相关事宜,并在镇政府的监督下签订了30亩的征地协议。翟石头又从外面请来了技术专家,对厂区的布局规划和规模设计做了详细的预算,又过了半个月时间,公司总算破土动工了。只是在注册法人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插曲。按说,公司应该属于于华敏,法人自然也应该是她。可余敏华却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陶如轩便只好又搞了一个投资协议,法人还是翟石头。 动工奠基第二天,陶如轩便把翟石头和姚东山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眼看着翟石头真的投资搞起了公司,姚东山惊诧之余也收敛了许多,见了翟石头便称起了翟总,也不敢放肆了。翟石头显然还不适应,姚东山叫翟总的时候,翟石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却要站起来。陶如轩从后面拽了一下,翟石头才又坐下,脸上却还是能看出几分胆怯,就不敢不敢地谦虚两声。 陶如轩便粗声大气道:“我说老翟,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你现在就是翟总,以后要是做大做强了,还可以发展成集团公司,到那时候可就是ceo了。” 翟石头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懂什么是ceo,便在那里笑着摇手。 陶如轩接着道:“我今天把你们两个叫过来也没别的事情。”眼睛就冷冷地落在了姚东山的脸上,接着道:“主要是替你给翟总说情的。你要是没什么意见的话,我让翟总在公司给你安排个差事,你看怎么样?” 姚东山依然站在那里,显得更加恭敬了,好好好地应了几声道:“就是不知道翟总会不会同意。要是翟总能同意,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败兴。” 陶如轩道:“这是自然。”眼睛翻了一下接着道:“话我不妨给你说在明处,我让你去翟总的公司上班,并没有指望你能改邪归正,而是要你去压压阵脚,防止有人捣乱。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你都必须服从翟总的领导。” 姚东山陪笑道:“那是一定的,除了要服从翟总的领导之外,还要无条件服从你的领导。”又拍着胸脯道:“陶镇长,你就瞧好吧,只要有我姚东山在,谁敢胡来,我就废了他。” 见姚东山站在那里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陶如轩忽然觉得这人横也不是天生的,有句俗话叫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不过是耍光棍而已,你要是给他一双鞋穿上,他便有了顾忌,也就横不起来了,忍不住想笑,还是努力憋了回去。 陶如轩又给姚东山交代几句,让他明天去工地找报到,便将他打发走了。 姚东山走了,翟石头却有些不大乐意,苦着脸道:“陶镇长,本来也不是我的大股东,我不应该说什么的,可是你让姚东山去公司上班,恐怕不合适。主要是我管不了他。” 见翟石头还是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陶如轩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口气也不大好听了道:“老翟,不是我要说你。你也涨点志气,不要老是一副软骨头的样子。刚才你也看见了,这个姚东山也不是纯粹没办法管理的人。只不过你首先要硬气些,要拿出老总的架子和做派,只有这样他才会怕你。”略略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另外,我不妨给你实话实说,我就是怕你这个样子压不住阵脚,这才让姚东山去帮忙的。现在已经是公司了,不是你以前的废品收购站。咱们王显镇的工业实体本来就少的可怜,今后恐怕会有很多人盯上你要钱要物,你压不住,我又不好事事出面,就难免要在这方面吃亏。你明白吗?” 翟石头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是,我听你的。”还是有些担心,接着道:“不过,姚东山今后要是又耍什么花招,你可得出面。” 陶如轩知道他性格如此,就算自己说的再多也无济于事,只好应了,却难免有些后悔让他做总经理,今后真要是压不住阵脚了,又该如何是好。不过也只能暂时如此了。 顾小雅还是在中秋节前回来了。机关放假,陶如轩就想到要给顾平家买点礼物了。往年一到这个时候,顾平家里的各种月饼、礼品都会堆的跟小山一样,今年恐怕要清净了,顾平难免会失落,送上一份礼物也算是对顾平的慰藉,陶如轩便多买了一些,两只手一手两三件,月饼、蜂蜜、奶品,满满当当的。 敲了敲门,顾小雅就在里面开了。顾小雅穿一件淡绿色的开衫,一条牛仔裤,看上去素净淡雅,脸上还有些泪痕。顾小雅事先也没打招呼说要回来,陶如轩也没想到打她能回来,就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半天竟不知道说什么好。顾小雅也愣在了那里,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 王姨过来见是陶如轩,便急忙招呼道:“如轩来了,赶紧进来吧。”说着在女儿衣襟上拽了一把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如轩来了,也不知道让进来。”其实见了两个人的情景,怕女儿失态。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只会庄重的过分,却从不会失态。 进去了,却不见顾平,陶如轩便问了一声。王姨就朝书房努努嘴,马上一脸的不悦之色低声道:“那个田桂民又来了,你说这个人,三天两头过来,一坐就是半天,真是烦的要命。” 陶如轩问道:“顾叔也烦他吗?” 王姨却是一脸讪笑道:“他现在算是遇到了知音,哪里会烦,小雅回来也没说上几句话,就又跟田桂民谈话论道去了。” 陶如轩便觉得自己刚开始的担心有些多余了,哪怕是情感转移,那也说明顾平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就劝解王姨道:“我看未必是什么坏事。” 王姨就叹了口气点点头,转移了话题道:“你们说说话吧,我做饭去。”说着扭身去了厨房。 顾小雅便很礼节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个人对面坐在沙发上,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好像陌生男女相亲一样,陶如轩竟有些紧张和尴尬,沉默了一会,还是首先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其实也能从顾小雅的神情上看出来,肯定是刚刚到家不久,只是为了打破沉默而已。 顾小雅果然道:“也是中午刚到。本来还能早点回来,公司突然有点事就给耽搁了。”又问道:“你在乡镇还好吗?” 陶如轩便笑了笑道:“还行,都已经大半年了,早适应了,其实在那里都是一样的,倒是比县里上班还轻松些,不想去了便不去了,也没人管没人问的。” 顾小雅的眼睛里就忽然有了些怨色,看着陶如轩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也不去省城转转?难道是不认识路?” 虽是一句埋怨的话,却让陶如轩激动不已,起码说明她心里也惦着自己,陶如轩心中压抑的情感便一下子奔泻了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像哽住了什么一样,缓了半天神才道:“你要是早说这话,我早就去了。可是你总要是那个样子,我哪儿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顾小雅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看着陶如轩,眼睛也润润的,质问道:“我是什么心思,难道你心里不知道吗?我不说,你就不来,我要是一辈子不说,你就要一辈子这样吗?”说着竟真的流下来眼泪,又急忙伸手擦了。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误会 第一百四十一章误会 陶如轩真想过去抱了她安慰几句,可王姨就在厨房,转身便能看见,也不好那样,心里发急,便将两只手在一起来回搓了半天,软语道:“你别这样行吗,算我错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知道我的心思吗。我心里就好受,就舒服了?” 顾小雅不说话了,又抽抽噎噎了半天,眼泪便一滴一滴地落在手上,半天才努力止住了,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这样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可现在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陶如轩就试探着问道:“顾叔的意思是让你回丰源,这样以后也方便些。” 顾小雅却看着陶如轩反问道:“你说清楚了,是我爸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陶如轩只好道:“是顾叔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又道:“你也说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竒_書_網 _w_ω_ w_._q_ ǐ_ S _Η _U_ 九_⑨_ ._ ℃_ o _Μ 顾小雅却突然激动了道:“难道你就不能去省城吗?以你的学历和能力,在哪儿不能混口饭吃,为什么非要窝在这个小县城里,挣那一千多块钱的工资,还要受窝囊气,看别人眼色。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 陶如轩本想说理想抱负云云,又马上想起顾平就栽在官场,恐怕说了后她会更加反感,只好缄默。 王姨出来见两个人呆坐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便去问,就笑笑道:“小雅,叫你爸吃饭。”又对陶如轩道:“如轩,你也赶紧洗手准备吃饭。王姨给你们包的饺子。” 不一会顾平和田桂民一块从书房出来。田桂民冲陶如轩笑笑,才对顾平道:“顾书记,就不打搅你们吃饭了,我改天再来拜访。” 顾平却要留田桂民,道:“没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又没有外人,一块吃吧。”王姨也说一块吃吧,脸上却并没有留客的意思。田桂民就把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身上,陶如轩也有些反感了,觉得他如果知趣的话,就不应该看自己,而是赶紧离开,便故意不去看他。田桂民果然就笑笑走了。 顾平看了王姨的不快,上了一趟卫生间出来,就埋怨道:“你这样可不是待客之道,老田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也经常来,作为女主人,你是应该挽留一下的。” 王姨却一下子火了,怒气冲冲道:“我刚才的话你难道没听见吗,又不是没留,是他不不好意思留下来,怎么就又怪到我头上了。再说了,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应该分出个白天黑夜的,怎么能这样没事总往别人家里跑。要是再这样,我看你干脆和这个田桂民给一块过算了。” 顾平见老婆子一副蛮横的样子,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点着老婆对陶如轩和顾小雅道:“看见了吗,我在家中地位可是与日俱下,连你妈也要这样训我了。看来这男人是不能整天窝在家里的,要不然连老婆见了都烦。” 顾小雅就要为母亲抱不平道:“爸,也不能怪我妈。主要是没有你这样的,实话告诉你,连你女儿我也看不下去了,从我中午回来到现在,你都没跟我说几句话。别说我妈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了。” 顾平见宝贝女儿也跟老婆一块攻击自己,只好投降认输道:“好好好,算我错了。”说完坐在饭桌上,准备吃饭。 女儿刚回来,陶如轩又来了,王姨便多做了几个菜,倒是颇为丰盛。顾平就问陶如轩道:“小陶,是不是喝点?”陶如轩道:“那我陪陪您吧。”顾平便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茅台。王姨摆了四个杯子,顾小雅开了瓶子,每人倒了一杯。 几杯酒下去,顾平便有了些醉意,唏唏嘘嘘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欲言又止,始终不肯说出来。陶如轩就感觉他其实并没有完全从阴影中走出来,只是平时硬撑着,又给顾小雅使眼色将酒撤了下去。 顾平终究没忍住,却并不说自己,而是说起了女儿和陶如轩的事情,用筷子来回在两个人身上指点着道:“你们两个年龄也都不小了,我看干脆就年底把事情办了。” 王姨就吓了一跳,不知道顾平为什么会突然说话如此没分寸,哪儿有主动要把女儿嫁出去的,陶如轩在场,也不便多说,就故意咳嗽了两声,又脸上讪讪的,对陶如轩道:“如轩,你别听你顾叔瞎说,他喝醉了。你们的事情,我们不干涉,还是你和小雅商量着定吧。” 陶如轩也不便说什么,就把悄然在顾小雅的脸上瞟了一眼。顾小雅一直在低头吃饭,陶如轩的目光瞟过去的时候,她并没有迎接,只是将筷子放了下来,沉默了一会抬也头道:“还是再等等吧,也不急在这一时,何况我们都还不到三十,结婚早了反而是负担。” 陶如轩便默默低下了头,心里却是凉凉的,没想到顾小雅会说出这样的话。王姨也看出了陶如轩的不自在,就笑笑圆场道:“小雅说的也对,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再跟如轩商量、商量,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顾平也许是喝了点酒的原因,将筷子啪一声拍在桌子上,以命令的口吻道:“有什么好商量的,我看就年底了。年底丰源的房子也装修出来了,小雅给公司请一段时间假,早点回来,也就把事情办了。” 本来还好好吃着饭,顾平这么一喊,大家就不自在了,谁也不敢说话。顾小雅想要说什么,王姨急忙用眼神制止了。 陶如轩觉得自己再不站出来说句话,一是气氛没办法缓和下来,二是显得好像是自己着急结婚一样,勉强笑了一下道:“其实也不是着急的事情,小雅说再等等,就再等等吧。” 顾平今天却好像要故意搬杠,陶如轩的话音刚落地,顾平便拉着脸接茬道:“如轩,你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再等还等什么,等我闭眼吗?”终归怕伤了女儿,又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道:“你们两个这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能算小了。要是在农村,你们这个年龄都应该抱孩子了。” 顾小雅终于没忍住,顶了上去道:“爸,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怎么把我们和农村人比。” 顾平更加生气了,把筷子在碗上敲的当当乱响道:“农村人怎么了,你们怎么就不能跟农村人比了。你爷爷,你爸爸都是农村人,怎么了?没把你养大成人吗?”这话便有些词夺理了,却让人难以反驳。 顾小雅歪了半天脑袋,却无言以对,只好耍起了横道:“既然您要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总之一句话,我自己的事情,不用您管。我什么时候结婚,也不用您操心。” 眼看着一场父女争吵便要开始了,陶如轩急忙起身将顾小雅拉去她的房间,却也没想到顾小雅会有如此叛逆的一面,想劝解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坐了一会便只好出来了。 重新坐下来,王姨的脸上很不好过,低着头一会便开始默默地擦眼泪。顾平也是紧缩眉头,气呼呼的样子。这种场面对陶如轩而言是非常尴尬的,他既不便劝顾平婚事缓办,也不能央求劝顾小雅早早结婚,更不能马上就走,只好默默地坐着,像等待别人审判的犯人一样。 饭吃了半截,顾平也不吃了,起身去了书房。王姨只好收拾碗筷,陶如轩便在一旁帮忙。 王姨就一边收拾一边叹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如轩,今天让你见笑了,小雅这孩子太倔强了,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你顾叔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两个人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一说话就吵嘴。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结婚的事,他们两个是商量不出结果的,你顾叔越是逼的紧,小雅就越是要反抗,我看还是你们自己商量着吧。今年年底也好,明年开春也罢,总之也是改办的时候了。” 陶如轩也能听出来,王姨其实还是跟顾平一个意思,希望把婚事尽快办了。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就含糊答应着。 碗筷收拾完时间就差不多了,陶如轩觉得该回去了,先给顾平打了个招呼,又去顾小雅的房间。顾小雅依然坐在床头。这个女人,陶如轩从来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她的庄重让陶如轩多少有些畏惧。其实,陶如轩也知道,不应该这样,起码的接触还是应该有的,可就是下不了这个手,好像顾小雅是一个神圣,些许的碰触便是亵渎。然而陶如轩也知道,越是这样相敬如宾,反而会越显得生分,越不像那么回事。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陶如轩准备打破这种沉寂,起码应该在她肩膀上拍拍,或者把手放在她的脊背上再说话,那样也显得温馨些,可酝酿了半天,手也在意念中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将两只手放在了一起,来回搓了搓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顾小雅没有说话,却嘤嘤地垂下了眼泪,半天才擦干了道:“后天不走,大后天也是要走的,公司那边不能耽误的时间太久了。”说着就转移了话题,问道:“我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自然是问结婚的事。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姐夫 第一百四十二章姐夫 陶如轩就想起了她刚才的态度,当然不能说希望马上结婚,就又婉转将问题推了过去道:“我倒是无所谓,还是看你吧。” 顾小雅的脸色就凝固了,又生气道:“想不到你竟无所谓,看来我这一片心也白费了。”说着又落下了眼泪。 陶如轩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便不知所措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刚才不是说不希望马上结婚吗。我这也是顺着你的意思说的。你怎么反倒要怨我。” 顾小雅半天不说话,忽然冷冷道:“我哪儿有怨你的意思,只不过是说我自己罢了。”再不说一句话。 陶如轩站了半天,突然就心烦意乱了起来,左右为难,也不知道给她说什么了,只好告辞而去。 一路上,陶如轩总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隐隐觉得好像是自己冤枉了顾小雅,脑子里便一直萦绕着“我这一片心也白费了”的话,突然发现自己果真误会了她。她说不想马上结婚,估计多半是为自己考虑,怕耽误了自己的事业,自己却想到了别的地方,真是该死。想到这里,陶如轩便一路后悔了半天。 进了家门,就见母亲在院子里摆了小案几,在那里祭拜月亮,陶如轩便疑惑问道:“妈,我记得十五晚上才是祭拜月亮的时候,您怎么十四晚上就祭拜起来了?” 母亲便神神秘秘的,也不说话,虔诚地磕了四个响头,起身才道:“多祭拜祭拜总是没错的。你只知道十五晚上祭拜,却不知道这十四晚上祭拜的道理。” 陶如轩就问道:“十四晚上祭拜又有什么说法?” 母亲道:“你都这么大了还没结婚,我不好好求求月老,你哪儿来的好姻缘。” 陶如轩一直以为十五晚上朝月亮祭拜是祭拜嫦娥,却不曾想祭拜的竟是月老,也知道母亲要故意这么说,却不好说什么,便要故意逗母亲开心,问道:“嫦娥什么时候开始管的姻缘?要是嫦娥管姻缘的话,你儿子倒是愿意娶了这个月老。” 母亲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说不上来月老到底是谁,见儿子口无遮拦,就在陶如轩的额头上戳了一指头,嗔怪道:“不准胡说八道,小心老天爷惩罚。”说完又赶忙在地上呸呸呸地啐了三口,双手合十念了半天阿弥陀佛道:“老天爷原谅,千万不要惩罚我儿子,我是胡说八道的。” 陶如轩就更觉得母亲虔诚的可爱,就玩笑道:“妈,您这到底是求老天爷还是求佛祖,老天爷可是不认‘阿弥陀佛’这个四个字的。” 母亲哪儿懂得这些,只是一门心思认为,但凡神仙都应该尊重,见儿子胡搅蛮缠,就边把陶如轩往家里推,边道:“再不能胡说八道了!” 父亲正在家里看电视,见母子二人进来,就对陶如轩道:“你说你妈可笑不可笑,神六都升天了,要是月亮上有什么嫦娥、月老,也早都被人发现了,还在那里求月老。” 母亲辩解道:“神仙哪儿是能让人轻易看见的。你要是能看见神仙,你不也成神仙了。” 父亲被母亲说的苦笑不得,摇头半天,又道:“那你说说神仙到底在哪儿?我这个俗人看不见也就罢了,你整天烧香拜佛,总应该能看见吧。” 陶如轩见二老斗嘴,就回自己屋去了,不想刚坐下,姐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陶如轩问是不是让父母接电话,姐姐说不用了,中午刚打过,就想和陶如轩说说话。陶如轩觉得姐姐的话里透着喜庆,就问道:“是不是准备结婚了?” 姐姐幸福地嗯了一声道:“打算过段时间就在这边把婚礼举行了。”又叮嘱道:“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陶如轩这才忽然意识到,母亲在院子里又是烧香又是拜神的,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还有姐姐那一直让母亲的心悬在半空的婚姻。 姐姐终于要结婚了,陶如轩心里也高兴,便道:“一定去。”又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不至于还不知道我那姐夫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吧?” 姐姐道:“知道肯定是知道了,但是还得暂时保密。” 陶如轩不免有些不高兴了道:“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你这是嫁了丈夫忘了弟弟。”说着便不耐烦了起来,接着道:“既然这样,我去不去的也没什么意思,就提前给你请个假吧,预祝你新婚快乐!” 姐姐见陶如轩真的不高兴了,只好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而是事关重大,不能给你说。”沉默了一会,接着道:“好吧,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能给任何人提起。他就是戴xx的孙子。” 陶如轩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差点没眩晕过去,连口齿也不清楚了道:“姐,你说什么,我这姐夫真的是戴xx的孙子?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姐姐义正词严道:“这种事情有拿来开玩笑的吗。”再次叮咛道:“你记住姐姐给你说的话,千万不能给任何人提起。要是让人知道了,别说我了,就是你们也别想安宁了。” 陶如轩便涎着脸,亲亲地叫了一声姐姐道:“那就麻烦你给我姐夫说说,让他给我在地方上活动活动。我的要求并不高,随便活动个县委书记、县长就行。” 姐姐的声音就不好听了道:“这还没怎么着,你就打了歪主意。你怎么就一点不都像咱爸,咱爸听了后也只笑了笑,你就马上是这个样子。” 陶如轩这才想起刚才进门时父亲说的话,父亲是工人出身,对神五神六之类的事情从不关心,更不会去高谈阔论,今天却忽然说了起来,而且要以此编排母亲迷信,可见心里早就有了波动,只是不轻易表现出来。 想起这些,陶如轩便驳了姐姐一句道:“行了吧,他老人家这会正偷着乐呢,难道还能像我一样伸手要官?” 姐姐就叹了口气道:“其实知道这件事后,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发愁,嫁在这样的家里,脸上是风光些,可仔细想想,今后恐怕难免要受些委屈,其实还不如嫁个普通人家,起码自自在在的。何况,我又不是养活不了我自己。” 陶如轩便玩笑着说了半天姐姐得了便宜卖乖,可静下来后就发现姐姐说的也不无道理,人人都想站在风口浪尖上风风光光地活一辈子,可殊不知但凡要站在风口浪尖上,便要承受比别人多十倍甚至百倍、千倍的压力。像那戴爱娜王妃,从一介平民一跃便成了王妃,确实是风光无限,却年纪轻轻就葬送了自己的生命。还有那魔哥那王妃嘉丽丝姬莉,也在一场神秘的车祸中香消韵损。再有日本王妃雅子,婚后竟连出门都受到了限制,岂不是人间的悲剧。 呆呆地想了半天,陶如轩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神经了,怎么也不知道盼姐姐点好,就急忙收回了神思。 又说了一会闲话,姐姐最后语重心长道:“姐姐并不是不愿意帮你,而是希望你能靠自己。让别人给你安排好了人生,跟嚼那被人嚼过的甘蔗又有什么区别。” 陶如轩心里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不免一阵失落,如果姐姐愿意帮忙,那便是姐夫一句话的事情,何必还在乡镇拼搏,到时候别说宁树斌了,就是宁振全也要怕自己三分。 不过终究是值得庆祝的事情,陶如轩便兀自高兴了半天,又想着姐姐结婚的时候,自己这个做弟弟的应该送点什么礼物,姐姐嫁了那么个家庭,一般的礼物肯定是拿不出手的,必须上点档次才行,不能让人小看了,当然要是太贵了,自己也送不起,那就送个名牌坤包吧,或者是一套化妆品,最好是世界名牌,一两万自己还拿得出来的。不过就是有点太俗了,弄不好会让人说成土包子进城,那就送一套书吧,全套精装本的世界名著,姐姐是最爱看书的,送一套书姐姐也会喜欢。可是一整套世界名著下来少数也有十几箱子,就算在京海买,恐怕也太重了,搬运不便不说,万一人家家里本来就有,自己再送一套,便显得多余了。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陶如轩终归想不出送什么合适,最后决定还是送两万块钱吧,他们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只要能代表自己的一份心意就是了。忽又想起该跟父母商量商量,看了一下表却发现已经是十一点多了,看看父母房中,也已经熄了灯,只好关灯睡觉。但终究是让人神思难安的事情,躺在床上,陶如轩还是胡思乱想了起来,不免又翻来覆去烙了半晚上的饼。 第二天便是八月十五,陶如轩本想着顾小雅肯定会给自己打电话,不料等了大半天却没等到任何音讯,就有些心灰意懒。倒是小妹来说了一会闲话。不免要提起姚丽丽,陶如轩就问姚丽丽的近况如何。小妹就说,姚丽丽打算开个服装店,却得不到家里人支持,就一天一天地在家里窝着。陶如轩问,她家里人为什么不支持。小妹说,也不是不支持,而是希望姚丽丽先找个婆家,再说开服装店的事,倒是给了姚丽丽的弟弟三万元闯荡去了。 ...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小妹的幸福 第一百四十三章小妹的幸福 说到这些,小妹就哀哀怨怨的,又埋怨说,不管时代怎么变迁,女孩子在家里终究没有地位,说着说着又联系到了自己身上,说姐姐如凤出去了,家里指望不上了,便要给她招个上门女婿,让她给家里延续香火。 二叔家的事情,陶如轩不便妄加批评,只好含糊应着,心里却对二叔、二婶的老旧观念有些恨恨的。明显的事情,凭小妹的姿色,若要是出嫁,必能找个上好的男人,可要是招个上门女婿就难说了。若非逼不得已,谁家愿意把男孩子送出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能找个中等的也就不错了,更别奢求会跟小妹有什么感情了。而招个上门女婿又是最容易出是非的事情,二叔、二婶竟也想不通。 小妹的性格本来活泼开朗,也被这事弄的郁郁不乐,竟似一下子就成熟了起来,不时长吁短叹两声,陶如轩也只好随着感慨半天。 小妹走了,母亲过来交代陶如轩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要随便参合二叔家的事情。而且燕子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二叔、二婶好不容易把她说通了。如果撩拨的她兴起,又是你二叔、二婶的麻烦。” 陶如轩知道这是自己没办法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感慨道:“老陶家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孽,竟致男丁不旺!” 母亲就指了一下外面的父亲骂道:“我看你这是作死,这种话让你老子听见了,不揭了你的皮才怪。” 陶如轩忽然想起姐姐结婚的事情,便问母亲准备怎么办。母亲的脸上却挂上了愁容,半天才叹了口气道:“能怎么办,不过是尽量让你姐姐体面些,可是咱们家就是这么个状况,多了也拿不出来,何况还要预备着你结婚的事情,我和你爸也正为这事发愁呢。” 陶如轩道:“我结婚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担心了,反正还是没影的事,你们先紧着我姐姐这头吧。”本来还想着单独给姐姐拿礼金的,现在看来也只能先顾父母了,接着道:“我这儿还有两万。”说着将银行卡给了母亲。 母亲却又担心起了陶如轩的婚事,紧张问道:“怎么,你跟小雅的事要黄了?” 陶如轩无奈笑了一下,也不好给母亲细说,只道:“应该没事,不过小雅不想马上结婚,所以也就不用着急了。” 母亲便又叹了半天气,也知道这种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下午,顾小雅忽然打来电话。陶如轩接起来,顾小雅却半天不说话。两个人便又在电话里沉默了起来。过了半天,顾小雅忽然问道:“你不想见我吗?” 陶如轩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的问题,也是这一天等的心灰意冷,便哼了一声道:“你不想见我就直说,拐弯抹角的有什么意思。”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接着抱怨了起来道:“我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推了,特特地在家里等了你一天的电话,你却说我不想见你。就算是冤枉人,也没有像你这样冤枉的。” 顾小雅也不高兴了道:“你等了我一天的电话?谁信呢?你要是真有心,就算我没给你打电话,难道你就不能给我打电话吗?现在反倒要冤枉我,算怎么回事。” 陶如轩气不打一处来,喘了两口气粗气道:“好好好,就算是我冤枉了你总可以了吧。你要非这样想,我就认了,那咱们以后就谁也不要冤枉谁了。”说完,陶如轩却一下子呆在了那里,没想到自己竟会说出这种话,可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只好沉默。 顾小雅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冷冰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陶如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没想到一个中秋节竟吵了两次嘴,便觉得心口像被压了块石头一样,憋的几乎快要崩溃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一咬牙道:“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是不是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顾小雅也针锋相对道:“我不清楚才问你,要是清楚了,也不会问你了。”说着竟又在电话里低低哭泣开了。 陶如轩便又心软了,劝解道:“你别哭了,你老这样哭算怎么回事。” 顾小雅一边抽泣一边反问道:“难道我连哭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再说了,我哭我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陶如轩不由地心里一阵烦躁,只好道:“你别哭了,算我错了,我给你赔礼道歉总可以了吧。你告诉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顾小雅却道:“你也不用来找我了,省的我又冤枉了你。”说着就要挂电话。 陶如轩不免发急,只好哀求道:“我都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总不能让我给你跪下,你才甘心吧。” 顾小雅便噗嗤了一声笑了出来,又急忙止住道:“真是没皮没脸了,谁就要你下跪了。”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就在你家胡同口。” 陶如轩这才挂了电话,急忙跑了出去。顾小雅果然站在胡同口,手里提了两样东西。陶如轩便迎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终于没忍住,鼓足了勇气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故意装作没事人一样道:“赶紧回家吧。” 被陶如轩亲了一口,顾小雅马上一脸娇红,眼睛也开始躲躲闪闪的,嗔怪道:“也不看路上有人没人就这样,要是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说着还是跟着陶如轩往家走去。 陶如轩就涎着脸道:“都是什么年月了,谁会管你这个,比咱么这个过分的多还有,何况咱们也是光明正大的,又有什么好怕的。”说着又要去亲顾小雅。 顾小雅急忙躲开了道:“我又不是你的那些丽丽、红红,自然没她们大方。” 陶如轩便觉得她这话中有话,估计还是在怀疑上次在路上碰上自己跟姚丽丽在一起的事情,不过既然她不说透,也就装个糊涂了事一桩。 一见顾小雅,母亲便眉开眼笑了起来,又见陶如轩手里拿着东西,也知道是顾小雅买的,便客气道:“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干嘛还花钱,再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陶如轩见母亲开心,心情也就舒畅了起来,在一旁玩笑道:“妈,您看您说的这叫什么话,这以后她可就是给自己家里买了,那还不是应该的。” 母亲半天没反应过来,就在愣了半天,见顾小雅脸色红红的,就忽然明白了,也不好说什么,便要忙着去做饭。顾小雅说不用了。母亲哪里肯依,边寄围裙边道:“如轩一年四季在你家里吃饭,你在这里吃顿饭还不是应该的。”又顺口问道:“你爸和你爸,最近身体好吧?” 顾小雅道:“都好着呢。”见陶母非要做饭,便也要随着去厨房帮忙。陶母哪里会同意,硬推着把顾小雅按坐在沙发上,这才去了厨房。 陶如轩便又玩笑了起来道:“别人家里都是重男轻女,我家里却正好相反,重女轻男。原以为我姐姐走了,我的地位会有有所提高。你这一来,我这地位恐怕又要下来了。” 顾小雅岂会听不出陶如轩这话的意思,便幸福地笑笑。 两个人这才说起了让顾小雅回丰源的事情。顾小雅也知道必须如此,却还是有些难下决断。虽说有“人挪活树挪死”的说法,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事业起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何况现在竞争又是那么的激烈,想在一个地方脱颖而出,并不是那么容易。而顾小雅现在省城显然已经站稳了脚跟,而且已经做到了管理层,就这么舍弃了,无疑是前功尽弃。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顾小雅便说现在丰源看看再说。 陶如轩不免鼓励他回来考公务员。顾小雅却对此提不起任何兴趣,说干不干公务员也要看一个人的天分,她的压根没有干公务员的天分,所以还是进这个门的好。 不想,两个人正说着话,三叔和三婶却回来了,因为事先也没打招呼说要回来,一家人不免意外。母亲埋怨了几句,脸上却还是非常高兴。三婶不经常回来,多少显得有些拘谨。母亲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父亲说,既然老三和弟妹都回来了,不如把他二叔、二婶和燕子也一起叫过来,大家吃个团圆饭。父亲也不说什么,便给二叔、二婶家挂了电话。 两家住的也就是转个弯的距离,不一时二叔、二婶和燕子都来了,一个个脸上却挂着不高兴,见了三叔、三婶勉强笑笑。三叔问父亲怎么回事,父亲就简单把二叔、二婶想给如燕招个上门女婿的事情说了。 三叔就发起了火道:“二哥、二嫂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要毁了孩子一生的幸福吗。”说着便要去找二叔理论。 父亲急忙制止了道:“老三,这种事情你就不要参合了。老二两口子也有难处。” 三叔不高兴道:“他们有什么难处,就算是传宗接代,咱老陶家不是还有宝儿吗。犯得着搭上燕子的幸福吗?” 父亲劝解道:“话不能这么说,个人有个人的想法,你是这么想的,可老二不一定这么想。何况老二这以后还有个养老的问题。他不考虑也不行。”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突发事件 第一百四十四章突发事件 三叔就豪爽了起来道:“难道他们还怕凤儿和燕子不给他们养老吗。再说了,还有我呢。他们需要钱,我给他们就是了。” 父亲马上板起了脸道:“老三,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我最烦你这一点。你的钱是你的钱,难道你让老二伸手向你要钱吗?” 三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还是不服气道:“这有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就你们事儿多。当初我要是混不成样子了,难道你们两个就不管我了?” 这种话题是没办法争论的,父亲只好摆摆手,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少废话,总之我只给你说一句话,老二家的事儿,你不要瞎参合。” 三叔便不说话了,闷坐了一会,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道:“看我这记性,怎么把正经事都给忘了。”说着便把陶如轩叫了过来,从口袋摸出一把车钥匙拍在了陶如轩的手中,又拉了陶如轩出去。 门外摆着两辆车,一辆是三叔的q7,还有一辆是赞新的银灰色帕萨特。三叔将陶如轩带到帕萨特跟前,在车身上拍了拍道:“怎么样,试着开一圈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陶如轩不好要,便笑了笑,又将钥匙塞给了三叔道:“三叔,你就别拿我开刷了,我一个副镇长,开帕萨特上班算怎么回事。我们书记的也不过是一辆夏利。” 三叔却不以为然道:“那又怎么样。再说了,这车又不是你贪污**的,他们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 陶如轩还要推辞,三叔就不高兴了,拉着脸道:“你要是再这样,三叔可要生气了。” 陶如轩只好把钥匙收下,又怕父亲说,便对三叔道:“我收下可以,但是爸那里你可得给我打着掩护,就说是借我开的,要不然,这车我是怎么也不敢要的。”却忽然想起了姐姐,若是把这车送给姐姐当做结婚礼物,岂不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可再一想,这种事情父亲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也只好作罢。 开了一圈,感觉确实非同一般,陶如轩记得顾平以前的座驾也不过是一辆桑塔纳两千,宁树斌上来后,虽说换了车,也只换了桑塔纳三千,三叔送的车比宁树斌的还要高档了,心里就美滋滋的。 因为二叔、二婶不太高兴,饭桌上的气氛便提不起来,三叔虽频频举杯,但依然是不尴不尬的,很快便结束了。只有陶如轩是双喜临门,也不便表现出来,只能闷在肚子里高兴。 陶如轩最终没有开三叔送的帕萨特上班,一是觉得太张杨了,二是算了算花费也太多,又想让顾小雅开走算了,顾小雅却没有驾照,只好放在家里,只能平时下班回来,在城里开开。 今年纪律作风整顿,市委三令五申,不让送礼,特别强调不能送价格昂贵的月饼,所以这个中秋节大家都很安分。只是这样一来连月饼市场也萧条了起来,更别说各种名烟名酒了。不过终究是可以变通的事情,节前不让送,查得紧,大家便把时间挪在了节后。不让送月饼,那就干脆送钱,而且比月饼、烟酒更方便、更实惠,去的时候只说给领导汇报工作,走的时候塞个红包也就是了。 因此,节后第一天上班,张桂树和关秦明就没来,贾清水说二位领导给县上的领导汇报工作去了,主持召开了机关例会,其实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不便说出来。 贾清水在会上说了一些常规性的工作,现下的时令,只有秋收是最重要的,不过已经跟镇政府没多大关系了,老百姓自己的庄稼,没有不抓紧时间收的,镇政府只要吆喝吆喝,也就算是尽职尽责了。最要紧的当然是维稳和安全生产这两头事情。今年因为新增了一个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项目,贾清水便作为重点说了说。其实还是无关痛痒的几句淡话。 不想例会刚完,院子里忽然就乱哄哄的聚了一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很快就进了大厅,四处打听着要找书记、镇长。因为张桂树和关秦明不在,贾清水就急急忙忙下去了,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人情绪很激动,吵吵闹闹的,却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外地口音,加上一说起来便七嘴八舌的,贾清水问了半天也没问明白,只好让他们派出一个代表来去自己办公室说。那些人便推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贾清水在办公室又询问了半天那中年男人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些人都是在丰源市打工的四川籍农民工,就在前几天,一个在北枣林村农民关群恩自办的预制板厂里干活的农民工,突然死了。这些人就找关群恩讨说法、要赔偿。关群恩却说,这个农民工是在下工后,跟人喝酒喝死的,并不是在预制板厂干活的时候死的,跟他没关系,所以他也不用负担任何赔偿责任,只承诺给一定的丧葬费。这些农民工不承认是喝酒致死,这才跑到镇政府,让镇政府出面主持公道。 听明白后,贾清水就为难了,也不好说什么,只说书记、镇长不在,让他们改日再来。那农民工却也不温不火,说书记、镇长不在他们就等,直到把书记、镇长等来了为止。 贾清水无可奈何,只好由着他,便用闲扯的口气道:“其实这种事情,你们找镇政府是没用的。镇政府又没有执法权,你们应该找劳动部门或者司法机关才对。” 那中年男人也不知道是没听明白贾清水的话,还是要故意耍横,只道:“我们谁也不找,就找你们镇政府。” 贾清水没办法了,秃噜了一句:“那你就慢慢等着吧。”说完出去给张桂树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张桂树听完不免窝火,情绪就激动了起来,在电话里牢骚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一天叫喊着让安全排查,枣林片的人都干什么去了,这个刁青吟是干什么吃的,有没有把镇党委、政府的话放在心上?” 贾清水只好解释道:“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刁镇长,这个农民工是喝酒喝死的,又不是安全事故,可以说是根本无法预料的天灾**,就算排查的再细致也不可能排查到。” 张桂树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点的绝对了,却还是不耐烦道:“行了,你就不要替她开脱了,发生这种事情,谁也脱不了干系。现在农民工问题闹的这么厉害,万一捅到新闻媒体上,再被别有用心的人一渲染,别说是我了,就是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也会很难堪。这样吧,我马上去给宁书记汇报一下,你和刁青吟商量一下,马上重视起来,先成立一个领导小组,然后把那个叫关群恩的老板叫过来,尽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另外,你通知所有的班子成员在镇政府待命,我和关镇长回去后,立即召开党委会针对性地研究此事。” 挂了张桂树的电话,贾清水又去通知刁青吟。刁青吟早知道了,只是没有办法,又是一个女人,不免慌乱。贾清水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着急的转圈,一见贾清水马上像见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问道:“贾书记,你说这可怎么办,就算咱们的安全排查工作做的再细致,谁又能料到一个农民工会喝酒喝死啊。” 贾清水也是一脸的同情,在刁青吟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你也不用着急,本来就是无法预料的突发**件。难道天上掉下陨石砸死了人,也算咱们的责任?根本就没道理嘛。” 其实贾清水也知道,这种事情跟天上掉下陨石砸死人还是有区别的,何况人到底怎么死的,现在还是两说,他只不过这样说说,也是为了安慰刁青吟,但也知道无济于事,又问道:“你给陶镇长说了吗?”却又是一个暖昧的面孔。 刁青吟心里着急,哪里会注意他话里有话,就照直说了道:“他开完会就去了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工地,我倒是给他说了,他说马上赶回来,但是这种事情,人已经死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说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贾清水就站了起来道:“话不能这么说,陶镇长总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的办法哩。”说着传达了张桂树的意思,又说还是尽快找关群恩谈谈的好,就起身离开了。 陶如轩从工地上赶回来,就见机关大厅里乱哄哄地聚满了人,脑子里就不禁嗡地一声,这可是群体**件,处理不当,让这些人去了县里告状,刁青吟这一关恐怕是过不了了,急急忙忙往楼上跑去。 一进门,陶如轩就问道:“关群恩来了吗?” 刁青吟一见陶如轩,眼泪都快下来了,一把拉了陶如轩的手道:“电话已经打了,人还有没来。”又没头没脑问道:“这可怎么办啊?” 刁青吟准备在下半年乡镇换届的时候动一动,如果因此受了处分,那一切便都成泡影了。这也是他着急的原因。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前因后果 第一百四十五章前因后果 陶如轩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渐渐意识到这种事情其实是没什么正经办法的。首先一点是要弄清楚那个农民工到底是因为喝酒致死,还是因工致死。如果真的是喝酒致死,关群恩即便不认账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但即便如此,这些农民工闹起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们是弱势群体,大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同情他们。所以一旦处置适当,便要把所有的罪名都强加到镇政府的头上,必会招致舆论的一片骂声。上面为了息事宁人,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对镇政府的相关人员做出哪怕是不合理的处分。到那时候,刁青吟就算是再冤枉也无济于事了。 想到这里,陶如轩不免一阵烦躁,觉得现在的有些制度说是不可理喻的混蛋逻辑也一点不过,镇政府简直成了万金油,不管是不是镇政府的责任都要往镇政府头上推,更何况镇政府的权力是非常有限的,又没有相应的司法权,就算处理也不可能公平,只能是稀泥抹光墙。 “你再给关群恩打电话,让他马上赶到镇政府,就说他要是再不来,这事咱们也不管了。另外把翟庆林和党荣家也叫来。”陶如轩道。 刁青吟却疑惑问道:“这样说行吗?万一关群恩真的不来,可就更被动了。” 陶如轩口气坚决道:“你就这么给他说,令他不敢。” 不一会翟庆林和党荣家先到了。党荣家倒没说什么,翟庆林一上来就是一副推卸责任的架势道:“刁镇长、陶镇长,怎么说也赖不到咱们头上。安全排查我荣家做的很仔细,可谁能料到一个民工会喝酒喝死啊。” 陶如轩道:“翟站长,这种话我劝你最好还是别说的好。你也是老乡镇了,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了,不出问题,哪怕是你一次检查没做也没事,一旦出了事,就算检查做的再细致都是零。咱们还是先商量对策吧,我的意思是争取主动,由我、老党和你三个人先跟这个关群恩谈一轮再说。必须把事情搞清楚,以免张书记问起来的时候一问三不知,那咱们就算想推责任也推不过去了。” 刁青吟马上接茬道:“我同意陶镇长的意见。” 党荣家也表示同意。翟庆林似乎有些意见,见大家一致也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大家商量定了却还不见关群恩的影子,陶如轩就有些火了,问党荣家道:“怎么回事,都这半天了,怎么还不见这关群恩。难道他连你的话都不听了吗?” 党荣家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急忙道:“我再给他打电话。”说着拿出手机拨号。 陶如轩却并没有停下来,接着道:“你告诉他,他要是再不来,这事咱们就不管了,直接交给司法机关,到那时候恐怕就没他的好了。” 党荣家见陶如轩脸色不大好看,也不敢应声,电话拨过去就把火气发到了关群恩的身上,又低声呵责了几句,这才挂了手机对陶如轩道:“关群恩马上就到。” 陶如轩嗯了一声,气呼呼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几个人也都是各有心思,见陶如轩不说话,也都不敢说话,就那样默默地等着。 大概十分的样子,关群恩终于来了,进么就是陪着一脸的笑容。陶如轩也不给他让座,先在他身上冷冷地打量了一眼,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大个子,脸上有些麻子,笑起来便有些别扭,看上很魁梧的样子。 “你就是预制板厂的关老板?”陶如轩直接问道。 关群恩急忙往前走了两步道:“对对对,我是关群恩,让各位领导久等了。”说着就要给大家让烟。 党荣家在一旁将几个人一一介绍了,翟庆林是认识的,便没有介绍。 陶如轩把关群恩送过来的烟挡了回去道:“关老板,今天你们村长也在这里,咱们不妨什么话都直说了,这种事情本来不该我们镇政府管。但是人家既然找来了,我们就不能不管。另外,你要清楚一点,我们管也是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着把事情闹到法院看看。到那时候,就算我们想保你也没办法了。” 党荣家也在一旁帮腔道:“群恩,陶镇长说的可是心里话,你可不能不走心,你得听哩。” 这两句话显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关群恩就是是是地应着,感谢道:“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陶镇长的话,我岂能不明白。”又试探着道:“镇政府说什么也不会向着那帮四川蛮子嘛。” 陶如轩就皱了一下眉头,拉着脸道:“关老板,这话你在心里知道就行了,你说出来我们几个都是不会认账的,你明白吗?” 关群恩便放心了一些道:“我也就是在这里说说,出了这个门,打死也不会说。” 陶如轩这才缓和了一下口气道:“这就好。”顿了顿接着问道:“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这里就我们几个人,你说实话,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没等关群恩说话,接着道:“我希望你能实话实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要还是不给我们说实话,只会害了你自己。说吧!” 关群恩却哼哼唧唧的,又在党荣家的脸上瞟了一眼。党荣家便催促道:“群恩,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实话实说吧。事情再要是闹大了,可没人管的了你了。” 关群恩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唉声叹气了半天才道:“陶镇长,是这么回事。前两天不是下了两天雨吗。咱那预制板厂是露天的,一下雨就没办法干活了。我就把当地的工人都放了假。可是这个仝建益,就是死了的那个民工,是个外地人,也没地方去,我见他平时也挺老实的,就把他留下来看场子,顺便也干点杂活。那天晚上我跟老婆拌了几句嘴,心里烦的要命,也没地方去,就拿了两瓶酒去厂里找仝建益,想着他也是一个人,正好喝两杯解解烦。不想他却说自己不能喝酒,心脏不好。我当时还以为他不愿意喝,故意找个由头诓我,便非要他跟我喝。他就陪着喝了半瓶了,我喝了一瓶半。喝完之后,我见他也好好的,还跟他开了几句玩笑,便回去了。不想第二天他就死了。” 说到这里,关群恩又要辩解了起来道:“其实这种事情是根本说不清楚的,他当时喝了酒并没事,后来才死了,谁知道是怎么死的。再说了,我当时让他喝酒的时候,他也没有十分拒绝。他要是十分拒绝,我也不能硬灌他喝嘛。所以这事我有一定的责任,但也不能完全赖到我的头上。”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陶如轩又问道:“这个仝建益的尸体现在在哪儿?” 关群恩道:“我去厂里的时候,人还没有凉,我也不知道到底死了没有,也是吓坏了,就赶紧把人送到了县医院抢救。结果拉过去后,人家才说已经死了。现在尸体就在县医院停尸间。” 关群恩说完心情也一下子变得极度沉重,坐在那里两眼痴呆,眼泪都要下来了,接着道:“其实我也不是说不给他们赔钱,可他们要的实在太过分了,就算我把老婆孩子卖了也赔不起啊。” 陶如轩不由问道:“他们要你赔多少?” 关群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把巴掌,来回翻了三次。大家都有些懵了,不由惊叫道:“一百五十万?” 关群恩点了点头。几个人便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刁青吟道:“这也太过分了,交通事故的最高赔偿金额也不过五六十万,一下子要一百五十万,这帮人也真敢要。” 翟庆林也是咋舌不已道:“好我的乖乖,一百五十万呐,谁要是愿意,现在就把我杀了,给我一百五十万,我也愿意。” 关群恩就受到了鼓舞道:“要是五六十万,我也能接受。可一下子要一百五十万,我哪儿给他们弄这么多钱去。就算把预制板厂卖了也卖了不那么多钱。” 陶如轩也没想到这些人会要这么多钱,跟刁青吟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刁青吟是没办法的,便摇了摇头。陶如轩只好道:“这样吧,一百五十万的赔偿确实有点太多了,你先回去,我们尽量给你调节。但是人毕竟死在了你的厂子里,所以你首先必须有个姿态,先拿出五万元,就算是丧葬费。这样我们也好说话。至于赔偿多少,我们也得人家家里人商量着来。你看好不好?” 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是没办法的,关群恩只好答应了下来。 下午两点,张桂树和关秦明双双从县里回来了。那些民工也真能耗,依然坐在大厅里,好在也不认识张、关二人,并没有造成围堵。不过事情如果得不到解决,围堵也是迟早的事情。 会议室的气氛让人压抑的难受,张桂树进来后坐在那里就一直一言不发,一圈接一圈地在几个人的脸上巡视。关秦明一直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记些什么。贾清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顶在脸上,好像两边的牙疼。张谷拿着手机放在桌子下面,拨来拨去的,也不知道翻找什么。刘东岳和李顺权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刁青吟似乎有些紧张,脸色红红的,不断地将两只手放在一起捏捏,两只眼睛也只看着两只手,好像那两只白嫩的手并不是自己的。陶如轩心里也多少有些不安,毕竟是自己片上的事情,想点一支烟,摸出来了,却又觉得不合适,便放在了桌子上。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反将一军 第一百四十六章反将一军 “同志们,我今天只想问你们一句话:镇党委平时交代的工作,你们究竟有没有认真落实过,有没有?”张桂树终于开口了,一边说一边用指关节在桌子上敲的砰砰乱响,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在每个人的脸上看了一圈,接着道:“我平时是怎么给你们说的,要把安全生产当做一把剑,时刻悬在头顶,可你们呢?在下面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有没有认真落实?有没有深入下去排查?有没有把安全生产这四个字当回事?” 会议室死一般的沉寂,张桂树这句话说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惭愧之色,其实有些人是不会在意的,比如贾清水、张谷等等,只要跟此事无涉的人便不会当回事。这就好比是枪决犯人前的审判大会一样,那些并没有被判死刑也要被拉出来的,只是做陪审而已,当然也就不用紧张,心也会宽一些,只要低着头,做出一副认罪悔过的样子便可以了。 训人是无济于事的,张桂树便转移了话题,针对性地问刁青吟道:“刁镇长,你是枣林片的片长,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刁青吟刚要开口。张桂树却又打断了道:“无关的话就不要说了,你只把情况详细介绍一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刁青吟竟紧张的厉害,说了两句便说不上来了,显得越发窘迫了起来。张桂树的眉头就跟着皱了起来,接着便要发火。 陶如轩急忙接过刁青吟的话茬,将情况说明了一下。张桂树的脸上这才舒展开了,沉思片刻问道:“小陶镇长,那你说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陶如轩想了想道:“刚才在刁镇长的主持下,我们片上的几个人已经跟关群恩谈了一轮。关群恩并不是完全不认账,而是觉得仝建益的家人要的钱太多了。我刚才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从来的这些人的情形基本能够判定,这帮人可以说是来者不善。” 张桂树就再次皱起了眉头问道:“这话怎么说?” 其他人也把疑惑的目光看了过来。话虽说出去了,可接下来的话是没证据的,陶如轩就不得不谨慎一些,缓了缓才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大家想想,外面的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如果他们没有利益在里面,他们还能这么积极,还能这么不管不顾地在镇政府耗着吗?他们这些人都是出来打工挣钱的,难道就不怕耽误挣钱?” 这话说的还算委婉了,并没有直接下结论,但也已经把问题说的很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些人跟着闹事,在某种程度上是受雇于人,要在今后仝建益的赔偿款中分一杯羹。 张桂树显然相信了陶如轩的说法,点了点头道:“小陶镇长,你继续说下去。针对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陶如轩这才接着道:“如果这种情况是确实存在的,那么我们就一是要避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二是要尽快找到死者的家属,直接跟死者家属面谈。这样一来,我们就争取到了主动,事情应该就好解决了。” 此时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陶如轩的身上。张桂树跟关秦明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接着脸上便有了微微的笑容道:“小陶镇长,你对情况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我和关镇长的意思是,你分管安全生产工作,这件事情就由你和刁镇长负责起来,及早给他们做个了断。你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陶如轩没想到事情最后会落到自己头上,这种事情是极不好处理的,一旦处理失当,就要被问责,弄不好还会惹一身骚,便想推辞,可看看刁青吟,又不好意思了起来。机关这些人,面子上看上去都亲亲热热的,其实也是各有异心,万一在处理过程中故意让刁青吟难堪,那便是刁青吟的麻烦,也只好应了下来,又怕出现什么意外,就把话说的圆滑了一些道:“那我就试试吧。不过万一处理不了,张书记也不要见怪。” 张桂树大方道:“没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就是了。”又对其他人道:“这件事情虽然交给了小陶镇长和青吟,但是大家也要全力配合。另外,我再强调一点,在这件事情上,不管你们说什么、做什么,都要跟镇党委的意见保持高度一致,务必做到:不必要的话不说,不必要的事不做。” 回到办公室,陶如轩还有多少有些后悔,就对刁青吟牢骚道:“你说我好好的揽这个事干什么,岂不是自找麻烦。” 刁青吟的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柔情蜜意,也不接茬,看了一下并无外人,就悄然在陶如轩的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道:“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今天不被张桂树骂死才怪。”说着话,又要表示一下感谢,便道:“今天晚上应该是你值班吧,我也不回去了,好好报答报答你。”说着脸色便红红的。 陶如轩知道她的意思,脑子里便一时乱七八糟的,知道面前这个人儿总能花样百出,让人死去活来的,又见她雪白的胸前起伏不定,竟禁不住激动了起来,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最终还是忍住了,却还是低声问道:“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刁青吟的脸就更加红润了,眼睛柔柔地看了过来道:“晚上你就知道了,何必问的那么清楚。”说着便转移了话题,接着正色道:“你要是把这件事情一分为二看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说明张桂树对你越来越信任了。” 陶如轩嗤笑一声道:“他信不信任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能给我提个镇长?”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接着对刁青吟道:“你先叫派出所的人过来一趟,让他们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刁青吟却是一脸的疑惑问道:“人家并没有乱来,为什么还要让派出所的人过来维持秩序?” 陶如轩只好给她说的透彻一些道:“这不是他们乱不乱的问题,而是要对他们进行必要的震慑,要不然当他们真正乱起来,我们就被动了。”说着又对刁青吟耳语几句。 刁青吟就哦哦地应了两声,去打电话了。陶如轩也往贾清水的办公室走去。 那个被派出来谈判男人还在贾清水的办公室坐着。陶如轩一进门,贾清水便介绍了一下,接着对那男人道:“我们镇党委、政府已经把事情全权交给陶镇长处理,你们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可以直接跟陶镇长说。” 那男人在陶如轩的身上打量了一眼,见陶如轩年龄小,便颇有几分不信任的意思,估计也是惯常闹事的,就指着陶如轩问道:“就他?” 贾清水自然能体会到那男人的意思,笑了笑道:“你可别小看人,陶镇长是从县上下来的,以前是县委书记秘书。难道还解决不了你们的事情?” 那男人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便要给陶如轩一个下马威,吓唬道:“既然你们镇政府把我们的事情交给了你,那我就和你谈。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给你讲清楚,你要是成心护着你们当地的企业,那我们就去县里、市里、省里,直至去首都上访。另外,我也不妨给你们交个底,我们已经联系好了新闻媒体,他们随时都会过来报道此事。” 这便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陶如轩就更加坚定了这些人想从中牟利的猜测,也不会惧他,淡然笑了笑,不温不火,却针锋相对道:“你不要激动,事情该怎么处理,我心里有数。我的意愿是希望能够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尽量让死者家属满意。但是如果有人要纯心闹事,心怀不轨的话,那也不能怪我们不客气。另外,你不是说要上访吗。不管你去哪里上访,我们陪着就是了。还有,新闻媒体也不是为谁家开的,总不能不讲道理,他们要是愿意来采访,我们随时可以接受。” 那男人见下马威没有吓到陶如轩,便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了,这个那个了半天,便胡搅蛮缠了起来道:“你说这话就是纯心要压制我们农民工。” 陶如轩马上问道:“我们什么也没有谈,你怎么就知道我要纯心压制你们。”后面真想加一句:你也不要打着农民工的幌子胡作非为,还是强忍住了没说。 那男人无言以对了,半天才极不冷静地摆了摆手道:“那就谈吧。” 这样的谈判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陶如轩压根没想过能谈成,只是先要把他的气焰打下去,就突然问道:“你能给我说说,你跟死者仝建益是什么关系吗?” 那男人想不到陶如轩会问这样的问题,抬头在陶如轩的脸上看了半天,不耐烦道:“这你不用管。”又反问道:“我们是同乡,同乡出了事,我们出面难道有错吗?”口气虽然生硬,但显然已经有些底虚了。 陶如轩便趁机道:“既然你不是死者的家属,那请你把死者家属叫来,我跟死者家属当面谈。” 那男人就不干了,道:“死者家属全权委托了我,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谈就行。” 陶如轩寸步不让道:“那不行,我必须见到死者家属。要不然,咱们没办法谈。”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打压手法 第一百四十七章打压手法 这时派出所副所长丁俊民进来了,跟贾清水和陶如轩点头笑笑,眼睛便落在了那男人的身上。那男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往沙发上靠了靠,却又坐直了。刁青吟也过来了,向陶如轩招招手。陶如轩便跟着出去了。 “怎么样了?”陶如轩低声问道。 “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我办公室。”刁青吟喜形于色道。 陶如轩重新返回贾清水办公室,用眼神告诉丁俊民看住那男人。丁俊民会意点点头。陶如轩这才去了刁青吟办公室。 进去了,陶如轩就见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正坐在那里,蓬头垢面的,几乎看不出长什么样子,双手里拿着一个纸杯子,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见陶如轩进来急忙站了起来,差点把纸杯子里的水翻出来。陶如轩的心就被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 “你应该是是仝建益的妻子吧?”陶如轩问道。 那女人点了点头,呜哩呜喇地说了一句话,口音虽跟刚才那男人一样,但是陶如轩根本听不懂,看来是压根没出过门的。 刁青吟也同情了起来,在那女人脊背上轻轻拍了拍道:“你别害怕,我们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这位是陶镇长。你丈夫不幸去世,我们也很难过。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们尽量跟厂里协调,好不好?” 不想刁青吟话音刚落地,那女人却嘤嘤地哭了起来,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刁青吟也是个眼根子软的女人,见那女人哭也跟着抹起了眼泪。陶如轩没办法,只好在一旁等着。那女人不哭了,刁青吟才摸着眼泪对陶如轩道:“你说这可怎么办,她说话咱们一句也听不懂,也没办法交流。” 陶如轩想了想,一边比划着一边问女人道:“你会写字吗?” 女人就咿咿呀呀地点了点头。陶如轩这才放心了一些,又让刁青吟取来纸笔,这才跟女人交流了起来。 原来替女人出头的那些人不过是一个省的,有些甚至并不在一个市区,而女人也压根不知道那些人问预制板厂要多少赔偿。陶如轩说是一百五十万的时候,女人还是叽里呱啦地表达了自己的震惊。陶如轩便问她想要多少钱。女人却低头不语,其实也是不知道该要多少合适。说着话就是一个劲的哭。 陶如轩便把刁青吟叫到一旁交换了一下意见道:“这女人的确怪可怜的,而且关群恩确实有责任,我的意思是让关群恩尽量多出一些,就八十万吧。你看怎么样?” 刁青吟自是没什么意见,便点头同意了。陶如轩又给女人讲解了半天关于工伤事故赔偿方面的法律法规,并告诉她,这已经是按照最高标准了,就算法院判决恐怕也绝对判不了这么多。其实陶如轩心里也清楚,如果让法院判决的话,虽然赔偿不了这么多,关群恩恐怕要负一定的刑事责任。但无论让关群恩负什么样的刑事责任也是无济于事。 女人最终同意了,陶如轩的心里却有些隐隐作痛。剩下的事情便是给关群恩做工作了,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事情总算有了结果,为防止那些闹事的人从中作梗,陶如轩让刁青吟把女人留下来,等那些闹事的人走后,再安置到招待所住下,又去给张桂树汇报了一下情况。 听了陶如轩的汇报,张桂树就渐渐地咧嘴笑了起来,从桌子后面走过来,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小陶镇长,真想不到你能这么快就把问题搞清楚。所以我常给大家说,做事就要用心,只要用心做事,没什么事情能真正把我们难倒的。毛**同志也说了嘛,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张桂树像上政治课一样在那里兀自讲着,眼睛也不看陶如轩。陶如轩就忽然意识到,张桂树之所以把这件事情交给自己处理,恐怕并不像刁青吟说的那样,对自己越来越信任了,而是想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或者干脆就是要给自己挖坑。 想到这些,陶如轩不由地感觉脊背上一阵嗖嗖的冷风,悄然在张桂树脸上瞟了一眼,人竟一下子空灵了起来,只能看见张桂树的上嘴皮和下嘴皮的碰触,却听不见他发出任何声音。 与其说官场险恶倒不如说人心险恶,陶如轩一旦自己处理失当,张桂树便要借题发挥,大做文章,把陶如轩整到什么程度都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从张桂树办公室出来,陶如轩还是有些后怕,神思恍惚间多少有些走神,正好碰见贾清水。贾清水见陶如轩从张桂树办公室出来,就看着陶如轩一脸的笑容,也没张嘴。陶如轩便哦哦地回应了两声。 贾清水却一把将陶如轩拽到了自己办公室,问道:“陶镇长,事情是不是有眉目了?我就知道,你老弟一出马,肯定能摆平。” 办公室只有贾清水一个人,那个替仝建益家属出面平事的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 陶如轩便谦虚道:“哪里,哪里,全靠大家支持,单凭我一个人是什么事情也办不成的。”又问道:“那个男的走了?”问着话发现贾清水竟也是一脸的坏相,又想,贾清水这些人在乡镇这么多年,张桂树给自己使坏,他们难道能一点看不出来。既然能看出来又要故意装糊涂不给自己说,那就只能说明平时称兄道弟也是不过耍耍嘴皮子而已,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恐怕是靠不住的。 贾清水道:“走了,刚走没多会。”又说了几句奉承话,见陶如轩并不怎么热情便不好再说了,又看看时间,该到下班时间了,便转移了话题,没话找话问道:“今天晚上你值班吧?” 陶如轩道:“是我值班。”说完起身,接着道:“你也该回去了,我就不打扰了。” 回到办公室,陶如轩想想,还是尽快把事情了解了的好,免得的夜长梦多,便又给翟庆林打了个电话道:“老翟,你给党荣家和关群恩说一声,咱们晚上加个班,再在一块说说,把事情尽早了了。” 翟庆林自没什么说的,应了一声便挂了手机。陶如轩去给刁青吟说。刁青吟却有些懒懒的,说既然已经弄清楚了何必急在一时,看那意思便知道她是怕晚上的事情耽搁了。陶如轩便觉得这女人见识短浅的厉害。其实刁青吟本身就是个蛋白质一样的女人,脑子里也不走事情,偶尔伶俐一回,也是凭一时的意气,其实是不顾及后果的。 陶如轩就有些狠狠的,又想起张桂树给自己下绊子的事情,便不管不顾道:“并不是我要说你什么,你在乡镇也这么些年了,遇到事情好歹应该要过过脑子。你凭什么说张桂树越来越信任我了,就凭他把这么一件破事交给我办吗?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很单纯、很无知、很一厢情愿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情稍有闪失,处理不当,或者酿成什么群体**件,将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陶如轩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刁青吟一下子就傻眼了,半天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想不清楚自己到底哪儿出了错,便低头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陶如轩终究不忍,想说两句歉意的话,可又实在憋气的厉害,便没有理会她。 刁青吟哭了一会就止住了,抬头怯生生地看着陶如轩,又像小孩子一样拉了陶如轩的衣袖,眼泪汪汪道:“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陶如轩的心就化了,胸腔里不由地梗了一股柔情,可又觉得她实在太不懂事了,只好搂了她的肩膀,轻轻地拍打着,却不想说什么。刁青吟便依偎了过来,又紧紧地搂了陶如轩的腰,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食堂吃过饭,翟庆林和党荣家就来了。陶如轩先给他们交代道:“下午我和刁镇长已经跟死者的家属接触过了,对方的态度还算不错。不过赔偿的事情还是有些困难,我和刁镇长好说歹说,人家总算答应降了三十万,要一百二十万。” 因为说的是八十万,陶如轩却要给这两个人说是一百二十万,刁青吟就向陶如轩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也是下午被陶如轩说了两句,就不轻易开口了。陶如轩知道她的意思,也不便解释,瞪了一下眼睛,刁青吟便没有插话。 陶如轩继续对两个人道:“当然了,我知道这个数目关群恩还是不好接受。但是他也要认清一点,人家毕竟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他怎么也应该有个态度。要不然根本没办法谈下去了。” 翟庆林和党荣家表示认可。几个人又说了一些细节性的事情,关群恩就推门进来了,胳肢窝下面夹着一条烟,见屋里人多就不好意思往外拿了。 党荣家便抢了过来,放在桌子上,嗔怒道:“你说你这个人,难道给陶镇长拿一条烟也有什么错?”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弄权 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弄权上 关群恩就嘿嘿地笑了两声,也不驳回。陶如轩给他让了个座,言归正传道:“关老板,题外话咱们就不说了。关于赔偿的问题,我和刁镇长今天下午跟死者家属接触了一下,人家也做出了重大让步,说赔偿款可以降到了一百二十万。我们把你叫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没等关群恩说话,便接着道:“毕竟是人命关天,我们几个的意思是,人家不管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不能算过分。咱们可以反过来想想,如果这种事情落在咱们自己头上呢。咱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陶如轩说完看着关群恩。关群恩就哎哎呀呀的,过了一会便诉起了苦道:“一百二十万还是太多了。陶镇长,你也别看我是个老板,其实我这个老板又算的了什么,说白了只不过比普通老百姓强些……” 没等关群恩话说完,党荣家就有些火了,冷哼了一声斥责道:“我说群恩,这些话你给别人说说还可以,在这里说就没什么意思了吧。什么叫你比普通老百姓强些,普通老百姓谁家有三层的洋楼?普通老百姓有几家能开得起你屁股下面坐的轿车?普通老百姓哪个能在外面养的起小老婆?你在这里嘚啵嘚啵什么,陶镇长给你说了半天等于白说了吗?” 被党荣家说了几句,关群恩的脸上就不好过了,也知道党荣家坐在这里,他便连个扯谎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耍起了赖道:“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一百二十万,我拿不出来。”说着就低着脑袋也不说话了。 见关群恩竟然耍起了死皮,陶如轩便在桌子上猛拍了一下道:“关老板,你是生意场的人,那头轻那头重,我想你还不至于掂量不出来吧。你好好想想,如果人家告到公安局,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们谈条件吗?再说了,我们在这里七七八八为了谁?你在这里耍青皮有意思吗?我不妨给你直说了,你要再是这个态度,我们也只好把事情交到公安局处理了,到时候就不光是单纯的赔偿问题了,恐怕还要你负刑事责任,判你个过失致人死亡,让你坐三五年牢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群恩有些怕了,怔怔地看着陶如轩,张了半天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陶如轩便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行了,我们几个也没闲工夫跟你在这里磨洋光。你就说准备赔多少吧?我们给死者家属交代一下,要是人家不同意,我们也不管了。” 关群恩想了半天道:“就七十万吧,这已经是我的全部家当了,再多了我就要连老婆孩子都卖了。” 陶如轩冷哼了一声道:“好吧,七十万就七十万。但是我也把话给你讲清楚,人家要是不同意,那我们也只好交给公安局处理了。到时候,我们可就管不了了,你也别再来找我们了。”说着给刁青吟使了个眼色。 刁青吟心领神会,便在一旁语重心长道:“关老板,你也不要太固执了,我看你还是再加点,就八十万吧。毕竟七十万跟一百二十万的差距有点太大了,人家肯定不能接受。万一闹到公安局,吃亏的不还是你?你说呢?” 党荣家也道:“你就应了吧。陶镇长和刁镇长可是在为你办事,你要是连个态度都没有,岂不是要冷了二位领导的心。” 翟庆林跟关群恩并不是特别熟悉,也加了一句。 陶如轩却抱怨起了刁青吟道:“你说八十万就八十万了?死者家属要是不同意怎么办?我给你说,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党荣家便在一旁圆场道:“陶镇长,八十万也不少了,你就多费费心吧。说实话,群恩在村里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也一直非常热心村里的公益事业,上次村硬化巷道,他一个人就捐了五万。村里没人不说好的。” 翟庆林也要做做好人,帮腔道:“陶镇长,你就帮帮忙吧。毕竟是王显镇的人,咱们总不能向着外人吧。” 陶如轩点了一支烟,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几个人见陶如轩不说话,也不敢吭气,眼巴巴地看着陶如轩发话。 一支烟快抽完了,陶如轩才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再试着跟死者家属沟通沟通。”又对关群恩道:“不过我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人家要是不同意的话,你也不能怪我。” 几个人见陶如轩应了,也就松了一口气。关群恩又说,本来就是让陶镇长费心的事,怎么能怪陶镇长呢。 事情说完了,翟庆林和党荣家起身要走,关群恩就拦住了,说大家忙了大半天,这会也饿了,去饭店随便吃点,顺便喝点小酒吧。陶如轩便用质问的口气玩笑问道:“你还敢喝?”关群恩就摸了摸脑袋。最后陶如轩还是拒绝了。关群恩便趁几个人不在的时候,将一叠钞票往陶如轩的口袋塞。这种钱是说什么也不能收的,陶如轩急忙塞了回去,又训责了关群恩两句。关群恩就奉承说陶镇长真是个清官。 几个人走了,刁青吟就笑吟吟地朝陶如轩竖起了大拇指道:“还是你高明,要是换了我肯定会直接说八十万的。” 陶如轩笑了笑谦虚道:“也没什么高明的,我要是刚开始就给他说八十万,他肯定会死咬住一个更少的数,那就没办法谈了,倒不如先给他说的夸张一些。这样一来,他也会把自己的标准相应地提高一些。我们再降一些,最后就吻合了,我们也就好说了。” 刁青吟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脸翟庆林和党荣家也骗呢?” 陶如轩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他们两个会跟我们站在一条战线?这就是我要说你的地方,乡镇上这些人的眼里只有利益,哪儿会把工作当回事。关群恩有钱,党荣家和翟庆林恐怕平时就会得些好处,我要是给他们说了真相,他们转脸就会告诉关群恩。那样的话,我们也就没办法跟谈了。”说完摇摇头,接着道:“不过,你也不要太乐观了,我怕弄不好这个关群恩还要变卦。” 刁青吟便又担心了起来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陶如轩胸有成竹,就动起了别的心思,说了句“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便骚动了起来,坏笑一下,忽然把将刁青吟推倒在床上,顺势压过去要她兑现下午的承诺。 刁青吟咯咯哂笑道:“你这么压着我还怎么兑现。”说着在陶如轩的脸上亲了一下。 陶如轩便心潮澎湃了起来,将嘴唇压了过去。刁青吟又是那种骨少肉多的女人,扭动着便有了说不尽的风情。亲吻一会,两个人渐渐进了状态,刁青吟便搂了陶如轩的脖子,又翻转过来压了上来,缠缠绵绵的,将那衣衫儿也撂在了一旁,用那肥嫩的酥胸抚摸着铮铮铁骨,一寸寸如那春风儿佛面,丝绸儿滑过,也不管是何等去处,只拣那痒痒的地方,便要把舌尖轻佻,非要把人带到巫山之巅、**高处,却不把风流尽情、温柔用完,只撩的人心儿颤抖,筋骨儿酥软,纵是那玄奘再世,活佛现身,也要把那伽蓝忘抛。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两个人都觉得筋疲力竭,便交颈而眠。 次日醒来,刁青吟早回去了,陶如轩睁开眼睛点了一支烟,就不由回忆起昨晚的是事情,便觉得如梦如幻一般。记得上次跟翟东旭几个人去ktv的时候还想着要晾一晾她,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这样的女人是让男人很难马上舍弃的,她带给男人的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放松和享受,在那一刻几乎可以把生死抛之脑后。 陶如轩起床洗完脸,刁青吟就推开了门。刁青吟已经梳洗过了。款款站在门口,看着陶如轩笑吟吟的问道:“昨晚舒服吗?” 虽没有明说也已经很直白了,陶如轩就指着她道:“你这个坏女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刁青吟就咯咯笑的花枝乱颤道:“是你要人家兑现的,人家满足了你,你又要说人家是坏女人,可见最坏的还是你们这些臭男人。” 陶如轩便问她:“为什么说我们男人最坏?” 刁青吟道:“明白的事情嘛。我们女人丑了,你们不喜欢,漂亮了,你们又说是红颜祸水;不懂风情了,你们说死板,懂风情了,又说我们是坏女人,所以在你们眼里,天底下的女人恐怕就没有一个真正能如你们意的。你倒是说说,你们是坏还是不坏?” 陶如轩竟被说的哑口无言,加之马上快上班时间了,楼道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动,不便跟她斗嘴,也只能一笑了之。 一大早,昨天那帮民工打扮的人又来了,也不吵不闹,就零零散散地坐在院子里闲聊天。那个男人混在人群中,见了陶如轩就跑过来问镇政府打算怎么处理。死者仝建益的女人已经被安置住在了招待所,这帮人的目的就更加明确了。陶如轩也不想跟他废话,只说正在商量,让他等消息就是了。那男人就有了些火气,质问到底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陶如轩糊弄说,应该很快,估计今天晚上就有结果了,又给他说把这些人带走,堵在镇政府也没意思。那男人又耍起了死皮说,既然晚上就会有结果,那他们就等到晚上吧。陶如轩没工夫跟他闲扯,说了一声,那你们就等着吧,转身离开了。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弄权 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弄权下 也不能大早上就跟关群恩说赔偿的事情,陶如轩便去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工地上转了一圈。翟石头和姚东山都在。姚东山比以前老实了许多,戴个安全帽,这儿跑跑,那儿说说,倒还像模像样的,见陶如轩过来,急忙迎了过来,又招呼不远处的翟石头,也不叫老翟了,一口一个翟总。 陶如轩问进展的怎么样了。翟石头便简单介绍了一下,土地已经平整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建厂房,上设备,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到年底应该就可以开工了。说完这些,翟石头又说了一下他的计划。陶如轩对此一窍不通,但也不能不听,便不是嗯嗯嗯地应几声。 说着话,姚东山拿来一瓶矿泉水笑嘻嘻地递给陶如轩,道:“陶镇长,给你汇报一下,翟总已经答应我,等公司开张后,任命我当保安部经理了。” 陶如轩便装作很惊讶地哦了一声道:“是吗?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取得了翟总的信任,不简单吶。”又正色道:“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既然跟着翟总干就好好干,把过去的一些坏习气狠下心来改一改,要是干的好了,我可以建议翟总任命你做行政总监嘛。” 姚东山也不知道什么是行政总监,只是能从陶如轩的表情上看出来,这个行政总监肯定要比保安部部长官职要高,就赌咒发誓道:“陶镇长,你就瞧好吧,这回一定干出个样子来,达不到翟总满意,一分钱工资不要。” 陶如轩就在姚东山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好样的,你敢说出这样的话,我就没有不相信你的道理了。” 翟石头也在一旁帮腔道:“东山这段时间干的确实非常不错,基本上我在工地上待多长时间,他就在工地上待多长时间。还有,跟村里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出面调解的。那些人也都服他。” 陶如轩心想,自己用这个姚东山算是用对了,即便有人捣乱,见姚东山在这里恐怕就要掂量掂量了。 不过陶如轩还是有些担心翟东旭,就问道:“翟东旭这几天来过吗?” 翟石头道:“来过一次,不过就是看了看,也没说什么。” 陶如轩就知道的担心并不多余,也不便说太多,就点了点头。姚东山好像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马上在一旁颇为激动道:“陶镇长,你放心,翟东旭不捣乱就算了,他要是敢瞎捣乱,看我怎么收拾他。” 姚东山这话说的并不夸张,常言道赤脚的不怕穿鞋的,翟东旭怎么也不会招惹姚东山这样的光棍。 陶如轩便放心了一些,又对姚东山道:“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吓唬吓唬他也就完了。” 姚东山就是是是地应了几声。 从工地回来,就已经中午了,陶如轩刚进机关门就碰见了张桂树,招呼一声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却被张桂树叫住了。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张桂树自然是问关群恩赔偿的事情,又用手朝那些坐在大厅台阶上的人划拉了一圈接着问道:“这些人怎么还在这里?” %51%69%53%68%75%39%39.%63%6f%6d 陶如轩不便给他说细节,就笼统道:“应该很快就又结果了。”又说了一下这些人的情况。 张桂树就不免狠狠的,破口便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叫派出所的人过来把这些轰走?”又感慨道:“现在这些民工也越来越坏了,动不动就聚众闹事,让我看都是国家惯出来的毛病。要是放在过去试试,早把他们拉到看守所去了,看他们还敢不敢闹。” 张桂树不过是说两句便宜话,就在昨天他还不是这个态度,还一再强调要在对待农民工的问题上谨慎、谨慎、再谨慎,今天却要突然翻过脸皮,说这些便宜话,恐怕也是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也就无所谓了。 陶如轩不想说什么,也只一笑置之。张桂树又说起了别的事情道:“有些事情,我昨天在会上不便说,县委、县政府和宁书记一直非常注重民工问题,特别是农民工的问题。昨天我给宁书记汇报的时候,宁书记非常生气,说要先把分管安全副镇长免了再说。其实也是正常的处理办法。但是我不能让你平白无故受这个处分,磨了半天才算过去了。” 陶如轩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卖好,先分管领导的确是一种处理措施,但这件事情还不至于如此,也不能说破了,就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吃完饭,陶如轩又跟刁青吟去了一趟招待所,跟仝建益的妻子就赔偿问题再次靠实了一次,最终敲定了八十万,这才打电话让关群恩到镇政府来。 不一会,关群恩来了。陶如轩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摇摇头道:“关老板,恐怕不大好说啊。人家说差距有点太大了。仝建益的老婆说她家里上有七十多岁的老母,下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全家老少就靠仝建益一个人。现在仝建益死了,一家人的生活也没有了指望。以后也就只能靠这点赔偿款了。希望你能再加一些。” 关群恩的眼睛就瞪了起来,过了一会也诉起了苦道:“陶镇长,昨天晚上我也给你交了底。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八十万已经是尽最大的努力了,再多了就算把我杀了也没有了。” 见关群恩并没有什么变卦,陶如轩这才跟刁青吟用眼睛交流了一下,接着道:“关老板,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把八十万拿过来。我们拿着钱跟他说。这样应该会好说一些。这里面的道理,你也明白,说不好听点,人都是见钱眼开嘛。然后,再跟她签个协议,这样也就一了百了了。” 关群恩还是有些担心道:“她要是收了钱还不愿意,怎么办?” 陶如轩道:“这你不用担心,她只要收钱,就必须签协议。协议一旦签了,他一个外地人还能把咱们怎么样。再说了,有镇政府给你做担保,你有什么好怕的。” 关群恩抱着脑袋又左思右想,最终还是答应了。 陶如轩这才放心一些,便让他去取钱,又叫来刘严栋打印了一份赔偿协议书。关群恩把钱拿过来,三个人这才去招待所,跟女人把签了协议,将钱交到了女人的手中。事情总算解了。 再次回到镇政府,平事的那男人就和几个人把陶如轩围住了,七嘴八舌地还要说赔偿的事情。事情已经了解了,陶如轩便想教训一下他们,不管他们问什么,都只是一句话道:“奉劝你们一句,最好赶紧离开镇政府,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些人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吵吵嚷嚷的,一会说要去上访,一会说要找媒体曝光,院子里就乱了套。陶如轩给刁青吟使了个眼色。刁青吟马上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副所长丁俊民带人过来了,陶如轩一个眼色,四五个民警上去先把那带头的男人扭了起来,那些人便把派出所的人也围住了,质问凭什么抓人。 陶如轩就冷哼了一声,厉声道:“凭什么抓人,你们心里不清楚吗。我问你们:都两天了,你们这些人整天围在在镇政府干什么?说!” 人群中就有人叫喊道:“当然是要求镇政府替我们主持公道,这难道有错吗?” 陶如轩便指着人群问道:“刚才是谁说的,你站出来说。你口口声声说要镇政府替你们主持公道,那我问你,你要镇政府替你们讨什么公道?替谁主持公道?” 又有人喊道:“你们镇政府的人装什么糊涂,当然那是仝建益了。” 陶如轩道:“既然是替仝建益主持公道,那你们把仝建益的家属叫来。你们当中谁是仝建益的家属,请站出来。” 人群中便有人跃跃欲试,但是见陶如轩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便又了几分怯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见人群没什么动静了,陶如轩便接着道:“你们出门打工非常不容易,这一点我们镇党委、政府非常理解,并且愿意全力帮助你们解决一切在打工过程中遇到的麻烦和问题,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不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蒙蔽了眼睛,更不能被一些败类引入歧途,被人家当枪使。你们刚才问我为什么抓这个家伙,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因为他就是我要给你说的这种败类。在我们的调查过程发现,他提出的一百五十万赔偿,连仝建益的妻子都不知情。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大家应该明白了吧。我们的工友不幸遇难,他非但没有半分同情,还想从中捞上一把。我问你们,这种人该不该抓?” 人群安静了下来,那个带头闹事的男人也在民警的押解下低下了头。 顿了一下,陶如轩继续道:“所以,我奉劝大家一句,既然出来打工,就踏踏实实工作,本本分分挣钱,不要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最终的下场只会害人害己。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了吧。” 刚才还闹闹哄哄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陆陆续续的悄然离开。派出所的人也将那带头闹事的男人带去派带回所审讯去了。 ... ... 第一百五十章 纪委谈话 第一百五十章纪委谈话 陶如轩渐渐在乡镇上有了些威信,但也仅限于老百姓的口口传颂,在镇政府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大家见了陶如轩比先前多了一份敬重.尽管如此,张桂树和关秦明还是感觉不大自在,总要有意无意地压一压陶如轩。 本来安全生产和集镇这一块是陶如轩分管的工作,张桂树和关秦明却总要让贾清水插一杠,有时候甚至直接把某些事情交给贾清水去办。贾清水是个没出息的人,张桂树和关秦明交给他的事情多了,他便有些洋洋得意,好像又不愿破坏了同事之间的关系,便要不时给陶如轩说一声:老大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其实我压根不想管。可他管起来还是屁颠屁颠的。 只是集镇这一块有个姚东山,贾清水是插不上手的。姚东山只听陶如轩一个人的,其他人的话只当耳旁风,又是那么个出了名的二愣子,贾清水也不愿意招惹,所以就那样糊弄着。有时候,张桂树和关秦明明明把事情交给了贾清水,贾清水却不得不求助于陶如轩。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平平淡淡的。期间陶如轩请假去京海参加了姐姐的婚礼。本来是想单独给姐姐拿一份礼金的,后来想想也就给了父母两万元,也是把老本都搭进去了。陶如轩本想着姐姐的婚礼肯定会非常隆重,不想却并没多少可圈可点的地方,去的人也不多,除了亲戚朋友之外,并没有什么重量级的人物。后来,陶如轩才听姐姐说,那些大人物人是不会参加婚礼的,在别的地方表示一下祝贺也就是了。姐夫戴桢还算可以,对陶家人十分热情,对陶如轩和陶如燕尤为关心,家长里短问了一大堆。 燕子并不知道戴桢的身份,便按照汾城的习俗要红包。戴桢显然事先并无此准备,就临时给了陶如轩和陶如燕每人一万元,说算是当姐夫的见面礼。陶如轩坚决不要,陶如燕倒是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却免不了要被二叔、二婶埋怨几句。汾城的红包是没有给这么多的,一般一百块也就顶多了。陶如轩本想说说工作上的事情,又想起姐姐的交代也只能憋着不说。 这种情况下,三叔自然要大大方方地显摆一下,拿了六万八千八的的礼金不说,三婶还给了姐姐一套沉沉的黄金首饰,估计也有一两万了。 戴桢的父亲在军研所,母亲在国家某部委,也没什么架子。戴桢的母亲在宾馆跟还跟母亲亲亲热热地聊了大半个晚上。见亲家母没什么架子,母亲也总算是放心了。 只是从头至尾都未见戴xx露面,陶如轩本来还想着能一睹真人风采,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免有些失望,就问姐姐为什么戴爷爷不来。姐姐就笑弟弟有些傻气,说你哪里见过日理万机的人还有这闲工夫。陶如轩就不服气说,孙子的婚礼,好歹也应该露个面吧。姐姐就指着远处的一个老太太说,奶奶能来已经不错了。 戴奶奶,陶如轩是在电视上经常见到的,真人看上去却显老一些,坐在那里不时跟来宾笑着打个招呼。来宾便要双手握了戴奶奶的手,低头亲切地问候半天。也许是已经习惯了,不管对方说什么、问什么,戴奶奶只是好好好地应着。 婚礼举行的很简单,司仪是央视的主持人,规规矩矩、一板一眼,连个花絮也没有。饭菜也很简单,只是要精致一些,陶如轩的饭量本来就大,最后竟不无遗憾地没有吃饱。 从京海回来,陶如轩只说去参加姐姐的婚礼,至于其他的便只字不提,一切就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只是陶如轩的腰包一下子被掏空了,还欠着顾小雅一万元没还上,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入冬前,顾平两口子又要搬去丰源,陶如轩就又忙活了好一阵子,连镇政府的工作也耽误了,只能让刁青吟先帮忙盯着。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又马上要建成投产了,翟石头又是个不大会管理的人,陶如轩便整天忙的不可开交,往往这边刚到丰源,那边翟石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会问部门设置问题,一会问招工的事情,加之开工之前还需要请县上一些部门进行评测验收,就显得有些顾不过来了。 陶如轩便想着干脆让顾小雅回来搞管理算了,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妥,万一让她知道了自己跟余敏华、刁青吟的事情,恐怕就更加麻烦了,只好先这样忙着。 就在陶如轩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忽一天,县纪委就打来了电话,让陶如轩去一趟纪委。陶如轩当时就有些懵了,仔细想想,自从到乡镇后,自己也没犯什么事,县纪委突然叫自己去干什么。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陶如轩便只好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一下,跑了一趟。 接待陶如轩的是纪委副书记柴俊田,陶如轩是认识的,基本算是熟人。陶如轩进去后,柴俊田显得很热情,让座、倒水,先扯了半天闲话,才渐渐进入了正题。 “陶镇长,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向你调查一下,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因为有人举报,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希望你能见谅。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的意愿是,希望你能说清楚,这篇也就算翻过去了。” 柴俊田说的很客气,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也是为陶如轩考虑。不过陶如轩心里非常清楚,这不过是纪委的办案手段,往往把事情说的很轻,告诉你,只要说清楚就没事了。但是一旦你说不清楚了,或者说出点事情,他们马上就会换上另一副面孔,跟你公事公办。 说完,柴俊田就从出去叫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那两个人陶如轩并不熟悉,一进来便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第一个问题,你给你们王显镇引进的这个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出资人到底是谁?” 随着问话的开始,柴俊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了,手托着腮帮子,一双眼睛便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像是要从陶如轩的脸上寻找什么东西。 问题出来,陶如轩淡然笑笑,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并开始考虑柴俊田问这话的意图。按理说,说到投资的事情必然跟钱有关,但是这里面又牵扯到了一个余敏华。那就不得不考虑另外一个问题了。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并不能算正常,但也不能算不正常,如果举报者的意图是想要拿这事做文章的话,那还好说一些。就算举报者给纪委提供了确切的证据,那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一是自己没有结婚,不能算生活作风问题;二是余敏华也是单身,就是比自己大几岁,顶多说自己有什么恋母情结,搞姐弟恋。想到这里,陶如轩便坦然了一些。 “因为投资人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柴书记,你这个问题,恕我不能回答。另外,从商业的角度来讲,这属于人家的商业机密。” 余敏华不想让人知道她投资的事情,陶如轩便只能这样顶着。另外,即便柴俊田拿出什么证据来,自己再承认也不迟,更何况,这属于个人**,一不违法,二不乱纪,没必要给纪委交代的那么清楚。 柴俊田低头想了一下,又语重心长道:“陶镇长,你这样说,我也能理解,纪委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来到这儿的没有一个心里高兴的。但是我还要是给你讲清楚这么三点意思:第一,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纪委并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因为有人举报,所以我们必须把事情搞清楚,给举报者一个交代。第二,我希望你不要有什么抵触情绪,这样的结果只会给你造成更大的麻烦,你在纪委多呆一分钟,外界的猜测就会增加一分,本来没事的事情,就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说的好像你犯了什么大事一样。第三,我要给你讲明白这样一个道理,纪委虽然肩负着对党员干部的监督、监察责任,但同时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党员干部,有些事情,你在纪委这儿说清楚了,便可以免走司法程序。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要是还不想说,那我就实在没办法了。” 柴俊田这番话是动听且有理的,陶如轩不免有些动心了。然而,如果告诉她出资方就是余敏华,那么自己的信誉何在,而且这并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没必要给他说的那么清楚。再则,如果他的矛头对准的是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那便更没必要给他说了。或许这只是一次对自己的蓄意迫害,纪委手里并没有什么证据,那就让他调查好了。即便调查出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来,也不算违纪,他也拿自己没办法。退一步讲,如果他们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的话,那自己说与不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柴书记,实在对不起,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纪委要是非拿这个问题说事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你们尽管调查、处理就是了。”陶如轩硬气了一些,也是想探探柴俊田的底。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隔离审查 第一百五十一章隔离审查 柴俊田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皱了半天眉头,又道:“我说陶镇长,你怎么就不开窍呢,你觉得我会害你吗?我刚才已经给你说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没办法的事情,你只要把问题说清楚了就没事了,为什么非要这样呢.难道真的要我们把案子移交到司法部门吗?” 因为始终搞不清柴俊田的意图,陶如轩也不由有些紧张了起来,低头想了想,干脆一咬牙,又故意避重就轻问道:“我不反对你们把问题移交给司法部门,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告诉我,举报者到底举报了什么事情?总不会认为那三百万的投资是我个人的吧?” 柴俊田就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道:“当然不是。既然你问起了,那我不妨给你直说了,据举报者反应,由你负责投资的这个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出资方是一个跟你关系非常亲密的人。至于这个人是谁,我暂时还不便说出来,想必你心里也应该有数。而这个人以前是有问题的,只是市委和市纪检部门部门顾及到方方面面的原因,并没有对他做进一步处理。主要原因还是贪污数额较小,问题并不严重,算功过相抵了吧,所以只做了撤职处理。但是现在一下子弄出一个三百万来,那就不得不查一查了。我也不妨实话给你说了,举报者对我们县纪委也不信任,直接举报到了市纪委。是市纪委行文,要求我们进行彻查的。要不然,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插手的。” 陶如轩终于明白了,举报者的矛头对准的并不是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甚至于可能不知道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而是顾平这个已经被市委撤职的县委书记。然而,这样一来就更加可怕了。柴俊田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如果不说明这三百万的投资,便要对顾平进行二次调查。顾平刚刚从阴影中走出来,再这么一折腾,就算查不出什么问题,也会对他心理上造成极大的影响。 然而要是把余敏华说出来,便在无形中说出了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今后,顾小雅一旦知晓,自己也根本没办法解释。到那时候便成了纸里包不住火的事情。 左右为难,陶如轩不知道如何决断,一边是未来丈人,曾经的恩人,一边是情人,舍谁保谁,舍了恩人便是忘恩负义,舍了情人又是薄情寡义。陶如轩不由地双手抱头,将是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终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陶镇长,你是一名党和国家培养多年的年轻干部,可以说前途无量。这件事情本身跟你并没有多大关系,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不要因小失大,因此毁了自己的前途,那可就不合算了。” 柴俊田继续着自己的心里攻势,这也是这些纪委干部的一贯手段,陶如轩便不由地烦躁了起来,说话便不大顾忌了,冷笑一声道:“柴书记,漂亮话咱们就不要再说了,谁也不是棒槌,难道你想用你们纪委的这套把戏蒙我吗?” 柴俊田没想到陶如轩突然会如此强硬,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没一时工夫也翻过了脸皮,一拍桌子厉声道:“陶如轩,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这也是念及我们过去在一起共事的交情,才对你说话这么客气。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陶如轩终于没有忍住,马上顶了上去道:“要不要脸的事情咱们先放在一边,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投资方是你所谓的某某人,你有证据吗?如果有的话,请你拿出来!如果没有证据,我是不是可以告你污蔑?” 陶如轩的这个问题提的很尖锐,也是纪委的软肋。纪委权力很大,但其实也是个很尴尬的部门,很多时候查案并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人举报便可以把被举报人叫去谈话。因为他调查的对象都是党政干部,这些人最害怕的便是被纪委调查。而且他们还有两个后手,查出问题了,或是处理,或是移交司法部门;查不出问题了,把你放回去也就是了,根本不需要对被举报人负什么法律责任。这也是他们往往会肆无忌惮的原因。 陶如轩把这个问题一下子摆在了柴俊田的面前,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何况柴俊田作为分管监察工作的纪委副书记哪儿被这样质问过,便有些恼羞成怒了,冷哼了两声道:“好好好,陶如轩,算你厉害,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搞清楚,如果你今天不把问题说清楚,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你就准备好在纪委常住吧。” 柴俊田说完,就给身边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便站起来给陶如轩做了个请的动作。 陶如轩知道,这是要把自己控制起来。当然,没有罪证是不能关进看守所的,纪委廉政教育基地有纪委专门用来限制问题干部人身自由的房子,也叫隔离审查室。柴俊田这是要把陶如轩关进去。当然,这不叫“两规”,也不叫“关禁闭”,更不叫“拘留”,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隔离审查”,就是把你限制在这里交代问题,什么时候问题交代清楚了,什么时候便让你从这里出去,或是进一步两规,或是移交司法机关。 面包车在廉政教育基地的大门前缓缓停下,陶如轩便驻步将这个自己每年廉政教育学习都要来的地方重新审视了一遍。这是一个建在县郊的五层小楼,四周都是农田,冬日的萧杀让人感到它的孤寂和威严,灰色的楼房,不禁让人有些压抑,门前放一块大石,上面写着“警钟长鸣”四个大字,两旁是花园,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三三两两摆了几辆电动车和几辆汽车,便将院子几乎占满了。 “陶镇长,进去吧。”跟来的两个人还算客气。 陶如轩便在两个人的脸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往里走去。隔离室设在五楼。两个人把陶如轩带上去,开了一间房,又将陶如轩的手机收走,便关门离开了。 虽然每年都要来一次廉政教育基地,但是这种地方,陶如轩还是头一次来。房间只有一间大小,大概十平米的样子,像宾馆的标准房一样,被隔出来一块当做卫生间,墙上两行硕大的黑体字“认真交代,争取主动”,跟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也就一步之遥了。房里的陈设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是白色的床单,桌子上放着一摞稿纸和两支碳素笔。 这里除了还是个单间之外,恐怕跟监狱的牢房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坐在床上,陶如轩不禁一阵怅然,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限制人身自由而关在这种地方。 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刚关进来是很难适应的,尽管陶如轩襟怀坦荡,但是当他面对那扇打不开的门的时候,还是感觉胸口憋的难受,忍不住在那扇门上重重地锤击了一拳,门便发生砰的一声闷响。 楼道里显然并没有一个人,四处是死一般的寂静,并不算大的窗户也用铁栅栏封了起来,窗外是一垄一垄农田,县郊的农民以种植大棚蔬菜为主,眼前便是白茫茫的一片,并看不见一个人。田垄上孤零零地几颗梧桐,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这种土生的梧桐是最不耐寒的,秋冬刚过便要把全身的叶子抖落下来。 再往远处便是村庄了,错落的房舍,一排一排的,高低不平,偶尔有一两个人从村庄的路口经过,看上去也不过是个挪动的点。 夕阳西落,耀出了一片美丽的霞光,便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陶如轩便不禁感觉人生不过浮华一梦,只有大自然才是平静长存的。 从陶如轩的手机拨不通那一刻起,刁青吟就开始着急了。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便急忙托人打听,这才知道陶如轩已经被隔离了起来。因为并不清楚因为什么事情,刁青吟不免要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不由联系到了自己身上,以为是陶如轩被关起来是因为跟自己的关系,这便成了没办法的事情了。如果自己去纪委说明情况,只能是越描越黑,弄不好连自己也要搭进去。纪委现在还没有找自己谈话,那就说明,陶如轩并没有承认。既如此,除非有照片或者录像,要不然纪委迟早是要放人的。 唯一的担心就是陶如轩的家人那块。这样的隔离审查是没有时限的,不知道纪委什么时候才愿意放人,要是时间长了,陶如轩的父母不免担心,加之电话打不通,老两口恐怕就要急出毛病了。 想到这里,刁青吟第二天一大早便去了汾城,她要编个谎言先稳住陶如轩的父母。然而到了汾城后,刁青吟又有些胆怯了,这样一种关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陶如轩的父母,她甚至害怕自己到时候失控,或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样的话不但骗不了陶如轩的父母,还会让陶如轩的父母起疑,那就更加糟糕了。 ... ...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两个女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两个女人 在陶如轩家门外的胡同口徘徊近一个小时,刁青吟才算鼓足了勇气,又将衣服好好整理了一下,才努力让自己昂首阔步地往陶如轩的家中走去。 陶如轩的父亲正在打扫院子。因为没有见过,刁青吟也不敢确定,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着问道:“您是陶如轩的父亲吧?” 陶老大便随声抬起了头,用怀疑的目光在面前这我穿着入时的女人身上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道:“嗯,我是陶如轩的爸爸。你找陶如轩吗?他不在家。你要找他去他单位找吧。” 因为女人嫁给了一个那样的家庭,陶老大已经今非昔比了,虽然表面上变化不大,说话的口气却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总是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好像心里憋了一个天大的喜事却不能给人说出来。 刁青吟便觉得有些尴尬,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陶母闻声从屋里出来。陶母倒还是跟过去一样,见人总是一脸慈祥的笑容,往前走了几步问道:“闺女,你找如轩有什么事儿吗?” 刁青吟这才放松了有些,急忙自我介绍了一些,道:“我并不是来找陶如轩的,是陶如轩让我给你们捎个话。他这段时间去外地参加集中学习去了,而且人家在课堂上不让开手机,所以让我给你们说一声。免得你们担心。” 话说的还算利索,刁青吟就松了一口气。陶母一听说是儿子的同事,便更加热情了,一边说知道了,一边要拉了刁青吟进屋。 刁青吟是不能多呆的,太过尴尬了。尽管陶如轩父母一无所知,但对刁青吟而言,心里总是个芥蒂。 从陶家出来,刁青吟终于心安了一些,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觉得首先必须弄清楚陶如轩为什么被隔离审查,要不然就无的放矢,连找人都不知道该找谁合适。然而,她对纪委这一块的人事并不熟悉,就越发的着急了,又在县委转了一圈,却感到谁也不是那么可靠,只好又出来,便想起了张谷。 张谷是纪检书记,应该对纪委的人都熟悉,而且也可以以镇纪委的名誉询问情况。想到这里,刁青吟便拿出手机给张谷拨了过去。不想张谷压根不知道陶如轩被隔离的事情,在手机里惊讶了半天,才说一定帮忙问问。刁青吟却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的帮忙,就故意说你回汾城吧,咱们见了面说。张谷果然就有了些推托之词,说今天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还是明天吧,又要含含糊糊地问刁青吟为什么对陶如轩的事情那么上心。 刁青吟只好编排道:“大家都是同事,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尽量帮帮忙,何况陶镇长为人也很不错,帮了我很多忙,现在他有了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刁青吟这么一说,张谷就不好再说了,只好道:“应该是应该,但是咱们也是有劲使不上。” 对张谷这个人,刁青吟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跟他空口说白话是没用,便说的明白了一些道:“我也知道使不上劲,但总要尽一份力,我这里有一万元,你先拿着去打听打听,成与不成的,谁还能怪你什么。再说了,我也是心里不忍,要是能花点钱出来更好,出不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犯了事有碍着我们什么了。” 张谷的话就变了过来,却要做出一副为难的口气道:“那好吧,既然你刁镇长都发话了,那我就试着打听打听。你现在在什么位置,我马上过去。” 刁青吟就说了自己位置,又从银行取了一万元。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张谷就来了,又说了一些为难的话。刁青吟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把钱给了张谷,便催着让去办事。 张谷走了,刁青吟的心里还是没底,便在县委门口不住地徘徊,希望能快点打听出结果,又对张谷不太放心,害怕进去随便转一圈就出来,或者打听出跟自己有关,那也是很尴尬的事情,心情不免复杂的厉害,盼张谷快点出来,又怕张谷出来的太快了。 刁青吟就这样怀着矛盾的心情,在县委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下溜达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直到中午快下班,张谷才从里面出来。刁青吟急忙上前问道:“打听清楚了吗?陶镇长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张谷却只是摇头。刁青吟就更加焦急了,又问了半天,张谷才说了,又感慨道:“现在这世道,好人难当,或者干脆不要当好人。” 刁青吟知道跟她无关,心里便平稳了一些,也埋怨道:“当初关秦明让他找投资的时候,我也给他说不要多管闲事,他就是不听,结果怎么样,辛辛苦苦找来了投资,厂子现在也建起来了,他却反倒被人咬了一口。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嘛。” 两个人牢骚了半天,终究于事无补,张谷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塞给刁青吟道:“花了五千,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打听个事便花了五千,这是没道理的事情,必是被张谷吞了,刁青吟也不说什么,还要更大方一些,把五千元又塞给张谷道:“还是你拿着吧,毕竟是你的对口上级,能活动的话就活动。起码让他别在里面受了苦。”说着忍不住摸了一把眼泪。 张谷就看着刁青吟不说话,估计也猜出了七八分,却不说出来。两个人又在饭店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分手了。张谷直接回家了,刁青吟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给父亲打个电话,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如果说是一个同事,父亲必不会管,说别的又怎么说呢。 一天一夜之后,陶如轩便习惯了,也坦然了许多,柴俊田叫去问了两次话,一次是在关进来的当天晚上,一次是第二天中午,陶如轩却什么也不想跟他说,就那样耗着。 晚上,闫曌就突然出现在了陶如轩的面前。隔离审查期间是不允许外人探视的,这一点有明确的规定,陶如轩不知道闫曌怎么能进来的,惊讶之余站起来笑笑道:“我算服了你们这些生意人了,神通大的让人害怕,你怎么连这种地方都能随便进出。” 闫曌却一直是一副冷冷的面孔,看着陶如轩道:“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陶如轩就不由愣了一下,又绕过闫曌往门口看了一眼,发现大开的门外竟没有人看守,就忍不住问道:“走?去哪儿?怎么回事?” 闫曌哼笑了一声道:“别问了,出去再说吧。难道你还在这种地方住上瘾了?” 陶如轩便能猜出了七八分,知道是她打通了关节,自己这才有了重获自由的机会,也不知道她走了谁的关系,想问一句,却又不是地方,便把话要问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说感谢的话显然有些多余,陶如轩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闫曌往外走去。 出了门却碰上了柴俊田。柴俊田手里拿一份谈话记录,咧了一下嘴并没有笑出来,伸到陶如轩面前道:“陶镇长,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劳驾你签个字吧。”那样子也是甚不服气。 陶如轩便知道闫曌肯定不是走的他的关系,也不看那谈话记录,提笔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闫曌就跟柴俊田握了握手,脸上才挂上了一丝笑容,却不怎么热情道:“谢谢柴书记了。” 柴俊田急忙换上一副媚笑的面孔,腰也猫下去了二三十度道:“谢我什么,主要是陶镇长没什么问题,而且没有老这样关着的道理,即便你不来,我们也该放人了。” 闫曌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柴俊田却要如此恭敬,看来钱这东西不仅能通神,还会让人害怕。 从廉政教育基地的出来,陶如轩还是有些奇怪,柴俊田为什么会如此害怕闫曌,就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你找了谁?” 闫曌一边开了新买的宝马车门一边道:“还能找谁。” 陶如轩心里便有些底了。闫曌必然是找了宁树斌,这就难怪柴俊田这个纪委副书记也如此害怕了。其实陶如轩还是想错了,闫曌并没有找宁树斌,而是直接去市委找的宁振全。宁树斌虽然也能让柴俊田这样的害怕,但还不至于到了恭敬的地步,对于能在宁振全那里走开的人,才会让柴俊田如此。 上了车,闫曌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给我说实话,投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会真是顾书记的吧?” 毕竟闫曌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陶如轩不能不说,但也不能说的太明,就含糊道:“是我一个朋友的,但是人家不想让人知道是她投的资。” “什么朋友?”闫曌开了打了火继续问道。 “这我不能说,县纪委关了我一天一夜我都没有说,当然也不能给你说。我不能没有信誉。你是商人,应该比纪委的人容易理解。”陶如轩道。 闫曌就突然发起了火道:“你是生意人吗?你搞清楚了,你是官面上的人,官面上的人有官面上的做人标准和原则,你难道连这个都不懂吗?你要是因为这么一件破事,葬送了自己前途,你觉得合算吗?我过去还总以为你是个懂变通、走得开的人,现在看来,我算算彻底看走眼了。你就是个榆木疙瘩!” ... ... 第一百五十三章 物竞天择 第一百五十三章物竞天择 陶如轩第一次被人这样训斥,而且还是个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子,一时气血翻涌,便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不由恼火了起来,但也不好跟他争吵,便口气冷冷地道:“那是你的做人标准,我自有我的做人标准。我懂不懂变通,走的开走不开,都无所谓,我只要问心无愧。” 闫曌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却生不起气,就呼哧呼哧地不可理喻地笑了半天道:“好好好,你有你的做人标准,你要问心无愧,那我问你,你当这个副镇长干什么,啊?干什么?你给我说说清楚。” 没等陶如轩说话,闫曌接着嘲讽的口吻道:“就算退一万步说,你目的就是要为人民服务,这样总算是够高尚了吧。可是,你要是不懂变通,你这个副镇长还能长远吗?你算算,你这个副镇长从上任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时间,要是算试用期的话,都还没过试用期,纪委就要找你谈话。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觉得窝囊,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儿错了吗?” 闫曌的这番话竟把陶如轩说的无言以对,却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哪儿错了,也不说话,就不耐烦地摆摆手。 闫曌见陶如轩不愿意承认,只好叹了一口气,口气就缓和了一些,往长远的拉了起来道:“当初你坚决不跟顾平划清界限,我还觉得你那是一种义气,更是一种策略。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会让大多数人犯忌的,比如忘恩负义。如果当初你选择跟顾平划清界限的话,你就变成了一个人人唾骂的小人,这一辈子恐怕都很难抬头了。你能坚持跟在顾平身边,那便是对一种义气,更是一种策略,说明你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很多人都会同情你,甚至景仰你。这又是策略的成功。可是现在看来,你是只有义气而没有策略。” 对于闫曌的这番话,陶如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许在闫曌的心里,道德、义气、原则,甚至于法律都不过是他手中的工具而已。 见陶如轩不说话,闫曌便以为自己的说服工作起到了的作用,也不说话,两个人便一路沉默。 闫曌也没有问陶如轩便直接把车开到了环城路的生态园饭庄。进去落座,服务员认识闫曌,便显得非常热情,一句一个闫总地叫的亲热。闫曌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不问陶如轩,也不看菜谱,只对服务员说荤素搭配起来,拣好的上几样。服务员应了一声去了。 服务员倒好茶水,闫曌便让她出去了,又问陶如轩道:“现在已经出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陶如轩不知道她问什么打算,就问了一句。闫曌就又叹了一口气,好像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拍着桌子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你都被人家整进去隔离审查了这几天,难道就没一点想法,没有一点恨吗?” 陶如轩摇头笑笑道:“恨又能怎么样,终归是自己的问题。还是算了吧。” 闫曌就有些沉不住气了,道:“你要是这样,我觉得你这个副镇长还是别干了,跟我做生意算了。你现在一月一千多块钱工资,我一个月给你开一万,是你现在工资的十倍。”终究是一句没用的话,又压着火气道:“我给你说,这种事情是坚决不能一了百了的。你要是这次给告你的人一点颜色瞧瞧,别人就会把你当软蛋欺负,以后免不了还会有下次,再下次,这样下去你今后就跟纪委结下了缘,谁也不会把你当回事。你明白吗?” 陶如轩不由皱起了眉头,闫曌的这番话无疑是非常有道理的,机关这些人,并不是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才给你使坏,有时候甚至看你不顺眼便要给你上点眼药。 想到这里,陶如轩点了点头,问道:“你知道是谁?” 闫曌见陶如轩终于开窍了,这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还以为你真是个榆木疙瘩哩。我给你说这话,自然知道是谁,要不然不是给你白说吗。”说着就严肃起来,接着道:“你们镇政府是不是有个叫刘东岳的?就是他举报了你。” 陶如轩平静地哦哦应了两声,心里却是一阵阵的翻腾,也能大概想到其中的缘由来。自己去了王显镇后,张桂树就把集镇和安全生产这两块工作交给了自己。这两块工作以前分别是刘东岳和刁青吟分管。安全生产自然没什么油水,集镇却不一样,姚东山要是不把刘东岳糊弄好,单凭跟县政协张主席的关系,恐怕也难胡作非为起来。而自己收服了姚东山,等于无形中坏了刘东岳的好事。也许从那时候刘东岳便开始怀恨了,只是表面上不说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陶如轩平静地问了一句。 闫曌嗤笑一声道:“其实我并没有问,是那个柴俊田主动告诉我的。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哪里还需要我问。哪里像你,榆木疙瘩一块。”说着语气便温柔了一些。 陶如轩笑笑。闫曌接着道:“现在你已经知道是谁,打算怎么办?” 陶如轩却没有干过这种事情,心里不愿意放过刘东岳,却不好明说,就想了想道:“还是以后再说吧。这种事情也不能现打不赊的。” 闫曌却道:“你又错了,这种事情必须现打不赊。不仅要让他知道是你收拾了他,而且要让他知道你为什么收拾他,最好是其他人也都知道。要不然你收拾他还有什么意义。” 陶如轩苦笑一声道:“怎么收拾?也给纪委写信告他吗?这种手段恐怕太卑鄙了吧。” 闫曌将车停在了路旁,看着陶如轩道:“卑鄙吗?即便是卑鄙也是他卑鄙在先,你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说了,既然人家已经出招了,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又语重心长道:“是凡事都是争来的,你不争,别人就要被别人压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难道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吗?” 陶如轩听不下去了,反驳道:“你这是资本主义那一套逻辑,不能在咱们这个社会制度下随便乱套用的。我觉得人还是应该有些理想和信念的。要不然,大家眼里只有利益,这个社会岂不乱套了。” 闫曌哼笑了几声道:“你是要说以德服人还是要说什么什么理想信念?”看着陶如轩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给你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自然法则,跟资本主义没有任何关系。你看看动物界不是这样吗。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难道鱼就和虾米有仇吗。” 陶如轩不好跟她过分辩解,只好道:“可人终究不是动物!” 两个人的世界观不同,便又僵住了。闫曌有些失望,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就把目光落在了窗外的农田,心里是说不出的烦躁。 当她在大酒店第一次见到身边这个大男孩的时候,就被他那带着几分抑郁的神情吸引住了,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但她能非常强烈的感受到,这便是发自内心的爱。或许是爱来的太突然了,她没有做任何的准备,甚至连想也没想,便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献了出去。其实在她内心把这样的奉献当成了一种占有和掠夺的方式。她被这种强烈的情感冲昏了头脑,她要俘获那双带着几分抑郁的眼睛,她要把这个男人完全占为己有。 可当她清醒后,她又发现一向以冷静标榜的自己竟然做出了这种可笑的几近白痴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不,那不能叫爱情,只能算是一厢情愿的爱慕,好在自己初衷未变,并没有因此而陷入爱情的泥淖之中,依然能洒脱应对。 “我知道我无法说服你,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的处境。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要是自己不争气的话,谁也帮不了你。另外,我听说乡镇这一块马上就要换届了,你也得赶紧想想办法,总不能老这样当副镇长吧。” 闫曌说的是肺腑之言,可她也知道,陶如轩未必能听得进去。从陶如轩到乡镇后,她就能看出来,陶如轩把太多的精力投入到谋事上,而忽略了谋人。而官场从来都是以谋人为主的,谋事只是其次的问题。这便是秩序颠倒,哪儿可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尽力的。”陶如轩总算说了一句让闫曌感觉舒心一些的话。 闫曌便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的有点重了,可能会让陶如轩接受不了。男人都是好面子,怎么能容得一个女人在背后指手画脚,更何况陶如轩本来就有些刚强,便柔和了一些道:“我刚才说的重了轻了的,你不要见怪。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个性子,心里藏不住话。再说了,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明白,要是换了别人,这些话我也是不会说的。” 陶如轩见她竟然还有谦虚的时候,就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大度笑笑道:“没事,我怎么会跟你见怪呢。难道我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闫曌也变得更加温柔了,眼睛便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过了一会便笑吟吟的。 这时服务员也把饭菜端了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也渐渐就融洽了一些。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雨过天难晴 第一百五十四章雨过天难晴 饭罢,闫曌将陶如轩送到家门口,却不下车.陶如轩就主动邀请去家里坐坐。闫曌沉默了一会,还是说改天吧,便驱车离去。 进家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父母正准备睡觉,见陶如轩回来,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母亲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学习回来了?”陶如轩愣了一下,又急忙哦哦应了两声,问母亲道:“您怎么知道我去学习了?”母亲便奇怪了起来道:“不是你让你们镇政府的一个女的捎信的吗,你怎么忘了。”陶如轩就知道是刁青吟来了,一拍脑袋假装道:“是是是,您不说我差点忘了。”说着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便回自己屋里了。 陶如轩知道刁青吟担心自己,便急忙将电话拨了过去。不想手机刚响了一声,刁青吟便接了起来,没等陶如轩开口,便迫不及待问道:“是如轩吗?你现在在哪儿?出来了吗?” 陶如轩知道这女人这两天肯定担心坏了,心里一阵阵的歉疚,就好像刁青吟就在身边一样,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已经回来了,我现在在家里,怎么样,你还好吗?”担心刁青吟在家中,也不敢说的太过分了。 刁青吟却嘤嘤地哭了起来道:“只要你好,我就好。”又问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打你?” 陶如轩便觉得女人天真的可爱,笑了笑道:“又不是监狱,怎么会打人呢。你放心吧,我好好的。”又问女人道:“你现在在哪儿?”还是担心刁青吟说的过分了,被男人揪住不放就麻烦了。这种事情终究不光彩。 刁青吟便止住了哭声道:“我在镇政府。” 陶如轩这才放心了,说话便放肆了一些接着道:“我知道你担心,所以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告诉你。” 刁青吟的声音就带着柔柔的幸福道:“这么着也算没枉费了我这份心。”又不无忧虑道:“你这以后可要加些小心,不该的管的事也不要去管了。要是再有这么一回,可怎么办。” 陶如轩就开起来了玩笑道:“有了这一次,也就有经验了,以后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刁青吟就在电话里呸呸呸地啐了几口道:“我看你是疯了,哪儿有你这么说话的,难道还盼着自己进去不成。再说了,你要是真贪污了几十万、几百万还好说,这样平白无故地进去,岂不冤枉。”又想起了别的事情,便接着问道:“那三百万到底是不是顾平的?” 既然没有告诉闫曌,自然也不能告诉刁青吟,陶如轩便避重就轻道:“要是那三百万真是顾平的,我现在还出的来?”没等她继续问,便接着道:“你就别瞎操心了,那三百万是我一个朋友的,人家不愿意让人知道,我当然也不能说。” 相比闫曌,刁青吟便要显得贤惠了许多,一听这话,便口气轻松道:“好吧,既然你朋友不想让人知道,那我也就不问了。”说着话就黏黏的,温温婉婉道:“明天晚上我值班,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陶如轩知道她什么意思,心里便有些冲动,却不愿意表现的太过强烈了,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道:“好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陪你值班就是了。” 被纪委隔离审查的事情是瞒不住的,第二天上班,大家看陶如轩的时候,脸上就有些怪怪的。陶如轩也不当回事,只当什么也没看出来,照旧跟平常一样跟大家招呼。 不想,开班子成员例会的时候,张桂树却一下子热情了起来,本来论资排辈,陶如轩每次都坐在最门口的地方,这一次张桂树却要让陶如轩坐在他跟前的沙发上,倒把张谷的位置给抢了。陶如轩本来想推辞,张桂树却说有事情要给陶如轩说。陶如轩只好坐下。然而,直到会开完,张桂树也没给陶如轩说什么,只是议论事情的时候,不时将目光落在陶如轩的脸上,笑着问一句:小陶镇长觉得怎么样。陶如轩便附和两句,张桂树这才接着讲。 渐渐地,陶如轩就感到张桂树应该已经知道了什么,却不说出来,既如此,自己也只能装个糊涂,应付了事。 在机关里,一把手对某个人的态度变化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快而且明显的。散会后,大家便要冲陶如轩笑笑,表示一下友好。这个时候,陶如轩就故意注意了一下刘东岳,发现刘东岳尽管也笑了,但还是难掩脸上的尴尬。 陶如轩就故意跟他走的近了,在他肩膀上拍拍道:“刘镇长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刘东岳的脸上就更加别扭了,机械地笑笑道:“还不是老样子,也没忙什么。”也只字不提陶如轩被隔离审查的事情。 陶如轩想起闫曌的话,觉得应该给他点颜色,就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我可听说前几天有几个村长要联名告你,说什么国家农补这一块的数目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我也没听清。你可得加点小心。” 刘东岳咧嘴笑了一下,就要拿出几分勇气来道:“怕他个鸟,几个村干部难道还能翻了天?把我惹恼了,一分钱农补也别想要。再说了,他们难道就干净了。我刘东岳也不是吃素的,要是真闹起来,还不知道谁倒霉呢。”说完扬长而去。 刁青吟就在一旁拉了陶如轩一把,轻声埋怨道:“好好的,你惹他干什么。刘东岳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你难道还嫌自己的麻烦不够多?” 陶如轩便将举报的事情给刁青吟说了。刁青吟听了也不由地咋舌半天,心里不免狠狠的,便骂了一句道:“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看来贱骨头也是天生的。”又宽慰陶如轩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了,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陶如轩嘴上应着,心里却是跟闫曌一样的想法,不想轻易便宜了他,只是苦于不知道如何下手,其实刚才说村干部要告他也是投石问路,要试试他的水深浅。 刘东岳分管农业工作,国家每年的农业补贴都在他手里掌握着,也不是个小数,里面肯定有水分。只是像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镇村两级干部联合弄鬼,账面上自然是干干净净的,如果没人出来揭露,是不容易查出什么事情的。 一早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快中午的时候,姚东山来了个电话,说翟东旭请客,问陶如轩去不去。陶如轩就不高兴道:“翟东旭请你的客,你叫我干什么,难不成把我卡成蹭饭吃的了?” 姚东山的话就急忙变了过来,嘿笑了半天道:“其实是翟东旭让我叫你的。” 陶如轩更生气了道:“既然叫我,翟东旭自己为什么不给我不打电话。难道他雇你当秘书了?” 听了闫曌的劝导后,陶如轩虽然不能完全接受,也在有意让自己说话做事的时候更加硬气一些,不让人有任何的看不起。 姚东山只好挂了手机。不一时,翟东旭打了过来,说了一大堆赔情道歉的话,说其实自己要打,姚东山非要说他打,这才让姚东山打了。最后又说了请客的地方,让陶如轩一定赏脸。 陶如轩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姚东山,也误会了翟东旭,却还是用毫无感**情的话道歉道:“翟村长,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你了。那好吧,咱们一会见吧。”说完,不容分说便扣了手机。 翟东旭选的是一家涮菜馆,虽然够不上档次,却也僻静雅致。进去后,翟东旭、姚东山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陶如轩没见翟石头,就板着脸问姚东山道:“怎么没叫翟总?” 还没等姚东山没说话,翟东旭就急忙陪着笑脸道:“怎么能不叫翟总呢,只是翟总不肯赏脸。”又用试探的口气道:“要不陶镇长帮忙请请?” 陶如轩知道翟石头这是谨慎,不愿意跟翟东旭走的太近,便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给翟石头拨了过去,又将吃饭的地点给他说了。不一时,翟石头就来了。 翟东旭就面带惭色道:“还是陶镇长面子大,我请了三番五次都请不动,陶镇长一句话就把人叫来了。”话里话外便有几分对翟石头不满。 陶如轩替给翟石头打掩护道:“老翟,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你的饭是好吃难消化。你平白无故叫翟总来吃饭,翟总敢来?” 翟东旭又不好意思了起来道:“陶镇长说的太严重了,我的饭怎么能说是好吃难消化呢。翟总今后可是我们南枣林的财神爷了,我说什么也不敢得罪他。” 陶如轩马上哈哈笑着指了翟东旭对翟石头和姚东山道:“你们听见了吗,这还没怎么着,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什么叫财神爷,啊?你打算从翟总身上讹诈多少钱?所以我给你们说,翟村长的饭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吃了。” 翟东旭急忙拍着自己的嘴巴道:“口误、口误、口误……”又道:“陶镇长就会抓人的话柄,我哪儿有那个意思。”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传奇往事 第一百五十五章传奇往事 说着话,服务员将四个人带上了二楼的包间,竟是出奇的雅致,一律仿古的桌椅、家具,墙上挂了一副山水,空调也隐藏了起来。陶如轩不由地唏嘘半天道:“想不到王显镇竟还有这么个地方,真是难得。” 正说着话,走进来一个女人,显然并非服务员,三十来岁的样子,文文雅雅的,烫了小卷的头发挽在脑袋后面,穿了一件对襟的亮红色棉袄,只脖颈处露出一抹雪白,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娴静。 女人进来,翟东旭便站了起来,伸手介绍道:“老板娘小慧。”又将陶如轩等三人介绍了。 看翟东旭的样子像是非常熟悉,大家便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跟这叫小慧的老板娘是什么关系。 小慧一一点头致意,又问大家吃点什么。翟东旭马上道:“涮菜又不是别的,还有什么好问的,陶镇长、翟总和姚部长都是贵客,无论什么,尽管上就是了。” 那小慧就笑笑出去了。姚东山是常年在街面上混的,便看出了几分名堂,指着翟东旭意味深长地笑道:“翟村长,你可让我刮目相看了。小慧可是王显集镇上的大美女,早就听说那什么,想不到竟然被你这头猪拱了。” 翟东旭倒也不避讳,笑笑道:“你没听说过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吗。我不拱谁拱?”又反将了姚东山一军道:“你这几年在街上拱的白菜还少?” 姚东山摆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过是落了个名声,哪儿有一棵像这样的好白菜。要是有一个这样的,我也愿意藏在家里天天拱。”又一副羡慕妒忌恨的样子道:“可惜竟落在你手里。” 陶如轩就在一旁玩笑道:“这有什么,你要是真看上了,哪一天你挖了他的墙角不就是了。” 翟东旭便一副自信的样子放起了狠话道:“要是别的女人,他姚东山能不能挖的了墙角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小慧,他是肯定挖不动的。” 陶如轩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故意问道:“难道你用绳子摔在了腰里,别人一点机会都没有?” 翟东旭脸上便有些洋洋得意道:“那倒没有,再说了,绳子只能拴住女人的身子,却拴不住女人的心,她要是有了二心,就算把她关在笼子里也没用。” 大家就更觉惊奇了,不知道这么一个粗俗不堪的人究竟还有什么样的故事。姚东山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你也说说,别在这里吊我们的胃口。” 翟东旭便讲起了一段往事。那大概是在十一二年前,小慧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忽然一天得了一种怪病,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家里人刚开始以为是怀孕了,高兴的不得了,便去镇上的医院检查,可到了医院却并没有检查出身孕,问医生怎么回事,医生也说不上来。她家里人就慌了手脚,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 都说病急乱投医,既然医院都查不出问题,她家里人就不由地起了邪念,从邻村找了个神婆,让神婆给看看小慧肚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神婆在她家里折腾了大半天,就说小慧在梦中跟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书生私通,怀了鬼胎,肉眼是看不见的。她家人刚开始也觉得有些玄乎,并不怎么相信,可凑巧的是,向左邻右舍的老辈人一打听,才知道她家住的地方原先确实曾经出过一个秀才,而且因为屡试不第,抑郁成疾而死。 这一下便炸了锅,认定了小慧怀了鬼胎。媳妇跟人私通不说,竟还是个死了好多年的死鬼,婆家人脸上哪儿还挂得住,也不给小慧看病了,一天冷言冷语地说些不堪入耳的话,小慧就更加抑郁难平了,眼看着形容一天天消瘦,渐渐便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只是那肚子却还在一天天隆起。 婆家人怕死在家里晦气,万一哪一天再生出个鬼胎来,岂不又是祸害,就吵闹着要把小慧送回娘家。不料,小慧那娘家父母也是个不通情理的,加之哥哥嫂嫂也说怕晦气,死活不同意,小慧便连娘家的门也难进了。 小慧万念俱灰,就在黄昏的时候,一个人顶着硕大的肚子从家里跑了出来,心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死了算了,可身子早已经虚弱不堪,刚走出村便一屁股摔倒在路边。又是寒冬腊月的天气,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真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便只能坐在那寒风里流泪等死。 也是命里该着的事情,就在小慧已经奄奄一息的时候,在镇上喝了半天酒的翟东旭,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回来了,见路边隐隐约约好像卧着一个人。也是酒壮怂人胆,虽然天色渐暗,翟东旭倒也没怎么害怕,就上去扒拉了一下,发现竟真的是个人,一探鼻息,还有气息,也没看清是谁,就托到自行车后面往乡镇医院赶去。 到了集镇,翟东旭才借着路旁的灯光看清是小慧,也在村里听说过小慧怀了鬼胎的事情,头发根一下子就立了起来,左思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干脆扔在路边算了,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就只好硬着头皮往乡镇医院送,心想着送到医院,再通知她家里人,自己的事情也就算完了。 不想到了乡镇医院门口,却发现医院早已经关门了。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他又托着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也走不开,想扔下不管也不可能了,又急又恼,酒便醒了一大半,也是借着酒劲的一时豪气,心一横,在路旁叫了一辆出租车,将自行车扔在路边,便往县城赶去。 到县医院急诊室,医生检查了半天又问翟东旭,这种情况多长时间了。翟东旭也说不上来,就估摸着说大概有七八个月了,又问医生是不是鬼胎快要生出来了。医生一听鬼胎两个字,就皱了起眉头,训斥翟东旭说:什么鬼胎,你老婆不过是气鼓。要是你平时对她好点,少让他受点暗气,她能成这样? 翟东旭急忙辩解说,她不是我老婆,是我一个村的。 那医生是个女人,便对女人有几分天生的同情,就骂了起来说:你这种男人真不是东西,把老婆气成这个样子,还要说老婆怀了鬼胎,现在竟然不愿意承认。又质问翟东旭:你想怎么着,是不是不打算交钱看病?又闻见翟东旭一身的酒气,捏了一下鼻子,更加没有好气了,再次骂了起来:有钱喝酒就没钱给老婆看病吗? 翟东旭被女医生骂的面红耳赤,也不敢顶嘴了,摸了一下口袋,正好有几百元,急忙说:交交交,哪儿能不交钱呢。说着赶紧去收费处交了钱,跑回来把缴费单交给女医生。 女医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说: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就是个气鼓,没什么大碍,动个小手术,休息几天,再好好补充补充营养就没事了。 翟东旭是是是地应了几声,这才想起给村里打电话,让通知小慧家里人。 小慧婆家人一听说小慧并没有怀什么鬼胎,不过是气鼓,便急急忙忙赶来了,见了翟东旭就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翟东旭受了这半夜的委屈,哪儿会有好气,就在医院的楼道里,把小慧的丈夫连带着公婆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医生出来阻止翟东旭根本停不下来。 手术很快就结束了,小慧从手术室推出来,肚子就已经比先前小了许多。一家人就七手八脚地把人送进了病房,小慧的脸上却冷淡的要命,除了对翟东旭说了一声谢谢大哥的话之外,也不跟丈夫家里人说一句话。 翟东旭就拿出了村长的架子问小慧的丈夫到底怎么回事。小慧的丈夫却死活不说,只是一句一个不知道,再问的紧了就说平时拌嘴,小慧气量太小才成了这个样子。 哪儿有这种哄鬼的说法,翟东旭便下了死命的问,小慧的丈夫还想混赖,翟东旭上手便是两巴掌。小慧的公婆也觉得闹出这种事情,差点就送了儿媳妇的命,心里过意不去,也不护着儿子,任由翟东旭打骂。 实在逃不过了,小慧的丈夫才说出了实情。原来这男人也他妈的混账的要命,竟然跟自己的姨妈明铺暗盖,做出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把人伦坏尽,让天理难存。这是极丢人的事情,小慧受了气,又不能说出来,只能憋在肚子里,便日渐成疾,渐渐成了气鼓。 男人怕小慧哪一天忍不住了将实情说出来,事情败露,便整日提心吊胆的。他那姨妈便给他出了鬼主意,让他说小慧怀了鬼胎,又花钱跟神婆撺掇好了,然后给门口的一个无赖老头使了钱,编造出一个不第书生抑郁而死的瞎话,便坐实了小慧怀了鬼胎的事情,催着小慧快点送了性命,便一了百了了。 翟东旭说到这里,姚东山不由地动容问道:“那男人的姨妈是谁?”又义气难平道:“要是让我知道了,非撕了那货的烂x不可,跟自己的外甥胡搞,这还能算是人吗。” 翟东旭的脸却一下子窘的跟大红布似得,半天一言不发,又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唉声叹气了半天。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两难 第一百五十六章两难 陶如轩就看出了端倪,却不好说出来,也不去问,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翟东旭也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里不时喝口茶,也一言不发。 姚东山却是个直通人,见翟东旭一个大男人唉声叹气的,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是这副样子,就有几分看不起的意思,粗声大气道:“你一个大男人讲个故事就哀哀怨怨地像个什么样子,难道是你的老婆跟外甥私通?” 翟东旭的脸一下子不好看了,抬头瞪了姚东山一眼,又缓缓低下了头,拍着桌子道:“丢人啊!真真连八辈先人的脸都丢尽了。” 姚东山再糊涂也看出来了,就不能再说什么了,却不由地咧了一下嘴,脸上就有了嘲讽的笑容。 想想这也算一件奇闻了,外甥跟姨妈私通,姨夫意外救了外甥的老婆,两人又厮混在了一起,可见那伦常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登鼻上脸的事情,最后还是要给一个情字让路。 说着话,服务员将涮锅盆子端了上来,又用餐车推上来一堆生菜品,开了火便,不一时就咕嘟咕嘟地开了,拣几样放进去便可以开吃了。吃涮锅最好的饮品自然是啤酒,也不拘什么规矩了,每人面前一瓶,自斟自饮,倒也惬意爽快。 吃喝了一会,几个人的脸上都红红的,姚东山说热闹热闹吧。翟东旭却一伸手压住了,一脸郑重道:“今天就算了,我要跟陶镇长说正事哩。” 陶如轩就把脸转了过去问道:“说什么正事,不会是又要打什么坏主意吧。”说着看了一眼翟石头,担心他又要在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上出什么幺蛾子。 翟东旭也能理解陶如轩的意思,马上否定道:“陶镇长,你把我翟东旭看成什么人了,说好的事情岂能随便乱变。以后翟总要是愿意的话,给我们村做点贡献,那也是翟总给我们的好处,我怎么能伸手要。”那意思恐怕以后还是不免要向废旧物质分拣公司伸手。 陶如轩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只要他不马上祸祸就算是好人了,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问道:“那你说说还有什么正事。” 翟东旭没有回答,先神秘了起来,在翟石头和姚东山的脸上看了一眼,才问陶如轩道:“在座的我们三个人都是你陶镇长的人,对不对?” 这话是不好回答的,陶如轩便含糊点点头,道:“有事说事,不要搞拉帮结派这一套。什么叫谁是谁的人,大家都是自己兄弟嘛。”也算是承认了翟东旭的说法。 翟东旭见陶如轩说大家都是自己兄弟,也说符合道:“对对对,大家都是自己兄弟。”顿了一下接着道:“既然是自己兄弟,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就直说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你年龄小,但我是打心眼里佩服,而且我敢保障王显镇三十几个村的村干部都对你非常佩服。至于老张和老关,恐怕就不敢恭维了。” 陶如轩不明白翟东旭此番话的意思,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的地位抬的这么高,就很勉强地笑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张书记和关镇长还是很不错的,这些年在王显镇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所以我觉得你这话说的并不全对。” 翟东旭就笑了起来道:“对不对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我是有个想法,乡镇马上要换届了,我们几个村干部商量了一下,打算把你推上去。我们也听说了县委提名的镇长叫马红俊,是干部组织部管理科的科长。说实在话,我们不放心他。而且这些天我们也打听了,这个马红俊并不怎么样。现在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就操作这件事。另外,你也不用担心,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陶如轩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马上想起了刁青吟也给自己说过此事,就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刁镇长给你说什么了?”又不无担忧道:“我给你说,这种事情可不是随便乱说的。” 翟东旭就是一脸暖昧的笑容,可见也是被陶如轩说准了,却要把责任全部揽下来道:“刁镇长那里也是我的主意,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此次乡镇换届,是宁树斌上来后就定下来的事情,不过局势也是明白的,宁树斌要通过乡镇换届,扶持一批自己的亲信上来,陶如轩自然知道自己早已被排除在外了,便没什么想法,只求能尽快站稳脚跟。但要说没有任何想法,也是不可能的,只是陶如轩明白这样的想法是没用的,也是空折磨自己,渐渐也就平静了下来。 现在翟东旭忽然提了出来,不免又把陶如轩心中的欲*念勾了出来,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早已热血沸腾了起来: 翟东旭是乡镇**代表,他的想法很明确,就是要在人代会选举的时候做点文章,否掉县委提名上来的马红俊,然后把自己选上去。然而这样一来,就等于跟县委对着干。这种做法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然而若非如此,自己恐怕又很难有出头之日,起码宁树斌在汾城一天,就极有可能要压自己一天,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宁树斌要离开汾城,恐怕也要到五年之后了。五年之后,自己也要奔三十了,就算马上努力成功也是三十开外的事情了,更别说中途再有些意外,那就更没谱了。更何况,现在干部一直要年轻化,越在下面待的时间长就会越被动。 怎么办? 陶如轩顾虑重重,又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么一次机会,就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翟东旭就有些着急了道:“陶镇长,你就不要犹豫不决了。再说了,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就算县里怪罪下来就怪罪我们好了。我们不过一帮村干部,大不了不干了,他们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陶如轩知道翟东旭这话是真诚的,但也说明他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县委确实不值得跟你几个村干部计较,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家选的是你陶如轩,县里是拿你陶如轩有办法的,最终还是要把责任压在你陶如轩的头上。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给任何人说,等到选举的时候再说也不迟。你让我好好想想再说。”陶如轩一时无法决断,便只能缓一缓,忽然想起了刘东岳的事情,想着翟东岳也干了十几年村干部了,应该比自己更了解,便转移了话题,试探着问道:“老翟,刘镇长这个人怎么样?” 说了半天的事情,陶如轩没下结论,翟东旭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喝了一口啤酒,才嗤笑一声道:“说实在话,刘东岳这个人没法说。你来这么长时间了也能看见,我很少跟他打交道。太贪了。” 陶如轩刚要说话,姚东山也在一旁抢白道:“是是是,刘东岳这个人确实太贪了。他管集镇工作的时候动不动就向我伸手,不是要烟就是要钱,而且每回吃完饭要么捎带一瓶酒要么捎带一条烟。碍着面子,我也不好说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那时候我也不至于把集镇卫生搞成那样。争争吵吵收的那点卫生费都养他和史建忠了,我还干出什么劲。” 翟东旭干了多年村干部,也是个有经验的人,见姚东山说的时候,陶如轩静静的听着,就看出了点意思,等姚东山说完,马上道:“陶镇长,你别怪我多嘴,你这次被纪委调查,我怕多半跟他有关。你要是想整他,那也容易,他管着农补这一块,屁股本来就不干净,只要联合几个村长去纪委告他一下,什么事情就都解决了。” 陶如轩笑而不语,半天才用询问的口气道:“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翟东旭就把准了陶如轩的意思,一副嫉恶如仇的架势道:“要说过分也是他太过分了,这些年国家的钱不知道让他贪污了多少,这种人本身就是大蛀虫,就算拉出去枪毙了都是活该。” 陶如轩便点点头,再不说此事了,又举了举手中的半杯啤酒道:“不说这些让堵心的事情了,喝酒,喝酒。”说着将半杯啤酒一口干了,又转身跟翟石头说起了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 翟石头是个老实人,又知道陶如轩、翟东旭和姚东山三个人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刚才三个人说话的时候,他便一句话也没敢插,却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就在那里像小媳妇一样,细嚼慢咽地吃东西,偶尔当当服务员,往涮锅里面添些肉、菜。其实,姚东山已经是他的属下了,只是坐在这种地方,他便没了主意。 陶如轩问起,他便详详细细地汇报了起来。陶如轩不想听他说细节性的东西,就让他拣要紧的说,他又不知道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就痴眉瞪眼的。陶如轩只好用提问的方式,问他收购情况如何,利润是多少,每天能有多少毛利润等等。他就一一回答了。陶如轩又交代他,管理要从细处着手,注意跑冒滴漏带来的损失。实事上,陶如轩也知道他是个极节俭又极细致的人,只是一时无话可说,便随口说说。 从涮锅店出来,陶如轩想了想,还是给闫曌去了电话,却总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光彩,就含糊道:“最近可能会有人要去县里告刘东岳的状,如果可能的话,就麻烦你给有关方面打个招呼吧。”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君子襟怀 第一百五十七章君子襟怀 闫曌却在电话里放肆地哈哈笑了起来,笑了半天才道:“没见过你这样的,让人帮这种忙还要拿出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难道你觉得这样表现,就不算使坏了?” 面对闫曌毫不掩饰的嘲讽,陶如轩不免有些窘迫,却也知道她生性如此,也不好跟她计较,只好用半开玩笑的口气反驳道:“你实在要拿我寻开心,我也没办法的。但这种事情终究是你逼我做的。我要是不这么做,也不枉费了你把我从纪检委捞出来的一番苦心,所以只好遂了你的心愿。” 闫曌愣了半天才反映过来道:“照你这么说,你是好人,我反倒成坏人了。”也知道陶如轩不过是斗嘴的技巧,接着严肃了起来道:“只要有人告他,其它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语重心长道:“其实这才是正道,这种人,你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以后也不会有人把你当回事。” 陶如轩本想问她准备如何对付刘东岳,想了想还是没问。以闫曌的性子,刘东岳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然而,让陶如轩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天后下来的竟是检察院反贪局的人。检察院的人来了后连张桂树都没有见,就直接找到刘东岳,拉出来塞进了警车。 检察院的人有些年没来过镇政府了,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下子全聚在了院子里看热闹。张谷见检察院的人要抓刘东岳,就要上前阻止,又说有什么事情都好说,怎么能抓人呢。检察院的人马上亮出了拘捕令,让张谷不要妨碍公务,张谷就不敢搭话了。张桂树也在办公室的窗户上看见了,却没有出来。作为一把手,发生这种事情,张桂树的脸上也不大光彩。 陶如轩终究觉得闫曌做的有些过了,本想着她会给纪检委打个招呼,让纪检委的人下来查查,吓唬吓唬刘东岳也就算了,这要是一旦进了检察院,弄不好就要判刑,刘东岳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想到这些,陶如轩心里终究不忍,便急忙把房门关了,给闫曌去了个电话,道:“怎么可以这样,要是让检察院带去,刘东岳可就完蛋了。岂不是太过分了。” 闫曌却很冷静,淡然笑了笑道:“没什么过分不过分的,我早就给你说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既然不知道天高地厚,那还留着他干什么。那几个村干部写的联名告状信我也看过了,短短五六年时间,他竟然侵吞了国家几十万农补款,足见他本来就是个贪污分子,而且是小官大贪,。把他抓起来也一点不过分,就当是反腐了吧。” 陶如轩还要说话,闫曌却不想听了,阻止道:“你别说了,宁书记马上要来公司视察工作,我得去接待一下,咱们有时间再聊吧。”说完不容分说就挂了手机。 手机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陶如轩却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恍惚间,一些往事便涌进了脑海中,又想起了梁红艳、汪建设、朱世贵、赵永奎、金运昌这些人。梁红艳算是最凄惨的,不仅被丈夫毁了容,还被送进了监狱,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其他几个人恐怕也好不了哪儿去。可现在想想,这些人又有哪个不是罪有应得、祸有所取。可见这人一旦过于贪婪了,取财无道便给自己种下了祸根。 北风呼啸而起之后,天气就变得越来越冷了,汾城的气候特点是干旱少雨,有时候一冬也难见下雪,只是干冷,一旦起了风,又是黄土飞扬,脏乱便成了冬日的主色调。 这些年随着全球气候的变暖,汾城的气候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冬天也没有前多年冷了,晚上能到零下十一二度,白天却大多在零度以上,要是遇到连续十几天的好天气,中午便能到十度左右,就有了些暖暖的感觉。 气候转暖,给了人们更多的活动空间,却也不是什么好事。过去冷的时候,汾城的天空总是抽着呼啸的寒风,现在却很少了。空气不流通,加之汾城本来就是一个以重工业为主的县域经济,雾霾就起来了,空气质量与日俱下,人们的感冒生病的也就多了,不知怎么回事,陶如轩忽然就染上了流感,倒也没怎么着,就是一天到晚鼻子塞的难受,连话也不敢多说,一说话便觉得呼吸困难。不光是陶如轩,机关里的人几乎有三分之一都不同程度地患了流感。 刁青吟就坐在陶如轩的办公室借题发挥道:“咱们这两个头也太不拿大家当回事了,光顾着自己办公室有空调,也不管暖气烧的热不热。还有这个贾清水,根本就是个窝囊废,烧锅炉的一天到晚添不了几回煤,就因为是翟云生的亲戚,他就连问都不敢问一声。” 陶如轩知道刁青吟替自己抱不平,但也不愿她因为这么个破事得罪人,就劝解道:“其实谁也不能怪,要怪也只能怪锅炉时间太长了,里面都积满了水垢,自然就不那么容易烧热了。” 刁青吟却又找到了非议的理由道:“说的是啊,锅炉都成那样了,咱们这两个头也不说换换,好歹找人修修也算。好像镇政府的那两毛钱拴在他们肋骨上一样,扯下来就能疼死他们。” 陶如轩鼻子不通气,难受的要命,见她非要扯些没用的,也不理她了。两个人就那样干坐着。 不想芊芊却跑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桶,进来就打开了,是生姜水。陶如轩就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感冒了。 芊芊还没有说话,刁青吟就接茬满嘴的醋味道:“人家给你送生姜水,你不说声谢,反倒问东问西的,难道人家芊芊还送错了?” 陶如轩便知道肯定刁青吟给芊芊说的,知道刁青吟的意思,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故装糊涂顺着刁青吟的意思,对芊芊道:“那我谢谢芊芊了。”说着将多半饭桶的生姜水喝了个底儿朝天。 喝完,陶如轩便觉得浑身汗津津的,鼻子也一下子通顺了许多,不免感慨道:“吃什么药都不如生姜水管用,刚喝下去马上就感觉浑身爽快了许多。” 刁青吟就看着陶如轩,阴阳怪气道:“怕是芊芊送的生姜水才管用吧。”又把那个“才”字咬的重重的。 芊芊年龄虽小,也已情犊初开,岂能听不出来,不由的脸上红红的,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在那里傻站着。 陶如轩知道芊芊这半桶生姜水打翻了刁青吟的醋坛子,也不好说跟她计较,忽然就想起了然真人曾一再警告自己要小心桃花劫,现在看来真是躲也躲不过的事情。 冬至刚过,汾城的乡镇换届工作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实施阶段,其实很多人事问题是早在入冬前就已经定好的。张桂树调任农委主任,关秦明调任城关镇党委书记,两个人都算是随了心愿。尤以关秦明的调任让大家惊讶,城关镇党委书记虽说也是科级干部,但在县里享受的是副县级待遇,再进一步便要坐实副县。所以不免有人说关秦明占了便宜。 关于王显镇新一届班子,大家的传言也终于得到了落实,书记由山南乡党委书记黄兆龙担任,代镇长则是大家已经传言数月的组织部干部管理科科长马红俊。 上任之初,黄兆龙和马红俊自然要烧上几把火,一是立威,二是收买人心,要不然初来乍到是很难扎稳脚跟的。王显镇又是这么个是非之地,干部向来不大好管理,不动点心思是肯定不行的。 这两个人进机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解决供暖问题,利用礼拜六、礼拜日两天时间,把锅炉好好清理检修了一遍,又特意拉了一车上好的烟煤。所以,礼拜一一上班,大家便能感受到办公室里暖烘烘的。 大家在感受着二位新官带给大家的温暖的同时,也开始议论纷纷,就有人说,这领导还是常动一动的好,要不然就容易形成疲沓作风,时间长了连正事也不干了。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说办不办事,跟动不动位置没关系,主要是一个人的品质问题,像张桂树和关秦明这一类领导,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恐怕压根就没把机关这些人放在眼里。 一说起张、关二人,大家便又想起了这两个人平时的种种不是,纷纷说这两个人不怎么样。七嘴八舌的,很快便形成了声讨的架势,有人说这两个人不作为,也有人说这两个人没担当,还有人说这两个人太贪婪,总之在大家眼里,这两个已经走了领导一无是处。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千秋不同 第一百五十八章千秋不同 这一类话,机关这些干部过去是不敢这样随口议论的,现在这两个人都走了,自然也无所顾忌了,便要把心里压抑的怨恨全都发泄出来。说着说着,连狗熊、龟孙、王八蛋之类的骂人话都出来了。 黄兆龙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大家都叫黄书记好。黄兆龙也好好好地应几声,问大家讨论什么呢,其实刚才路过的时候早都已经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大家当然不好说在声讨张桂树和关秦明,就说一大早就感觉暖气热了。黄兆龙就笑笑,也不提修锅炉的事情,说两句闲话转身走了。 黄兆龙一走,大家讨论的焦点又转移了黄兆龙的身上,说还是黄书记体恤下情,一来就给大家把锅炉修好了,也没什么架子,又要拿黄兆龙跟张桂树做个比较,说今天要是换了张桂树,见大家在这里扯闲篇,恐怕没个好,不骂人才怪哩。几个人纷纷点头说是,好像忽然就想起了张桂树那张总是拉的老长的驴脸,便有忍不住的气愤,又要将张桂树的种种是非拉出来说说,好像张桂树这些年在王显镇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说着话,马红俊也来了,也要进来看看,进门就问暖气热了吧。大家就说热了热了,说着好像为了证明暖气真的热了,就伸手在暖气上摸一下,又急忙移开。马红俊大概是在组织部待的时间了长了,不免有些官僚架子,只说热了就好,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转身就走。 大家不好议论,却要咋舌一番,不知道谁就感慨了一句说,组织部下来的人架子就是大。马上有人接过话茬说,陶镇长过去还是县委书记秘书哩,怎么就没有一点架子。刚才说话的人就说,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说到底还是个素质问题。也不便过分议论,说两句也就打住了,各自散去。 黄兆龙第二次让大家兴奋不已,是给了大家一个承诺。那天早会的时候,黄兆龙满面春风地说:只要大家好好干,今后保障每年至少给大家安排两次集体旅游活动。乡镇干部公费旅游在过去可是没有过的事情,不管能不能实现,大家首先感到的是黄书记无时无刻不在为大家着想,无时无刻不在为大家谋福,跟着这样领导干,就算辛苦些,心里舒坦。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说黄兆龙的好。 这样一来,大家的干劲也一下子起来了。过去安排的工作,哪怕是五分钟就能干完的事情,也总要拖拖踏踏磨上一个礼拜。现在只要黄兆龙在例会上说了事情,没有人隔夜的,能早尽早,能快尽快。 乡镇工作最难搞的是计生这一块,也是王显镇的老大难问题。黄兆龙就出了个方案:十天完成的按征收额百分之十奖励,二十天完成的按百分之五奖励,一个月完成的按百分之三奖励,完不成的发黄牌警告。 方案一出来,大家都竖大拇指,说还是黄书记有办法。大家的干劲上来了,征缴速度自然也加快了,包村干部白天黑夜地在村里鏖战,没用十天时间,除了个别因历史遗留问题没完成的村之外,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村都全面顺利完成了。 黄兆龙说话算数,开了个表彰大会,挨个兑现承诺,一分不少地将奖励发到了机关干部手里。拿着哗啦啦的票子,大家心里都说不出的高兴。而王显镇也因为在全县第一个完成了计划生育社会抚养费的征收工作而受到了县委、县政府的表扬。 后来宁树斌在全县干部表彰大会上还专门提了此事,说什么是工作力度,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无论你想什么办法,采取什么措施,能把县委、县政府交给的任务拿下,才能算是本事。 与此同时,在马红俊身上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黄兆龙过来的时候带有车,马红俊却没有车,整天不是搭黄兆龙顺风车,就是挤公交,作为一个镇长,时间长了终归觉得没面子。计生款收上来后,马红俊的眼睛就瞄上了,想从中挪出一部分来,给自己买一辆车。这其实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就凑机会把计生办的会计姚铁元叫过来,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姚铁元也表示没问题,但是要等跟县里结算过之后才能挪用。 这下马红俊就有些不高兴了,就觉得姚铁元是在故意为难他,当是也没说什么,就让姚铁元走了。那姚铁元却是个爱多嘴的,便把马红俊想要挪用计生款购车的事情说了出去。本来没事的事情,经他这么一说,便渲染了起来,不免有人指责马红俊太那个了,刚来就想给自己买车,这以后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话传来传去就传到了马红俊的耳朵里,马红俊对姚铁元的成见就更深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好歹是县委提名的代镇长,这些人竟然对自己没有一点应有的尊敬,长此以往,自己今后在镇政府说话哪儿还有半点分量,心里憋着一口气,便要想办法立立威。 然而他终究是从组织部下来的,对乡镇并不熟悉,想了几天也想不出整治人的正经办法,以前在县上那一套,在这里似乎都不灵了,就更加懊恼了。 凑巧那天出去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姚铁元,便没好气地把姚铁元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再次提出要挪钱买车的事情。姚铁元还是上次说法,挪钱没问题,但必须要等跟县里结算完之后才能挪用。 马红俊一下子就发起了脾气,指着姚铁元的鼻子质问道:“到底你是镇长还是我是镇长?” 姚铁元本来就是王显镇人,又在乡镇工作了多年,也算是个人物,跟余福堂、翟庆林等人都是一个级别,哪儿受过这样的气,就瞪着眼睛反问道:“你是镇长怎么了?你是镇长也得按制度办。” 马红俊本来心里就窝着火,又喝了点酒,哪里还会管这些,何况组织部出来的人,向来眼里是没人的,岂会将你一个计生办的小会计放在眼里,嚯地一下站起来,上手就在姚铁元脸上打了一拳。 姚铁元万没想到马红俊一个镇长竟然会上手打人,就一下子被打懵了,在脸上抹了半天,也不知道还手。马红俊见自己这一拳起到了作用,认为姚铁元终究不敢还手,更加肆无忌惮了,一拳打完又要再打。 这一次姚铁元不干了,没等马红俊的拳头打过来,操起身边的一把木头椅子就轮了过去。 马红俊猝不及防,便挨了一下,仗着比姚铁元年轻力壮,猛一下就扑了过去,两个人便厮打在了一起。 好在这时对门的贾清水听见了动静,急忙跑过来,将两个人拉开了,也不知道所为何事,只能一句一个“不要打了”的劝阻。 殊难料,马红俊竟有点蛮青脾气,加上他今天打姚铁元本来就是要立威,贾清水过来劝解,他便更加来劲了,一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挤推着拉架的贾清水还要上手打姚铁元。 贾清水只好用呵责的口气对姚铁元道:“老姚,你还不走?!” 姚铁元也不是个认输的主,站在那里,冷哼着道:“他不是要打我吗,贾书记,你把他放开,让他打好了。” 马红俊的酒劲也上来了,哩哩啦啦骂道:“你个老家伙,少在这里倚老卖老,当老子不敢打你吗。有种你往我跟前,老子不打死你才怪。” 吵吵嚷嚷的,机关里的人就都围了过来,可巧的是那天黄兆龙去县里开会了,不在机关,便没有人管得了这事,大家能做的也只有劝解。其实很多人的目的并不是劝架,只是想看这难得一见的西洋镜。 陶如轩从外面回来,就碰上了这一幕,正要上前劝阻,却被刁青吟拉住了。刁青吟低声道:“你管他干什么,让他好好出出洋相才好哩。” 陶如轩并没有听她的,边往前走边道:“怎么能这么说呢,让外人看见了丢的也是镇政府的人。” 刁青吟却拉住不放,陶如轩只好将他摔开了,上前几步,就见马红俊在那里被贾清水拉着,还要指着姚铁元的鼻子骂。姚铁元身边也有几个人在拉着,却并不怎么用心,好像只是为了表示一下自己并不是完全不管。 “老姚,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陶如轩瞪着眼睛,喝了一声。 姚铁元转脸见是陶如轩,就不说话了,却不肯就走。陶如轩只好上前拉了一把,姚铁元就跟着从马红俊的办公室出来了,嘴吧一咧一咧的,又在脸上抹了半天。 “打在脸上了?”陶如轩见姚铁元的黑脸上一块青紫,就问了一声。 姚铁元平白无故挨了打,心里岂能舒服,就骂骂咧咧道:“这哪儿是镇长,简直就是土匪。王显镇的镇长要是让他当了,王显镇的老百姓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陶如轩只好劝解道:“话不能这么说,他是从组织部下来的,对乡镇上的情况还不熟悉,不免有些说话失当,你是老乡镇了,何必跟他计较。”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马齐昆之死 第一百五十九章马齐昆之死 姚铁元却要往陶如轩身上扯,立马道:“他从组织部下来就了不起了?组织部下来的就是这素质?你以前还是顾书记的秘书呢,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嘛.” 陶如轩就不好说什么了,只好道:“人和人的个性不一样,马镇长强硬些,也是一种领导风格。” 姚铁元不服气,骂了一句道:“狗屁领导!”便转身去了自己办公室。 本以为,黄兆龙从县上回来,肯定会对两个人进行批评教育,却不想,黄兆龙从县上回来后竟没见一点动静,好像压根不知道这事一样。其实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机关里翻闲话的人多的是,恐怕刚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给黄兆龙打了电话。 这种事情都是长脚的,跑的疯快,没多长时间县连上领导也知道了。有人就觉得马红俊恐怕要完蛋,还没过乡镇人代会,先跟人打架,足见是个压不住阵脚的,而且心浮气躁,县里怎么也会在人代会召开前把他拿下。 不想日子一天天过去,县上却没有任何动静,马红俊依然是王显镇的代镇长。倒是宁树斌把黄兆龙叫过去象征性地批评了几句,要他一定要维护县委的意图,保障马红俊顺利当选。如此一来,不免又有人猜测马红俊的背景:有人说马红俊的同学是省委某部门的某处处长,还有人说马红俊给宁树斌送了黑钱,又有人说老婆跟某某领导有一腿,传的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确定的消息。风波却也在大家的猜测中烟消云散了。只是从此以后,王显镇的机关干部,多少有些看不起马红俊。 忽一日,朱立安突然打来电话,说马齐昆被人打死了。陶如轩不禁一阵愕然,马上想起了然真人的给马齐昆断的“九九劫”来,竟一下子懵在了那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朱立安惋惜半天,问陶如轩是不是去吊唁一下,毕竟以前在一起共事,最后一次,也应该尽一尽人事。陶如轩就忍不住问朱立安马齐昆是怎么死的。 朱立安叹息了半天却好像并不愿提起,陶如轩不便过分逼问,两个人就在手机里沉默了一阵。朱立安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 原来马齐昆经常在晚上带一帮人查网吧。最近天气冷了,大家都有些懒懒的,那天晚上大家说好不去了,休息一晚上。马齐昆却在半夜里接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举报某网吧容留未成人年上通宵网。 马齐昆正好喝了点酒,也没叫其他人就迷迷糊糊去了,谁曾想那个举报电话根本就是个圈套。那家网吧是在一个巷道里面,晚上也没个路灯,整个巷道漆黑一片。马齐昆去了之后就被几个人用麻袋套住了头,下了死手打,把马齐昆打的天体鳞伤,肋骨都被打断了几根。 不过当时并没有打死,只是打晕了过去,那几个人却把马齐昆扔在文化馆后面废弃的旱厕里,美美地冻了一晚上,马齐昆便一命呜呼了。 朱立安说完又叹息半天。陶如轩就问凶手抓住了吗。朱立安说公安局正在全力侦破,想不日就会有结果。陶如轩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不希望公安局抓住凶手,想那几个人恐怕也是经常受马齐昆的欺辱,要不然也不会做出此等害人性命的事情来。 陶如轩跟马齐昆并没有什么交情,本不想去的,无奈朱立安撺掇,也只能去了。 人已经死了,不管活着的时候是好是坏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文化局特意给申报个因公殉职,规格就相对高了一些,却并没有多少人吊唁,冷冷清清的,灵前只跪了马齐昆的老婆冯娟和女儿马娜娜。 陶如轩和朱立安上前进香的时候,马齐昆的女儿马娜娜就出来跪在那里谢祭。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看上去栖栖遑遑的,陶如轩急忙上前扶了起来,再看马齐昆的老婆冯娟,也是两眼痴呆,神情恍惚,估计心里的天早已经塌了下来。 陶如轩心中就不由地一阵说不出的悲凉,又想,这母女二人今后的日子估计也不会好过,马齐昆这一辈子做了那么多恶事,最后却报应在了他的老婆和女儿的身上。 香上完,了然真人也来了,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说话。了然真人就去香,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那里念叨了半天什么,这才回来找陶如轩和朱立安。 三个人从马齐昆家中出来,朱立安不免一阵一阵的唏嘘,又说了半天人生无常、生死难料的话。了然真人是含笑不语。陶如轩也能看出来,朱立安恐怕是兔死狐悲的情怀,自然不能说破,就由着他感慨。 朱立安道:“咱们三个人好不容易凑在一块,吃饭去吧,我请客,顺便喝点,心里压抑的难受。” 了然真人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却把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陶如轩就故意玩笑道:“朱局,你这可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了,难道也是要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吗?” 朱立安马上豪迈了起来道:“不这样还能怎么着,难道还要等像马齐昆一样躺在那匣子(棺材的俚语)里吗。人这一辈,左右难逃一个死,能快乐一天是一天吧”朱立安说着已经到了车前,就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陶如轩和了然真人也没有推辞,直接上了车。半天没说话的了然真人却开口道:“朱局这话虽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能算全对。人命虽有天数,但也不可一概而论,积德行善便可绵延寿数,无端作恶又会折损。这也是天道。” 朱立安忽然想起了上次吃饭的时候,了然真人给几个人算命的事情,不由愣在了那里,嘶嘶地吸了几口气问道:“了然老道,我记得你上次给我们几个算命的时候说,马齐昆难过‘九九劫’,九九是八十一,怎么一下子就死了呢?” 了然真人看看陶如轩,含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朱立安就不以为然了,发动了汽车道:“你们这些算命的,就爱故弄玄虚,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算不准就是算不准,说这些便宜话有什么意思。”说着一脚油门,车便往前行驶,又问道:“二位说个地方吧,还是洪福楼吗?” 陶如轩道:“那就洪福楼吧。” 了然真人终归是个难脱俗的道人,被朱立安激了一句,脸上便有些不大乐意,反问一句道:“朱局,谁告诉你这‘九九劫数’便是八十一了?”剩下的话却不说出来。 既然说破了,陶如轩便将民间“九九劫”的说法给朱立安解释了一下,却不好说马齐昆作恶太多的话。朱立安开着车,眉头便皱了起来,听完难免感慨一番。 说话间便到了洪福楼,三人下车,朱立安道:“既然天命不可违,那我们就好好痛快痛快吧,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今天就不要讲什么规矩了,都放开了吧。” 不想上楼却碰见了付美玲正从卫生间出来,握手招呼,一问才知道付美玲也是刚从马齐昆家回来,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正准备跟同去的副部长张泽鑫、文化局局长吕金和电视台台长胡庆然等人吃点便饭。 付美玲就笑盈盈道:“看来是无巧不成书,反正也没多少人,正好凑一桌,那就一块吧。” 朱立安也说一块吧。陶如轩和了然真人自然没什么说的。进包间三个人不免又跟其他三人握手客套一番。付美玲坐在首席,其他人却没什么规矩,了然真人和陶如轩主动占了末席的位置。 付美玲就语含讽刺道:“想不到牛鼻子老道还是个有情有义的,是不是给马齐昆同志超度了一下,啊?哈哈……” 张泽鑫也在一旁道:“是是是,真人应该给马齐昆同志超度一下。毕竟真人是马齐昆同志发掘出来的人才嘛。” 这话是没道理的,了然真人确实是马齐昆向付美玲引荐的,却不能算是马齐昆发掘的。这里的几个人除了陶如轩之外,都算是付美玲的直接下属,言语间便要处处捧着付美玲,当然也就不管对错了。 了然真人脸上不大好过,却不好说出什么,只好起手道:“付部长笑话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会度人。” 付美玲只是一句玩笑话,也不会跟了然真人较真,见陶如轩在场,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小陶镇长,这个马红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听说一到了你们王显镇就跟人打上架了?” 这件事情县里已经传遍了,付美玲没有不知道的道理,问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想知道其中的细节,陶如轩却不好给她说的太清楚了,就含糊道:“其实也没什么,那天马镇长喝了点酒,就跟计生办的会计老姚吵了几句,并没有打架,只是大家渲染的厉害了。” 付美玲就用筷子指着陶如轩含笑道:“小陶镇长,你就不要替马红俊打掩护了,他要买车,也应该走个正常程序,人家老姚说的也不能算错,他这样撒野谁受得了。宁书记也很不高兴啊。”可见什么都知道。 陶如轩只好笑笑道:“其实镇政府早该添一辆车了,别的乡镇都有几辆车,只有王显镇一辆也没有。历届书记、镇长过来都是自己带车,很不像样子,马镇长提出来买辆车,也在情理之中。” ... ... 第一百六十章 本意 第一百六十章本意 付美玲就呵呵笑着玩笑道:“我发现你这个小陶镇长真是有意思,就是不愿意说一句马红俊的坏话.明明马红俊不对,你还要找一堆理由给他开脱。难道马红俊给了你什么好处?” 陶如轩急忙摆手道:“付部长这样说,我可承受不起。马镇长去了这段时间,工作力度还是有目共睹的。上任第一周就把机关长期以来的供暖问题解决了,而且计生任务也是全县第一个完成的。计生工作可是王显镇的老大难问题,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足以证明马镇长无论是工作魄力还是工作能力,都非常出色。起码让我很佩服。” 陶如轩并不是要有意吹捧马红俊,而是摸不清付美玲跟马红俊的关系,另外,在背后非议别人终归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而且在非议别人的同时,也是贬低自己的人格。这种傻事,陶如轩自然不会做。所以,无论付美玲如何挑拨,陶如轩只字不说马红俊的不是。 付美玲却忽然话锋一转,看着陶如轩郑重其事道:“我怎么听说,你有意要争这个镇长的位置呢?” 陶如轩不由紧张了起来,不知道付美玲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马上笑了笑道:“付部长真会开玩笑,我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啊。”说着就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下其他几个人,发现其他人并没把自己和付美玲的谈话当回事,便知道付美玲并不是蓄意这么说,这才放心了一些。 付美玲就哈哈笑了两声道:“让我看,王显镇除了你陶如轩之外,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能力了。”接着语重心长道:“我不妨给你透露一下县委的内情。其实在考虑王显镇镇长的时候,县委和宁书记对你是有考虑的。但是你的问题主要涉及到一个资历问题,有些人就不免要说,如果把你提上来,资历不够,恐怕会有人不服,最后宁书记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考虑的马红俊。其实还是**集中制害的,不过要是让我说句公道话,还是认为你才是最佳人选。我在常委会上也是为你争取过的,无奈也是孤掌难鸣啊。” 付美玲这么一说,陶如轩便知道,她刚才的话不过是一句玩笑,这会说的又是便宜话,也就放松了许多,急忙拱手道:“谢谢宁书记信任,也谢谢付部长抬爱,不过我自知能力有限,还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付美玲就指着陶如轩对几个人道:“听见了吗,小陶镇长境界就是不一样嘛,作为一名国家干部,就应该有小陶镇长这种谦虚、谨慎的精神,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才能真正把党的事业放在心上。” 其他人便急忙符合道:“对对对,陶镇长的境界是我们赶不上的,以后还要多多向陶镇长学习哩。” 电视台台长胡庆然就就用请示的口吻对付美玲道:“现在的年轻干部缺乏的就是陶镇长这种谦虚、谨慎,而又能沉稳的精神,我忽然有个想法:电视台是不是可以针对性地做个专题记录片,在电视上播一播,也给全县的年轻干部树个榜样。” 付美玲思索了一下道:“你这个想法很好,我原则上同意,不过也要请示宁书记后才能最后定。你不妨先准备着,等时机一成熟,马上可以着手去弄。” 胡庆然就受到了鼓舞,又道:“我觉得既然要做记录片,就不能太单调了,最好是把全县像陶镇长这样工作能力突出的年轻干部都宣传宣传,做上几集,十几集,也向全社会弘扬一下咱们汾城年轻干部的精气神。” 付美玲就好好好地应了几声。陶如轩却能看出来,她对此并不怎么热心,估计也是一时面子上抹不开便答应了,转脸认不认帐还在两说。 然而,让陶如轩没想到的是,过了没多长时间,这个专题纪录片还真搞起来了,只是并没有自己而已。倒是把县里几个领导的公子哥挨个宣传了一遍。民间便有了怪话,还编了一个顺口溜,说“公子哥儿好气魄,老子捧的衙门坐,嘴里瞅着大中华,屁股下面压波罗,两耳不闻窗外事,经常围着麻将桌,吃吃喝喝盼日落,ktv里寻欢乐,县委组织来宣传,镜头里面成模范,又是勤政又爱民,只把人民当愚民”。一时间风波突起,便闹出了许多事情,不过也是后话。 张泽鑫跟陶如轩算是老熟人了,刚才一直不说话,是因为过去两个人之间有些芥蒂,陶如轩倒了霉,他当然也不屑于跟陶如轩拉关系,现在见付美玲竟有意要捧陶如轩,就觉得不说点什么不行了,接过话茬道:“陶镇长过去在宣传部的时候就非常出色,特别是文章写的好。” 付美玲也好像想起了什么,马上笑眯眯道:“小陶镇长,宣传部也算你的娘家了,有空可要常回来看看。要不然,时间长了,可别怪我们这些娘家人不认你哦。” 宣传部已经物是人非,付美玲不过是说两句面儿上的话,陶如轩只能应酬道:“好好好,有付部长和张部长这话,以后肯定要经常打扰。以前不多回去,也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敢回去,怕娘家人不认我这个出嫁的丑姑娘哩。” 说着话,气氛就温馨了起来,在座的几个人本来都算是宣传口的,陶如轩也成了嫁出去的“姑娘”,当然还是一家。 吃完饭,朱立安问陶如轩去哪儿,他开车送送。陶如轩说已经在家门口了,就不麻烦了。了然真人也说还有点事情。朱立安便一个人驱车走了。 朱立安走了,了然真人却并无他事,对陶如轩笑笑问道:“这一次乡镇换届,你难道真没什么想法?” 陶如轩就不由地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了然真人的脸上,心想,难道是他给付美玲说了什么,却也不好问出来。 了然真人显然看出了陶如轩的怀疑,就笑着摆手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给付部长说去。” 陶如轩便觉得他跟自己走的更近一些,怕伤了他,急忙道:“真人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顿了顿接着道:“这种事情,我空有想法是没用的。我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能有今天已经不错了,哪儿还敢有什么奢求。” 了然真人含笑道:“古人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你现在可以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为什么就不愿意放手一搏呢?” 陶如轩苦笑一下,摇了摇头道:“天时、地利或许是有的,但要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怕是有点牵强,起码县委没有提名,哪儿来的人和。即便是勉强出头,今后恐怕也是麻烦。” 了然真人却不以为然道:“古来成大事者,哪儿有不冒风险的,又有几个不是在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中走过来的。要是畏手畏脚,只怕会错失良机。” 陶如轩不由一阵心动,却还是指着了然真人笑道:“你说的有点玄了,我们这些人,说的不听些,不过是蝇营狗苟之辈,成的什么大事。” 了然真人却脸色沉沉的,看着陶如轩半天一言不发。陶如轩不由觉得这个了然真人把人看的太透了,就转移了话题问道:“娘娘庙最近香火还旺吗?”其实这话问的是没道理的,也只能掩盖一下。 了然真人也不说了,顺着陶如轩的问题道:“还可以。娘娘庙护佑一方平安,没有香火不旺的道理。” 陶如轩故作若有所思问道:“常天娘娘庙、娘娘庙的挂在嘴上,也没有深究过,这娘娘庙供的到底是个什么娘娘,女娲?王母?总应该有个说辞吧。” 了然真人却有些心不在焉道:“是女娲娘娘。”又回到了原先的问题上道:“陶镇长,听贫道一句劝,万不可错失了良机。常言说得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乡镇换届五年一次,错过一次,就要再等五年,可人这一辈又能有几个五年。想必你也懂得立竿见影的道理,先把杆子立起来再说,至于以后,担心也是枉然。我不妨送你七个字: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是代表们选出来的,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到时候或有转机也未曾可知。” 了然真人越说越明了,陶如轩却不好接茬,就哈哈笑了起来道:“真人,我发现你自从进了政协后,可是越来越像个政治家了。”也不好太冷了他,又不无担心道:“话虽这么说,但我觉得最好还是能想个更加稳妥的办法。” 了然真人见陶如轩接了茬,就笑更加来劲了道:“稳妥的办法就有现成的,何必再想。” 陶如轩似有不解,哦了一声问道:“现成的办法?什么现成的办法?” 了然真人又拿捏了起来,低头看着脚面,却含笑不语。陶如轩也不再去问他,却隐隐能感受到他的意思,他这是要自己求助于付美玲,可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要是付美玲肯帮忙的话,上次解救姚丽丽的时候,自己也算卖了她个大人请,她却无动于衷,现在乡镇换届木已成舟,她又岂肯自找麻烦。 想到这里,陶如轩就摇头笑了笑。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深谋 第一百六十一章深谋 了然真人这才道:“很多事情并不是行与不行的问题,而是方法的问题。付美玲是个狼一样的女人,你把他喂饱了,他才肯帮忙的。要不然,她身边怎么会有刘彬、张泽鑫、马齐昆这么几个货色。” 陶如轩不由愣了一下,也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真人,我可是一向非常敬重你的。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了然真人却哈哈笑了起来,又是满脸的诚恳道:“陶镇长,我没把你当什么人,我把你当成了一个能成大事的人。向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又何必要那么认真。” 陶如轩就再不说话了,也是万万没想到了然真人竟会教自己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元旦之后,乡镇换届选举终于拉开了帷幕。黄兆龙便带着马红俊去各个村跑了一圈,目的也是为下一步的选举工作造造势,起码让大家都认识认识马红俊。不想马红俊却有些不懂规矩,认为自己的县委提名的镇长,便不把下面的村干部、镇人大代表放在眼里,一圈跑下来就落下个架子大的名声。 翟东旭跑到陶如轩办公室就叽叽咕咕笑了一阵道:“没见过这么棒槌的,就是关秦明刚来那会也要给些空头承诺,这马红俊竟然在下面摆起了架子,三十几个村干部、人大代表没有一个不反感的,我怕他这次十有**是要栽了。” 陶如轩只是笑笑,却不迎合翟东旭。翟东旭就不免有些着急了,压低了声音问道:“陶镇长,你到底什么意思,都这个时候了,也该有个态度了。你要是再这么着,我可就不好办了。我昨天已经见过翟云生了,他也不大喜欢马红俊这个人,还说只要你有这个意思,咱们就干他一票。” 翟云生之所以能成为王显镇的“二党委”,是因为后面有个方华民。陶如轩跟方华民虽没什么过节,但也并不熟悉,万一翟云生把这件事告诉了方华民,就等于让县委提前知道了。到时候,县委肯定要压自己,这样一来,自己可就被动了。 陶如轩便埋怨翟东旭道:“你不该提前给别人说起的。”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毕竟是翻天的事情,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翟东旭便觉得有些扫兴,脸上讪讪的,又要说什么,被陶如轩一伸手阻止了。 不想临近人代会临近召开的时候,差配的事情却怎么也定不下来,按照往年的惯例,差配都是团委书记在做,可原来的团委书记兼妇女主任调走了,所以只有个团委副书记闵月娟,并没有团委书记。而闵月娟的级别又不够,另外也不是人大代表,当差配显然不合适,黄兆龙又问了其他人,却没有一个愿意的,就不免有些着急,。 中午吃完饭,陶如轩就主动跑到黄兆龙办公室扯起了这件事情。黄兆龙这个人跟张桂树不一样,还是比较好交往的,也没什么架子,陶如轩说话就随便些。 “黄书记,我听他们说差配的事情遇到了麻烦?” 黄兆龙不抽烟,陶如轩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了起来。 黄兆龙叹了一口气连连摆手道:“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这可是我在别的乡镇从来没遇到过的事情。找一个差配竟然这么难。” 陶如轩随意问道:“其他代表们就没有一个人愿意为镇党委分忧的?” 黄兆龙马上来火了道:“说的就是这个,这帮人就跟商量好了似得,问这个不同意,问那个不同意,理由五花八门说出一大堆,简直让你苦笑不得。有个代表竟然说并不是他不同意,而是他老婆不同意他做差配。就算怕老婆也不能怕成这样啊,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陶如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却知道其中的原因,就给黄兆龙解释道:“你不知道,王显镇的土语里‘配’这个字还有另一种意思,就是指男女之间的做那种事情,在他们看来,差配便是那方面能力比较差。所以说,人家老婆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黄兆龙这才恍然大悟道:“我说这些代表怎么就跟商量好了一样,一说要让他们做差配,马上就有点谈虎色变的意思,好像要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一样,弄了半天是这么回事。那你说说,这可怎么办?” 陶如轩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实在没有愿意的话,就让我来当这个差配吧。” 黄兆龙却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继而又大摇其头道:“不行,不行,让你做差配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你还要参加副镇长选举,怎么能当这个差配呢。” 陶如轩道:“也没什么关系,镇长和副镇长的选举是分开的,当完差配也不会影响我选举副镇长。”说完便站起来,接着道:“当然,要是能找下合适的,我也不愿意当这个差配。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转身就走。 陶如轩未出房门,黄兆龙就哎了一声叫住了,却又思索良久才道:“好吧,那就委屈你了。”说着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站在陶如轩的面前,手就重重地落在了陶如轩的肩膀上道:“早就听说小陶镇长风格高,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从黄兆龙办公室出来,就见贾清水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陶如轩不想跟他说话,却也是避不开的事情,就点了点头。不想贾清水却还是将陶如轩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神神秘秘问道:“陶镇长,你要做这个差配?” 陶如轩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道:“是啊,咱们王显镇人避讳差配这个词,所以只好我还来做了。” 贾清水却咧着鼻子,不以为然道:“也不是王显镇人避讳差配这个词,你没听说吗,其实是大家不愿意给马红俊做差配。” 陶如轩早就听说了,只是不便明说,就用惊讶的口气哦了一声,又笑了笑问道:“为什么?没道理的事情吗。” 贾清水便过去将关上了才道:“这还用问。前几天马红俊在下面转了一圈,村干部想跟他套套近乎,他却把架子摆的天大。跑到翟云生那儿,翟云生给他让了一根芙蓉王,他说不抽,却转脸抽上了自己的玉溪。你说这不是明摆着给翟云生难堪吗。” 陶如轩道:“芙蓉王和玉溪抽起来本来有些区别,或许是马镇长是抽不惯芙蓉王,也谈不上就是给翟云生难看。让我说,还是他们想多了。” 贾清水不知道是没听出来陶如轩的意思,还是也对马红俊有成见,继续道:“根本不是烟的问题,我给你说,前段时间不知道谁给马红俊说起了‘二党委’的事,马红俊就骂骂咧咧的,放出话说是没碰到他手里,要是碰到他手里,非把这个所谓的‘二党委’灭了不可。” 陶如轩不免觉得马红俊这个人也太没有城府了。王显镇的“二党委”也不是存在一天两天了,岂是他想灭就能灭得了的。更何况,选举在即,他放出这番话,岂不是自讨苦吃。遇到这样的对手,陶如轩便更加坚定了放手一搏的信念。 然而,这种事情,并不是说干成就能干成的,就算最后获得多数选票,县委如果不予任命也是问题。 又跟贾清水拉了半天闲话,回到办公室,陶如轩便又陷入了重重顾虑之中。这种事情最关键是前期的谋划,而且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马红俊的人气并不怎么样。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断定马红俊肯定会落选。 因为黄兆龙为了维护县委的意图,肯定会给几个片长下死命令,让他们服从党委的统一安排,在选举过程中保障自己片上的代表选马红俊,而这些代表又基本都是村干部,片长的话是不敢不听的。这样一来,翟东旭在下面做的工作的作用恐怕就会大打折扣,起码不足以扭转局势。那么的话,自己的操作便彻底失败了。这样一来,翟东旭给自己争取过来的选票非但不会起到任何作用,还会变成一个随时可能将自己炸的粉身碎骨**包。 所以说自己第一步要做的还是保障顺利从票箱子里选出来。尽管在黄兆龙那里争取差配这个手段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要真正做到万无一失,还是要从几个片长身上下功夫。如果能有个什么办法,让这几个片长不说话,那便万事大吉了。 然而,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贾清水、张谷、孙丽平等人尽管对马红俊有些成见,但是他们也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违背黄兆龙的意思,除非他们几个都跟马红俊有什么深仇大怨。但是这种情况又显然是不存在的。 考虑了一个多小时,始终没有什么正经办法,陶如轩感觉头昏脑涨的厉害,便想出去走走,正要出门,刁青吟却进来了。 刁青吟进来便是一副凄凄怨怨的样子,陶如轩便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在楼道里看了一下,并没什么人,就顺手把门关了。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余敏华的浪漫 第一百六十二章余敏华的浪漫 大白天的关门,陶如轩终归觉得有些不妥,就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却忽然偎进了陶如轩的怀里,又将陶如轩死死地搂了起来。陶如轩就感觉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只好由着她。 抱了一会,刁青吟终于松开了,却又要亲吻。 毕竟是上班时间,万一让人撞见了,岂不成了笑话,陶如轩就将她推开了问道:“到底怎么了,你也说句话啊。” 刁青吟这才看着陶如轩,像小孩子一样撒娇道:“再过段时间,我就要走了,人家舍不得你嘛。” 陶如轩便觉得她有些无聊,干脆将她强行压坐在椅子上,又去开了门,道:“你不过是去县委组织部上班,又不是再也见不着面了,至于这样吗。再说了,你这一去就是组织部副部长,应该高兴才是。” 刁青吟却矫情道:“我倒是宁愿不要这个副部长,只要能跟你长相厮守,也就知足了。” 陶如轩心烦意乱,哪儿有工夫跟他说这些缠缠绵绵的话题,就有些不耐烦道:“这话说说也就算了,哪儿就能长相厮守了,再说了,你也是有家有室的,就算要长相厮守也轮不到我吧。” 陶如轩这话的是非常伤人的,说完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便不由去看刁青吟,就发现刁青吟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珠。陶如轩便有些不知所措了,又怕有人进来撞上,急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进退两难,心烦的要命,这才会口无遮拦。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刁青吟哪里还听得进去,擦了一把眼泪道:“你也不用解释了,我现在总算看透了,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个主动送上门的下贱玩物。” 陶如轩还要解释,刁青吟却站起来,捂着脸跑了出去。陶如轩正要追出去,想了想,还是把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由她去吧,凡事都要讲个缘分,如果缘分已经到头了,就算勉强也无济于事。陶如轩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刁青吟这样一闹,陶如轩连出去走走的念头也打消了,重新坐下来又半天理不出个头绪,不免还是忧思难解。 晚上回家,陶如轩也没心思吃饭,早早便躺在了床上,却半天难以入睡,脑子里就一个问题:如何能让几个片长不听黄兆龙的安排。 想着想着,陶如轩就想起了上次贾清水、孙丽平、张谷等几个人被公安局抓的时候,雷云交给了自己一段录制下来的影音资料。雷云当时的目的是让自己拿回去给几个人看看,对几个人起到一个警示教育作用。但是自己拿回来后并没有给这几个人看,主要是怕彼此难堪,就顺手存进了电脑。如果自己把影音资料摆在这几个人面前,这几个人将会作何感想呢。 陶如轩不由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电脑翻找了半天,终于找见了,又将那段影音看了一遍,画面中贾清水、孙丽平、张谷三个人一个不少,场面非常混乱,已经到了不堪入目的程度。 好不容易看完了,陶如轩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激动。很显然,有了这段阴影资料,让这个几个人听话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但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陶如轩总觉得多少有些不妥,可又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非如此,很难让他们听话。 翻来覆去思考了半个晚上,眼看着天亮了,陶如轩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索性不去想了,蒙头睡觉。 不想这一觉竟睡过了头,起来就已经快九点钟了,陶如轩急忙起床,穿了一半衣服却停了下来,心想,既然已经迟到了,那就干脆不去了,便给办公室主任于定顺去了个电话,随便编了个理由请了假。 可不去上班又无所事事,吃完早饭,母亲问为什么不去上班,陶如轩也只说不大舒服。儿子渐渐大了,母亲早已经不多问了,只说天气冷了要注意身体,也没再说别的。 在家里待到十点多,陶如轩就更觉得浑身不自在了,好像小学生逃课一样。其实乡镇干部不去上班也是常事,陶如轩却没有这样过,就好像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可那眼神却总是怀疑,陶如轩就在家里待不住了,只好给母亲说出去有点事,往大街上走去。 出了门,陶如轩又无处可去,忽然就想起了余敏华,也不知道她忙不忙,就拿出手机试着拨了过去。 手机响了两声,余敏华就接了起来,一副意外高兴的口气问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本来就是没事找事,陶如轩就笑笑反问道:“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马上想起她在家里搞写作的事情,便用玩笑的口气问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作问世?” 余敏华就咯咯笑了起来道:“你别损我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在家涂鸦,连小作也写不出来,哪儿会有什么大作。”又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陶如轩出门后一直漫无目的往前走,也没注意,余敏华问起才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竟无意间走到了县委门口,便报了自己的位置。 余敏华也不问陶如轩为什么没去上班,马上道:“那你就在原地等我,我这就出去。” 陶如轩想说不用出来了,可话到嘴边,余敏华就已经挂断了手机,就只好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时,就见一辆银灰色的波罗缓缓从县委大门驶了出来。陶如轩认识她的车牌号,就伸手招了招。余敏华也看见了,摇下车窗玻璃,将手探出来摆摆。 车在陶如轩身旁停下,余敏华就叫陶如轩上车。陶如轩上了车,见她一脸喜色,就玩笑问道:“怎么又是这么高兴?不会是准备连工作也辞了,要做个自由撰稿人吧。” 余敏华一边启动了车一边道:“我倒是想做个自由撰稿人,就是没那个能耐。”说着汽车便缓缓起步,往前行驶。 陶如轩本想问她这是去哪儿,可又觉得有些多余,就这样跟一个女人漫无目的的前行,岂不是一种浪漫。 已经是数九寒天了,冷的要命,余敏华开了空调,车里面就暖暖的。一路上余敏华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在陶如轩脸上看一眼,脸色便渐渐红润了起来,好像心里藏了什么秘密,却不能说出来。 很快余敏华就把车开出了县城,却还一直在开,一边开一边不是在两旁的田间小径上看看。陶如轩就有些忍不住了,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不会是要找地方把我埋了吧。” 余敏华忽然就温柔了起来,眼睛里也开始流光溢彩,又将一只手放在了陶如轩腿上,轻轻地拍了拍道:“埋你,我还舍不得呢。” 陶如轩便在她的嫩白骨干的手上摩挲了起来,终究怕他开车不稳当,便将她的手拿开了,重新放在档杆上。 余敏华开的很慢,大概三四十迈的样子,一直在路旁寻找着,终于拐进了一个岔道,却是一片密密的树林,汽车便在林间小道像醉汉一样,七扭八拐了半天,直到看不见身后的公路了,才在林中停了下来。 陶如轩正要下车,却被余敏华一把抓住了手,抬头望去,就发现女人眼睛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陶如轩便不由地一阵崩然心动,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捏了捏,却还是猜不透这个一向矜持的女人要干什么,只好那样抓着她的手。 余敏华却一下子扑了过来,钻进脑袋埋进陶如轩的怀中,脸色娇红,喃喃道:“我想车*震一次。”说完又将脑袋直往陶如轩的怀中钻,估计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 陶如轩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一直往郊外拉,而且还要把车开进这个密密实实的小森林里了,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按说她年龄也不小了,不该贪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可她偏要这样,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可是要仔细想想,便也不会有什么大惊小怪了。或许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寻找逝去的青春,弥补内心的空虚。 “你这么着还怎么震的起来?” 陶如轩说着顺手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怀中,可这种波罗空间又太小了,余敏华坐在腿上,脑袋便不得不呈四十五度角弯曲,这样的话别说做什么了,就是这样坐着也会难受。陶如轩只好让她面向自己骑在身上。 可还是不行。余敏华也扭动了半天身体,想尽量让两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偎贴一些,但无论怎么调整,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余敏华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道:“要是早知道这样,我死也不会有这种想法的,实在太挤了。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会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施展开。” 陶如轩道:“谁知道你哪根筋搭错了,难道在家里不行吗,非要搞这种事情。”磨蹭半天已经有了感觉,便是有些火急火燎的,干脆抱了余敏华的屁股,挪动了半天,却还是没找到一个正经位置。 余敏华失望道:“要不就算了,再这样折腾下去,我恐怕也没精力了。”准备起身,才发现被卡住了,因为是骑坐在陶如轩身上,腿别在了下面,身上又穿的是厚厚的冬装,刚才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现在却过不去了,便要让陶如轩挪动一下。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回旋策略 第一百六十三章回旋策略 陶如轩本身就没怎么动,本来是想让余敏华在上面摆个位置,只是在尽量腾地方,可腾来腾去,就连个活动的余地都没有了,两个人就像两根绳子拧在了一起一样,本来想玩点刺激的,却卡在了副驾上,无比尴尬。 余敏华原本是个高挑的女人,这会却显得有些沉重,压的陶如轩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好用两只手将她顶起一些,不由地哈哈笑了起来道:“看来咱们只能打求助电话了。” 余敏华也是着急的要命,不断扭动着身体,想把腿抽出来,可是抽了几次也抽不出来,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就急的满脸通红道:“你就别开玩笑了,还是赶紧想办法吧。” 陶如轩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道:“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把衣服脱了,腾出一些空间,或许就得救了。” 余敏华在上面,自然要先脱,却扭扭捏捏的死活不肯。过去两个人在一起,都是陶如轩主动帮忙的,而且也要进入状态,现在这样却让余敏华有些难为情。陶如轩只好替她。她却抓了衣服不同意。 陶如轩见她扭捏之态,竟是可爱至极,忍不住抱了她亲吻了起来,渐渐将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余敏华便渐渐有了些意思,娇声轻喘,呢哝燕儿,不一时,衣服便落在了陶如轩的手中。 陶如轩跟她多次,却从未这样在过,又是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她那光滑如丝、洁白如玉的肌肤便都在眼前了,又见她凹凸有致、圆润如珠,酥胸儿高隆断人肠,香臀儿翘丽难思量,不觉连心也醉了,连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怎么去除的,稀里糊涂的便缠绵了起来。 终于完事了,余敏华偎在陶如轩的怀中,忽然打了个喷嚏,两个人便相视笑了起来,这才发现早已经能分开了,果然是衣服惹的祸,各自穿好,又不免要拥吻半天,这才打道回府。 一路上,陶如轩又将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给余敏华交代了一下。余敏华却懒懒的,嗯嗯呀呀的应着,最后又说,无论什么事你定就是了,即便给我说了我也不懂,何必再问我。 陶如轩便故意问她:“也不用分你钱了吗?” 余敏华就呵呵笑了两声反问道:“你觉得我会那么在乎钱吗?” 余敏华这么一说,陶如轩反而觉得怪没意思的,好像自己是个世俗的只知道钱的人,忽然想起,自己这两天为争取镇长的事不知道想了多少龌蹉的办法,又不由觉得脸上热热的。 刚回到家中,翟东旭的手机就打了过来,开口便一副焦急的口气问道:“陶镇长,都这个时候,你怎么不来上班呢。我已经联络好了一批村干部,现在都等你的消息呢。” 翟东旭是个讲义气的人,说干就真的干起来了,陶如轩不免有些感动,知道他是真心想把自己推上去,但是这种事情可不是凭义气就能办成的,何况办不成了,自己今后在县里就没办法待下去了。 “老翟,我首先对你和其他代表们的信任表示感谢。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尽量不要太张扬了。别说我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就算是真的定下来了,让镇党委知道了,恐怕就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们了。” 陶如轩说的很诚恳,希望翟东旭能理解自己的难处。 翟东旭却不管不顾道:“我就不相信,全镇代表们选出来的镇长,谁还能推翻了?陶镇长,你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了。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王显镇三万多老百姓考虑,更是为了王显镇今后的发展考虑,没有任何私心杂念。再说句不好听的话,你难道就忍心把王显镇的前途和命运交给马红俊这种人手里?” 陶如轩只好说的柔和一些道:“并不是我希望怎么样,而是我们不能轻易更改县委的提名。既然县委提名了马红俊同志,就肯定有县委的考虑。” 翟东旭好像一下子火了,口气生硬道:“反正我们已经准备一致选你了,同意不同意,你自己看着办,我们这就算是已经给你打过招呼了。”说完便将手机扣了。 陶如轩便觉得翟东旭有些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就算要选自己,也应该征得自己同意,这样不管不顾迟早是要出事的。 考虑了半天,陶如轩就觉得应该把这种情况让黄兆龙知道一下,起码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并没有跟县委对着干的意思。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给黄兆龙去了个电话,言辞诚恳道:“黄书记,有个情况,我得给你汇报一下。这次选举,我恐怕不能做差配了。我刚刚听说,下面的代表有意要把我推上来。马红俊同志是县委提名上来的镇长,要是把我推上来,岂不是让镇党委很难堪。我的意见是立即把这种情况给县委做个汇报。” 听了陶如轩汇报后,黄兆龙也是不由一惊,半天才道:“好好好,小陶镇长,你能及时把这个情况告诉我,说明你的襟怀是坦荡的,你做的很多。这样吧,离人代会召开还有几天时间,咱们先不要惊动县委,先做些工作,实在不行了,再向县委汇报。我早上听于主任说你请假了,你现在在哪儿,马上能赶过来吗?” 陶如轩看了一眼那辆三叔送给自己,已经在院子里停放了很长时间的帕萨特道:“应该没问题。” 赶到镇政府就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陶如轩将车停在院子里,机关里的人便围了过来,问东问西的。陶如轩只说是借的,便往楼上走去。 黄兆龙的办公室已经坐了几个人,发现除了孙丽平之外,其他班子成员都到齐了。黄兆龙显然刚才已经给他们说过了什么,一个个紧绷着脸,见陶如轩进来,就投来疑惑的目光。马红俊坐在靠近黄兆龙的沙发上,脸红的跟猪肝一样,那架势好像又要跟谁打架一样。 “小陶镇长也来了,咱们再把情况说一说吧。”黄兆龙扭动了一下屁股,好像感觉坐得不舒服,脸色沉沉地道:“首先我在这里要对小陶镇长的这种顾大局、识大体的做法提出表扬。小陶镇长能主动站出来做此次镇长选举的差配,并且在得知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要破坏此次选举的时候再次主动将情况及时地向镇党委汇报,说明他的襟怀是坦荡的。其次,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想要破坏此次选举的事情,我提三点意见,一是要及时跟代表们做好沟通工作,避免代表受到某些人的蛊惑;二是要严厉打击,对于那些企图破坏选举的坏分子决不能心慈手软;三是在座的各位必须全力以赴保障此次选举工作的顺利成功,保障马红俊同志的顺利当选。我先提着三点意见,大家也说说吧。” 黄兆龙的话音刚落,马红俊马上接过话茬,情绪激动道:“黄书记,我首先声明一点,对于此次选举能不能顺利当选,我真的无所谓,但是我觉得这绝对是一次有计划、有预谋的破坏行动,其目的就是要镇党委难堪,要县委难堪。因此镇党委对于这些坏分子一定要严厉打击,绝不手软,所以我建议成立一个由镇人大、镇纪委、镇派出所联合组成的调查组,有针对性地查一查。不管是谁,抓出来先罢免了他的人大代表资格。另外,我有一点不同意见,我觉得陶镇长作为当事人,也应该负有一定的责任。因为这里面有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那就是这些人为什么不推别人,专门推陶镇长呢?难道这不值得怀疑吗?” 陶如轩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没想到马红俊会出如此不堪的话来,竟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再不说也不行了,却不好说的过分了,就淡然笑笑道:“马镇长,别的话我不想多说,但是我觉得你这话说的有点强词夺理。难道我把情况向镇党委反应,还反应出错了吗?” 马红俊这个那个了半天,却答不上来。 黄兆龙便摆手制止道:“马镇长,你不能冤枉小陶镇长。”也不好说马红俊,便把目光落在了其他人的身上问道:“你们大家还有什么意见,都说说吧。” 几个人都摇头表示没什么意见。黄兆龙正要下结论,孙丽平却进来了。黄兆龙只好停下来,等孙丽平坐好,却又不能不问问他,就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就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问道:“孙书记,你是咱们王显镇的元老了,对此有什么看法?” 孙丽平点了一支烟,半天不说话,抽了几口才道:“具体意见我没有,不过我倒是觉得大家应该认真反思一下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人大代表们不愿意投县委提名干部的票,而要另选他人。说实在话,这话我前几天就已经听说了一些,而且是一大批代表们在议论这个问题。难道是我们通过选举上来的人大代表都有问题吗?要不是的话,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想一想是不是我们自身出了什么问题?当然,我刚才说的话,并不针对任何一个人,而是就事论事。我就说这些吧。”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无奈之举 第一百六十四章无奈之举 孙丽平说完便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中拧灭了,又靠坐在沙发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过他这几句看似平淡无奇的话,却也无形中在今天的会场上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同时等于给黄兆龙出了个难题。 大家面面相觑,就悄然把目光落在了黄兆龙的脸上,想看看这位不仅功过作风强硬,而且雷厉风行的书记将如何接招。 黄兆龙想了想,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孙书记刚才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非常值得我们反思,但毕竟这个课题太大了,并不是我们这个镇党委会能解决的。我看这样吧,这个问题,咱们今天就不讨论了,还是说说咱们面临的具体问题吧。” 黄兆龙用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巧妙回避了孙丽平提出的问题,但大家同时也能看出来,黄兆龙的脸色也渐渐挂了起来。因为他在回避孙丽平提出的问题的同时,也等于给孙丽平做出了让步。 陶如轩这才恍然大悟,孙丽平为什么能在乡镇上独占如此高的威信,似乎每个人都对他要礼让三分。这便是他的绝妙所在,总能在关键问题上提出不同的见解和看法。然而,他这种做法同时也成了被领导诟病的祸根,这大概也是他这么聪明一个人,却始终上不去的原因。 黄兆龙又在大家脸上看了一圈,见没有人再提出意见,便最后下结论道:“既然大家都再没什么意见了,咱们就分头行动吧。从明天开始,各负责跟各片区上的代表谈话,必须保障两点,一是坚决维护县委的选举意图;二是坚决服从镇党委安排。对于一些有倾向性的代表要做好说服工作,说服不了的及时向党委反应。另外,鉴于此次选举的特殊情况,清水书记负责安排一下人代会上的座位问题,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采用‘梅花桩’的办法吧,把能维护党委意图的代表和有倾向性的代表的座位交叉安排,监督和敦促他们服从党委安排。大家要是再没什么事的话就散会吧。对了,请刁镇长留意下,我还有两句话要给你交代。” 黄兆龙说完,大家起身离开,出来便开始议论纷纷,似乎并不当回事,最后却都要跟陶如轩意味深长地相视笑笑。 刁青吟从黄兆龙办公室出来,就直接跑到了陶如轩办公室,进门一句话没说,就是一脸的愁容。 陶如轩能猜出七八分,却不说出来,笑笑问道:“黄书记给你给你安排什么任务了,把你愁成这个样子。” 刁青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事情因你而起,最后却要落在我身上。我就不相信黄书记他不知道我这个片长是管不了事的。再说了,翟东旭难道是好惹的,何况又没有真凭实据,这个工作怎么个做法。” 陶如轩觉得到这个时候也不能再隐瞒她了,便和盘托了出来道:“你不也不用给翟东旭做工作,事情我都清楚,都是真的,翟东旭确实已经联合一些村干部准备在这次人代会选举中把我推上来。” 一听这话,刁青吟就好像忽然不认识陶如轩了一样,看着陶如轩嘴巴张了了一个大大的哦,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陶如轩接着道:“青吟,说出来你也许不信,但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我记得你也给我说过这事,但当时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也觉得太冒险了,可是我现在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想要通过正当途径往前走一步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都这个时候了,冠冕堂皇的话我也不想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让我当选这个镇长。” 又怕刁青吟因为昨天事情跟自己闹别扭,又劝解道:“昨天我其实就是因为这事烦的要命,才口不对心说了两句难听话,你要是是恨我,我也没意见。但是已经这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刁青吟摇了半天脑袋就笑了起来,指着陶如轩道:“你终归还是不想再忍下去了。你说吧,让我做什么。” 陶如轩这才放心了一些道:“我已经考虑好长时间了,要把这件事情操作成功,单靠翟东旭这些村干部是不可能的。贾清水、张谷和孙丽平这些人的态度也至关重要。我这里有一个影音资料,我本来是想亲自给他们几个看的,但我要是让他们看了,恐怕当场就会让他们下不来台,即便是他们勉强答应了,今后的也没办法相处了。所以我想请你给他们拿去看看。当然,你要是不同意,我也能理解。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而且内容不太雅观。可是我思来想去也再没别人了。翟东旭本来应该更合适一些,可是我对他不放心。怕他万一复制一份自己留下,便抓了这几个人的把柄,今后万一闹起来也不收拾。” 陶如轩说着将拷贝了那份影音资料的优盘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刁青吟不看也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却面带难色,看着那个优盘半天不说话。 陶如轩只好继续道:“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刚才开会的时候黄书记虽然一直在表扬我,但是我也能看出来,他对我并不放心。要不然他也不会让你给翟东旭做思想工作了。同时也说明他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只是跟你一样拿不出证据来。但是如果操作失败了,我今后可能就要面临更大的麻烦。黄书记不会放过我,县委也不会放过我。” “好吧,我给你办就是了。”刁青吟终于答应了,便将优盘装进了口袋,却忽然问陶如轩道:“是不是上次你们几个去ktv的时候,你悄悄录的?” 陶如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急忙解释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我实话告诉你吧,上次他们几个被公安局抓了。我找到了公安局人才把他们弄出来,人家本来是要把他们全部送纪委处理,我好说歹说,每人交了三千元罚款才把事情了解了。这是人家公安局录的证据,说是让我拿回来给他们看看,对他们起到一个警示教育作用。可是这种东西,如果要是让他们看了,岂不是尴尬。所以我就顺手存在了电脑里,一直没让他们看。要不是这一次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想到它。” 陶如轩真真假假参在一起说,刁青吟便也由不得不信了,又道:“你们这些男人就干不出什么好事。我过去还总以为ktv就是唱歌的地方,后来才知道是你们男人猎艳的地方。”说完了,却斜眼看着陶如轩问道:“你就没有……啊?” 陶如轩便赌咒发誓道:“天地良心,你要是不信可以把影音先打开看看。” 刁青吟一脸的幸福道:“不看也知道没你,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几个看了。再说了,有我,你还需要在那种地方寻欢作乐?”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陶如轩的心情很复杂,便顺手把门关了,将她拥入了怀中亲吻了起来。 亲了一会,陶如轩才分开道:“有你这只小野猫,就是我最大的快乐,什么样的女人还能及上你的万分之一?” 这虽是一句明显的假话,却让刁青吟很受用。刁青吟就一副温温婉婉的样子,又紧紧地搂了陶如轩的腰,主动将香吻送了上来。 陶如轩只好迎合着尽量全身心地投入。刁青吟却是个极度敏感的女人,拥吻了一会,身子便软软的,好像连一时也耐不住了,就要行非分之事,手也不老实地塞进了陶如轩的衣服里,又是那样的一种表情,连陶如轩也有些动心了。 毕竟也不知道其他人走了没有,陶如轩便不敢太过分了,急忙止住了,将她的手拿开道:“还是忍忍吧,等晚上再说吧。” 刁青吟也发觉不是时候,却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道:“晚上张谷值班,是没什么办法的。”说着又要继续。 陶如轩却没有多大兴趣,只是为了迎合她,就趁机道:“那就下次吧。” 刁青吟岂能高兴,又哀哀怨怨道:“人家都湿透了!” 两个人正缠缠绵绵的,刁青吟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是她家里打来的。刁青吟接起来说了两句,好像是工作调动的事情,让刁青吟马上回去见一个重要领导。刁青吟就再也顾不过来了,只好告辞,却有些依依不舍,又跟陶如轩拥吻了半天,这才起身离开。 机关里的人已经走完了,空荡荡的,老冯打扫完卫生后,就坐在大厅门前的台阶痴痴地发呆。陶如轩也在旁边坐了下来。晚霞便洒在了这一老一少的身上。陶如轩给老冯让了一支烟,却被老冯挡了回来,说已经戒了。 陶如轩就玩笑道:“爱钱怕死没瞌睡,看来你是已经占全了,连根烟也不敢抽了。” 老冯愁容满面,虚空望着前方,幽幽道:“不是不敢抽了,而是不能抽了,太浪费钱。” 陶如轩就知道他家里肯定又出什么事了,便问他怎么说这样话。 ... ... 第一百六十五章 芊影动心 第一百六十五章芊影动心 老冯苦笑着摇摇手便说了起来道:“按理说,我这个年龄也应该安心准备养老了,可还是难得消停。大儿子老婆前段时间生病住院,小儿子跟前的老大又马上要结婚了,都需要钱。可现在这社会,稍微生个病就是几千、几万的开销,娶个媳妇又是十几万的聘礼。没钱就连活路也没有了。” 陶如轩道:“现在农民不是也有医保吗,可以报销的啊。” 老冯却一下子就发起了火道:“报销个球,虽然有个医保,但是花的钱却比以前翻了几翻,还这不给报、那不给报,最后真正能报销百分之五十就不错了。总算算还是比以前多了。” 陶如轩不能助涨他这种想法,就解释道:“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现在物价涨的这么快,医疗这一块有国家调控,其实还算比较合理的。” 老冯就又说起了物价问题,还是义愤填膺的样子道:“国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物价几乎一天一个样,过去我一月工资只有十几块,照样过日子,现在一月几百块了却感觉日子越过越紧巴了。” 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解释清楚的,老冯说的一月十几块钱的工资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陶如轩就具体一些,用反问的口气道:“这是没办法比的,你好好想想,过去是什么生活,现在什么生活?过去有电视、电脑、电冰箱这些家电?” 老冯又反驳了上来道:“那也是一样的,没有是大家没有,也不是我一个人没有,可你看看现在,别人穿名牌,抽好烟,有小车,有洋楼,咱就没有嘛。” 这又是“不患贫而患不均”了,再往后说,老冯恐怕就该说到社会不公的问题了。中国的老百姓好像在动乱年代憋出了毛病,现在舆论放开了,便要发泄式地做一回政治家,每个人肚子里都有一套治国理政的理论,一旦说起来便会没完没了,从国家高层开始,顺着省市县乡,一直能说到村一级的弊政,说到慷慨激昂处,又要指名道姓地胡乱谩骂一通,似乎让他当了国家领导人一切就都公平安宁了一样。其实也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些十分片面的话而已。 一旦挑起了这个话头,老冯不免就要没完没了了,而且老冯成天在镇政府,接触的人不一样,见识也要广一些,便更会对错混杂地说出一大套歪理来。陶如轩不想跟他讨论这些毫无现实意义的问题,只好笑笑道:“这就是伟人说的话了,允许一部人先富起来,然后先富带后富最后共同富。这也是正常现象。” 本以为老冯听了这话也就不说什么。老冯却不甘心,咧着鼻子哼了一声道:“狗屁,富人舍得把钱给了穷人?富人富了就移民了,把钱给了国外的穷人还差不多。” 涉及到违反政治原则的问题,陶如轩就不能再接茬了,站起来在老冯肩膀上拍拍,便转移了话题道:“还是想办法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说完转身离去。 都这个点了,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陶如轩本想去食堂吃饭,可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点,只好先去街上溜溜,也顺便看看姚东山这段干的怎么样。 不想出大门走了没几步,就迎面碰见芊芊跟两个小姐妹在压马路,见了陶如轩就站住了,眼睛了流光溢彩的。女孩子对这方面总是非常敏感,一块的两个小姐妹就招招手离开了。陶如轩却有些尴尬,街上的人自己不认识她们并不代表她们不认识自己,就表现的随和一些,也给两个女孩招招手。 奇* 书*网 *w*w* w*.*q* i *s*q *i* s* h* u* 9* 9* .* c* o* m “晚上值班吗?”芊芊看着陶如轩问道。 也许是时代变了,也许是农村的女孩子本来大方一些,陶如轩总不敢迎她那**辣的眼睛,就假装在路上看了看道:“下午开个会,晚了就没回去,这会没事,了就看看街上的卫生,倒是不值班。” 说完了,陶如轩又觉得自己太那个了,不该给她说的这么细,再说了工作上的事情跟她一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关系,就要掩饰一下,故意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帮你爸爸干点活,跑出来干什么去?” 芊芊道:“招待所整天也住不了几个人,待在里面也是干坐着。你刚才看见的那个穿红羽绒服的女孩过两天要嫁人了,我们去她家。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坐着说说闲话。” 陶如轩就不由惊讶地张了半天嘴问道:“看她那样子也比你大不了多少,怎么就要嫁人了?” 芊芊道:“比我还小三个月哩。其实她也不想这么早嫁人,可她父母说结了婚就算了,她也只好结婚了。” 陶如轩半天弄不明白这个“结了婚就算了”是什么意思,忽然想起有一次下去搞计划生育时的事情,那对小夫妻,男的刚满十八岁,女的才十七岁,看上去就是两个大孩子,孩子却已经三四个月大了。几个人去的时候,孩子在婆婆怀里,婆婆倒是很年轻,也就不到四十岁的样子。小夫妻在电脑上玩游戏,孩子一会哭一会闹,他们也不管,见有人来了,只转脸看了一眼,就又去玩游戏了,好像跟他们压根没关系。 陶如轩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问那抱孩子女人说,他们还这么小就让他们结婚生了孩子,岂不是给你自己找麻烦。女人倒是很坦然,笑笑说,有什么办法,人家的孩子都结婚了,我家孩子要是不结婚,岂不让街坊四邻笑话。 陶如轩又问她,人家女方家里就同意?女人嘿嘿地笑了半天才说,其实结婚的事儿还是她家先提出来的,现在的女娃也不比以前了,思想开放的很,你不让她早早结了婚,还不定闹出事什么事呢。结了婚也就不用操心了。说着又说了一件邻居的事说,谁谁谁家的女娃十**了还没结婚,结果怀孕了,还搞不清楚孩子是谁的,闹的一家人好长时间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这大概就是芊芊所要说的的“结了婚就算了”吧。 陶如轩故意用玩笑的口气问芊芊道:“你爸妈就没给你说过,让你‘结了婚就算了’?” 芊芊马上低头含羞道:“我才不这么就结婚哩。”说完在陶如轩脸上瞟了一眼,又急忙低下了头。 陶如轩就有些弄不明白面前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想法,一会是火辣辣的眼睛,一会又是羞答答的样子。 “既然不值班,晚上就住我家招待所吧,也比你们机关暖和些,而且热水什么的也方便。”芊芊一脸诚恳道。 陶如轩不能去,就笑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确实不能去。要是住在你家招待所,别人会说闲话的。” 芊芊马上一脸绯红,陶如轩便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只好又补充道:“别人要说我以权谋私,我就百口莫辩了。” 芊芊这才道:“这怎么就算以权谋私了,又不是贪污**。再说了,现在街面上的人谁不知道你是个敢给老百姓说话的,连姚东山都制服了,谁要是没事干嚼舌根子,大家都会用吐沫星子把他淹死。” 这话让陶如轩听了就觉得心里很是舒坦,便有些陶陶然,也没想到自己在老百姓心目中会留下这么的好的印象,却不能表现出来,就谦虚地摆了摆手道:“不能这么说,大家信任我,我就更应该洁身自好了。”又问道:“你爸妈都好吧?” 芊芊却不回答陶如轩的问题,只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我家招待所,那我一会给你送饭。” 陶如轩忽然想起,芊芊上次在黑暗中忽然亲了自己一下的事情,难免怕出意外,可又觉得长夜寂寥,刁青吟又不在,要是能有这么个人儿陪着说说话也是人生一件快事,就有些犹豫不决。 芊芊似乎看出了陶如轩的心思,看着陶如轩道:“要不还是干脆去我家招待所吧。我爸正好回村里了,我妈整天在麻将桌上,也不管个事,我给你做饭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陶如轩心里忽忽悠悠的,有些难以决断,芊芊却摆出了小姑娘的架势,撒着娇拉了陶如轩就走。毕竟在大街上,陶如轩不好跟她拉拉扯扯的,只能做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道:“好好好,就是拧不过你。”说着一块往招待所走去。 进了门,芊芊母亲正在前台跟服务员说话,见了女儿跟陶如轩进来,就一脸笑容迎了过来道:“陶镇长来了,芊芊是不是又淘气了。” 陶如轩便笑笑道:“芊芊让我尝她的厨艺哩。” 芊芊母亲道:“她那两下子哪儿算得上厨艺,不把饭做糊了就算不错了。”说着把陶如轩往里面让。 芊芊却撅着嘴反驳母亲道:“反正我爸说我做的饭比你做的香。这个你总得承认吧。” 母亲岂能看不出女儿的心思,就宽容道:“好好好,就算你做的饭香,那今天就让你露一手。我正好我还有事,就由着你折腾吧。”又对陶如轩歉意道:“实在对不起,陶镇长,我真的有事,就不陪你了,让芊芊给你做饭吧。反正有姚姐在这里,做不成样子了,让姚姐帮忙就是了。”说着穿了大衣走了。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托盘 第一百六十六章托盘 姚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芊芊家里雇的服务员,芊芊母亲着急忙活地走了,她就站在那里掩嘴嗤笑。陶如轩终归有些底虚,她这么一笑,陶如轩不免怕她笑自己,就故意拿起了架子问道:“你笑什么?” 姚姐急忙止住了,看看芊芊却不敢说话。芊芊就在一旁道:“姚阿姨是笑我妈为了打麻将就什么都不管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陶如轩心里总算安稳了一些。芊芊便吩咐姚姐开了一间客房,把陶如轩安置在里面。本来就烧了暖气,并一定冷,芊芊进去后还是开了空调,屋里很快就变得如同春天一样暖洋洋的。 芊芊出去做饭了,陶如轩便脱了外套,躺在床上看电视。被单床罩都是刚洗过的,躺在上面很舒服,这样看着电视,又想起外面一个美丽的妙龄少女正在为自己做饭,陶如轩便觉得很是惬意。 开着电视,陶如轩脑子里却胡思乱想了起来,上几次并没有跟芊芊真正接触过,现在才发现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孩,脸蛋长的漂亮,身材也很好,已经十七八了,该发育的都发育了起来,而且并不像一些漂亮女孩那样柔弱矫情,整个人看上去匀称、浑圆、结实、很阳光、很健康,又是那样的热情奔放。这样的女孩放在人群中或许并不扎眼,却让人百看不厌。 陶如轩正没边际地想着,芊芊忽然进来了,看了一眼电视,就笑问道:“你都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动画片?” 陶如轩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开了电视后,只是胡乱按了一通,也没怎么注意,竟放的是猫和老鼠,电视里的汤姆猫在海滩上遇见一个漂亮的白猫,激动的活蹦乱跳,正准备扮酷装相献殷勤,杰瑞鼠却故意捣乱,一次次拆穿了汤姆猫的伪装,汤姆猫终于怒气冲天,追着要抓杰瑞鼠,却又被杰瑞鼠捉弄的一塌糊涂。 被芊芊问起,陶如轩又不好说自己根本没看电视,就要掩饰一下,便哦哦含糊地应了两声道:“美国人拍的动画片其实很多都是在揭露一种人性。就拿这个猫和老鼠来说,他们本来是一对冤家,美国人却把它们弄在一起,这正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不是冤家不聚头。还有这个汤姆猫,总是一副强者的架势,却总被作为弱者的老鼠捉弄,真正的老鼠是捉弄不了猫的,只有人类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陶如轩胡乱扯了几句,就觉得说不下去了,其实是为了掩盖,又要在芊芊面前表现一下,只好强撑着圆了场。 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者说爱情总容易让人头脑发昏,陶如轩头上又有个副镇长的光环,胡扯了几句,芊芊自然听不明白,就觉得很深奥,一副佩服的样子。 说完了,陶如轩见芊芊还在呆呆地看着自己,就转移了话题问道:“饭做好了吗?” 芊芊这才如梦初醒道:“已经做好了,姚姨正在盛呢。”又问道:“我给你端到房间里吃吧?” 陶如轩道:“也好。”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手。芊芊也去端饭去了。 不一会,饭菜端了上来,三个菜,香菇炒肉丝、西红柿鸡蛋、油焖茄子,都是家常菜。 搬了个茶几放在上面,陶如轩就闻了一下,马上表现出一幅夸张的表情道:“香,确实香。”又夹了一筷子香菇炒肉丝放在嘴里嚼了嚼,接着道:“嗯,色香味俱全,看来芊芊的厨艺确实非同一般。谁要是娶了你可就有福了。” 芊芊却脸色沉沉的,好像有什么心思一样,过了一会,忽然脸色一红,抬头看着陶如轩问道:“你愿意娶我吗?” 陶如轩就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嘴里含了一筷子菜却半天不去嚼,看来不把话说清楚是不行了,便慢慢舒展开一个笑容,将筷子放下来,语重心长道:“芊芊,我也不瞒你说,你能给我说这话,我心里很高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们两个不合适,我比你大了差不多十岁了,而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能做那种背信弃义的男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芊芊多少有些失望,却有些不甘心,看着陶如轩问道:“你是嫌我小吗?” 陶如轩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解释道:“你以后慢慢就明白了,并不是我嫌你大小的问题。” 芊芊就慢慢低下了头。陶如轩以为她会流泪,她却并没有流泪,低着头也不知道在那里想什么。陶如轩也不好去问,只能任她想去,重新拿起筷子开吃,却再也没有刚才的感觉了,也只能做出一副吃的很香的样子,只想赶紧吃完了走人,免得再生是非。 芊芊想了一会,忽然抬头道:“那就让我给你做小三吧。” 陶如轩嘴里的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急忙掩住了咽了下去,却忍不住要笑,觉得这小姑娘大概是要疯了,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看来现在这些女孩子真的不可想象。 “你知道什么是小三吗?”陶如轩知道她应该知道,但还是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 芊芊见陶如轩并没有拒绝,便好像受到了鼓舞,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脸色红红的,半天才道:“当然知道,就是小老婆呗。” 陶如轩道:“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再说了,就算你愿意,我也没这个胆量。”又全了几句,觉得再不能待下去了,不管有没有吃饱,也算稀里糊涂吃过了,便起身要走。 芊芊却一把将陶如轩抱住了,紧紧地搂着。陶如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也感觉心潮澎湃的厉害,没想到她会这样。 “你抱抱我,你抱抱我,我就让你走。”芊芊有些蛮横道。 陶如轩抬手犹豫了半天,还是落在了芊芊的肩膀上,轻轻地抱了抱,芊芊却忽然抬头,在陶如轩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眼睛柔柔的。陶如轩就懵在了那里。芊芊便又上来了,搂了陶如轩的脖子,强行亲吻了起来。 一股青涩的感觉,像春天的花香,陶如轩却不敢放肆,任她亲吻,不反抗也不迎合,希望是她亲完了赶紧走人,可又有些舍不得,期盼这种感觉能持久一些。 亲了一会,芊芊竟要脱衣服。这是万万使不得的事情,陶如轩不由地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推开了,顺手从床上抓了外衣,穿在身上。看着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副极度失望的眼睛,陶如轩又不禁心有所怜,便过去主动亲了她一下,安慰道:“你还是个小女孩,我不能毁了你。让一切随缘吧。” 芊芊这才缓过神来,却又是缠缠绵绵的。陶如轩觉得再不能多待一分钟了,穿好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 天色已经黑透了,没有路灯,只有门面房里发出的灯光将街道上照出了一些亮光,陶如轩便觉得那旮旮旯旯的黑暗角落里都藏着一双双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便疾步往镇政府走去。不想刚到镇政府门口,手机铃声却嘶啦一声响了起来,陶如轩不由吓了一跳,急忙拿出来看了一下,才发现是翟东旭打来的。 “什么事?说话!”陶如轩没好气道。 翟东旭也不在乎,一副着急忙活的口气道:“陶镇长,你在哪儿?我听说你没有回去,有些事,我想找你商量商量,你现在方便吗?” 陶如轩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刚过的,略作考虑道:“好吧,你过来,我在镇政府办公室等你。” 翟东旭却道:“我就在你办公室门口,已经等半天了,不见你才打的手机。你是不是在招待所?要不我过去找你吧。” 陶如轩心里就不由咯噔一下,心想难道刚才让他看见了,却不能承认,冷冷道:“我去招待所干什么,刚才在街上看了一圈卫生情况。”说着不容分说挂了手机。 上了楼就见翟东旭正站在办公室门口,陶如轩也不跟他说话,掏钥匙开了门。翟东旭便跟着进来了。 “陶镇长,咱们说的事情恐怕难成了。我今天下午听他们说贾清水、张谷和孙丽平几个已经到村里给代表们做工作了,好几个本来是咱们的代表又反水了。你看该怎么办?” 翟东旭两只手在一起来回搓着,一副焦虑万分的样子。 不过这也是陶如轩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却不肯承认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便瞪着眼睛道:“老翟,有些话咱们最好还是先说清楚的好,把我推上来是你们的意思,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争取这个镇长。而且我早就给你说过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就是不听。现在连黄书记都知道了,能不打压吗?我给你说,你们这是在玩火,最后烧死的却是我。” 翟东旭脸上就有些不好过了,坐在那里呼哧呼哧地抽了半天烟才抱着脑袋道:“我当初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原以为就算我说话没分量,翟书记应该还是能领导全局的,谁知道几乎一个下午时间,就大翻盘了。” 陶如轩冷哼了一声道:“你们这是村干部就是太自大了,以为大家一直把翟云生叫王显镇的‘二党委’,便以为这个‘二党委’就可以连党委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实话告诉你,你们这是夜郎自大,螳臂当车。” 翟东旭也不说话了,在那里抱着脑袋在搓头发。陶如轩感觉差不多了,也不能把他打击的没了信心,这才叹了口气道:“你们现在算是把我逼到了悬崖边上,我就是不站出来也没办法了,要不然让别人看了笑话不说,今后还是要受到你们的牵连。”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几个现在下面继续做工作,其它的事情就不用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出奇制胜 第一百六十七章出奇制胜 翟东旭的眼睛里这才放出了一些亮光,又说了起来道:“陶镇长,也不是我要说你什么,其实你要是早有这个态度,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些人之所以会反水,还是因为你态度不明朗,这才……” 没等翟东旭说完,陶如轩便有了些火气道:“废话,你以为这是干什么,这是造反的事情,我态度怎么明朗,难道支持你们造反,推翻县委的意图吗?” 翟东旭伸伸舌头便不敢说什么了。 陶如轩也不想太过分了,就站起来在翟东旭的肩膀上亲切地拍了拍道:“我也知道你们这是为我好,我应该感谢你们才是,但是你也能理解,不是闹着玩的。我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翟东旭就哪里哪里了半天道:“其实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王显镇的三万五千百姓。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肯谋事、肯干事的好领导,我们跟着你心里踏实。” 这话就听着顺耳朵了,陶如轩笑着摆了摆手,又道:“这样吧,等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经营稳定了之后,我让翟总每年给你们村拨点经费,也算是支持你们村委会的工作,你看好不好?” 翟东旭脸上就不自然了起来,激动道:“谢谢陶镇长,我替南枣林村一千八百多老百姓谢谢陶镇长。” 其实陶如轩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驻村企业替村里“分忧”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要不然他三天两头跟你找麻烦,也很心烦,大多数企业都会选择花钱买平安,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即便陶如轩不说,今后翟东旭也要找这个茬,一次两次能压,时间长了也不能天天为了这么个破事打官司。这一点,翟石头也应该有心理准备。何况现在名誉上也是自己的大股东,翟石头没有不听的道理。 陶如轩想了解一下代表的情况,便转移了话题含糊问道:“代表们都是什么意见?” 翟东旭就从口袋里陶出一个本子,翻开了,上面竟密密麻麻地写了一页人名,有的是用圆圈圈起来的,有的是画上了马叉。陶如轩问他怎么回事。 翟东旭就解释道:“画了马叉的要么是镇政府的机关代表,要么是没法做工作的,画了圈的是万无一失的自己人。” 陶如轩就数了一下,总共45个人,画马叉的有7个,其中4个是机关代表,都是认识的,画圈的有12个,主要是枣林片和柏林片的上的。那些既没有画马叉又没有画圈的便是可左可右的中间派了,还有26个,占了代表中的大多数。镇党委不施加压力的情况下,这26个人八成会听翟云生和翟东旭的,但是镇党委一旦说了话,这些人的笔头子便要歪向马红俊了。现在黄兆龙要让几个片长给这几个人做工作,他们自然要倒向马红军路,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细细看了一遍,陶如轩发现还有一些人名的旁边有个小圈,就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翟东旭说这些都不是村干部,是比较难做工作的。陶如轩数了一下,也就三四个的,应该不会影响大局,便没再注意。 “老翟,难得你们把工作做的这么细,但是我还要给你强调一点,千万不能马虎大意。有些人嘴上应了一套,真正做起来又是另一套,一定防备着才是。”陶如轩最后又交代了一句。 翟东旭凝思片刻道:“要不就花点钱,我竞选了几届村长,这种办法百试百应。” 陶如轩急忙打住了道:“贿选的事情,想也没别想,风险太大。再说,你怎么能保障不会有人收了钱再去告状?” 将翟东旭送走,重新坐下来,陶如轩又忽然想起了翟东旭手里的本子,不免又不安了起来。这个本子要是万一一天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兴风作浪,自己就算顺利当选,恐怕也不得安宁了。看来必须在选举结束后销毁了才是。 正兀自思考,张谷推门进来了,脸上笑眯眯的。陶如轩却能从的笑容背后看到一丝不快,也不知何事,就站起来让了个座攀谈道:“张书记给下面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代表们应该买你的帐吧。” 张谷却看着陶如轩半天不说话,忽然道:“想不到你老弟还留了一手。” 陶如轩便知道刁青吟已经把影音资料的事情给他们说过了,却没想到刁青吟会这么着急,估计也是回去后打的电话。不过也是,这种事情当面说起来毕竟不便,倒不如电话里点拨一下,彼此心里有个数就是了。 陶如轩不能马上认账的,就算彼此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出来,要不然今后就没办法在一起共事了,便故作糊涂道:“张书记真会说笑话。” 被人抓了把柄,心中自然不快,张谷嗤笑一声,摆摆手道:“还是不说这些了。我这里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且办法也已经想好了。” 陶如轩笑笑,也不说感谢的话,知道张谷这是给自己承诺来了,就是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办法,也不能直接问,便顾此言彼道:“乡镇换届完了,马上农村换届也要开始了,今年这个年关口,我们恐怕难得消停了。” 张谷点点头,顺着陶如轩的意思道:“是啊,其实我们最头疼的还是农村换届,乡镇换届也就是开开会,有一早上便结束了。农村支村委换届却麻烦的厉害。特别是一些闹派向的村,往往是家族势力严重,稍有不慎就要闹出打架闹事、上访告状的事情。” 陶如轩就惊讶地感慨几声道:“想不到这么厉害。”又谦虚道:“我没有参加过农村选举,可以说完全是个门外汉,到时候,你可要多多提携,要不然我就要掉沟里了。” 张谷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你们片上还有刁镇长,她是参加过农村换届选举的。” 陶如轩实话实说道:“刁镇长怕是指望不上了,乡镇换届完她就要去县委上班。” 张谷多少有些意外,便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也知道陶如轩和刁青吟的关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次被抓了把柄,便要找机会找补回来,可刁青吟一旦走了,他便没有机会了,岂能甘心,可也不能表现出来,就做出一副惊讶而又高兴的样子道:“想不到刁镇长升的这么快,什么职务?” “应该是组织部副部长,不过我听她说现在具体还没定下来,所以到底去哪儿还不一定。”陶如轩尽量说的平淡些。 张谷就哦哦哦地应几声,脸色忽明忽暗的,也知道报仇的事情恐怕是没机会了,只能咽了这口气。身在官场便要事事以稳妥为先,该受的气、不该受的气都要能受得了,要不然便离倒霉不远了。 “给你说个上次村里两委换届的事情,你听了肯定会觉得新鲜。”关于刁青吟的话题显然没必要谈下去了,张谷便换了个话题道:“大刘庄的书记刘安娃,你应该认识。这个人别看平时木头木脑的,却是一肚子鬼心眼。上次大刘庄支委换届的时候,他想当支部书记,可又知道自己选不上,就耍了个手段:在支委选举之前跟老婆在家里大打了一架。别人问他怎么跟老婆打架,他就给人说,老婆嫌他无能,每次支委换届都没有一个人选他。谁问他,他都这么说。说着说着,大家就把这事当笑话在村里传开了。该到选举的时候,刘安娃就挨个党员家里跑了一遍,态度很诚恳地给每个人说:我知道我选不上,就是想选两票,也好堵了老婆的嘴。大家都知道他跟老婆打架的事情,觉得他也挺不容易,便答应选他一票。结果选举结果出来了,他以全票进了支委。大家才知道上了他的当,可是也没办法了。镇党委也只能任命他当支部书记。” 张谷说完也不问别的,自顾自地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陶如轩就会意笑笑,知道他这是在借这么一件事给自己说他的办法,也不点破,便饶有兴致地摇摇头道:“想不到这个刘安娃还有这么一招,就算是村里的老干部恐怕也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办法。” 张谷这才是啊是啊地应两声道:“这就是出奇制胜,谁能想到他这会是个招呢。” 又说了几句闲话,张谷抬屁股要走,陶如轩就从柜子里拿出两条烟,递了过去道:“前几天关群恩送的,我的烟瘾不行,也抽不惯这种烟,你拿去抽吧。” 张谷脸上就有了些笑容,也不客气,将烟夹在胳肢窝下面,又玩笑道:“以后有这样的好事记得找我,我可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陶如轩笑笑道:“一定,一定。”目送张谷离开。 不一会,贾清水和孙丽平都先后打来了电话,话说的含糊,陶如轩也能听出他们的意思。贾清水多少有些气,可也知道这种气是生不起来的,闹起来只能是自己倒霉。孙丽平是个极聪明的人,只字不提选举的事情,开口便将关系拉的很近,一句一个兄弟,又将马红俊批了个体无完肤,两个人便在心领神会中结束了通话。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稳妥起见 第一百六十八章稳妥起见 最后挂了孙丽平的手机,陶如轩不免多少有些激动,好像一口气憋在胸口,不吐不快,却知道一定要沉住气。离选举还有三天时间,这期间发生什么事情还很难预料。可是不说点什么,陶如轩又觉得难受,干脆给刁青吟拨了过去,不想刁青吟却淡淡的,没说几句就挂了,也不提陶如轩托付的事情,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陶如轩就估摸着她身边肯定有人。 在屋里徘徊了几圈,陶如轩又想起了顾小雅,已经有段时间没给他打电话了,怎么也应该打个电话了,可把号码翻出来,陶如轩就犹豫了起来。顾小雅是个清高的,对官场这一套从来看不起,她父亲已经是县委书记了,她都不放在眼里,自己这又算什么,这个节骨眼上给她打电话,岂不是自找不自在,便把翻出来的号码又按了回去。 只有余敏华了,余敏华是个能说上话的,陶如轩却不想打了,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神经质,本来肚子里还是能藏些事情的,可到了这个时候却是如此的慌乱不堪,甚至有些毛毛糙糙的,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就暗暗警告自己,一定要冷静,哪怕是自己跟自己较劲,也一定要保持冷静,就算内心冷静不下来,也要装出冷静的样子。 然而,陶如轩终究难以冷静下来,就想着去外面过过风,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凌晨十二点了,而且张谷也在,自己这一出去,免不了要闹出些动静,让张谷看见了,岂不笑话,便也只好作罢。 躺在床上,翻腾了半晚上,直到东方发白,陶如轩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不想刚睡下,就听见有人嘭嘭嘭地将门敲的山响,陶如轩在梦中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不耐烦问道:“谁啊?” “是我啊,陶镇长,我是东山。你在办公室吗?” 除了姚东山这个孽障之外,也没人会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又听他是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问话,陶如轩便一边穿衣服,一边没好气道:“废话,我不在办公室,谁应的你啊。”说着看顺便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竟是快十点的光景了,以为表不准了,再抬头看窗外,确已是日高三竿,想不到竟睡过了头,急忙起来,穿好衣服了,将门开了。 “我还以为你金窝藏娇了呢,怎么这半天才开门,嘿嘿。”姚东山进来就鬼头鬼脑的东张西望半天。 陶如轩也不理会他,只道:“少废话,有什么事儿,赶紧说。” 姚东山就不敢造次了,坐下来递上一支烟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听说你昨天下午去街上检查卫生了,我就过来看看你对我最近的工作满不满意,还有什么指示。” 陶如轩见他没个正行,也不知道谁这么嘴快告诉了他,就没好气道:“我满不满意不要紧,关键是要大家满意。”终归是自己人,也不能让他太难堪,就想缓和了一下语气,可话说出来,还是有些生硬道:“不过,我大致转了一圈,基本上过得去,说明你这段时间是用了心的。但是你也不能骄傲大意,要是再有人找到我这儿来,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直接卷铺盖回家就是了。” 姚东山是是是地应了两声。陶如轩忽然想起街上没有路灯的事情,人代会召开在即,要是把这事解决了也是个民心工程,但又不能给马红俊说,看来也只能暂时落实在姚东山的身上了,就用商量的口气道:“东山,集镇街道上一直没有路灯,这你是知道的,大家晚上出来一直不方便,但是现在镇政府经费紧张,恐怕一时半会没这个预算。你看你能不能尽点责任,把这个路灯先给装上,也不好太好的,先装上简易的就成。” 姚东山多少有些为难,但也不好驳回就笑笑道:“装几盏路灯倒不费什么事,万八千的,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只是这电费,天长日久,恐怕我负担不起。”说着略作思谋接着道:“要不你给供电所打个招呼,让他们把电费承担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我马上叫人买路灯,保障明天就把路灯给你全装上。” 陶如轩想想也只能如此了,要让整个集镇亮起来,起码要装二三十盏路灯,一月一月的算虽然不多,但是天长日久,谁也受不了。供电所的吴所长虽不算太熟,但这点面子还是应该给的。 “好吧,我这就给吴所长打电话。”陶如轩说完,拿出手机给吴所长拨了过去。吴所长果然很爽快,一口应了下来,又说这是好事,供电所应该支持,他只要给县里打个报告就是了,又主动承担下了安装路灯的事情。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陶如轩又问了姚东山一些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便打发他走了。 星期三,机关里并没有几个人,黄兆龙和马红俊竟然都没有来,陶如轩就不由疑神疑鬼的,害怕这两个人去县里做工作,他们万一出个自己意想不到的什么招,也不是玩的,一时间竟有些焦躁不安,忽然就想起了了然真人的劝告,虽然不用做的那么恶心,但找找付美玲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下定了决心,正好昨天把车开了过来,回去也很方便,便刻不容缓,驱车往县城赶去,路上又想自己直接找付美玲恐怕不合适,便给朱立安去了电话。 “朱局吗?我是如轩,有个事想请你老兄帮忙,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陶如轩尽管心绪难安,但话还是要说的尽量平淡些。 朱立安顿就手机里笑笑道:“咱们兄弟这关系,就不要说帮不帮忙的话了,什么事儿,你尽管说就是了。” 陶如轩这才道:“我想给付部长汇报一下工作,不知道你老兄方不方便帮忙引荐一下?” 朱立安顿了顿道:“好吧,不过就是不知道付部长这会有没有时间,你稍等片刻,我给你联系一下,马上给你电话。” 已经快到县城了,陶如轩便把车速放慢一些。过了一会,朱立安的电话打了过来道:“已经联系好了,付部长的意思是,你直接去她办公室找她就行。” 陶如轩给朱立安道了谢,便直接开往县委,又怕万一遇上黄兆龙和马红俊也在县委,碰见了便是尴尬,就把车停在了门外,又站在县委门口看了一眼,确定并没有黄兆龙的车,这才往里走去。 付美玲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东头,陶如轩直接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付美玲一声进来,陶如轩这才推门而入,见付美玲正坐在桌子后面看着自己,便略微弯腰招呼一声:“付部长好!” 付美玲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好好好地应了两声,自然不会站起来,只伸手给陶如轩让了个座道:“陶镇长可是稀客。刚才朱局说你找我有事,有什么事?说说吧。” 陶如轩便直奔主题道:“是这么回事,马上乡镇要开人代会了,王显镇定的是后天,但是前两天出了点意外,有一些代表想联合起来把我推出来,我得到消息后也感到非常震惊,就马上给镇党委和黄书记做了汇报,当时也表达了全力维护县委意图的决心,而且这几天也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这种事情,你是知道的,就算我再怎么坦荡,也免不了被人猜疑。我个人倒是无所谓,就是怕到时候代表们僵起来,真要把我推上来,那我可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付美玲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种事情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县委的意图得不到维护,传出去可就是成笑话了。付美玲不敢擅自主张,想了想,站起来道:“你有这样的态度说明你是坦然的,这样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宁书记。你把情况具体给宁书记说说。” 陶如轩不由一阵窃喜,这也正是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便跟着付美玲往宁树斌的办公室走去。 路上,付美玲忽然低声对陶如轩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这个马红俊并不是宁书记推荐的,上次他跟人打架的事情,宁书记也很不高兴,但他毕竟是张书记推荐上来的,宁书记也不好说什么。” 陶如轩心里便有底了,忽然明白付美玲让自己见宁树斌的目的,却不能说感谢的话,就一声不响地跟着往宁树斌的办公室走。 进去了,张廷兴却在里面,陶如轩想起刚才付美玲给自己说的话,估计张廷兴也是为此而来,也相互认识,陶如轩招呼一说张书记好,张廷兴的脸上却不大好看,只嗯了一声,又跟付美玲玩笑一句,说付美玲最近更加漂亮了,付美玲莞尔一笑,张廷兴便起身跟宁树斌告了辞。 坐下了,宁树斌却看着陶如轩半天不说话。陶如轩心里不免有些发慌,过去对面前这个人心里只有仇恨,现在才发现他的威严竟让自己有些不敢直视,就显得越发恭敬了起来。 “小陶不错。”宁树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也不问陶如轩来的目的,又对付美玲道:“现在的年轻干部,能像小陶这样的已经不多见了。” 付美玲就干巴巴地应道:“是啊,确实不多见了。” 陶如轩只好谦虚一句道:“宁书记过奖了。”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黄兆龙的掂量 第一百六十九章黄兆龙的掂量 宁树斌不问,陶如轩也不好说,坐在那里便感觉浑身不自在,因为一直要保持着笑容,脸皮也僵的难受,就觉得自己太机械了,应该放松一些,领导未必见得就喜欢见到下面的干部恭恭敬敬的样子。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可以调整了一下心态便调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但是宁树斌不问也决不能轻易开口。 “我听说你在下面干的很不错,不仅对王显镇的集镇卫生进行了大整治,还给王显镇引进了一个废旧物质分拣企业,这就很好,说明你的心思都用在了干事业上。我也经常给年轻干部反复讲干事业的重要性,我们汾城正处在一个大发展、大跨越的历史时期,我们每一个干部都应该全身心地投入进来,为汾城的经济、社会、文化事业建设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为汾城经济的二次腾飞增砖添瓦。特别是像你们这些年轻干部,现在是汾城事业的生力军,将来是汾城的主宰者,承载着继往开来的历史使命,更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到汾城的各项建设中来,为建设一个新汾城而努力……” 宁树斌紧紧围绕汾城的建设侃侃而谈。陶如轩注意了一下,宁树斌的话中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是汾城正处在大发展、大跨越时期,这是对汾城现状的定位,汾城发展到今天,在全市经济排名比较靠前,要想再有所作为恐怕并不容易,宁树斌提出大发展、大跨越,便有超越现状的意思;二是建设一个新汾城,这是大发展、大跨越的目的,就是要超越以往的发展成果。从这两点来看,说明宁树斌还是有一定雄心壮志的。 陶如轩一边认真听一边在适当的时候点点头,表示对宁树斌所讲见解的赞同。付美玲也不时符合两声。 宁树斌的兴致很高,讲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停下来,又对付美玲和陶如轩笑笑道:“好吧,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不留你们了。”说着低头看文件。 要说的事情还没说,陶如轩就想说了再走,正准备开口,却突然发现自己简直愚蠢到了极点,竟连宁树斌的弦外音也没听出来。宁树斌先对自己在王显镇的工作予以了肯定,然后又给自己讲大发展、大跨越,最后强调要建设一个新汾城,言外之意不言自明,自己再说岂不是多此一举。这样看来,刚才付美玲给说马红俊是张廷兴推荐的,背后还有深意。 付美玲也听出了宁树斌的意思,就跟陶如轩对视一眼。两个站起来,给宁树斌告辞离去。 从宁树斌的办公室出来,付美玲的脸色就不一样了,多此一举地跟陶如轩握握手道:“小陶可要好好把握哦。” 陶如轩也不点破,中肯地点点头道:“谢谢付部长,我一定好好努力。但也希望付部长能一如既往地提携支持才是。” 付美玲笑笑道:“一定,一定。” 从县委楼出来,陶如轩终于按压不住了,激动的难受,感觉喉咙里也哽哽的,似乎眼泪都要下来了,压抑了一年时间,真想大喊一声,但还是要装的跟没事人一样,见了以前的同事,或打声招呼,或点头致意,尽量表现的得体大方,也不至于失仪。 不想刚出门,却迎面碰见了闫曌从外面走了进来,穿一件中规中矩的羽绒服,下面是一条长筒裤,一双黑色的半跟皮鞋,一头短发头发还是像以前一样乱而有章,见了陶如轩便停了下来。 陶如轩也在她面前站站住了。陶如轩以前没什么感觉,今天才发现穿了高跟鞋的闫曌竟然比自己似乎还要高一些,便觉得有些压抑,就刻意错开了位置,不跟她对面而立。 闫曌早看出了陶如轩一脸的兴奋,咧嘴似笑非笑问道:“当镇长了?” 陶如轩自然不好给她说什么,就一脸平淡反问道:“你看我有这个命吗?” 闫曌歪了一下脑袋道:“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就看你努力不努力了。” 陶如轩便觉得这女人真的有些讨厌,太过自大了,根本不像个女人,处处都要占个上方,好像这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一样,但她毕竟把自己从纪委捞出来过,只好勉强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问道:“有事?” 闫曌淡淡地哼了一声道:“能有什么事,要是不把这里面的人喂饱了,我的生意也该关门了。” 陶如轩便觉得她说的太露骨了,也不好接茬,只好告辞道:“那你忙吧。”说着抬腿要走。 闫曌的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质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陶如轩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话,不由愣了一下,转身道:“咱们是朋友,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闫曌嗤笑一声接着问道:“仅仅是朋友吗?” 陶如轩知道她这是在追究大酒店发生的事情,当时自己几乎是被她强行发生了关系,事后才知道她竟还是处子之身,心里内疚了好一阵子,可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本以为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她竟还耿耿于怀。 “你说呢。”陶如轩不好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好像踢皮球一样,把问题交给她。 闫曌咧了一下嘴道:“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我闫曌决定了的事情,就从来没有更改过。我既然认定了你,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说着一脸自负笑容。 陶如轩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恐吓,皱了一下眉头道:“可惜你不是如来佛!”说着转身离去,心里却半天耿耿的无法释怀。 星期四回到王显镇,姚东山已经开始安装路灯了,陶如轩便故意在街上转了一圈,姚东山自然要跟在后面给陶如轩讲解这些路灯的好处,无外乎如何省电、如何照的亮,又花了多少钱云云,陶如轩便不时点点头,又让装路灯的工人小心安全。街上的商家有很多认识陶如轩,便凑过来问好,又说陶镇长就是给老百姓着想,黑灯瞎火了几十年,陶镇长一来就亮起来了。 要是在过去,陶如轩是要谦虚几句的,起码要把功劳记在镇政府的头上,今天却故意不说,商家们说陶镇长为老百姓着想,陶如轩便点头笑笑说是应该的。老百姓口口传颂的力量是非常惊人的,每一天的功夫,陶如轩便成了大家眼中爱民如子、一心为公的好领导。 马红俊本来并没当回事,现在终于感到了危机,跑到黄兆龙那里,连口气都变了,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道:“黄书记,你说说,他陶如轩这是要干什么,啊?公然跟县委和镇党委对着干吗?他要给集镇装路灯,我不反对,但是不是也应该跟我这个代镇长商量商量。他这样一意孤行,把镇党委摆在什么位置,把我这个代镇长摆在什么位置?在他陶如轩的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组织原则?我建议镇党委立即向县委报告,将陶如轩调离王显镇。” 从县里跑了一圈,黄兆龙也看出了点眉目,过去早就有传言说张廷兴和宁树斌不睦,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对于陶如轩“造反”的事情,张廷兴有意打压,宁树斌却并不怎么热情,那意思大有听之任之的架势。然而,听之任之便是在无形中支持了陶如轩。不过宁树斌的意思,却也不是支持陶如轩,主要是想让张廷兴难堪。这样一来,他这个镇党委书记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一味保护马红俊,便是讨好张廷兴,宁树斌肯定会不高兴。可是不保护马红俊又会得罪张廷兴。 宁树斌和张廷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黄兆龙便只能装个糊涂了,就一脸笑容地看着马红俊发了一通火,做了个按压的动作道:“马镇长,现在这种局面,你的建议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是理由呢?难道就因为小陶镇长让姚东山给集镇上装了几盏路灯,就建议县委调整人家的工作岗位吗?这恐怕说到哪儿也说不去吧。另外,我们一直说人家小陶镇长要‘造反’其实也是一面之词,并没有得力的证据嘛。而且人家小陶镇长的态度也一直很好,还主动要求给你做差配,你能说人家什么?” 马红俊拍着桌子道:“黄书记,话不是这么说的。他陶如轩这样做的目的已经非常明确了,就是要树立个人威信,为下一步‘造反’做准备。” 黄兆龙就哈哈笑了起来道:“马镇长,我觉得你这话说的太过牵强了,小陶镇长刚来就在给镇上引进了一个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项目,那可是个几百万的项目。难道说,小陶镇长从那个时候就预谋‘造反’了?” 马红俊还要说什么,黄兆龙却摆手制止了,接着道:“马镇长,并不是我要批评你,我觉得你还是有点太过狭隘了,要是都像你这样的想法,把为老百姓干事看成是阴谋的话,那么今后谁还敢做事?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并不是跟小陶镇长较这个真,而是多在下面走走,多跟代表们接触接触,争取选举成功。当然了,我也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这一点请你放心。” 自己的观点被黄兆龙一一反驳,马红俊就不好说什么了,却还是心有不甘,坐在那里抽了半天闷烟,忽然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想说什么了,我建议换掉陶如轩这个差配。” ... ... 第一百七十章 有的放矢 第一百七十章有的放矢 黄兆龙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答应你,但是选差配的事情你也知道,遇到了一些麻烦,关键是没人愿意做这个差配。只要你能找到一个愿意做差配的合适人选,我就给你换掉。要不然就只能是小陶镇长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马红俊点点头出去了,心情却一下子沉重了起来,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愚弄了,想找陶如轩谈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求人家放弃吧。何况这根本不是求人的事情。而且自己是县委提名的镇长候选人,要是放下架子给陶如轩说话,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抽了两盒烟,马红俊也没想出个正经对策来,便只好按照黄兆龙的意思,开着新买的现代车车去下面跑了一圈,这一回说话尽量和气些,跟代表们唠唠家常,问问有没有困难,要是党员干部便商量一下村里的发展大计。但马红俊终究没什么经验,又觉得自己被代表们愚弄了,难免不时流露出不满,只是尽量掩饰着,这一圈下来,还是有些尴尬。到柏林村的时候,翟云生又说了几句风凉话,马红俊便立时气血翻涌,又知道万不能发飙,只好强忍着,把一肚子的窝囊气窝在肚子里。 刁青吟从丰源市过来就已经是早上十点了,满面春风的样子,加上本来就有些风韵,便更加婀娜动人了,连机关经常在一起的也不由侧目,她愿意让别人这样看着她,所以便更要拿出几分资本来,走过去屁股一扭一扭的,又兼蜂腰长腿、酥胸高耸,更有了几分勾魂摄魄的气势。 上二楼就跟刚从街上回来的陶如轩打了个照面。陶如轩也不由地惊呆了,便夸张地瞪着眼睛道:“看来刁镇长可以当模特了。”正好贾清水和孙丽平也在旁边,也是一下子眼前一亮。孙丽平虽然年岁大了,却是个色*心不死的,夸张地嗷嗷叫了两声道:“好莱坞的明星什么时候跑到我们王显镇了。”贾清水也说原来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刁青吟漂亮的扎眼。其实也不完全是漂亮,而是那风韵让男人受不了。 两个人表情自然,神情轻松,丝毫看不出刁青吟昨天晚上给他们打电话的事情。 刁青吟享受着他们的夸张的赞誉,不免要说两个人贫嘴,可也不恼。 贾清水和孙丽平走了,陶如问竟酸酸地问道:“看你这样子是马上要走了?” 刁青吟点点头道:“应该是吧。”见陶如轩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便温婉了起来,回身掩门,将两条胳膊吊在陶如轩的脖子上,又在陶如轩的嘴上美美地亲了一口道:“干嘛这个样子,你也说了,又不是见不着面了。”说着又贴了上来,接着道:“要不今天晚上就交给你了。” 陶如轩却有些迫不及待,将她搂起来亲吻了起来,加上这段时间心里有些压力,便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可毕竟是上班时间,终不方便,亲了一会,就停了下来。 刁青吟却要使些手段,手在下面轻轻抚摸了起来,又双眼迷离、娇喘吁吁,逢迎着将腰身儿紧贴,酥胸儿卖弄。正是那:粉脸红腮意阑珊,你侬我侬两情依,巫山高巅不胜寒,云海深处乐了永年。 陶如轩正当年少,终究定力不足,两个人亲吻着便进了里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只是不敢太过放肆了,蹑手蹑脚地像做贼一样,更不敢发出任何响声,只将就着把衣服褪了半截,陶如轩便觉得她那香臀儿圆润的可爱,忍不住从身后将她抱起来胡乱解决了完事一桩。 穿好衣服,两个人便从里间出来,陶如轩这才开了门。刁青吟坐在床上,将头发拢好了,脸色润润的看着陶如轩骂了一句:“禽兽!” 陶如轩坐在那里点了一支烟,早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了,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骂自己,不由问道:“我怎么就成禽兽了。” 刁青吟道:“你只是为了发泄,与禽兽何异?” 陶如轩便不好说什么了,咧嘴笑了一下狡辩道:“人本来就是动物嘛。”也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便转移了话题,压低声音道:“‘造反’的事八成能成。”又将自己见宁树斌和付美玲的事情说了。 刁青吟却疑神疑鬼地看着陶如轩问道:“难道是权色交易?” 陶如轩知道她是怀疑自己跟付美玲,就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印象?” 刁青吟明知陶如轩说的实情,却还是一语双关地顶了一句道:“什么事情是禽兽干不出来的。” 陶如轩就要给她点颜色,伸手在她嘴上掐了一把,还是怕忽然进来人撞见了,急忙松开了,又回到了正题道:“虽然我也知道,宁树斌不过是用这件事排挤张廷兴,要让张廷兴难堪,但是终究对我们有利,那么我们就想不妨将计就计,把消息放出去。这样一来,一是能让贾清水、张谷、孙丽平这些人放心,二是也可以争取到更多代表的支持,三是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就不能算是‘造反’了。” 刁青吟是个没主意的,陶如轩说什么便认为是什么,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却早就答应了,陶如轩说完,便问道:“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陶如轩想了想道:“其实很简单,你现在就去贾清水、张谷和孙丽平他们几个办公室坐坐,不经意地将消息透露出去。至于代表们那里,你就不用管了,我让翟东旭去办。” 刁青吟却有些顾虑道:“我昨天晚上给他们打过电话,已经让他们很难堪了,再给他们说这事,虽不算要挟,但还是一种逼迫,他们岂能高兴。” 陶如轩笑了笑道:“这你就多虑了,他们几个都是聪明人,我相信你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他们非但不会不高兴,还会如释重负。你想想,连宁书记都支持我,他们支持我岂不是跟宁书记保持一致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刁青吟虽还有些担心,但也只好去了。陶如轩又给翟东旭打了个手机,把情况含糊给翟东旭交代了一下。翟东旭是个聪明人,马上明白了陶如轩的意思,又听说陶如轩取得了宁书记的支持,便也兴奋了起来,又说了几句一定成功的话,便挂了手机。 不想意外还是发生了。晚上,陶如轩正在家里吃饭,忽然接到县纪委打来的电话,让陶如轩去一趟,并没有说具体事情,只说有个案子让陶如轩配合一下。陶如轩就知道这肯定是马红俊背后动了手脚,心里不免恨恨的,但也没办法,只好给父母招呼一声,说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便起身要走。 知子莫若父,尽管陶如轩掩饰的很好,还是被父亲看出了出来。父亲就阴着脸用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却半天不说话。陶如轩也不好就走,站在那里等父亲发话。 父亲终于开口了,却是唉声叹气的,道:“娃子,你也大了,而且现在还是个副镇长,已经比我强了,不是我这个当老子的要管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太刚强了,无论做什么总得有个分寸,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了。”沉默了半天又看着陶如轩道:“要不我不给你姐姐打个电话,让姐你姐夫出出面?” 这当然是最直接也是最痛快的办法了,陶如轩却不想这样做。这样一来,好像自己真的犯了什么事似得,便对父亲勉强笑笑道:“给我姐姐打电话干什么,再说了这也不是他能解决的事情。” 父亲便有些压不住火了,啪一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道:“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不要以为我整天在家里什么也不知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争这个王显镇的镇长?” 没等陶如轩回答,父亲接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争取镇长我不反对,也没什么错,但你也要通过正经途径,先得到县委的提名,然后再正正当当地接受代表们的选举,你现在这样,岂不是‘造反’,岂不是明目张胆地跟县委对这干,你想想会有好下场吗?” 陶如轩不知道父亲从哪儿听说的这些事情,自己本来想对父母隐瞒的,现在看来已经瞒不住了,只好和盘托出道:“爸,我希望你能理解和相信你儿子,并不是我要这么做,而是别人逼着我不得不这么做。实话给你说吧,我也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很多事情是由不得自己的。你过去不也经常告诫我和姐姐‘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吗。以我目前的状况,如果不想办法往上走一步,很有可能就会在这个副镇长的位置上终老一生。你总不希望你儿子这一辈子都一无所成吧。” 说完了,陶如轩不禁激动不已,好像胸腔中燃起了熊熊烈火,瞬间便可将自己焚化了一样。 父亲不说话了,又叹了几声气才道:“我知道你在顾家的事情上受了些委屈。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总是不服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放手搏一搏吧。但是我还是要告诫你一句,凡事都要想好了再做,做成了再说,最好是多做少说,千万不要逞口舌之快。另外……” 说到这里父亲忽然打住了,皱了半天眉头却没有下文。陶如轩只好静静地等着。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冷艳若冰 第一百七十一章冷艳若冰 父亲就一声接一声不住地叹气,半天才道:“另外,仁义道德这些东西……都是死的,有些东西并不一定真的需要坚持,这些东西有时候也会害人。既然要做大事就不要太过拘泥了,要懂得变通才是。” 陶如轩便觉得喉咙里哽了一下。父亲这一辈子光明磊落,虽说没什么大出息,但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做人底线,从未因任何事情而更改,今天却为了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陶如轩使劲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转身离去。 站在县委门外就能看见,张廷兴和另外一间办公室亮着灯,陶如轩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稳步前行。进了县委楼,陶如轩走的更加稳健了,皮鞋踩踏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脚步声。 上四楼,前行几步,迎面就碰见了柴俊田,陶如轩笑着迎过去,伸手跟柴俊田握了握,柴俊田的脸上就挂上了复杂的笑容道:“小陶镇长,咱们又见面了。不过这一次你升级了,是张书记有请。” 陶如轩不想跟他废话,点头笑笑,往张廷兴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门,就见张廷兴的脸色极为难看,见了陶如轩也不让座。陶如轩招呼一声,他也只从鼻孔里嗯了一声,又将眼睛盯在陶如轩的脸上看了半天,板着脸道:“如轩同志,你知道我今天叫你过来的目的吗?” 陶如轩心知肚明,却也只能故装糊涂,摇头笑笑,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反问道:“不是说有个案子需要我配合吗?” 张廷兴道:“确实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但是我今天暂时不想跟说案子的事情。咱们不妨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说说你们王显镇选举的事情。马红俊同志是县委提名的镇长候选人,我希望无论是你,还是你们王显镇的代表们,都能够不折不扣地拥护县委的决定,并顺利通过马红俊同志当选。我觉得,如果你能维护县委的意图,起码对你没什么坏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来之前,陶如轩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张廷兴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你陶如轩能维护县委的意图,那么你就是纪委的朋友,所有的事情纪委都可以不管不问,案子也可以先放在一边,要不然就不能怪纪委对你不客气了。这是不用说就能看出来的威胁。 “张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而且也一再向镇党委和县委明确过我的态度,坚决拥护县委和镇党委的决定。关于这一点,宁书记、付部长和黄书记都可以给我作证。而且在我得知有个别代表想要改变县委意图后,立即向黄书记做了详细汇报,就在前天我还通过付部长向宁书记汇报过这件事情。这些你应该都是你知道的,再说让我维护县委意图的话,我就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 陶如轩句句有理有据,张廷兴无言以驳,便拿出了几分威严道:“如轩同志,我希望你能端正自己的态度,不要跟我在这里绕弯子。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我在这里不妨给你把说的再明白一些,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 忽然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张廷兴和陶如轩不禁同时回头看了过去,就见闫曌正站在门口,柴俊田,柴俊田的后面一副万难的样子,指手画脚地也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张廷兴显然有些惊讶,不知道闫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纪委,想站起来可又觉得不合适,就抬了抬屁股,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脸上便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容,道:“闫总来了怎么也不招呼一声。”终究弄不清闫曌的目的,顿了一下接着道:“这样,你先去会议室稍等片刻,我跟如轩同志说点事,完了就过去。”说着就给柴俊田使眼色。 闫曌却没有走的意思,进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道:“张书记,我看就不必了吧。我刚才在门口听你跟陶如轩的谈话,听你说你不喜欢绕弯子,我也跟你一样,也不个喜欢绕弯子的人。我之所以这个时候了还来你们纪委,也没别的事,就是要把陶如轩带走。不知道张书记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 从来没见过平白无故到纪委要人的,张廷兴的脸皮不由抽动了几次,却还是定格了一个笑容,又哈哈笑了两声道:“闫总,你这个玩笑开的大了点吧。这儿可是县纪委,不是自由市场,再说了,我还要跟如轩同志正在谈工作,你这样把人带走算怎么回事?” 闫曌冷哼了一声道:“张书记,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别见怪,我倒是觉得自由市场还比你们县纪委更讲原则一些,起码是在公平竞争,更不会强买强卖。” 张廷兴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却似对闫曌有几分忌惮,也不在乎,只是笑笑。 闫曌接着道:“另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陶如轩的问题,上次市委已经给你们县纪委打过招呼了吧。你的意思是不是再让市委相关领导给你大声招呼?” 张廷兴急忙摆手道:“闫总说笑了,上次的事情已经翻篇了,就没必要麻烦市委领导了嘛。你可能有点误会,我跟如轩同志说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强买强卖吗?哈哈……”闫曌说着大声笑了笑,又站起来对张廷兴耳语两句。 张廷兴的脸上就舒展开了道:“闫总太客气了嘛,其实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关键是这个马红俊……”说着又笑了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既然你闫总能亲自来跑一趟,我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这样吧,我就不留你们了,咱们再见吧。”说着站了起来。 闫曌又跟张廷兴握握手,忽然又一脸神秘道:“圆圆小姐今天晚上说要拜会张书记,这会可能已经在大酒店了,你也赶紧过去吧。” 张廷兴的脸上就泛起了红晕,是吗是吗地应了两声,又把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和蔼道:“小陶镇长,我看咱们今天就谈到这儿,祝你成功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陶如轩听的多少有些茫然。出了县委门,陶如轩先给闫曌道了谢,又问道:“你刚才跟张廷兴说什么了,他的态度怎么转化的那么快?” 闫曌长吁一口气,也不看陶如轩,边往前走便道:“能说什么,马红俊给他送了二十万,他就把马红俊推荐上来了,我让他把马红俊的钱退了,我给他三十万,他的态度自然就变了。” 陶如轩一下子懵了,三十万对于自己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急忙道:“闫曌,我看你还是再给张廷兴说一声,任他怎么样。三十万,我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 闫曌一下子火了,转身看着陶如轩道:“这三十万是我出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用你还了,今后即便出了事也是我一人承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也赖不到你头上,更不会影响到你的前途。是我下贱,我稀罕你,喜欢你,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给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面的闫曌的责难,陶如轩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皎洁的月光洒在县委门口的法国梧桐上,法国梧桐早已叶落凋零,月光便在地面上印下斑驳的影子,已经十点多了,街上行人稀疏,张廷兴的车从县委出来便呼啸而去,往大酒店方向奔去,柴俊田推着自行车出来,左右看看,好像在寻找什么,抬腿上车便钻进了县委旁边的小胡同中。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党政干部。刚刚还在里面冠冕堂皇地审讯你,出来便去寻欢作乐。”闫曌嗤笑一声道:“我刚才说的那个圆圆,是我们公司的公关部副经理,张廷兴对她垂涎已久,我一直没让他得逞。今天晚上……哼……其实这个圆圆本来就是我雇来干那种事情的,我只是想吊吊他的胃口。还有这个柴俊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跟农业局人事股的女股长冯雪月来往亲密。冯雪月家就在这个胡同第三家。这两天冯雪月的男人好像出差去了,柴俊田就得了空子。不过我还知道,这个冯雪月并不止跟柴俊田一个人不干净,还跟农业局局长李明山、城建局局长屈泽良、组织部副部长连晓明都有一腿。” 这些事情,陶如轩也略哟耳闻,没想到闫曌会知道的这么详细,便半开玩笑道:“你都快成间谍了,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闫曌摇头感慨道:“没办法,并不是我当间谍,而是这些人逼着我当间谍。我手里要是不掌握了他们的软肋,他们便会肆无忌惮地向我伸手。我就是有再多的钱,也喂不饱这些恶鬼。” 陶如轩忽然有些害怕了起来,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闫曌嘴里的恶鬼,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怕闫曌看出来,急忙将衣服往身上裹了裹。 “你冷吗?”闫曌看着陶如轩问道。 “有点,不过应该没事。”陶如轩笑了笑掩饰道,却发现闫曌穿的并不比自己多,而且羽绒服是敞开的,里面看样子也只穿了一件保暖,勾勒出一个凹凸的曲线,看上去很有风度的样子。闫曌并不是一个喜欢穿热裤的女人,总是一条黑色的长筒裤,大概是腿长的原因,并不显得臃肿,保暖放在裤子里,腰带扣就在月光下泛着哲哲的光芒。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疑云重重 第一百七十二章疑云重重 或许这个女人是永远也不会怕冷的。陶如轩竟忽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渺小了起来,便故意扩了扩胸,拿出几分男子汉的气概。 “还是去我车里面吧。”闫曌不容置疑,说完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的广场上便有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发出嘀嘀的声响。 陶如轩竟鬼使神差地乖乖跟了过去。钻进车里,闫曌又开了空调,马上感觉暖烘烘的。陶如轩便有种想脱衣服的冲动,已经把拉锁拉开了,又觉得不合适,就那样敞着,也总算凉快了一些。 “脱了吧,还怕我吃了你!”闫曌说道。 陶如轩便觉得被一个女人这样说终归没面子,也不脱衣服了,故意放肆一些道:“又不是没被你吃过,难道还害怕再被你吃一回?”说着故意伸手在她腿上拍了拍。 闫曌也不相应,好像根本没把陶如轩的动作当回事,嗤笑一声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就是太虚伪,别人要做伪君子,你却在我这里做伪色*狼。” 陶如轩就感觉好像被人当街脱了衣服一样,感觉浑身的不自在,又不能马上离开,只好把手收回来,放在一起来回搓搓,没话找话道:“你这名词倒是新鲜,伪色*狼,不过总比真色*狼强些。” “从道德层面上讲确实比真色狼强,但是比真色狼更可恶、更可气、更可恨!”闫曌面无表情道。 陶如轩明白她的意思,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个女人释放出这样的信号,说明已经陷得很深了。可是闫曌的表达方式却让人难以接受。都说女强人身上也有温柔的一面,在闫曌身上却不容易找到。 “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去了,明天还要面临一场大战。”陶如轩做出了撤退的准备,他有些担心再这样下去又会发生像大酒店那样的一幕。闫曌并不是一个好应付的女人,今后的事情更难预料,走的近了难免是麻烦。 闫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忽然冷哼了一声问道:“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投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到底是谁的,是不是余敏华的?” 陶如轩没想他竟然能探听出来,愣了一下,觉得也没必要瞒她了,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余敏华投的资。但是当时我确实是先找的你,你不愿意投资,我只好另找他人了。” 闫曌马上道:“我并不是要说这个,你找谁投资都不要紧。我是想警告你,余敏华的钱可能并是那么不干净。我是怕你今后受到牵连。金运昌虽然被判了刑,但是最近我听说又要翻出来重新调查。你是知道的,这一类经济案件一般都非常复杂。今后到底会不会把余敏华牵扯进去实在很难说。所以,我希望你跟这个余敏华接触的时候,最好谨慎一些。” 陶如轩便觉得闫曌似乎知道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只是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毕竟只是猜测,就尽量让自己放松一些道:“谢谢你提醒,不不过凭我对余敏华的了解,我相信她肯定不会被牵扯进去的。” 陶如轩这话说的其实很牵强。从余敏华现在的财富来看,起码在五百万左右,光那栋别墅就有近百万的市值,给陶如轩的投资又是三百万,还有家里的车、家具等等全是最高档的。凭余敏华上班挣的那点工资是根本达不到这个水平的。那么这些财富的来源也只能是金运昌离婚时分得的了。也就是说这些财富,还是金运昌的。金运昌存在巨额偷税漏税的问题,余敏华知道吗。如果知道,那便是知情不报,现在又获益这么多财富,便又能够得上侵吞国家财产了。所以说,闫曌的警告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愿如此吧。”闫曌并不想跟陶如轩在这个问题多做纠缠,继续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首先在经济上跟余敏华划清界限。” 闫曌此言一出,陶如轩便知道她对自己跟余敏华的关系可能是一清二楚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多此一举地用“首先”这个词语了。这个女人实在太厉害了,她连县委一些重要领导的底牌都能了如指掌,就更别说自己一个副镇长了。他要是想了解,恐怕用不了三天时间,便会将自己的情况掌握的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划的清,她现在的投资就在我的名下,你让我怎么办,难道把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卖了吗?”陶如轩无可奈何道。 闫曌就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把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卖了,这是面前唯一的办法。” 陶如轩不禁疑惑了起来,看着闫曌问道:“卖给谁?你吗?” “对,卖给我。当然,你要是能找到更合适的买主,我倒无所谓。”闫曌道。 陶如轩就不由哈哈笑了半天道:“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当初我找你投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时候,你死活不同意,现在公司已经正式投产运营了,你却要编出这么一大堆连吓带哄的理由来收购,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陶如轩说完了,闫曌却半天看着陶如轩不说话。陶如轩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拿捏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按说,以闫曌现在的身价应该不会在乎这么一个三百万的小企业的,可是她这半天的说辞却难免让人怀疑。 “该说的话我已经给你说到了,信不信由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下车吧。”闫曌说完也不看陶如轩,发动汽车,做出准备离开的架势。 回到家中,陶如轩又将闫曌要收购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琢磨了半天,到底搞不清楚这个女人的目的究竟何在。 情这东西终归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欺骗性太大了,陶如轩不相信,一个女人在知道一个男人跟另外一个女人的关系后,还会为这个男人的事情上心。情的独占性告诉陶如轩,这种情况几乎为零。何况闫曌是个生意人,逐利而生是她的本性。那么闫曌今天的说辞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想要收购废旧物质分拣公司。 然而她又说的那么诚恳,并看不出来有半分欺骗的意思。这便让人难以断定了。 不管怎么说,必须摸清了情况再说。陶如轩这样想着,又想起明天的人代会,便只好先把这事暂时放下了。 乡镇人代会一年召开一次,并没有什么新鲜的,无外乎是审议并通过镇政府工作报告,审议并通过xx事的决议等等,然后各自领取一份纪念品,中午去饭店吃一顿镇政府的招待,这一天的事情就算结束了。 今年的特殊之处就是镇政府要进行换届选举,王显镇的职数是一正两副三个镇长,一个人大主席团主席,总共需要进行三次选举,人大主席团主席选一次,镇长选一次,两个副镇长选一次。选举议程是死程序:由镇党委当场提名产生监计票人,工作人员发放选票,代表填写选票,工作人员收选票,然后唱票、计票,最后由镇党委书记或上届人大主席宣布选举结果,看上去十分繁琐,但是因为连监计票人也是事先安排好了的,所以其实很简单,一场选举顶多二十分钟也就结束了。 陶如轩进镇政府的时候,已经有代表过来了,见了陶如轩便点头笑笑,也不说别的。陶如轩也笑笑,因为负责会场布置这一块,便径直往大会议室走去。于定顺已经带着人开始布置会场了,也是很简单的事情,摆好桌椅板凳,再设个发言席,然后挂个横幅也就完了。 见陶如轩进来,于定顺就跑过来汇报了半天,又问这样行不行,那样可不可以,其实已经弄好了。陶如轩便应付两句完事一桩。 从会议室下来,就碰见了翟东旭。陶如轩也不跟他说话,径直往办公室走,翟东旭就在后面跟了上来。 “怎么样了?有多大把握?”陶如轩含糊问了一句。 “保障万无一失。”翟东旭眉开眼笑道,“唯一工作没做到位的就是镇政府机关的4个干部代表。你也知道,这个工作我们是没办法做的。” 这四个代表中,其中就有一个刁青吟,是不用做工作的,自己也是来了之后补选的代表,还有两个一个是马红俊,一个是人大主席团主席孔真炎,也就是说只有孔真炎和马红俊两张选票,并不能影响大局。陶如轩便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会议九点钟准时召开,孔真炎主持,马红俊代表镇政府对上一年的政府工作向全体人大代表做了汇报,又通过了几项决议,便进入了选举环节,气氛也随之陡然紧张了起来。 事情已经明朗化了,陶如轩也就不遮掩了,挨个小组跑了一圈,先是一个人跑,跑第二个小组的时候贾清水和孙丽平也跟了过来,当然不能说什么,只是很随意地问候几句,顶多暗示性说几句辛苦的话。农民代表终究没什么城府,就不免有代表一时激动,说一句一定投陶镇长一票的话。陶如轩急忙打住,却不能说谦虚的话,只说投好自己神圣的一票。说话的代表就会意笑笑。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山重水复 第一百七十三章山重水复 讨论小组是按片区划分的,翟东旭和翟云生分别在第三和第七讨论小组。陶如轩先去了翟云生的第七讨论小组,大家集体起立,有些熟悉有些不熟悉,都跟陶如轩握握手,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说一句“一定”,也不说别的。 都这个时候了,孙丽平知道这些人都是陶如轩的嫡系,便虎着脸半开玩笑道:“不是一定,而是一定保障。成与不成,全在你们身上。” 大家便笑的大方了一些。翟云生道:“出了差错,你把我这颗头拧下来当凳子。” 孙丽平道:“出了差错就没这么便宜了,要把你这颗白头拧下来当尿桶。” 大家哄堂而笑。 正开玩笑,马红俊和于定顺过来了。进来脸色就不大好看,跟陶如轩、贾清水和孙丽平三个人淡淡地打个招呼,便把目标转向了代表们,也只说两句辛苦的话,又一一握手,接着便要讲党领导一切,人大代表亦概莫能外,也不说具体事,最后希望各位代表维护县委和镇党委的意图。 陶如轩、贾清水和孙丽平三个人听了半截,孙丽平递了个眼色,三个人便出来了。孙丽平一脸神秘低声道:“黄兆龙怎么没来。”言辞含糊,也听不出来是疑问句还是感叹句。陶、贾二人却能会意。 贾清水接过话茬道:“黄鼠狼鬼的很,要坐山观虎斗哩。” 奇!书! 网!w!w!w !.!q!i !s! h !u !9!9!.!c!o!m 三个人笑笑,往别的讨论小组而去。翟石头也是人大代表,见了陶如轩却说了半天让陶如轩放弃的话。陶如轩心里就很不舒服,知道他也处于一片好意,但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好道:“老翟,你要是觉得我不够资格的话,可以不投我的票。” 翟石头的脸上就不大好过了,唉声叹气了半天,道:“陶镇长,我是佩服你的,也愿意投你一票,可是我真的担心如果把你选上来,县委不会放过你。这种事情过去不是没有发生过。九几年的时候就有一个团委书记从票箱子里蹦了出来,也是策划好的,结果上来后,首先是县委不任命副书记,干了没半年时间又被纪委带走了,查来查去就查出一些几千元经济问题,本来根本不能算事的事,却被移交到检察院判了五年。所以……” 陶如轩听不去了,厉声道:“老翟,你不要再说了,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愿意投我一票就投我一票,不愿意投我也不勉强。”说完转身离开,心里却还是别扭的要命,没想到最后说不通的竟会是他。 跑到翟东旭的讨论小组,陶如轩心里窝着火,就把翟东旭单独叫到一旁训责道:“翟石头到底怎么回事,他不同意,你也应该事先给我通个气,怎么会这样?要是人人都像他这个样子,岂不是栽了?” 翟东旭一脸尴尬,也能估摸出大概什么事情,便解释道:“陶镇长,这事你还真不能怪我。说实话,翟石头那里我压根就没有去。关键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不同意嘛。” 陶如轩也觉得错怪了翟东旭,都已经这个节骨眼上了,不能节外生枝,再说了翟石头那一票也无关大局,声音便柔和了一些道:“对不起,老翟,刚才是我太冲动了。”终归是气愤难平,又狠狠道:“可是这个翟石头也太他妈的混蛋了,平时没看出来,竟然在这个时候给我来这么一招。” 翟东旭道:“你也犯不着为这种小人生气。这样吧,现在还有几分钟的样子,我再去同他说说。姚东山也在下面,我跟姚东山一起给他说说,应该管用。” 陶如轩不由疑惑了起来问道:“姚东山在下面干什么?” 翟东旭就暖昧地笑了一下道:“还能干什么。姚东山拉了一三轮车炮仗,准备选举结果一出来就鸣炮庆祝哩。” 陶如轩一下子又火了起来道:“你们要疯是不是,以为这是选村长?”稳了稳情绪接着道:“第一,你马上让姚东山把炮仗给我拉走,选举结束后,我要是听见一声炮响,就拿你和姚东山是问;第二,叫上姚东山再去做做翟石头的工作,采取什么手段我不管,但必须给我保障他的选票不能投给了马红俊。” 翟东旭应了一声便给姚东山打了个电话。不一时,姚东山就上来了,翟东旭将情况一说,姚东山就火冒三丈。 一见面,翟东旭还没说话,姚东山就指着翟石头的鼻子责难道:“我说翟石头,你到底是人还是畜生?陶镇长怎么得罪你了?你不过一个收破烂的贱货,陶镇长千辛万苦帮你张罗了这么大个企业,也把你端在了总经理的位置上,你现在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人模狗样了,你却要反过来给陶镇长使绊子。天底下哪儿有你这样的王八蛋。老子今天也豁出去了,我现在就要你一句话,你到底选不选陶镇长?你敢说半个不字,老子今天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跟你这龟孙子同归于尽。” 翟石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也素来知道姚东山的二杆子脾气,姚东山要是说出来就真的能做出来。但是翟石头显然并不想改变自己的初衷,就站在那里哼哼唧唧的不说话。姚东山哪儿能忍,上去便揪了翟石头的衣领。 终究怕闹出事来,翟东旭急忙制止了,将翟石头拉到一旁,语重心长道:“翟总,东山刚才是鲁莽了些,说话也没个分寸,你不要见怪,但是我还是要说句公道话:话糙理不糙。其实你这一票并影响不了大局,但是你这样做实在是太伤陶镇长的心了。你听我一句劝,给陶镇长认个错,就当什么事请也没发生过。你别以为陶镇长竞选这个镇长是为了他自己,其实他刚开始并没有这个意思,是我和翟书记几个非要把他推上来,他这才没办法了,做了一些工作。另外,你也好好想想,陶镇长来了之后为大家办了多少事,可以说一心扑在工作上。别的不说,光你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他就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又求了多少人。再说这个马红俊吧,来了之后就跟人打架,素质不行不说,都这么长时间了,心思根本没放在老百姓身上。孰好孰孬一目了然,你说我们有什么理由不选陶镇长呢?” 翟石头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一句话不说,一直摇头。马上选举就要开始了,翟东旭不能再等他了,只好再说的硬气一些问道:“翟总,你到底什么态度,也该句话啊。”顿了一下,一咬牙接着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只好让姚东山跟你说了。”说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姚东山。 姚东山正在火头上,见翟东旭看自己,便没好气道:“翟村长,你告诉他,我姚东山也有半年没发飙了,今天不是他就是我,总有一个要从这里横着出去。” 翟石头抬头看了姚东山一眼,终究对这个“金刚”有些害怕,还是点头答应了。 陶如轩、陶如轩、马红俊、陶如轩、马红俊、陶如轩、陶如轩…… 随着工作人员闵月娟的唱票声,选举结果出来了,陶如轩三十二票,马红俊十二票,一票弃权。无记名投票,这一票弃权是谁的,没人知道,或许是翟石头吧,反正已经不重要了,也没必要追究。 会场经过一阵小骚动后,渐渐安静了下来,主席台上马红俊一脸羞红。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党委书记黄兆龙和人大主席孔真炎的脸上。 “宣布?”孔真炎低声征求黄兆龙的意见。 黄兆龙半天没有说话,眼睛一直虚空看着前方,并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不时皱一下眉头。这是他事先就预料到的结果,只是没想到马红俊得票会这么少。 “黄书记,怎么办?”孔真炎再次询问了一遍,声音已经提高了一些,主席台下面的人就都能听见了。 “既然是选举就应该尊重选举结果嘛,有什么好商量的。” 主席台下面忽然有人压着声音嘀咕了一句,很快便出现了一阵骚乱。 “黄书记、孔主席,是不是先请示一下县委和县人大再说?”马红俊有些不甘心。 选举前,马红俊做了大量的工作,大多数代表都表示坚决维护县委和镇党委的意图,投好自己神圣的一票。也正是因为得到了大家这样的承诺,他才一直认为陶如轩不过是不会让他全票当选的绊子,并不会改变选举结果。然而现在这样的结果,明显说明他被大多数代表愚弄了。这让他感到颜面扫尽的同时,又多了一层痛恨。所以他不想就此罢手,希望县委和县人大能站出来为他撑腰。 黄兆龙点了点头,把目光落在了孔真炎的脸上道:“孔主席,我看这样,咱们不要散会,就当场给县人大严主任打电话,把选举情况向他做个汇报。” 孔真炎拨了一串号码,很快接通了,捂着嘴说了半天,挂断了,对黄兆龙道:“严主任的意思是原则上应该尊重人大代表们的选举结果,但是为了谨慎起见,让我们再向县委做个汇报。” 马红俊有些沉不住气了,低声埋怨道:“严主任怎么可以这样说呢。这明显是一次有计划、有预谋的破坏行动,如果连这样的结果都尊重了,公平正义何在?党的领导还要不要?何况这几十个代表难道就真的能代表全镇三万五千多百姓吗?”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悬而又玄 第一百七十四章悬而又玄 黄兆龙没有理会他,直接把电话给宁树彬拨了过去。说了几句,黄兆龙挂断手机,叹了一口气,向孔真炎示意了一下道:“孔主席,宁书记的意思跟严主任一致。” “那就宣布了?”孔真炎再次确定道。 “宣布吧!”黄兆龙显得有些无奈。 马红俊没办法再在主席台上坐下去了,站起来甩手离去。 “各位代表、同志们,此次选举共发出选票四十五张,收回选票四十五张,其中弃权票一张,选举有效。现在我宣布:陶如轩同志以三十二票过半票数当选为王显镇新一届镇政府镇长。现在请新当选的镇长陶如轩同志做表态发言。” 随着孔真炎宣布结束,会场马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陶如轩却还是难以压制内心的汹涌澎湃,一年多的压抑,却要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站起来,如果当初自己跟顾平划清界限,今天或许根本不需要以这样的方式站在这里,更不需要把那些不齿的事情也做个遍。 “谢谢,谢谢,谢谢……” 陶如轩上台的路上掌声雷鸣不断。陶如轩双手抱拳,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可还是忍不住脖子里哽哽的,站在发言席上,半天说不出话来,下面的掌声就更加热烈了。这让黄兆龙不免有些尴尬,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就在这一刻,这雷鸣般的掌声真切地告诉他,陶如轩的威信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党委书记。 他看到的不仅有四十五个代表的掌声,还有全体机关干部的掌声。这足以说明他这个党委书记今后的日子并不会好过。他必须要面对一个强有力的搭档。他甚至能预见到,自己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个搭档打的人仰马翻。 “谢谢各位代表的信任,谢谢镇党委黄书记和镇人大孔主席二位领导以及在座各位镇村两级干部的支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这样的结果,让我始料未及。不过既然大家选了我,让我来做这个镇长,那我就不能让大家失望,不能对不起王显镇三万五千百姓的希望和寄托,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陶如轩说到这里大手猛然向空中挥去。台下又是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陶如轩感觉整个人都膨胀了起来,胸中陡然燃气了烈焰般的激情。 “陶镇长说的好!当官就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主席台下忽然一个喊声,后面纷纷跟着喊了起来。这种场面在王显镇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甚至在汾城各乡镇的历史上也从来没有发生过。黄兆龙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却并没有阻止,因为他非常清楚,这个时候的阻止无疑等于是把石头往茅坑里扔,马上便会引起公愤。他也将因此而成为王显镇人民的公敌。 然而这样的搭档,总让他心里感觉极不舒服。他甚至不知道,作为党委书记,作为王显镇的一把手,自己今后将如何驾驭这个镇长,如何掌控王显镇的局面。这是他要细细思量的问题,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扭转这种局面的切实可行的策略,刻不容缓! 陶如轩做了个按压的动作,会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我来咱们王显镇的时间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的时间,能够得到大家的信任和支持,我感到非常荣幸。当选这个镇长,我更是能体会到肩上的千斤重担。王显镇是个人均收入不足三千元的贫困镇,究其原因主要有两个长期困扰王显镇发展的问题,一是水,二是路。无工不富是一个硬道理,因为缺水,因为交通不便,就没有人愿意来王显镇投资,就没有相应的工业支撑,我们的经济就发展不起来,人们的生活水平就难以提高。我不敢给大家做过多的承诺,但是我希望能够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在镇党委和镇人大的大力支持下,带领全镇父老乡亲,把挡在大家面前的这两座大山搬走,彻底解决王显镇吃水难、行路难这两大问题,为我们王显镇今后的发展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谢谢大家!” 陶如轩的发言非常简短,却博得了代表们和列席干部的一阵阵热烈掌声。 后来就有人归结了一下这里面的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陶如轩在当选镇长之前,确实做了一些实事,比如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落成,比如给集镇安装路灯,等等;二是“造反”成功后的释放,长期以来代表们总是要以维护县委、镇党委的意图为原则,自己的观点根本得不到表达,年深日久难免会产生叛逆的想法,终于成功了一次,岂能不使劲表达一下。可这些代表们除了鼓掌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就尽量把掌声弄的热烈一些。 要说原因之一还算实事求是,那么加上原因之二就不免流于恶毒了。这些人总是用真真假假这一套来欺骗人们的视听,三分真七分假,乍一听觉得蛮有道理,仔细推敲就会发现根本是在混淆是非,其目的无外乎挑拨离间。 当天下午,黄兆龙就找陶如轩谈了一次话。黄兆龙有意将气氛制造的融洽一些,主动给陶如轩倒了一杯水,并在陶如轩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小陶镇长,祝贺了。”黄兆龙点上烟,抽了一口,脸上挂着笑容道,“你这一次能当选,其实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你在大家心中的威信高,一心扑在工作上,这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你在表态发言的时候说的那番话,也充分说明你对王显镇的情况非常熟悉。所以,王显镇今后的工作,可就要全靠你喽。” 黄兆龙不紧不慢地说着,陶如轩却听出了一些味道,知道黄兆龙这是在试探自己,心里虽然不悦,但毕竟刚刚上来,就尽量谦虚些道:“黄书记说笑了,不管怎么说,今后还要靠你主持大局。离开你的支持,我这个镇长可就没办法干了。” 陶如轩如此一说,黄兆龙的脸色就好看多了一些,微微笑道:“同舟共济吧。”说着略微顿了顿,脸色又黑了下来接着道:“有个事,我要给你声明一下,希望你能理解。马红俊恐怕最近就要离开王显镇,县委会另有任用。你虽然已经通过选举选上来了,但毕竟县委还没有正式任命,而且还差一个副书记,所以按照组织原则,镇上财政这一块工作,我恐怕还得暂时替你管一段时间。希望你能理解。” 听了这话,陶如轩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没有了财政权,自己这个镇长也就成了空架子,黄兆龙这是要给自己下马威啊。恐怕这才是黄兆龙找自己谈话的真正目的,也万没想到黄兆龙这么快就会出招。然而,黄兆龙毕竟是一把手,现在就闹僵了,今后就更没办法相处了,陶如轩虽然心里耿耿的,但也只能忍一时风平浪静。 接下来几天时间,陶如轩不免要应付各方面的祝贺。先是机关里贾清水、张谷、孙丽平等人,凑了一桌祝贺了一番。然后是翟东旭、翟云生和姚东山邀请了几个在选举中出了力的代表、村干部又摆了一桌。陶如轩已经是镇长了,这些人就有了些分寸,也不太劝酒了,一味的奉承话说了一大堆,最后又是翟东旭付了帐。 没一天的功夫,朱立安、屈泽良、张泽鑫、了然真人、雷云这些人也都知道了。雷云打了个祝贺电话,并没有直接过来,说年底任务太重、无法脱身,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陶如轩就说雷局太客气了,又想起此次之所以能这么轻易便掌控局面,全靠雷云提供的影音资料,雷云虽是无心,起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作用,又说改天要专门请雷局。雷云不知何故,也只能含糊应了。 朱立安等人本来说是一起摆一桌,后来说着说着就说年底了也没什么事,为了表示诚意,不如干脆一人一桌轮着来。朱立安上局长的时候也没这么搞,陶如轩自然不同意,说太麻烦了,还是大家凑一桌算了。最后只好定下朱立安和了然真人一次,屈泽良和张泽鑫一次。陶如轩再回请一次,算是把五次压缩成了三次。 让陶如轩闹心的是,已经是春节在即了,县委的任命文件却迟迟未能下来。陶如轩不免有些着急,问了其他乡镇都说下来了,偏偏没有自己的。陶如轩便感觉形势有些不妙。 这一天跟朱立安几个人聚完了,陶如轩就又把朱立安拉到一个茶馆,说起了这事。陶如轩本来是不想给他说的,可目前这几个人只有他人脉广一些,也只能给他说了。 朱立安却好像知道此事,神秘笑笑道:“陶大镇长,你是个精明人,怎么到这事上反而糊涂起来了。你是从票箱子里蹦出来的,虽然县委不得不承认,但是你不能没有任何表示吧。这么明白的事情,难道还要说吗。” 陶如轩这才恍然明白了,心里却别扭的厉害,这就意味着闫曌替自己送出去的三十万只换来了县委对选举结果的承认,要想得到正式任命还要再送。 陶如轩越想越觉得窝气,但也不能发出来,就不耐烦道:“怎么可以这样!”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颠覆 第一百七十五章颠覆 朱立安却不温不火道:“你就烧高香吧,好些人想送还找不到门路呢。实话给你说,别以为我这个局长就当的那么顺当。咱们自家兄弟,我不妨给你交个底话,付美玲那里这个数,宁树斌那里这个数,总共是这个数。” 朱立安说着伸手表示了一个一和一个五,然后又表示了一个六。 陶如轩嘴巴张的天大,脱口道:“六十万!” 朱立安笑笑道:“我这算花的少得了,现在的交警队队长史耀乾,你是认识的,听说花了这个数。”说着伸了一个手指头又伸了两个手指头,便是一百二十万了,接着道:“不过他那是肥差,竞争激烈,而且有个一年半载就全捞回来了,听说他的前任就花了这个数,最后保守估计能捞这个数。”又表示了一个八十万,一个四百万,“当然了,你是公推公选上来的,用不着花那么多,但也总得表示表示。这是规矩。” 陶如轩终于明白了,心却一下子凉透了,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立安便开导道:“老弟,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是干干净净的,那是因为你一直没正式进了这个圈子,一旦进来了,就算你是海瑞、于成龙也难保干净。这就是个大染缸,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回事吧。过去顾书记在的时候,价码低一些,也就在五十万以内转,但并不是没有,宁树斌来了一下子就飙上去了,百八十万也就不算什么事了。” 朱立安继续道:“你别以为为人民服务就那么好干,为人民服务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老话说的很明白,千里做官皆为财,大家表面上不说,其实都还是这个千年不变的想法,谁不愿意让自己过的更舒心一些。你要是想超然其外,干干净净做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除非你不进这个圈子。不过既然进来了,就要尽量想开一些,大家怎么样,自己也怎么样,随波逐流总不会吃亏。” 陶如轩实在听不下去了,却不知道如何反驳朱立安,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这个世界已经不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世界了,多少年的价值观也一下子被颠覆了,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几乎都活在真空当中。总天真的以为毕竟是少数,却不曾想竟到了如此地步。 从茶馆出来,陶如轩茫然无措,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游荡,竟鬼使神差地跑到了闫曌的公司,进门也没给闫曌招呼一声便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胸腔中突然一股热浪袭来,眼泪便如开闸的洪水一般,一泄不可收拾。 闫曌刚开始见陶如轩那副样子就不由地邹了眉头,这会见他竟流下了眼泪,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叹了一口气,过去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陶如轩道:“委屈不是用眼泪就可以解决的!”说着又给陶如轩递上一张纸巾,接着道:“你要还算是个男人,就把眼泪擦干了去面对。” 陶如轩没想到闫曌竟会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嚯地一声站起来,转身便要走,却冷不防被闫曌一下子重新推坐在沙发上。 “你在我这里耍横算什么本事?”闫曌冷冷地质问了一句,接着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事情,可是你又能怎么样?这就是环境,你要是有本事就彻底改变它,要是没本事改变就乖乖去适应。再不济就干脆做个聋子哑巴。要不然还能怎么样,难道去死吗?这个世界,大家都是这个样子,都能面对,为什么你就不能面对,你的雄心,你的壮志,现在都到哪里去了,你就不觉得害臊,不觉得脸红,不觉得自己懦弱吗?” 陶如轩无言以对,只好任他责骂,心里却像横了一把刀,翻江倒海的难受,真想去杀两个人才能释怀。 闫曌骂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就缓和了一些,接着道:“无外乎是钱的事情,我给你想办法就是了。” 陶如轩渐渐冷静了下来,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却知道不能再让闫曌往外送钱了,欠闫曌太大的人情不说,今后恐怕也是麻烦。 从闫曌的公司出来,陶如轩最终还是给远在京海的姐姐去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这是陶如轩最不想做的事情,而且姐姐曾经也给自己交代过,希望自己靠自己的能力,现在却不得不这样做。 官场的事情总会发生一些戏剧性的变化。首先是闫曌忽然一天打来电话说张廷兴把她的钱又退还给了她,张廷兴在退钱的时候还说了一大堆虚头巴脑的话,什么本来就不应该收,只是为了不让闫总难堪,只好暂时保管着云云。说完了,闫曌又问陶如轩到底怎么回事,陶如轩只是笑笑,也不说其中的原因。 再就是没过几天,组织部部长罗俞敏亲自到王显镇跑了一趟,宣布了县委对陶如轩的任命。罗俞敏能亲自下来,毫无疑问是破格的。大家便有了一些议论之声,不免有人联系到了顾平的身上,说终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接着镇党委又接到县委的通知,说县委书记宁树斌近期要到王显镇进行调研,而且点名要陶如轩汇报工作。 这种方向标的急速逆转显然让黄兆龙有些措手不及,他一时间搞不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有些坐卧不安。在陶如轩参加竞选镇长之前,宁树斌跟他谈过一次话,他能隐隐在宁树斌的话中体会到,宁树斌不干涉陶如轩跳出来竞选,其实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第一是想借机打压一下纪委书记张廷兴,不让张廷兴推荐的马红俊上来;第二是先让陶如轩上来,然后再找点问题按回去,其实是非常阴损的。然而,现在情况却似乎一下子倒转了过来,宁树斌非但没有找陶如轩麻烦的意思,看这样子还要捧一捧陶如轩。 弄不明怎么回事,那就不用弄明白了,跟着领导的节奏转总是没错的,这也是官场铁律。所以在罗俞敏宣布了县委对陶如轩的镇长任命后,黄兆龙就专门召开了一次班子成员会,开门见山道:“事实一再证明,陶如轩同志不仅是一个受群众拥戴的好镇长,还是一个能够经得起组织考验的好同志,更是一个能让县委、县政府和镇党委放心的好干部,所以从今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我这个党委书记再也不能越俎代庖了,我正式向大家宣布,今后王显镇政府的所有工作将由陶如轩同志全面主持。” 黄兆龙说这番话的时候,表现出的是非常大气而又愉悦的表情,大家要便跟着鼓鼓掌,又把目光落在陶如轩身上看看,算是再次递上了橄榄枝。 陶如轩却高兴不起来,他心里非常清楚,情况之所以出现今天这样急速逆转的原因。他忽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和伤感袭上心头,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跟着连心也变得如铁一样的冰冷,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便回应了这些人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现在请陶镇长安排一下最近的工作吧。”黄兆龙说完看着陶如轩笑笑。 如果在过去,陶如轩可能会谦虚一下,但是今天,陶如轩没有谦虚,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谦虚的表情,便将笔记本翻开了,顿了顿道:“最近主要有这么两头工作:第一是年关的安全生产大排查,至于怎么干我在这里就不具体说了,我想大家心里都应该非常清楚,大家各负其责吧,下周四对排查情况进行汇报;第二是迎接县委宁书记来我镇调研工作,这一块主要有这么三头事情,第一是集镇及沿路卫生清理,第二是宁书记的调研路线安排,第三是这一年的工作成果展示,具体由贾清水书记抓总,张谷书记、孙丽平书记和甘芳苓镇长全力配合。成果展示具体分这么几块:一是党建工作,二是招商引资,三是常规工作完成情况,包括计划生育、信访稳定、农科普及、农经管理等等。这个工作必须在周六放假之前完成,周五下午四点钟碰头,如果完不成周六、周日加班。我就说这些,大家要是没什么意见的话,就请黄书记做指示吧。” 不想陶如轩说完后还是有人跳了出来。没等黄兆龙说话,跟陶如轩同时选上来的副镇长贾路鸣,就颇有几分不高兴道:“陶镇长,是不是安排的太紧了,又要安全排查又要迎接宁书记调研,恐怕会忙不过来呀。” 并没有给他安排迎接宁书记调研的工作,他却要在这里废话,明显是挑刺,大家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镇长如何应付。 陶如轩皱了一下眉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贾路鸣问道:“那么按贾镇长的意思呢?” 贾路鸣哼哼哈哈了半天才道:“我哪儿有什么意思,你安排就是了。我只是……” “行了,贾镇长,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工作比较忙,我看这样吧,今后南枣林片的工作,就交给刘严栋吧。”陶如轩没等贾路鸣话说完就给他下了结论。 换届选举后,乡镇工作自然要重新分工,陶如轩原来分管的工作基本全部交给了贾路鸣负责。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心向背 第一百七十六章人心向背 贾路鸣的脸色马上红的跟猪肝一样,嘴巴张了半天才道:“陶镇长,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见陶如轩并不看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服从道:“好吧,我尽量安排就是了。” 陶如轩这才和蔼了一些道:“贾镇长,不是尽量安排,而是一定要按时、按标准完成。”又把目光转向大家,接着道:“镇政府的工作是一个钉子一个卯,无论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影响全镇工作,所以我希望大家一定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干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工作干好了,是大家的功劳,干不好了,大家一块跟着受处分。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这一次再没有一个人挑刺了。陶如轩略微停顿了一下,在每个人的脸上巡视了一遍,才接着道:“那么就请黄书记作指示吧。” 黄兆龙的脸上始终挂着微微的笑容,心中却是无法平静,陶如轩每说一句话都敲击他很不舒服,他无法想象这个刚刚选上来的年轻镇长,竟会有如此魄力,三言两语就制服了贾路鸣这根老油条。 刚才贾路鸣跳出来的时候,他隐隐感到一丝快感,以为贾路鸣肯定会让陶如轩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下不来台,然后自己再站出来制服贾路鸣,这样便在无形中体现出了自己这个党委书记的威信。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陶如轩竟只用一句话便把贾路鸣这个脓包的士气给彻底打了下去。 “刚才陶镇长讲的非常好,工作安排的非常条理,也非常到位,我在这里就不再重复了,我只在这里给大家提出三点希望:一是希望我们新一届党委班子始终跟镇党委保持高度一致,以自己的党性和良知服从镇党委的安排;二是希望我们新一届党委班子始终把务实发展放在心上,以高度的热情投入到王显镇新一轮建设上来;三是希望我们新一届党委班子始终以富民强镇为己任,扎扎实实干工作,勤勤恳恳谋发展。” 黄兆龙讲了三点希望,接下来的话却只围绕“跟镇党委保持高度一致”展开,从党的领导讲起,不断重复组织原则、组织纪律和政治觉悟这些务虚的东西。大家再糊涂也能领悟到黄兆龙的意思。 讲了十来分钟的样子,黄兆龙终于讲完了,一声散会,大家便一哄而散,离开小会议室。 此次政府换届除了把陶如轩推上来之外,还补选了两个副镇长,一个是原来的农经站站长贾路鸣,一个是原来在别的乡镇担任团委书记的甘芳苓。 贾路鸣年龄略大,已经三十多岁了,算是赶的末班车。在这个年龄上副镇长,已经是老油条了。贾路鸣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有一个亲戚在别的县担任县委副书记,因为长鞭不及拐弯牛的原因,为了这个副镇长,贾路鸣着实费了一番周折,从年初就开始活动,直到换届开始才最终定下来。 甘芳苓却只有二十来岁,比陶如轩还要小有些。因为刚来时间不长,大家对她的背景知道的很少,只知道她是这些年国家提倡使用女干部和干部年轻化的产物。不过各种不同版本的传言倒有一些,有人说她是方华民的情人,也有人说她贴上了罗俞敏,还有人说她是付美玲的什么亲戚,总之并没有人能确切说上来她在这个年龄就上来的原因。 与此同时,刁青吟也正式去县委组织部报到去了,王显镇政府出现了新的格局。不过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内,对于大多数机关干部而言,还未能在这年复一年的工作中感受到多少变化。对于陶如轩这位从票箱子里蹦出来的镇长,大家除了感觉到他越来越像个领导了,说话越来越简练了之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感到心里不痛快的恐怕只有黄兆龙这位党委书记了。他能真切地体会到,他对机关局面的掌控并不像以前那样得心应手了。 首先是贾清水、张谷、孙丽平这些老机关,似乎只认陶如轩,而对他这个党委书记表现的并不怎么热情。他想尽快扭转这种局面,可他越是着急就越感到阻力重重,越感到力不从心,越感到陶如轩像横亘在他前进道路上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他害怕了,害怕大权旁落,害怕王显镇的这些机关干部最后只认陶如轩这个镇长,而不认他这个党委书记。 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也是他几十年的从政生涯中从未遇到的情况。他过去常听人说,在一二把手的权力交锋中,一把手有一半的落败可能,但他从来不相信会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今天,这样的事情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散会后,黄兆龙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平息自己的心绪,好像心中塞了一团乱糟糟的棉花一样难受。他紧皱双眉,虚空看着前方,凝神思索,将陶如轩彻彻底底地分析了一遍,却还是有些拿捏不准这个年轻人身上到底具有什么样的魅力,能把这么多人都聚集在自己的身边。 按理说,他黄兆龙的能力在全县乡镇一二把手中也算是出众的,而且是有口皆碑,可他今天却似乎碰上了对手,而且这个对手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不过他也非常清楚,越是这种情况就越是要冷静,越是要保持清澈的头脑,越是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只有这样才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才能瞒天过海一招制敌。 黄兆龙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让自己脸上的微笑渐渐取代不可名状的愤怒。 顾平在丰源打来了祝贺电话,口气非常和蔼,在表示意外的同时,语重心长地告诫陶如轩,一定要谨防宁树斌、黄兆龙等人的后手。 这位昔日在汾城叱咤风云的人物,已经感到自己无法对局势产生任何影响了,便更多地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最后顾平便含糊说到了陶如轩跟顾小雅婚事上。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跟顾小雅通过电话了,顾平提起顾小雅的时候,陶如轩甚至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陌生感,心头也不由跟着一惊,便哦哦地应了两声道:“顾叔,这事还是您和王姨商量着定吧。我没什么意见。” 顾平的声音便温和了一些道:“要是小雅也能像你这样让我省心,该有多好啊。”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要不还是你跟小雅商量吧。我原来的意思是元旦给你们把婚事办了,现在元旦已经过了,显然已经不可能了。我只给你们提一个原则性的意见,春节或者五一,这两个时间段,你们也不太忙。不过最后还要你们自己定。” 顾平大概是感觉到自己根本无法左右宝贝女儿,也就原则了一些,不再提“强制执行”的事情了。 陶如轩想了想道:“好吧,我尽快跟小雅联系。”本不想再说什么了,思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道:“不过,小雅那里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说通。我尽力吧。” 挂了顾平的电话,陶如轩却突然感到是那么的荒唐,女儿不着急的事情,父亲却要再三再四地催促,而且还逼着女婿做女儿的工作,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母亲进来了,见陶如轩在那里摇头傻笑,不禁问道:“笑什么呢?” 给姐姐打电话的事情,陶如轩并没有给二老说,一是怕他们担心,二是怕父亲唠叨。所以二老至今不知情,便以为就这样过去了,还说了一大堆正大光明的话。陶如轩也只能一笑置之。 母亲问起,陶如轩便将顾平的意思给母亲说了。母亲却并不关心荒不荒唐的事,唉声叹气了半天道:“你和小雅的婚事也该办了,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说完了却又开始担心两个人两地分居的问题,接着问道:“上次你说顾小雅回丰源的事怎么样了?” 陶如轩摇头苦笑道:“谁知道呢。他不回来,我总不能逼着他回丰源吧。” 母亲便又忧虑半天,也不知道该如轩好。其实陶如轩能从母亲的眼神看出来不满。 正说着话,小妹陶如燕来了,一脸的抑郁。她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招赘女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找了七八个没一个能满意的。陶如轩正要说话,母亲却直给递眼色,意思是不让陶如轩乱言多事。陶如轩便只好闭口不言。 “恭喜你啊,哥。”小妹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句,心不在焉的样子。其实这样的祝贺已经很过时了。 陶如轩便不得不说话了,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尽量含笑道:“谢谢你。”接着没话找话往工作上扯了起来道:“最近工作还顺心吗?” 小妹木然点了点头道:“没什么顺不顺心的,一天到晚就那两下子,也没什么意思。” 小妹是个生性开朗的女孩,却说出这番话,陶如轩心里不由地隐隐作痛,便不管母亲的告诫了,道:“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改天给二叔、二婶说说去,怎么可以这样,又不是什么过不去的事情,怎么还是这样的封建思想。” w w w 奇 q i s h u 9 9 书 c o m 网 陶如轩这么一说,小妹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下子扑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泪水便如开了闸一样,哽哽咽咽地半天止不住。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孰轻孰重 第一百七十七章孰轻孰重 母亲瞪了陶如轩一眼,却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又在燕子的脊背上拍打着道:“好孩子,大婶也知道你知道心里委屈,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还得多体谅体谅你爸妈的苦衷才是。其实你爸妈也不愿意这样,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这样的话燕子已经听了何止十遍八遍,哪里能听得进去,只是一味地抽泣,哭的像泪人一样。 父亲听见哭声也进来了,知道什么事情,便站在那里哎哎呀呀地叹了半天气,忽然狠狠道:“老二两口子也是鬼迷了心窍,把孩子逼成这样,于心何忍,我这就找他们去。” 母亲急忙一把拉住了道:“你就别添乱了,老二两口子也有他们的难处,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女儿?” 父亲只好站住了,一抱头蹲在地上,又点了一支烟,抽了半天才道:“可也没有这样逼孩子的啊。” 没有人说话了,小妹哭了一会也哭乏了,竟爬在陶如轩的肩膀上睡着了。 十点的光景,二叔和二婶找来了,见燕子睡在床上也放心了。父亲便将二叔和二婶叫到客厅数落了一顿,四个老人又嘀嘀咕咕地说了半晚上话,直到十二点,二叔、二婶才将女儿叫了回去。 陶如轩却半晚上都在昏昏沉沉中度过,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会是顾小雅,一双是刁青吟,一会是余敏华,一会又是闫曌,后来模模糊糊就出现姚丽丽的影子,便如触电一般,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额头上摸了一把,竟是一头的冷汗,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是凌晨四点多了,窗外却是白茫茫的亮的扎眼,下床看了一下,才知道天空中纷纷地飘起了雪花,已经把房子和地上都铺严实了。 陶如轩便再也睡不着了,怕惊扰了父母,也不敢开灯,就在黑暗中坐在窗前,点了一支烟,悠然地抽了起来。 宁树斌并没有因为这场大雪而推迟或者取消到王显镇的调研工作。所以对于王显镇的干部而言,就又多了一项清雪工作。好在在调研路线安排上做了相应的调整,取消了对北枣林、柏林、小姚庄等几个行政村的调研,具体指定了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和集镇环境整治这两块。 如此一来,宁树斌此次调研的目的就更加明确了,就是要为陶如轩的上任造势。黄兆龙尽管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心里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宁树斌的此次调研之后,他恐怕再也无法跟陶如轩这个毛头小子抗衡了。 莫名的沮丧让黄兆龙一阵阵的烦躁不安,站在镇政府大门口迎接宁树斌的时候,就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翻开王显镇的历史,大家就能非常清楚地看到这样一个实事,王显镇作为汾城最贫困、最偏远的地区,已经有四五年没有迎接过县委领导的到来了。 这一次县委书记的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更直白地说,到底是为了黄兆龙还是陶如轩,就成了大家猜测的焦点。尽管县委在宁树斌决定到王显镇调研的行文中,给王显镇发了一个函,而且函里面写的非常清楚,要求镇长做工作汇报,但是这一点除了在黄兆龙的心上刺了一剑之外,并没人引起大家的关注。这也许是因为这些乡镇干部终究还不能算真正进入政治角色,所以对于一些政治字眼也并不是那么敏感的,还是喜欢猜测来窥探某件事情的究竟。 同时参加迎接的还有贾清水、张谷、贾路鸣、甘芳苓和李顺权。不过除了黄兆龙和陶如轩之外,其他人都是配角,显得并不那么重视,只是站在那里凑个人数,不一时功夫便失去了耐心,开始说起闲话。 “大雪刚过,宁书记还能按时来调研,真是难得。”贾清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奉承话。 孙丽平只哼笑了一声,甘芳苓和李顺权是啊是啊地回应了两声,贾路鸣却咧了一下嘴,感慨道:“这得有多大动力啊!”话里面就有了别的意思。 黄兆龙和陶如轩一直站在一起,跟其他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低声议论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便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甘芳苓穿的有些少,而且穿的是那种肉色的热裤,冷的难受,便一直吸吸溜溜地跺脚。孙丽平就在一旁调侃道:“甘镇长这是……没穿裤子?” 甘芳苓的脸就不由地红了一下,又将肉色的热裤拽了拽,反问道:“这是什么?不比你的裤子薄。” 贾路鸣便找到了话题,一脸坏笑问甘芳苓道:“难道你们比过了?” 甘芳苓便挖了贾路鸣一眼,却道:“比过了又怎么样?” 贾路鸣就嘿嘿笑了一脸的暖昧道:“不怎么样,不怎么样,我能怎么样,又不是跟我比。”那意思却像是想要比比一样,又拿眼睛在甘芳苓身上一瞟一瞟地看。 不过甘芳苓也长的确实有几分样子,扶柳身段,细腰长腿,眉眼也很周正,效颦间又显一双流连顾盼的眼睛,声音也甜甜的,便容易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思。 几个人正说着话,就见一辆丰田面包委蛇而来,黄兆龙马上转身瞪了一眼道:“行了,别吵吵了,准备迎接。” 几个人便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分成两排,站在大门口,丰田面包一到大门口,黄兆龙的脸上马上挂起了笑容,一边鼓掌一边示意大家鼓掌,几个人便跟着拍拍手。 车停下来,首先下来的是马肇庆。马肇庆也不管站在一旁的黄兆龙、陶如轩等人,直接站在车门旁边,伸出双手做出要扶后面跟着下来宁树斌的样子,却不去真扶。 宁树斌下来了,先将手伸向了黄兆龙。黄兆龙急忙双手抓了宁树斌的手摇了半天,又道了辛苦,心里悬起来的第一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就在刚刚,他还一直担心宁树斌从车上下来后会直接跟陶如轩握手。要是那样的话,他这个党委书记就更加尴尬了。 尽管如此,黄兆龙却还是看见宁树斌尽管在跟自己握手,眼睛却一直在陶如轩的身上。这让他心里还是难以平静,却也只好引导着将宁树斌的手交给了陶如轩,介绍道:“我们的新镇长,陶如轩同志。” 宁树斌便握了陶如轩的手,对黄兆龙道:“嗯嗯,认识、认识,年轻有为,早有耳闻。”接着便拉了陶如轩的手说了起来道:“小陶镇长来了王显镇之后,给王显镇带来了不少变化啊。这说明什么?说明县委当初让小陶同志下来的决定还是非常正确的嘛。年轻干部就应该多到基层锻炼、锻炼。当然了,更要有小陶同志这种苦干加实干的精神。我相信,在小陶同志的带领下,王显镇今后肯定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彻底把贫困帽子摘掉。同时也希望小陶同志不要辜负县委、县政府和王显镇老百姓的希望和殷切期盼,给他来个三年一变样,五年大翻身,怎么样?” 宁树斌说着又将身后的几个人让了出来,这些人有些是陶如轩认识的,有些是不认识的。陶如轩发现朱立安也位列其中,便点头笑笑。 宁树斌接着道:“我今天过来不光是要搞调研,还把县里各个部委局办的头头们都带来了,今后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找他们。他们不支持你的工作,你就直接来找我。” 说着话,宁树斌哈哈笑了笑,身后的一旁人便跟着说,一定全力支持。 黄兆龙的脸色却是一阵阵的尴尬。宁树斌的话对他而言非常刺耳的,他是王显镇的一把手,宁树斌却要说王显镇在陶如轩的带领下,那他这个党委书记算什么,是不是就该给陶如轩让贤了呢。然而他更清楚,越是这种情况下,越是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满,相反还要跟表现出自己应有的大度。 所以宁树斌跟陶如轩说话的时候,尽管宁树斌并没有看黄兆龙,黄兆龙的脸上还是一直堆着满脸的笑容,不时附和两句,以示自己跟宁树斌看法的一致。 陶如轩非常清楚,这种情况下,自己是没有发言权的,既不能迎合宁树斌的说法,更不能反驳,也知道宁树斌之所以说出这番话,背后是原因的,就尽量表现的拘谨些,只是压根拘谨不起来,只能做出几个不合时宜的动作来,或者两只手放在一起来回搓搓,或者是在后脑勺上挠一把,并不时看一眼身旁的黄兆龙,免得让黄兆龙尴尬。 其实宁树斌这样说也只是逞一时之快,并不考虑后果。如果他真要为陶如轩考虑的话,是不会这么说的。因为这样说明显会让黄兆龙这位一把手不高兴,今后两个人恐怕就很难在一起共事了。 上楼先开了一个短会,主要让班子成员参加了一下,宁树斌简单做了几点指示,说白了是些没意思的话,黄兆龙代表镇党委汇报了新一届班子的近期工作情况,并作了表态发言,言辞恳切,决心很大,当然没忘记把陶如轩捧了一番。 发言稿是黄兆龙亲自准备的。他之所以不让别人代劳,就是怕别人把不准宁树斌的脉,既便如此,这样的稿子也让他写好了撕,撕了又写,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晚上,同时也让痛受了半个晚上的煎熬。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玄机暗藏 第一百七十八章玄机暗藏 会开完了,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零零散散的,并没有下大的意思,却让人有些担心。马肇庆怕路上不好走,也考虑到安全问题,问宁树斌是不是回去算了。宁树斌兴致盎然,没有就走的意思。马肇庆便不说什么了,交代陶如轩安排的紧凑一些。 领导的方向标总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产生官场的方向标。可是马肇庆的这种做法还是有点太不懂规矩了,陶如轩不好说他什么,便只好又给黄兆龙表述了马肇庆的意思。 黄兆龙倒是很大度,说那就安排紧凑一些吧,集镇上大致看看,然后就去废旧物质分拣公司。 陶如轩领命,又去给贾清水吩咐了。 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集镇上已经被清了场,卫生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积雪也堆放的十分整齐。这会刚飘落雪花,张谷便带着人在街上清扫。孙丽平和派出所的丁俊民沿路维持治安,以防有人突然拦路告状。不过都大家都换了便装,看上去便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宁树斌走在街上还特意问了一个正在清扫积雪的“群众”几句话,“群众”没有半分慌张,回答很得体,不时说几句自新一届党委班子成立以来,给全镇带来的变化。 宁树斌显然很是高兴,就对身旁的黄兆龙道:“黄书记,看来你们这一届班子还真是一届实干的班子啊。这就很好,算开了一个好局,继续坚持下去,要让群众拥护,不要让群众戳脊梁骨;要让群众知道镇党委政府富民强镇的决心,不要让群众失去对党委政府信心;要让群众看到希望,不要让群众没了盼头。” 至此,黄兆龙的脸上才好过了一些,急忙表决心道:“请宁书记放心,新一届党委班子一定认真领悟宁书记的指示精神,尽快扭转局面,带领王显镇的老百姓走出一条脱贫致富之路。” 随后,黄兆龙在指示宣统委员李顺权发给汾城信息的报道稿中,特意将宁树斌的“三要三不要”进行了重点叙述。县委宣传部看到这则报道后,也觉得非常有新意,就给付美玲做了汇报。付美玲就跟县委办和政研室联系了一下,围绕“三要三不要”将宁树斌过去的讲话整理成了一本乡镇干部基本素养单行本,要求全县乡镇干部人手一本进行认真学习。后来,市委也觉得这个“三要三不要”讲的非常贴切,便在丰源日报上做了专门报道。 至此,宁树斌便成了一位经常冒雨、冒雪下基层调研的好书记了。年底,丰源市委觉得宁树斌这一年干的也不错,而且汾城经济也比过去有了一些新的变化,上缴各种税费比去年增加了9个百分点,又在吏治方面有了一些新的突破,比如敢于起用年轻干部等等,最终便把宁树斌作为丰源的先进向省委推了上去。 然而黄兆龙的心思终究在陶如轩的身上,跟黄兆龙说了一句,就又开始询问陶如轩集镇的整治情况,又问陶如轩对王显镇今后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陶如轩本来不想抢了黄兆龙的风头,但在这个问题上不说是不行的,一是怕宁树斌人为自己这个从票箱子里跳出来的镇长只会搞阴谋诡计,于发展之要上没什么想法;二是王显镇今后的发展终究离不开县委的支持。 陶如轩便讲了起来,但尽量简短一些,道:“从王显镇目前的情况来看,主要存在两个方面的发展障碍,一是缺水问题,二是交通问题。我查看了一些关于王显镇的文献资料,发现王显镇过去并不是一个缺水的地方,而且可以说是山清水秀,之所以出现现在这种局面,主要有两个原因,滥伐滥砍和私挖乱采。滥伐滥采主要发生在大生产那个年代,为了开荒造田,将王显镇原有的山林几乎全部砍伐殆尽。私挖乱采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后,改革发展之初,老百姓多少有些急功近利,对东西两山的石灰岩进行了大量不科学的开采,严重破坏了地表及地下水线。由此才造成了王显镇现在的缺水局面。交通方面,本来以王显镇的地理位置,跟驿马市毗邻,基本也就十几公里的路程吧,应该是可以四通八达的,但是缺少一条通往驿马市的路,所以就显得闭塞了。” 宁树斌一边听着一边不时点点头,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然而陶如轩却能感觉他听的并不是那么认真。 陶如轩讲完了,宁树斌又问道:“那么以你的想法,王显镇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不管宁树斌听的是否认真,陶如轩却必须认真讲。这关系到王显镇今后的发展和老百姓是否能够尽快脱贫致富,便提出两条相应的对策,一是小流域综合治理,二是开通一条从汾城到驿马市的一级路。 小流域综合治理是国家早些年就提出的区域环境整治办法,并无新鲜之处,只是执行起来比较困难,要政府足够重视,并坚持不断才能真正完成。贯通一条一级路,却并不是一个乡镇长应该考虑的问题。宁树斌的眉头便不由地皱了起来,用余光在陶如轩的脸上瞟了一眼,还是对陶如轩的说法做了充分肯定。 接下来便是废旧物质分拣公司了。本来应该是脏污不堪的地方,翟石头却把整理的井井有条,姚东山也早早就侯在了公司门外,两个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见丰田轿车过来,便招招手。 陶如轩觉得引荐的事情应该让给黄兆龙,就在下车的时候就缓了缓,等宁树斌和黄兆龙下了车才跟了下去,不过也只站宁树斌身后。 不想黄兆龙刚要介绍,宁树斌却转身找陶如轩。黄兆龙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不免尴尬,脸上一阵红白。陶如轩不上前就不行了,这才将翟石头和姚东山介绍给了宁树斌,也知道黄兆龙难堪,参观的时候就尽量把黄兆龙能回答的问题让给黄兆龙。 对于汾城第一家环保企业,宁树斌显得兴致很高,几个车间转了一圈便从国家的环保政策讲了起来,一直讲到废旧物质再利用如何如何的节约能源、利国利民,好像行家里手一样。陶如轩却能看出来他是外行,废旧物质再利用虽然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却在废旧物质的拆解、提炼过程中会产生一定量的污染气体,加上建厂资金不足,排污设施简陋,其实是利害参半的事情。只是这种话不便说出来,另外对于王显镇这种交通不便,又缺乏水资源的地方,也只能暂时发展这样的企业了。 调研结束了,雪还在下,依然是飘飘洒洒的,上丰田车后,宁树斌便让陶如轩坐在了自己身边,忽然突兀道:“省委组织部的洪民部长很关心你啊。” 陶如轩不知道他嘴里的洪民部长是什么人,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便哦哦地应了两声,忽然想起争取这个镇长,最后是托了姐姐的,随即明白姐夫是通过这个叫洪民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给宁树斌打的招呼,也不多说什么。 宁树斌显然是想搞清楚这里面的关系,本以为自己起个头,陶如轩肯定就说了,却不料陶如轩并不说,只好说的更明白一些问道:“你跟杜洪民部长是什么关系呢?” 陶如轩不能说姐姐的事情,便笑了笑扯谎道:“就是一个远房亲戚,论辈分,我叫他表叔公,不过走的倒的挺近的,逢年过节也经常走动走动。而且我三叔现在也在省城,我去三叔那儿的时候,也去看看。他那人就一点好处,没架子,要是换了别人,像我们家这样的亲戚,人家肯定是不会认的。” 陶如轩尽量把谎言说的圆满一些,听起来便跟真的似得了,因为不知道这位杜洪民的年龄几许,只好用了“表叔公”这个听起来有些含糊的称谓,要是小了就以表叔论,要是大了这个表叔公也说的过去。 宁树斌便顺着陶如轩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道:“是啊,杜部长这个人就没架子,很和善。要是换了别人,我是不会帮这个忙的。” 宁树斌这话就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了。别说是他宁树斌了,就是他叔叔宁振全,也不可能不卖人家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帐。 本来安排了午饭,却因为下雪的原因,宁树斌就没有吃。陶如轩这才想起朱立安来,宁树斌上车了,陶如轩又跟朱立安握握手道:“朱兄,好不容易来一趟王显镇,你是不能走了。” 朱立安就望望车上的宁树斌道:“还是改天吧。一块来的,我要是留下来,宁书记万一不高兴了,你老哥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陶如轩就不好勉强了,又跟他握握手,显得很亲密的样子。 朱立安竖了一下大拇指,神秘兮兮道:“老弟今天的表现很出色。你提的事我记下了,我尽量找机会跟宁书记提的。” 陶如轩知道他是指修路的事情,也不说感谢的话,只道:“那就拜托了。” 汽车启动了,王显镇的干部在车屁股后面不断招手,车拐出了集镇,大家便一哄而散。 这一早上下来,陶如轩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县委书记的宠爱,对王显镇未来发展的规划,甚至于后来跟朱立安这位交通局局长的亲密交谈,都容易让人产生无尽的联想,说明陶如轩这位新当选的镇长比黄兆龙这个党委书记还要走得开。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困境中的人性 第一百七十九章困境中的人性 其实陶如轩并没有刻意要出风头的意思,不过也能感觉到黄兆龙今天一直不太痛快。宁树斌带着县委一般人走后,陶如轩就主动跟了过去,对黄兆龙笑笑道:“其实这种领导调研是最没意思的,咱们辛辛苦苦准备了好几天,领导来了就转一圈,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嘛。” 黄兆龙显然还没缓过神,脸色沉沉的,沉默了一会才道:“也不能这么说,领导能过来看看说明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我们今后要加倍努力才是啊。”说完又显得大度一些接着道:“特别是你,陶镇长,宁书记一向非常关心年轻干部,我们这些人已经是日落西山了,你们却是早晨八*九点的太阳,要好好努力。” 黄兆龙这么说,陶如轩就感觉不那么别扭了,笑了笑玩笑道:“黄书记四十刚过,怎么也不能算日落西山嘛,让我说应该是日当正午,光芒四射才对。” 陶如轩的话显然打动了黄兆龙,让他心里舒坦了一些,却还是摇摇头道:“马上四十五了嘛,怎么说都是在走下坡路,光芒四射可不敢当了。”又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拍道:“未来是你们的,世界也是你们的。” 两个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往食堂走去,就显得亲密了许多。别人怎么也不可能看出来,这是两个心中早已有了芥蒂的人。 不想正吃着饭,贾清水却突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上姚庄几个孩子在岭上玩耍的时候,一个孩子不小心掉进了山洞里,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问是不是赶紧让派出所的人过去帮忙。 黄兆龙一听就没好气道:“这也值得让派出所跑一趟吗?孩子掉进了山洞,下去个人弄上来不就完了吗。” 贾清水道:“黄书记,你可能不太了解具体情况,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上姚村那个山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常年四季发出嗡嗡的怪叫声,村里人都说山洞里有巨蛇怪物,所以根本没人敢下去。这些孩子就是好奇这个,才到那儿去玩的。” 黄兆龙道:“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贾清水道:“没有具体考察过,所以也说不上到底有没有。不过村里老辈人说,前多年在山上见过有水桶粗细的大蛇。” 黄兆龙的脸就沉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又问道:“那孩子的父母呢?就算真有巨蛇怪物,他父母总不可能不管吧。” 贾清水道:“问题就在这里,这孩子的父母都去外地打工了,是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在照顾。现在两个老人急的跟什么似得,可也没办法,只能坐在山洞口哭。” 陶如轩就站了起来道:“黄书记,还是我去一趟吧。” 黄兆龙便点了点头,陶如轩又对身旁的贾清水道:“你马上通知派出所,让他们带上照明工具马上往上姚村赶。” 王显镇沟壑纵横,以丘陵地为主,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山,上姚村位于集镇北边,距离集镇并不是很远,大概五六公里的路程,踞岭而建,四面环沟。贾清水说的山洞,陶如轩刚来的时候也听说过,只是觉得传言有些邪乎,并没有去过,位置应该在村外的沟沿旁边,准确地说应该叫地穴才对。因为传言便很少有人靠近,周围也是杂草纵生、绝无路径。这几个孩子要不是好奇贪玩,是绝对不可能掉进去的。 到了地方,就见地穴旁边已经围满了村民,几个人正用铁锹、镰刀之类的工具开路。村长姚吉见了陶如轩和贾清水,急忙迎了过来道:“陶镇长,贾书记,你们来了。”说着递上一支烟。 陶如轩没工夫跟他磨叽,直接往洞口走去,边走边问道:“孩子掉下去多长时间了?” 姚吉道:“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又低声道:“刚开始还听得见哭声,这半天已经没哭声了。恐怕早就没命了。”。 走近了就见两个老人在那里捶足顿胸地嚎哭,声音已经哭哑了,身旁几个妇女在那里劝解,却也知道根本是无济于事的事情。 陶如轩从姚吉手里要过来手电筒,往洞里照了一照。是个一溜斜坡地洞,洞口直径大概有两米的样子,越往里越窄,到手电能照到的地方就大概只有一米五的样子了。 这时派出所的也来了,丁俊民带队,总共来了四五个民警,却站在一旁没有一个人自告奋勇下去。 终究是有危险的事情,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巨蛇怪物,陶如轩也不能强行命令,就跟丁俊民商量道:“丁所,现在孩子已经掉进去两个多小时了,再不营救恐怕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几个商量了一下,看谁下去把孩子救上来。” 丁俊民便同几个民警商量。这些民警都在王显镇多年了,多多少少听说过上姚村地洞中巨蛇怪物的事情,就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一月才一千多块钱工资,不值得为了一个孩子搭上自己一条性命。 见几个民警推三推四的,陶如轩知道指望他们恐怕是不可能的,心里也含糊地穴中会不会真的有巨蛇存在,如果真有巨蛇,让民警下去也是很危险的事情,便对身旁的姚吉道:“姚村长,你马上到村里找一条狗和一只活鸡过来。” 姚吉不解问道:“要狗和活鸡干什么?” 陶如轩心里着急,也不想给他解释,就把对几个民警的火发在了姚吉身上,吼道:“让你找你就找,哪儿那么多废话。” 姚吉就不敢说什么了,赶紧叫来了一个人,吩咐了两声。那人一溜烟去了,很快便将一条黄狗和一只活鸡带了过来。 陶如轩又吩咐将鸡腿捆起来,把事先准备好的绳子捆在狗身上,又把鸡在狗跟前晃了晃,那黄狗便撒了欢一样的狂吠着要咬鸡。陶如轩又让把鸡扔进地洞里,那鸡便胡乱扑棱翅膀想要上来,但是腿被捆了起来,越扑棱翅膀,反而下滑的越快。眼看着鸡要掉进去了,陶如轩又让人把黄狗黄狗放开。 黄狗便如箭一般蹿出去,摔着尾巴狂追滑进地洞里的鸡,不一会便不见了鸡狗的踪影,只能听见鸡在里面嘎嘎乱叫。 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洞里就传了鸡被狗撕咬的惨叫声。陶如轩又让人将黄狗拉出来,就见狗嘴里叼着鸡,狗却完好无损。 “你们看见了吧,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巨蛇怪物,要不然狗是不可能好好出来的。”陶如轩指着黄狗对几个民警说道。 陶如轩本以为这么一来,肯定就有人敢下去了,不想几个民警还是哼哼唧唧的没一个愿意下去。陶如轩便气的想骂人,拉过绳子捆在自己身上就要下去。 贾清水急忙制止了道:“陶镇长,有没有危险先不说,你是镇长,怎么能让你下去呢。”却也不说自己下去,又转身骂姚吉道:“你这个村长是怎么当的,难道真让陶镇长下去吗?” 姚吉也过来拉陶如轩道:“要不就算了吧。反正孩子是死是活现在还不知道。就当他命不好,谁让他自己贪玩呢。” 这是什么狗屁话,一个孩子的命,在他们看来终究是无关紧要,看来这些人也是打定了主意不管这孩子的死活了,陶如轩再没废话,顺手从姚吉手里夺过手电筒,转身跳进洞穴。贾清水和姚吉见已经阻止不了,急忙招呼村里人拉住绳子,让陶如轩慢慢往下滑去。 拐个弯后,眼前便是漆黑一片,陶如轩开了手电筒,坐在地上,尽量掌控着,慢慢下滑,心里也是突突乱跳,终于滑到底了,眼前却是一片光亮,顺光看去,才发现洞穴竟跟外面是相通的,一个直径有碗口粗细的洞,将一束光线引了进来,想必往常大家听到的嗡嗡声,必是这种烟囱效应产生的。陶如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四下寻觅,很快发现地上瘫软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陶如轩急忙探了一下鼻息,发现男孩呼吸均匀,应该是昏死了过去,这才放心了下来,又将男孩抱起来,拉了拉绳子,冲上面喊了一声。上面的人便开始往上拉绳子。陶如轩也努力寻找能攀抓的地方。 不一时上来了,老百姓一阵欢呼,派出所的民警自觉忏愧,也不好再待下去了,悄无声息地驱车离开了。 陶如轩把孩子交到村民手中,大家便七手八脚将孩子送回家里,又喂了点水,便醒转了过来。 此时陶如轩和贾清水已经回到镇政府。大家见陶如轩一身的灰土,问怎么回事。没等陶如轩说话,贾清水就先抢了话头,天花乱坠地将陶如轩刚才救孩子的事情描述一番,又说陶镇长是多么的舍己为人,多么的勇武果敢,多么的爱民如子。其实是有一半玩笑的成分在里面的。 大家就问贾清水自己为什么不下去,而让陶镇长下去。贾清水却不肯认输,说实在是没陶镇长年轻,要不然必然是身先士卒,怎么能让陶镇长下去。 大家便哄堂而笑,也了解上姚村地洞的事情,知道他是不敢下去,不免要损几句。大家正说的热闹,却忽然从人群中传出一个悠然的声音道:“恐怕是作秀吧。”闻声看去,就见贾路鸣迈着方步转身走了。 ... ... 第一百八十章 匾额事件 第一百八十章匾额事件 有人冲贾路鸣的背影撇撇嘴,贾清水低声道:“便宜话好说,让他也作一次秀试试!” 陶如轩回来洗涮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把具体情况给黄兆龙汇报了一下。黄兆龙听说陶如轩亲自下去了,不免一惊一乍的,又把姚吉和丁俊民埋怨了半天,说完了似乎还不解气,又要给丁俊民打电话兴师问罪。陶如轩知道他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伸手挡了一下,黄兆龙也就作罢了,又说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万不能再以身犯险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党委书记是没办法给县委和王显镇老百姓交代的。 从黄兆龙办公室出来,陶如轩也觉得今天有点太过鲁莽了,尽管救了人,恐怕还是难免被人说三道四,丁俊民脸上恐怕也不会好过。人心是很复杂的,特别是在这种环境下,本来很平常的一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伤害了某些人的利益,便对你指手画脚。不过倒是没什么后悔的,只是在对待这件事情上还是要谨慎一些。 想到这些,陶如轩便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无论见了谁,只要对方不提自己也绝口不说。对方问起也只轻描淡写两句,敷衍过去。 不想事情还是被吵了起来。那天早上刚上班,就听见院子里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事情,呼啦一下全跑到院子里看热闹。就见上姚村的村长姚吉正带着七八十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进了机关院里,先是放了两串鞭炮,接着又是一阵锣鼓喧天,还编了是个唱词,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大声说唱了起来:王显出了个好镇长,百姓放在心坎上,不畏艰险下地洞,救出一条孩儿命……紧跟在人群后面,还有两个人抬着一块大匾。 姚吉站在人群中,伸着脖子喊唱,大家也知道怎么回事了,于定顺急忙跑上来,将情况给陶如轩说了。 陶如轩刚才早听见了,只是不知道什么事,也就没往心里去。于定顺说了,陶如轩不由怔在那里,觉得这姚吉也太胡闹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骂道:“这不是胡来吗。”说着急忙往外走去。 于定顺跟在后面道:“陶镇长,这是好事,你应该高兴才是啊。过去当官的体恤老百姓了,老百姓给送万民伞,现在不时兴送万民伞了,送匾也是一样的道理。” 陶如轩却高兴不起来。殊不知,这种事情是很容易讹传的,知情的会说老百姓容易满足,你办了一点事,老百姓便要给你敲锣打鼓地送匾。可那些不知情呢?他们很快就会联系到“操作”这个字眼,再要是跟竞选镇长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便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话来了。 这种话一旦传开了,就没边没沿了,很快就会把你臭成一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小人,到最后连身边的人也会怀疑你是在耍阴谋诡计,同事用有色的眼睛看你,领导不信任你,你便别想有立锥之地了。 下去了,陶如轩见老百姓手里的牌匾上竟写着“公仆楷模”四个字,就更觉得胡闹了,急忙叫停了锣鼓,将姚吉拉到一旁,质问道:“姚村长,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你这是毁我,你知道吗?” 姚吉显然并没有预料到陶如轩会这么说,脸上就有些不大好看,秃噜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可是一番好意。” 陶如轩见他不服气的样子,又没好气问道:“我问你,这是谁的意思?老百姓自发的,还是你组织的?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你组织的。”终归觉得他没什么恶意,便稍微缓和一些接着道:“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一番好意,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有好意便能带来好的结果。这样吧,你什么也别说了,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镇政府,好不好?” 姚吉只好点头,却又道:“那就把匾给你留下吧。这可是那个小孩爷爷奶奶的一番心意。你不能不收的。”说着往人群看了一下。陶如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祖孙三人站在前排,只是一脸的木然。 老百姓的感恩都在心里,古往今来那些被送了万民伞未必是什么好官,就在最近,某市市长被调任时,也被全市“老百姓”长街送行,电视新闻上铺天盖地的报道,吹嘘的如何如何有魄力、有能力。 结果后来大家才知道,那市长在任上搞了一大堆市政建设,欠了很多开发商的钱,那些“老百姓”不过是开发商组织的民工队伍,目的是怕市长调走了之后,他们的钱没地方要,就想了这个法子,先把市长捧起来,这样一来,市长无论调任去那里,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曾在这里当过市长,帐自然也赖不掉了。 最近中纪委搞巡视的时候又查出那位市长一大堆经济问题,长街送行也不免被大家说成扯蛋的事情。 陶如轩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再费点事,把匾额上的字换一下,就换成‘党恩似海’四个字,把我的名字也去掉,然后以获救小孩家人的名誉送过来,也不要来这么多人,就你带着祖孙三人过来。匾也不用送到我办公室,就送到黄书记办公室。” 姚吉虽不明白陶如轩什么意思,只好答应了,过去带人走了。 这时黄兆龙也从办公室下来,站在大厅前面笑眯眯的往这边看,却不过来。陶如轩打发走了姚吉,就跑过去将情况给黄兆龙说了一声。 黄兆龙不阴不阳道:“让我看是好事,怎么就打发走了呢。陶镇长,我觉得你不应该。” 陶如轩知道刚才的一幕已经让他心里很别扭了,也不跟他计较,就干脆说开了道:“都是这个姚吉瞎胡闹,哪儿有这样的。再说了,谁又配得上‘公仆楷模’这四个字。”又将修改匾题字的事情给黄兆龙说了。 黄兆龙的脸皮就舒展开了,笑笑道:“这样也好,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党和国家培养的干部,说党恩似海也再很贴切不过了。” 陶如轩并不是一个喜欢委曲求全的人,只是不想跟黄兆龙的关系搞的太僵了,何况黄兆龙现在已经处于劣势了,班子成员中贾清水、张谷和孙丽平这三个实权派始终跟自己保持一致;李顺权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只要没他什么好处便不大参与意见;甘芳苓没什么主见,每次开会都默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于定顺只能算半个班子成员,因为管着财务,也开始渐渐倒向了陶如轩;能真正站出来和黄兆龙一个鼻孔出气的也就一个贾路鸣,所以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陶如轩能让一步便让一步。加之陶如轩准备做点实事,便不能总纠缠在跟黄兆龙的勾心斗角上。 年关在即,做好明年的打算是件大事,陶如轩便想跟黄兆龙好好沟通沟通,凑星期二没什么事,便主动坐在了黄兆龙的办公室。 黄兆龙大概也能体会到自己目前的劣势地位,在没有翻盘机会的情况下,便对陶如轩尽量客气一些。陶如轩坐下来,黄兆龙就主动递上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个人就悠然地抽了起来。 一支烟快抽完了,陶如轩便用请示的口吻道:“马上过年了,有两件事情需要你做个批示,一是机关干部的年终奖金和福利问题,二是明年全镇的工作安排。”因为一直跟黄兆龙这么别别扭扭的,陶如轩便没有说自己的意见,等黄兆龙示下。 黄兆龙将手里烟抽完了才问道:“福利的事情往年都是怎么做的?” 陶如轩便将往年的情况说了一下,其实机关这一块的福利并不怎么优厚,也就每人一千多元,外加二百元的东西,班子成员多一些,加一千元。 黄兆龙点了点头道:“那就加一些吧。物价年年在涨,大家的福利不能不涨。我的意思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每人涨五百,大家辛苦一年了,也不容易,你看呢?” 这也是陶如轩的意思,就附和道:“我没意见。”又在本子上做了记录。 “至于明年的政府工作安排,我就不具体参与了,就说三点意见吧。”黄兆龙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本子,应该也是早有准备,只是陶如轩不找他,他便不提这事,本子翻开了接着道:“第一点是要做好机关的日常工作,这一点我就不多说了,全镇的具体日常事务,你心里也清楚;第二点是要做好信访稳定工作,这是关乎到镇党委政府对外声誉的大事,一定要严防死守,尽量不让信访案件出镇,有几个重点村,你跟贾书记协同安排一下,看能不能把问题尽量解决了;第三是按时按标准完成县委、县政府交代的各项任务。这是一年工作的重头戏,一定要死扣县委考核要求,逐条落实,争取在明年年底考核的时候,我镇在全县的名次能往前赶上两至三名,摘掉年年垫底的帽子。” 陶如轩一边记录一边不时相应两句。黄兆龙说完,陶如轩便将本子合了起来,道:“你刚才的指示我都记下了。另外我有个不成熟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想请你商把把关。” 见陶如轩很客气,黄兆龙便大度一些道:“什么事,你说,你说。”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过招 第一百八十一章过招 陶如轩便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乡镇这一块的发展一直没有什么规划,改革发展这么多年,都是边干边摸索,吃了不少亏,也走了很多弯路,比如我们王显镇现在的集镇规划就很不合理,街道宽窄不说,两边的建筑也没有整齐划一,有的凸出来一大截,连街道也占了小半个,有的则凹进去了一大截,门前看上去像个小广场。我觉得如果要发展,就需要有一个从人居环境到产业发展的整体规划。如果我们能从外面请一些专家来,对全镇今后五至十年,甚至更长远的发展做个整体设计,那么就为全镇今后的发展定下了方向和目标,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也不至于无的放矢。” 陶如轩说完了,黄兆龙却呵呵笑了起来,半天才道:“你这个想法很好,也比较符合实际,年轻人有你这样的远见很不易。” 说到这里,黄兆龙又沉默了一会,却话锋一转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能在王显镇待多长时间,你难道就准备一辈子都在王显镇待下去吗。恐怕不会吧。你离开王显镇后,继任者会不会按照你设计的一套思路和方案继续干下去,会不会又有新的思路和方案。毫无疑问,肯定会有的,人和人的想法本来就不一样嘛。这也就是说,你走了之后,你的一套思路和方案也就等于作废了。而且社会在发展、时代在变迁,所谓的设计规划恐怕也只能做个参考。所以说咱们现在无论花费多大的时间和精力来设计规划都是白费,还是着眼现在,谋划明年吧,这样虽然目光短浅了一些,但是更加现实。你说呢?” 黄兆龙的想法是典型的经验主义,陶如轩早有心理准备,便继续做起了说服工作道:“你考虑的也是现实问题,不过我觉得我们设计好之后,可以申请县委县委把方案一盘子定下来,这样一来,无论谁来王显镇都必须按照这个发展思路来,那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黄兆龙显然对陶如轩的想法还是持不同意见,却不想争执了,淡然笑笑道:“好吧,你可以试试。不过,有句话我觉得还是给你说了的好,发展规划方案从来都是领导在定,省市县的发展规划总有人做,却不是一定被执行。” 陶如轩不得不承认黄兆龙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几年之后,宁树斌走了,就连县里的发展规划恐怕也要被继任者推翻,更别说是一个乡镇的发展规划了,到时候县里没人提了,谁还会管你什么王显镇的发展规划。 想到这里,陶如轩不禁有些怅然,却还是不甘心。 从黄兆龙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又考虑了一个下午,便想到了孔真炎,觉得如果能通过人代会定下来,那便有了法律效力,今后谁想改也不可能了。陶如轩不禁一阵兴奋,就去找孔真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孔真炎却有些为难,说乡镇人代会权力有限,恐怕不好定,让陶如轩请示一下县人大陶如轩又跑了一趟县人大,问来问去,没有一个人能当家的。陶如轩只好找县人大严主任。严主任倒是非常支持,却还是拿捏不定,说原则上同意,但让陶如轩请示一下县委,如果县委通过了,人大这里也没问题。 陶如轩只好再次硬着头皮去找宁树斌。宁树斌也表示应该支持,又说了一大堆有规划发展的好处,却并没有下结论,说现行法律法规没有这方面的规定,让陶如轩问问市人大的意见。 照这样推下去,这件事情恐怕要推到中枢才能得到解决了。前前后后跑了将近一周时间,却是这样的结果,陶如轩不禁有些泄气。看来这一次还真让黄兆龙说准了。 尽管如此,陶如轩还是在年前跟省农大做这方面课题研究的同学曾云联系了一下,希望能得到曾云的帮助。曾云也表示支持,但同时提出一个三万元的经费问题。陶如轩有些为难,说乡镇经费紧张,又诉了半天苦,问能不能少一些。曾云倒是很大方,开了两句玩笑说,可以少,但至少不能低于两万,又说这已经是底线了。两万元倒是不多,但是黄兆龙那里能不能通过还是个问题,陶如轩只好说再考虑考虑。 已经腊月十几了,陶如轩想尽快把事情定下来,就想再去跟黄兆龙谈谈。不想陶如轩还没来得及找黄兆龙,黄兆龙倒先找上门了,进陶如轩的办公室就这儿看看哪儿瞅瞅,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实事上,黄兆龙也确实很少来陶如轩的办公室,往常的班子会要么在小会议室召开,要么在黄兆龙自己办公室召开,黄兆龙有什么事,也是让于定顺过来传话,让陶如去他办公室谈。尽管黄兆龙这么做有些拿架子的意思,陶如轩倒也没跟他计较过。 陶如轩忙着起身倒茶,又将一支烟递给了黄兆龙。黄兆龙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陶如轩半天才道:“年尽月满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去县里各口上跑跑了?” 黄兆龙这才恍然想起,却不能表现出忘了此事,便冷静道:“是该跑跑了。”又道:“这方面我没有经验,还是你来定吧。” 黄兆龙就一边用手中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一边道:“这种事情也没什么规矩,我想于主任那里应该有数。我的意思是在往年的基础上加一些,面也稍微宽一些,各路神仙能拜的都拜拜。我这里有个名单,你看看吧。”说着将一张纸递给了陶如轩。 陶如轩接过来看了一下,发现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稿子,四套班子领导,几个县委常委自然位列其中,有十几个,接下来就是各部委局办的头头脑脑。这些事情陶如轩尽管没干过,但也略懂一些,一般只去重要部委局办领导家拜望,比如财政局、发改委、农业局等等,黄兆龙的单子上却列了不下二十个,把地震局、县志办这些单位也都列在了其中。 陶如轩不免觉得有些过了,虽说镇政府每年都有这方面预算,但是照这样送法,也是个不小的开支,忽然便觉得黄兆龙有给自己出考题的意思,便悄然把目光落在了黄兆龙的脸上,笑笑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把要拜访的这些领导和单位分一下类,然后再定个标准。你看怎么样?” 这其实是定例,黄兆龙偏偏不给陶如轩说,还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单位混杂着列在里面,便是要给陶如轩出个题目。 见陶如轩一下子道破了玄机,黄兆龙就尴尬地笑一下道:“这样也好,那咱们就分分吧。”这才跟陶如轩把名单上的领导和单位分了一下。地震局、县志办这些单位,既然黄兆龙列进去了,陶如轩也不好剔除,便放在了后面,按最低标准来定。 分完了,陶如轩却突然发现黄兆龙列出来的名单中竟没有方华民等几个副县长。几个副县长各管一摊,而且是实职干部,从某种意义上讲比统战、宣传等县委常委还要要紧,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镇政府工作也就没办法干下去了,黄兆龙却偏偏没写他们的名字,岂不是明摆着给自己下绊子。 想到这里,陶如轩不由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寒意,心想自己这么长时间对他黄兆龙也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他黄兆龙却处处给自己使坏,这要是再忍下去,今后还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心里一下子恨恨的,将那名单往桌子上一推,故意沉默一下,就打起了官腔道:“黄书记,我忽然想起来,最近一段时期,从中枢到省市县一直严查利用年关节日送礼的事情,我们今年是不是也响应一下,这个礼就不要送了吧。其实也是没意思的事情,领导并不在乎谁有没有送礼,而且我们送去了,收不收的,也会让领导为难,再则乱七八糟的花销下来也是镇政府的财政负担。你看呢?” 黄兆龙被陶如轩反过来将了一军,知道陶如轩看出了其中的猫腻,脸上就有些不大好过了,却不能说什么,也好笑笑道:“上面要求是上面要求,不送肯定不合适。再则别人送了,我们要是没送,肯定说不过去。”最后就让了也一步道:“这样吧,咱们拣要紧的送送,不要紧的就算了,你对县里的情况也比较熟悉,该送不该送的,你再捋一捋,也别有漏掉的。”说着站起来,接着道:“完了咱们再商量吧,最好今天下午下班之前能定下来。” 黄兆龙走了,陶如轩就觉得可笑至极,这些人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心思全用在了这些勾心斗角、狗屁不值的事情上,简直不可理喻,不免有些轻视黄兆龙。 下午陶如轩问于定顺要了往年送礼的名单,重新拟了一份,将不重要的全部删掉,又把朱立安加上了,将付美玲放在了前面,又去了一趟黄兆龙办公室。 这一次黄兆龙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加了两个人,便定了下来。陶如轩又提议,将一些不太重要的局部委办交给几个副职对口去跑,意思也是给几个副职一些接触上面领导的机会。黄兆龙虽不大乐意,最终还是答应了。陶如轩又给黄兆龙说了一下规划经费的事情。黄兆龙却没有马上答应,说还是考虑考虑再说,毕竟两万元不是小数,把事情拖住了,算是又反咬了陶如轩一口。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么着怎么着 第一百八十二章这么着怎么着 次日早上班子成员例会上,黄兆龙就把分派大家去各上级对口单位跑一跑的事情说了一下。这在往年是没有的,花公家的钱跟上面拉关系是明显的好事,一般情况下,一二把手都会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没有下派的道理。今年却让大家都去跑跑,当然没有谁不乐意的。黄兆龙说完,几个人脸上都挂上了兴奋的笑容。 按说接下来谁负责哪几个单位的事情该陶如轩分派了,黄兆龙却自己说了,又让贾清水和于定顺负责购买礼品之类的事情购买礼品都会有一定的回扣。贾清水本来爱占小便宜,脸上便笑出了一朵花。 散会后,贾清水就留下来在黄兆龙的办公室磨叽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估计无外乎表示向黄兆龙靠拢的意思。 陶如轩觉得不能让黄兆龙钻了这种空子,便去张谷和孙丽平办公室坐坐,将送礼的事情说透了。张谷和孙丽平点头笑笑,也不说什么。渐渐几个班子成员就都知道了,只是不说出来。甘芳苓是最兴奋的,年龄小,跟上面的单位领导也不熟悉,本来就有意趁年关去拜望的,现在镇政府给了经费,自然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那天甘芳苓就跑到陶如轩办公室坐了坐,却不说正事,只扯了些闲篇。陶如轩知道她什么意思,也不具体说什么,只是交代他把分管工作干好。坐了一会,临走时,甘芳苓却放下了一千元。陶如轩知道他这是从送礼的钱里面扣出来的,急忙给她塞了回去,道:“甘镇长,不能这样,这钱是让你拜访对口单位的,你给了我,拜访的对口单位的礼金岂不是要打折扣。” 陶如轩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黄书记那里,你是不是也去了?” 甘芳苓的脸上就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点了点头道:“几个人都去了,也不是我一个人。一会他们几个恐怕也都来你这儿。” “也是一千吗?”陶如轩再次问道。 甘芳苓就再次点了点头,又要将那一千元往陶如轩口袋里塞。陶如轩不免有些火了,却不好说的太过分了,将钱摔在桌子上道:“甘镇长,你让说你什么好。往上面送是没办法的事情,风气如此,不送害怕会影响到我们明年的工作。你把钱给了我算怎么回事。并不是我要自命清高,我是觉得咱们这些人之间起码应该是纯洁的同志关系,要是我们这些人之间也来这一套,那今后的工作就没办法干了。你要是真有这份心,就把工作踏踏实实干好,比送我什么都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陶如轩说完了,甘芳苓木木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陶如轩又将那一千元塞进她手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接着道:“有些话我不好说什么,你一会帮我个忙,给他们几个传达一下我的意思,让他们不要到我这里来,即便是来,我也是一样的话。” 怕他们几个会有什么想法,也是不愿意跟黄兆龙因此而闹出“分歧”,便又交代道:“当然,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们几个能严守秘密,就不要给别人说了。黄书记那里送了就送了,黄书记是一把手,交往的面广一些,操的心多,用钱的地方也多,也是应该的。” 送走甘芳苓,陶如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把刘严栋叫过来,让他打了一份王显镇发展规划经费预算。刘严栋打好了,陶如轩便去找黄兆龙。 推门进去,却发现黄兆龙在那里数钱。陶如轩知道是几个副职送来了,只当没看见。黄兆龙也藏不及了,便放开一些,即兴扯谎道:“儿子要买个电脑,刚从银行取了五千元。”说着塞进抽屉里,接着问道:“有事?” 陶如轩便将经费预算放在黄兆龙面前道:“全镇发展规划的事情,我刚刚让刘严栋拟了个经费预算,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吧。” 说完,陶如轩坐在沙发上,也不看黄兆龙,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烟悠然抽了起来,又将一个一个烟圈吐向空中,很快便烟雾缭绕了起来。 黄兆龙不知道陶如轩要耍什么手段,盯着面前的经费预算单,脸色就沉了下来。这是他昨天就推掉的事情,没想到陶如轩今天竟然拿来个预算单让他签字。这明白着是逼宫,可他又知道陶如轩虽然年轻,却并不鲁莽,能做出这样事情,显然留有后手。可这个后手究竟是什么呢? 黄兆龙眼睛虽然盯在经费预案单上,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想着想着便想到了这一天的时间内几个副职给他送钱的事情,脖子上不禁一股凉意,眼睛就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心想小子也真会找麻烦,不免恨的牙痒痒,却只能挤出一个暖暖的笑容。 “这个……陶镇长,是不是可以压缩一下呢,啊?太多了嘛。一个乡镇发展规划用不了这么多吧。” 黄兆龙将预算清单从桌子上捡起来,抖了抖,那张a4纸就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 陶如轩本来是想实事求是写上两万元的,可刚才让刘严栋打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个预算清单难免会让黄兆龙打个折扣,便一咬牙干脆写了五万,就算黄兆龙打个对折也有两万五。 不过坐在这里后,陶如轩不打算让步了,坐起来将烟蒂在烟灰缸内拧灭了道:“这是我向我在省农大做这方课题的同学咨询过的价格,已经是最少了。另外,区域经济规划是个新兴的行业,而且并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做的,需要一个专业团体,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专业,像农业、水利、工业等等各方面的人才都需要由,所以花费肯定就要多一些。当然,黄书记如果有更好的门路的话我们也可以重新选择。” 陶如轩故意说的专业一些,黄兆龙是个土帽子书记,这些东西根本听不懂,自然插不上话,显得多少有些窘迫。 陶如轩说完了,又靠在沙发上,黄兆龙却也不能承认自己无知,便摆了摆手道:“我没有这方面的门路。我的意思是,你再跟你农大的同学说说,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压缩一下,掌握在三万以内。机关财政紧张,你也是知道的,这个字我就暂时不签了。至于这个预算单……” 没等黄兆龙把话说完,陶如轩就站了起来道:“价格肯定是说不下去了,这已经是最低了。机关经费紧张我也心中有数,我看不如这样,就把年关送礼的钱压缩压缩,我们今年本来就增加做了两万元预算,干脆跟往年一样算了,把两万元扣出来,反正也是没什么标准的事情,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我这就给他们几个说去。” 陶如轩说完转身要走。黄兆龙却有些慌了手脚,几个副职一千、两千的已经把钱给了他,要是再把两万元扣出来,这礼可就没办法送礼,急忙把陶如轩叫住了,却又犹豫了一阵才道:“财政紧张归紧张,送礼的事情还是按原先定好的送吧。”说着便看着陶如轩呵呵笑了起来,将预算单拿出来在上面签了字,又指点了半天陶如轩。两个人便心照不宣了。 下午吃完饭贾清水来了,进门就笑眯眯道:“何苦来着?” 陶如轩知道他是说从送礼的钱里面扣钱的事情,也不回答,反问道:“甘镇长都给你们几个说了?” 贾清水点点头道:“说了。”又道:“你要是这么干,我们这些人可就没办法活了。黄书记恐怕也够呛。”。 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就含蓄笑笑道:“你们该怎么着还怎么着,难道还怕我把你们怎么着不成?” 贾清水道:“可你这么着,我们这心里总是一块石头。”又开玩笑道:“万一哪一天,你真想把我们怎么着了,我们该怎么办?” 陶如轩摇摇头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不是谁想把谁怎么着的事情。暂且不说这么着对不对,只要大家心里能装着老百姓,能装着王显镇的发展,我还能怎么着。我这话说的或许听起来有些冠冕堂皇,但是我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现在这种体制,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没办法的。” 贾清水就摇头感慨半天道:“确实啊,别人我不知道,给你说句良心话,我也不想这么着,我刚到镇政府工作的时候,对这种事情也看不惯,但时间长了也就随波逐流了。特别是后来上了副科后,就更有些管不住了,别人都这么着,自己不弄点什么事情,好像显得自己没本事一样。再则,咱们那点工资也确实有点少,副科级干部还不到两千,说难听点,还不如农民工兄弟赚得多,人家一个农民工出去一年也能赚三万五万,可我们呢,如果就指望这点工资开销的话,恐怕连生活都成问题。买房买车,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贾清水说着顿了一下,问陶如轩道:“听说你三叔跟前没有孩子?” 陶如轩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要说自己有三叔这个大后台才不愁钱的事情,也不跟他深讨论,又想起这事也就给刁青吟说过,便点了点问道:“刁青吟给你说的?” 贾清水嗯了一声,就酸酸的感叹道:“我们没办法跟你比啊!”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又是一招 第一百八十三章又是一招 天经地义的道理是没办法讲的,也不会有人真去讲,就连那些村里的党员、干部说话都是这样的。正应着那句话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俗人终归是绝大数,一万个人的道理就有一万个理由,即便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也能说的天花乱坠。真正有疾苦的老百姓却只有发牢骚的权力,而没有发言的权力。 就拿贾清水来说,职务是党委副书记,以前叫政工书记,主管政法和党建工作,协管综治、信访、新农村建设、机关事务等等,在镇政府也是大权在握的三把手,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多了去了,新农村建设活动经费、村干部工资、农村和镇直单位党员入党培训等等,都要有钱过手,一年是下来不少捞,还能从村干部那里捞一些,却还能说出一堆哭穷的话来。其实是已经过界了。 但陶如轩知道,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一旦查起来,便是哩哩啦啦地拉出一大堆,就算连村干部和这些乡镇干部一锅端了,恐怕又要牵扯出县上的头头脑脑,一直追下去,谁都会害怕。何况自己一个乡镇长,不过芝麻大小的官。 贾清水说完了,又看着陶如轩暖昧地笑笑道:“我明白了,陶镇长是要谋前途,当然不能这么着了。” 对贾清水的结论,陶如轩有些哭笑不得,咧了一下嘴道:“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刚才给你说的话。”又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信了的好,要不然哪一天我说不定真会拿你开刀。你可不能我事先没给你打招呼哦。” 贾清水急忙摆手道:“明白、明白,不过我相信陶镇长肯定不会这么做。你能理解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这么着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两个人“这么着”、“怎么着”地说了半天,就算有人进来恐怕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陶如轩不想跟他再说这些无聊的事情了,便转移了话题道:“设计全镇发展规划的事情,我跟黄书记已经通过气了,黄书记很支持。我的打算是开过年之后就让相关专家们过来,你是学水利专业的,又在王显镇干了这么多年,具体情况你比任何人都熟悉。到时候,我想请你把这件事情负责起来,一是替全镇三万五千老百姓、替镇政府把把关,二是负责专家们接待工作。希望你不要推迟。” 贾清水爽快道:“这个没问题,保障完成任务。” 星期四上班,刁青吟忽然打来电话,说想过来看看。陶如轩明白他的意思,也是想借助现在组织部副部长的身份,给自己压压阵脚,关键还是怕自己应付不了黄兆龙这只老狐狸,本来不用的,想了想,也就答应了道:“好吧。我镇政府代表全体机关干部欢迎刁部长莅临指导工作。”又问道:“有没有什么名目?” 刁青吟想了想道:“我现在分管党建工作,就以此为名吧。其它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我一会给黄书记打电话,让他安排。”说完了又压低了声音道:“想我了吗?” 办公室还坐着几个村干部,陶如轩就不能放肆了,故意笑了笑道:“当然想了,大美女突然走了,谁能不想的。” 刁青吟也能在电话里听见这边有人,却不肯罢休,又问道:“想我什么了?” 陶如轩就觉得她有点过分了,突然灵机一动道:“想管你吃肉嘛。”说完连自己也吓了一跳,感觉脸上热热的,就往在座的几个村干部脸上看看,好在村干部并没有注意,陶如轩这才放心了一些。 刁青吟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就在电话里啐了一口道:“就知道你没想什么好事。”却又黏黏地道:“我现在在城里租了一套房子,完了给你一把钥匙。” 话不能再说了,陶如轩便故意大声好好好地应了几声,草草跟刁青吟说了再见。 挂了手机,陶如轩心里却乱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感觉竟有点发烫,就怀疑自己脸红了,可又没有镜子,不免怕被人看出破绽来,就干咳两声,对几个村干部道:“刁镇长的电话,现在是县委组织部部的副部长,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了。” 几个村干部也没注意,就惊讶地哦哦地应了两声,其中一个问道:“刁镇长跟陶镇长年龄差不多吧?想不到升的这么快,肯定有背景吧。” 现在人就这样,见谁谁谁升的快了,就怀疑人家又背景。不过刁青吟确实有背景,但也不能说出来,陶如轩就反问那村干部道:“你要这么说,难道说我也有背景?” 那村干部就不好意思了起来,又要奉承两句道:“你跟刁镇长不一样,你是大家公推公选出来的,凭的是工作能力。” 陶如轩又问他:“那你的意思是刁镇长工作能力不行了?”见对方已经脸红了,又哈哈笑道:“其实背景不背景的都在其次,关键是一个人适合一个岗位,刁镇长在乡镇就有点施展不开,去了组织部才算人尽其用了。” 那村干部就连连点头称是。陶如轩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话言归正传,继续跟他们讨论村里的发展思路情况。 春节之后,农村要换届选举,这些村干部有干的好的,有干的不好的,三年下来手里都有些手续。陶如轩把主要是想让他们在换届之前把手头的手续办清楚。农村换届选举是没准的事情,有时候自我感觉挺良好,一选却落选了。而且现在农村的矛盾也多,有激化的也有没激化隐藏的,换届之前看不出来所以然,换届之后问题就都出来,村干部的财务手续不清,很容引起上访告状的事情。 所以陶如轩要打个提前量,把这些矛盾和问题,在换届之前就全部给他化解了,即便换届选举的时候矛盾激化了,也不会引起经济纠纷和上访告状事件,镇政府再化解起来就有的放矢了。 说完了,村干部们起身告辞,黄兆龙就过来了,进来就开门见山道:“刁部长说下周一要过来检查党建工作。”也不说别的。 陶如轩就哦哦地应了两声,自己是镇长,党建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黄兆龙说这话的意思便不言而喻了,希望陶如轩能给刁青吟说一说,给王显镇一个高分。县里的年终考核,党建虽不是很重要,但也是党口的一个重要考核指标,关系到黄兆龙的颜面问题。 “他是王显镇出去的干部,以前是你的兵,现在虽然上去了,但也不能忘恩负义吧。回头我见了刁部长跟他说说。”陶如轩很随意说道。 黄兆龙的脸上就好看了一些,笑着摆摆手道:“不能这么说,人家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得听人家吆喝嘛。”说完沉默了一会,脸色就沉了下来。 陶如轩知道他有事要说了,也不急着去问,连个人就那样坐着。 过了一会黄兆龙才道:“有个事我想跟你说说,王显村的余怀彪可能在经济上出了点问题,这段时间村里一直有人到我这里告他的状,而且都有实据,我的意思是让张谷书记下去查一查,查出来问题该怎么办怎么办,查不出来问题,对老百姓也是一个交代。你的意见呢?” 这个人本身就有些江湖习气,听说年轻的时候还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当村长期间多少也有些霸道,陶如轩记得刚来王显镇的时候,就有个女人在贾清水的办公室告他的状。 贾清水给那女人做了做思想工作,也就给糊弄过去了,后来余怀彪还因为这事专门请贾清水去县城ktv了一次,又干出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此后便更加肆无忌惮了,说话也粗声大气的,开口必不离“球”字,总是一歪脖子说:球!那谁谁谁算个吊。球!爱咋咋地,还能把老子咋地。球!有本事告去,老子怕你? 按说这样的村干部是要不得的,然而,黄兆龙说完,陶如轩心里却还是不由地咯噔一下,此次自己竞选镇长,余怀彪出了一些力。本来这种事情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余怀彪却嘴上没把门的,四处吹嘘对自己如何如何的支持,又跟自己关系如何如何的好。自己曾经专门让翟东旭和姚东山给余怀彪说过一次,让他不要乱说,他却不听,照样我行我素。 另外,余怀彪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黄兆龙偏偏要凑农村两委换届选举前这个节骨眼上查,恐怕就是别有用心了。 张谷一旦查余怀彪的问题,余怀彪必然要找自己给张谷说情。而余怀彪的问题是明显的,自己要是包庇回护,便难得干净了,张谷看自己的面子不免也要被拖下水,这样一来,黄兆龙便实现了一箭三雕的目的,轻则将自己和张谷责骂一番,自己和张谷两个人便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容易抬头了,黄兆龙借机打个翻身仗,是极容易的事情,重则黄兆龙暗地里把县纪委搬过来,恐怕就更加麻烦了。 但是如果自己对余怀彪的问题不闻不问,那么便会得罪余怀彪。余怀彪是个没城府的,免不了要说三道四,甚至于肆意谩骂。这样一来,那些像余怀彪一样曾经支持过自己竞选镇长的代表和村干部又要说自己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了。 黄兆龙这一招何其毒也!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坏得透顶 第一百八十四章坏得透顶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用询问的口气道:“黄书记,这件事情是不是等开春选举完了再说呢?”也是一个非常无奈的拖延战略。 谋划好的手段,黄兆龙自然知道陶如轩的用意,却也并不说破,故意反问道:“你觉得合适吗?”说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将陶如轩桌子上放的笔记本很随意地拿起来翻看了起来。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陶如轩咬了咬牙,只能这么说了。 黄兆龙便把笔记本合起来重新放在桌子上,笑笑道:“也好,既然你没什么意见,那我就让张谷书记安排了。”又心情沉重道:“这个余怀彪的问题恐怕不会少。我看了一下村民反应问题的材料,光克扣村民退耕还林资金就有三四万,还有一块二十多亩的机动地承包,另外虚报冒领农补款也是一块,这些七七八八算下来,恐怕要过三十万。这就还不算老百姓不知道的。我估计数目不会小。” 黄兆龙所说的问题,几乎每一个村干部都有,但谁也不愿意说出来,陶如轩就是吗是吗地应了两声。 黄兆龙离开后,陶如轩就去了贾清水的办公室。贾清水正在跟一个女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贾清水说几句,女人便花枝乱颤地笑几声,又要指点着贾清水娇嗔怪一声:贾书记真坏。贾清水也不见怪,只是哈哈地笑,见陶如轩进来便止住了,给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回身看看陶如轩,神色就严肃了起来,叫一声陶镇长,转身走了。 “谁啊?”陶如轩觉得有些眼生,转身看着女人扭着屁股离开的背影,随意问道。 贾清水笑着摆摆手道:“那谁,说了你也不认识,街上烟酒店的婆娘。”说着脸色红红的。 陶如轩便看出了点意思,也没心思关心他这些事情,就哦了一声,在贾清水的对面坐了下来,问道:“最近怎么样?你管的几个村有什么事吗?” 贾清水递上来一支烟道:“除了王显村几个上访告状的之外,也没什么事儿。”又埋怨道:“这个余怀彪真是让人又可气又好笑。” 陶如轩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也急着问他告状的事情,接着问道:“怎么个又可气又可笑了?” 贾清水便往门口看了一眼,还是不放心,又去关了门才压低了声音道:“这个余怀彪简直是坏透腔了,村里一个婆娘找他办低保,他看人家有几分姿色,就给人家暗示。那女人也是不安分的,想着以后还能从他身上弄些好处,就答应了。他就把那女人睡了。可能是女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诱人。余怀彪就觉得吃了亏。女人问他低保的事情,他就推三推四的不想给办。女人逼得急了,他就给女人使坏,告诉女人晚上在家里等他着,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让女人不要开灯。女人放开了便不当回事,以为他不满足,就答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陶如轩也听的入了神问道:“怎么着?” 贾清水还没说便笑的差点岔了气,终于止住了接着道:“结果,到了晚上他自己并没有去,而是让村里一个光棍汉去了。也是交代好了的,光棍汉去了也不开灯,就黑灯瞎火地钻进了女人的被子里。女人以为是余怀彪,也不声张,任由光棍汉折腾。光棍汉是没见过女人的,折腾起来便没完没了。女人终于感觉不对劲了,急忙开了灯,才发现是光棍汉,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一下子跳了起来。可也不敢声张。” 说到这里,贾清水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要说这个余怀彪,坏就坏在这里。当天晚上,余怀彪说要去女人家,女人便早早把丈夫打发出去了。结果余怀彪却在半道上把女人的丈夫拦了下来,又加盐调醋地说了一些女人如何如何不检点的坏话,又说女人晚上要跟光棍汉胡搞。女人的丈夫哪儿受得了这个,一听便火冒三丈,从路边捡了根棍子就要回家收拾女人。 余怀彪却好像一番好意一样给女人的丈夫说,捉贼拿赃捉(女干)拿双,让男人沉住气。男人就听了余怀彪的劝。两个人便躲在女人的家门外,等光棍汉进去了,觉得差不多了,余怀彪这才把女人的丈夫放了进去。 女人丈夫进去后正好撞见女人从被子里跳了出来,赤条条的,身上还留了些光棍汉的脏污,光棍汉也是一个模样。这一下哪儿还了得,女人的丈夫抡起棍子,不容分说,就把光棍汉打了个皮开肉绽,赶出了家门,又把女人捆在床上折磨了半晚上。这个余怀彪还觉得不够精彩,又把左邻右舍都叫来了,那女人便那样赤条条在众人面前展览了一遍。你说说,你说说,这余怀彪是不是坏透顶了?” 贾清水说着又笑了起来。 陶如轩问道:“那后来呢?” 贾清水道:“后来那女人的丈夫觉得自家婆娘跟人胡搞,终归是颜面扫地的事情,都四十出头的人了,离婚也不现实,便觉得没办法再在村里待下去了,一气之下,把女人丢在家里,一个人出去打工去了。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女人的丈夫一走,村里那些张三李四王麻子,凡是那天见过女人那一身好皮*肉的,没有不动心的,又知道她是个连光棍汉都愿意将就的女人,便三天两头往女人家里蹭,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挑逗女人。 女人刚开始还老是虎着脸,不管是谁,再也不沾了,后来想想,自己丢了人又挨了丈夫的打,现在连丈夫也走了,反正已经是没人疼没人爱的了,也就想通了,便豁了出去,心一横,做了个来者不拒的女人,每天晚上迎来送往,把一个村子的男人睡了十有七八。 最主要的是,这女人吃了一次亏便有了心机,将跟那些男人在一起的事情都录了像,用这些录像要挟这些男人帮她搞倒余怀彪。余怀彪在王显村当了多年的村霸,谁敢轻易招惹,那些男人自然害怕,便说什么也不肯帮忙。 结果女人又想了一个办法,在那些相好的男人里面挑了七八个平时还算横的起来的,凑一天晚上分别告诉这七八男人来自己家里。这些男人也不知内情,便纷纷来了,见了面才知道上了女人的当,可相互也不好说什么,就装的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半天,只能听候女人指派。女人便给这七八个人开了个会,说要把余怀彪整倒。 人多力量大,这七八个男人平时跟余怀彪也有些嫌隙,凑在一块越说越火气大,商量了半个晚上,便拉起了要跟余怀彪决一死战的架势。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这些人又七七八八地凑了一些人,几乎就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发动了起来,西拉东扯,说着说着,有些原先在支村委干过的人,后来跟余怀彪闹翻了,就连余怀彪的老底也抖搂了出来,全村人立时便形成了一股打倒余怀彪的气候。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以这个女人为首的一帮人便天天寻衅滋事,要找余怀彪的麻烦,在我这里跑了几趟,在黄书记那里也跑了几趟,都是告余怀彪的状。” 听到这里,陶如轩算是对余怀彪的事情基本明白了,又问贾清水道:“那女人叫什么?” 贾清水道:“叫茹芳,好像是姓田。马上换届选举了,现在这女人更加张狂了,扬言说要争这个村长的位置。简直是疯了嘛。” 汾城话里茹芳和女人养孩子地方的发音非常相似,陶如轩不由就笑了起来道:“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本是大家不大注意的事情,陶如轩一说,贾清水也意识到了什么,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道:“是啊,是啊,这女人怎么叫这么个名字,还偏偏娘希匹的姓了个田。看来这浪*货也是天生注定的。” 陶如轩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又想起了刚才黄兆龙说的话。这种事情,按照过去的一贯做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或是做做思想工作让田如芳一伙人息访,或是让余怀彪想办法把事情摆平,从来没有一上来就查的。可见黄兆龙还是要借题发挥,想借助这场农村的战火,将镇政府也烧起来。 想到这里,陶如轩叹了一口气,言归正传道:“贾书记,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贾清水显然没防备陶如轩会问这个问题,就愣一下笑笑道:“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怎么处理了。想让余怀彪倒台也容易,让张谷书记下去查一查便万事大吉了,而且也有理由查他。不过,我想黄书记不会这么处理。余怀彪是老干部了,闹起来恐怕连镇政府的某些人都要牵扯进去,查到最后,这个茹芳同志知道的越多,对镇政府就越不利,事情就会越闹越大。” 陶如轩点了点头,表示对贾清水看法的认可,又苦笑了一声,看着贾清水道:“可是现在黄书记的态度是要查。” “什么?查?!”贾清水几乎不敢相信陶如轩的话,嘴巴张在那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余怀彪是贾清水分管片区的村干部,两个人的关系又一直很亲密的样子,一旦查起来,贾清水岂能脱得了干系。 “这个……黄书记是不是要疯了!”贾清水头一次当着别人的面非议一把手,可见也是有些着急了,又问陶如轩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丢车保帅 第一百八十五章丢车保帅 陶如轩道:“这种事情,我怎么能骗你。黄书记刚刚给我说的。我对你们王显片的事情不甚了解,所以也不能表态,这才过来问问你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据黄书记书说,余怀彪贪污涉款金额达三十万之多。这要是真落实了,余怀彪恐怕是要进监狱的。” 贾清水忽然拍着桌子道:“不光是余怀彪,镇政府的人恐怕也难逃干系。起码林业、农经这两块是跑不掉的。”沉默片刻又埋怨道:“黄书记也是老乡镇了,遇事怎么能这么没有分寸。这不是要把大家都置于死地吗。陶镇长,你给黄书记说说,这事绝对不能这么办。余怀彪一旦进了监狱,恐怕咱们就不得安宁了。” 陶如轩面带难色道:“恐怕黄书记也不会听我劝啊。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希望张谷能把这件事情摸平,说服余怀彪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一些。这样大家都可相安无事。” 贾清水却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道:“不行,不行,坚决不行,不能让张谷插手。张谷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这种事情他插了手就要从中分一杯羹的,但是余怀彪是不服他的,所以他一旦插手,他和余怀彪恐怕就先闹崩了,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陶如轩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倒成了进退两难了,不管怎么说,总得有个下场的办法吧。” 贾清水沉默了一会却道:“说到底还是黄兆龙的问题,他怎么能让张谷查呢。再说了,不管怎么说也应该事先给我这个片长打个招呼。他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让张谷去查,算怎么回事。”说着就骂了起来道:“什么东西吗。他自己刚来没多长时间,倒是干干净净的,难道这就能不顾别人的死活吗。”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接着道:“也不怕他,他既然要查就让他查,查到最后恐怕连张桂树和关秦明也要牵扯进来。到那时候,看他怎么办。” 贾清水说的不过是气话,因为这么个小事就把原任的书记、镇长都牵扯进来,那恐怕也就真清明了。 让贾清水冷静了一会,陶如轩才道:“贾书记,到这个时候,我建议是最好做两手准备。我当然可以和你一起做做黄书记的工作,但是能不能做通恐怕是悬,所以我建议最好是做好放弃余怀彪的准备。说白了,余怀彪这个人也确实不是什么好鸟,在村里太霸道了,欺负的老百姓连头都抬不起来。这样的人在村里当政一天,也是村里的祸害。但是在方法上,不妨可以策略一些,给余怀彪做做思想工作,一旦张谷下去开始查,让他把所有的事情一个人承担下来。我们再想办法做些工作,尽量缩小一下他贪污的款额。这样说不定根本判不了,顶多就是个判二缓三之类的事情。说不定也就是个党纪、行政处分你看呢?” 陶如轩的办法也是非常无奈的丢车保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黄兆龙做起手脚,把张谷、贾清水和自己都绕进去。 贾清水半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呼哧呼哧地抽烟。这是劝人坐牢的事情,并不那么容易。 “好吧,只能这样了,我想办法跟余怀彪说说,希望它能以大局为重。”贾清水说着将烟蒂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了,又使劲拧了半天,好像地上的烟蒂便是黄兆龙,非要拧死了才甘心。 虽然做通了贾清水的工作,陶如轩却轻松不起来,若是贾清水做通了余怀彪的思想工作,大家便相安无事,若做不通就不知道有多少有人受牵连了。黄兆龙这一招太狠了,他这这要是整个机关都不得安宁,让大家看看他黄兆龙的权威,让过去依附于自己的人对自己失去信心。其用心之歹毒,无以复加。 为了保险起见,陶如轩又去找张谷谈了谈。不想一开口,张谷就知道了,可见黄兆龙刚才从自己办公室出来便给张谷说了。真可谓迫不及待了。然而张谷却有些推托之词,那意思好像真要查一查余怀彪。陶如轩知道他也是想从余怀彪那里敲一笔,而不是真心去查,便虎着脸故意把话说的严重一些道: “张书记,有些话我说了你或许不相信,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余怀彪这个村长已经干了差不多十年,加上他又是那么一个人,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的事情要是真正抖个底儿掉,谁都别想安宁,就连你也恐怕难逃干系。” 张谷却嗤笑一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无外乎吃过他余怀彪两回请,还能把我怎么样。” 陶如轩看着张谷质问道:“仅仅是吃过两回请吗?”目光在张谷脸上盯了一会接着道:“你分管着农经工作,农经办那里要是出了问题,你就敢保障自己一定能摔干净?” 张谷不说话了,这个那个了半天,话便软了下来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这种事情陶如轩不想把自己牵连进去,就说的含糊一些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希望大家相安无事,把工作干好,全身心地投入到全镇的经济发展上来。至于余怀彪,肯定是有问题的,查一查,哪怕判几年刑也是应该的。但是就不要再扩散了。另外,王显镇要发展首先社会必须稳定,这是死道理,我就不多说了。那个叫田茹芳的带着一帮人整天吵吵闹闹、胡乱告状也不是个事,对党委政府的声誉影响也不好。有必要给他们做一做思想工作,让他们不要再闹了,也就算了。你说呢?” 张谷想了半天道:“好吧,但是你也让贾书记去村里给余怀彪和田茹芳做做工作,要不然,你知道我这儿是没办法办的。” 陶如轩只好答应了。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陶如轩便离开了张谷的办公室,再次折回到贾清水办公室将张谷的意思给贾清水大致说了说。就这样算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办,贾清水找余怀彪谈了一次话,余怀彪便闹了起来,扬言说自己要是被判了刑,也让镇政府的人都陪着判刑。一时间便闹得沸沸扬扬,尽管年关在即,大家各自忙的要命,还是很快被吵成了王显镇的热点新闻。 最可恨的是,不知道谁竟然把余怀彪胡言乱语的话一字不漏地以帖子的形式发到了网络上,一下子连县委也知道了。县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柴俊田首先给黄兆龙打了个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 黄兆龙也觉得事情一旦闹大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便遮盖了一下,说是有人跟余怀彪有私仇,便在网上泄愤,其实没那么严重,又说镇纪委已经着手查了,让柴书记放心。 柴俊田还是不放心又问陶如轩。到了这个时候,隐瞒是隐瞒不住的,陶如轩便将情况大致给柴俊田说了一下。 柴俊田话里话外就有了别的意思道:“陶镇长,我事先给你打这个电话可算是给足你面子了,要是换了别人,我肯定马上就带人下去查了。但是我必须把丑话给你说在前面,一旦有人跑到县纪委告你们镇政府一些人的状,那就不能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陶如轩明白他这是要自己把事情在镇政府内部消化掉,只好道了谢,却不愿意让柴俊田认为这事跟自己有关系,便说的硬气一些道:“柴书记,我尽量做工作吧。不过到时候镇纪委万一把这个余怀彪拿不下来,恐怕就要麻烦你们县纪委过来帮忙了。” 柴俊田原以为这事跟陶如轩有关,陶如轩这么一说,他便觉得没意思了,说了两声“一定,一定”便挂了电话。 贾清水和张谷跟余怀彪和田茹芳周旋了几天,始终没有什么结果。两个人便同时跑到陶如轩办公室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张谷进来开门见山道:“这两个人根本无法达成一致,田茹芳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让余怀彪退赃30万,二是要让余怀彪判了刑才算完。” 陶如轩问:“那余怀彪的意思呢?” 张谷道:“余怀彪现在倒是做出了一些让步,答应退出10万元,但要说让他退30万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陶如轩又问道:“你们没给他说要判刑的事情吗?” 张谷就无奈地笑了起来道:“说是肯定说了,可是余怀彪根本就不怕这一套,还说要判刑大家一块判刑,反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想不到余怀彪会这么强硬,陶如轩想了想再次问道:“你们给黄书记汇报过了吗?他是什么意见?” 两个人就互相对视一眼,贾清水道:“黄书记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一查到底。”说完马上就发起了牢骚道:“他这哪儿是要查余怀彪,分明是想把机关干部一锅端了。” 说到这里,贾清水停顿了一下,又嘟囔道:“他要是想这么着,那就是逼着大家往绝路上走。他来王显镇时间不长,确实是没什么事,但他在镇长、书记的位置上也转了好几年了,难道就没一点问题?” 陶如轩觉得他话里有话,不由问道:“贾书记,你什么意思?” 贾清水便脖子一梗道:“也没别的意思,我有一个同学在山南乡财政所当所长,我准备这两天找他谈谈。”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难以协调 上 第一百八十六章难以协调上 黄兆龙来王显镇之前是山南乡党委书记,贾清水的意思便很明确了,陶如轩心里一阵高兴,却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这种处理办法,还是急忙制止道:“贾书记,你千万不能胡来。这不是闹着玩的。你这么一搞恐怕会搞出天大的乱子。黄书记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而且他的背景你也不是不清楚,他老子以前是常务副县长,他老婆、兄弟、小舅子等身旁的亲戚朋友现在都在县里纪检、政法等重要部门任职,你能搞动他?” 贾清水却义气了起来道:“大不了是个鱼死网破,这就是老百姓的话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活;你搞我老婆,我砸你家锅。” 陶如轩便觉得贾清水这话说的有些太沉不住气了,毕竟还没到那个份上,何况黄兆龙的目的也不是要把大家怎么样,一是要通过这件事立威,二是要打压一下班子成员。可反过来想想,即便如此,黄兆龙的做法也有一点过了,那就让贾清水捅一捅他,也未必见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或许还真能惊出黄兆龙一身冷汗,让他也收敛收敛。你黄兆龙不是要吓唬别人,给别人难堪吗。那就不能怪别人也吓唬你,也要给你难堪了。 “这样……你还是谨慎一些吧。”终究不能怂恿贾清水告黄兆龙的状,陶如轩尽量含蓄道。 不过陶如轩还是觉得,不应该把余怀彪的事情无限放大了,首先是不利于全镇的安定团结,特别是像田茹芳这种借题发挥、恶人告状的事情更不能滋长,要是不压下去,开春后的换届选举就热闹了,那些想竞选又明知竞选不上的人,便要纷纷出来效仿田茹芳,来个先告倒对手再说,到时候全镇的上访告状事件便会蔚然成风、此起彼伏,想压都压不住了。 想到这里,陶如轩又问张谷道:“张书记,田茹芳那里能不能想办法压一压。他现在又跳出来要竞选村长,对全镇的稳定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谷已经做几天工作,知道那女人难缠,便面带难色道:“恐怕是悬。” 陶如轩道:“这样,你让她明天早上来见我,我跟他谈谈。当然,事先你什么也不要给他说,只说让她见我就是了。” 张谷应了两声,跟贾清水出去了。 陶如轩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盘算明天怎么对付这个女人。听贾清水和张谷说,这女人并不是善茬,而且有些蛮不讲理,万一吵起来,恐怕就要笑话了,唯一的办法便是先威逼再利诱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把这女人压下去,接下来就会成为农村换届的大麻烦。 琢磨了一会,陶如轩又将第二天要说的话在笔记本上一点一点地罗列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看看时间也该下班了,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黄兆龙翻开自己笔记本的事情,就把刚才写好的又看了两遍一一记了下来,然后将整页扯下来,撕成碎片扔进垃圾篓里,这才起身回家。 气候转暖后,汾城的积雪就再没有存住过,往往一场大雪之后,太阳一出来便融化成了一片泥泞,公路上更是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了水印。不过空气倒是新鲜了许多,本来天气还挺冷的,陶如轩在路上还是将车窗开了一条缝隙,又开了天窗,让新鲜空气顺着玻璃的缝隙流进来一些。 马红俊来了之后买的那辆现代,现在已经成了黄兆龙的座驾,陶如轩每天上班便开着三叔送的帕萨特。也不给人说是自己的,关键是怕太过张扬了,有人问起便说是借的。 可能是听说贾清水说要搞一搞黄兆龙的原因,陶如轩便有些兴奋,可又觉得这样不免是小人心态,好像盼着别人倒霉一样,急忙收敛些,但还是难以压抑,,便放了音乐,车也开的稳健而又舒缓,不紧不慢的,尽量让自己平和一些。 在体制中这么些年,特别是最近这两年,陶如轩已经深谙为官三昧,心态是第一位的,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无论得志与否,哪怕是天塌地陷,都要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态,不管是否真的处惊不变,也要做出处惊不变的样子,不仅要让别人看不出你的喜怒哀乐,还要让别人感觉到你的深沉与中正。正像有个明星说的话一样:做君子就要有点伪。做官也是一样的道理。不伪便没有官相,不伪便没有官威,不伪便没有官气,你要是不在这个“伪”字上做足了功夫,别人就不会把你当回事,你这个官当的便不像个官。 二十公里的路程,很快到家了,进门却见顾小雅坐在客厅,陶如轩的心情却一下子沉了下来,还是拿出高兴的样子问候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是直接从省城回来,还是从丰源过来的?” 顾小雅道:“是从丰源过来的。” 母亲显然对自己这个未来儿媳妇非常满意,忙前忙后的,见陶如轩问的竟是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也没有半分的热情,就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埋怨儿子道:“小雅回来,你应该高兴才是,没给你说难道还犯错了?” 陶如轩也玩笑道:“我看您比我还高兴!”说着搬个凳子在顾小雅对面坐了下来。 顾小雅便低声责问道:“我来你不高兴?” 陶如轩知道他是故意挑刺,自然不会计较,笑笑道:“我是说没我妈高兴。” 顾小雅又道:“我又不是让你妈高兴的。”见陶如轩无言以对了,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移了话题,接着问道:“最近怎么样,听我爸说你当上镇长了?” 陶如轩点了点头,却不想跟她谈论这个问题。顾小雅谈论官场多半是有调侃的成分在里面。也许是受了父亲的伤害,顾小雅向来不喜欢官场。陶如轩觉得这样也好,起码说明她不是看上了自己会有什么什么样的前程,这样的爱情也纯洁一些。 吃过饭,母亲便催着让陶如轩跟顾小雅出去逛逛,又说快过年了,街上也热闹了起来。陶如轩便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见一些人正在路旁的树上、电线杆上安装彩灯。这是宁树斌来汾城后的一项创举,陶如轩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搞的,想不到竟坚持了下来,看来这个帅哥县长也不是那种朝令夕改的花花公子,肚子里还真有点东西。 街上转了一圈,彩灯已经装好了一些,陶如轩大致看了一下,和往年一样,还是财政局、公安局、农业局、发改委、城建局、两税局等这些有钱的单位搞的气派。今年又是宁树斌主政后的第一年,这些单位便更要买些力气了,也舍得花钱,本来一个彩灯搞搞也就算了,却一下子连马路牙子都占满了,还往外伸了一截。恐怕对交通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只是这种事情必是没人敢说的。 跟顾小雅转了一圈,陶如轩以为顾小雅见到这些彩灯后肯定会触景生情,因为去年挂这些彩灯的时候,他还是县委书记的千金小姐,现在却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难免会有落魄之感。不想顾小雅竟看的饶有兴致,这儿转转那儿看看,不时点评两句,说省城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彩灯。陶如轩便知道,她对父亲的下台并不怎么在乎,或许还在心里暗自庆幸也说不定。 走了一程,顾小雅说有些乏了,陶如轩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顾小雅就仰着脸问道:“送我回哪儿,丰源吗?” 陶如轩这才想起她家已经搬到丰源去了,刚才还见了她还问了,这会竟忘了,又忽然意识到顾小雅的下榻问题,便问道:“你晚上住哪儿?要不去宾馆开个房吧。” 顾小雅却不说话了,半天才嘟着嘴,一副生气的样子反问道:“把我扔在宾馆你放心?” 陶如轩知道她什么意思,也只能故装糊涂道:“这有什么放不放心的,汾城治安还是很不错的,年前公安局又全面打击了‘两盗一抢’,那些毛贼早消停了。” 顾小雅的脸上就冷冰冰的。陶如轩知道她不高兴,却故装糊涂。两个人便在大街上不言不语地遛弯。 夜幕降临,冷气便起来了,加上更下过雪,刮过一阵风,就感觉冷飕飕的,顾小雅伸手在胳膊搓了搓,又看看天空。 天已经彻底放晴了,雪后的天空干净的要命,在这寒冷的季节便更加显得凝重了,连那半弯月亮也像镶嵌在夜幕上一样,发出仄仄寒光。 陶如轩便过去鼓足了勇气,才将手放在了顾小雅的腰肢上,这是个从来连手都摸过的女人,陶如轩便马上又感觉是那么的别扭和胆怯,好像害怕顾小雅会突然摔开了,让自己难堪似得。其实也知道这种担心根本就是多于了。已经到这个份上了,顾小雅怎么可能? 顾小雅果然没有反抗,却也没有相应,就那样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继续缓缓前行,眼睛一直看着脚下的一片地方。 走了一程,两个人的步调始终难以保持一致,十次有五六次是陶如轩抬脚的时候,顾小雅落脚,顾小雅抬脚的时候,陶如轩又在落脚,所以两个人尽管靠的很紧,却难以找到一丝的温暖和协调,反而徒增了行路的负担。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难以协调 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难以协调下 陶如轩便一直尽量调整步伐,可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达到默契。顾小雅虽比陶如轩低一些,但女人天生是腿长腰短,两个人的髋骨便不时发生磕碰。 陶如轩终于忍不住了,将顾小雅放开了,想着干脆拉着手算了。顾小雅却马上抱了陶如轩的胳膊,依偎了过来。本想着这样会好一些,可陶如轩总感觉顾小雅的太过生硬了,好像是扯着自己的胳膊一样,还是不那么舒服,但也只能这样了。 陶如轩道:“那你就睡我家里吧,反正我姐的房间也是空着的。就是怕委屈了你。” 顾小雅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道:“睡个觉有什么委屈的,家里总比外面强”。两个人又在街上溜达了一圈,陶如轩说,去超市买点零食吧,你们女孩子爱磨嘴,我家里可没有。顾小雅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女孩子爱磨嘴。”说完眼睛疑惑地盯在陶如轩脸上。 陶如轩的脸上马上一阵灼烧,好在有夜色的掩饰,顾小雅应该也看不出来。刁青吟是个晚上爱磨嘴的,总会在深更半夜找吃的,陶如轩便慢慢习惯了,刚才竟一时说走了嘴,就扯谎道:“我姐从小就爱晚上磨嘴。” 其实姐姐陶如意是个书呆子,晚上只会啃书,从来不磨嘴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读到博士才肯罢休。 顾小雅竟也信了。两个人便依偎着到了家门口,这才分开了。推门进去,父母在客厅看电视,见两个人一起回来了,多少有些惊讶,却也不能说什么。母亲可能也是忽然才想起顾小雅在汾城已经没家里,就起身关心问道:“要不要给你爸妈去电话说一声?” 顾小雅的脸色红红的道:“不用了,他们知道我来汾城了。”也不说下文,意思却表达的清楚了。 母亲的脸上就乐开了花,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就把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 陶如轩这才哦哦应了两声道:“就让小雅睡我姐房间吧。你不是常有打扫的吗。”又故意酸酸地道:“我姐一年都难得回来一次,您却要天天给她打扫房间,您儿子天天在您眼皮子底下,房间却要我自己打扫。看来当妈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偏心的时候。” 顾小雅自然不知道陶如轩何故发此感慨,就怔怔地站在那里发愣,母亲当然知道陶如轩的意思,便嗔怪道:“混蛋小子,就你事儿多,什么时候没给你打扫了,再胡说小心让你老子撕你的嘴。” 陶如轩知道母亲在这年尽月满的时候最是想念姐姐,可姐姐偏偏又说今年不回来了,便伸伸舌头也不敢说了。 夜虽不深,父母却早早洗漱了睡觉去了,要给两个年轻人留下更多的相处时间。 两个人便又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可终归没什么可说的,陶如轩便免不了要把乡镇上的事情给顾小雅说说。顾小雅就说,你今后恐怕也逃不掉是个赃官。 陶如轩知道顾小雅素来不喜欢官场这一套,但今后终归要跟她在一起生活,就要给她说说这里面的道理: “你大概不知道,现在官场有个‘良汰效应’,就是说那些太过清正廉洁的反而最容易被淘汰掉,其实也不是被淘汰掉,而是被排挤掉。大家都是赃官,你却要做清官,那些赃官自然就容得你,便要把你排挤出去。这个道理听起来会觉得很荒唐,却是不争的实事。” 顾小雅道:“这就是你要做个赃官的理由?” 陶如轩摇头笑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做赃官,而是要做个不被赃官排挤的清官、廉官,为人民谋福、名垂青史的好官。这话你听了肯定不信,以为我在吹牛,但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说的高尚一些吧,我要为地方发展做事情,要为老百姓谋福利,那我首先必须保住头上的乌纱帽,这是大前提,因为要是没了这个乌纱帽,我就什么也不是了,自然也就没有对资源的分配权力。就算我有满腹经纶、一腔热血,也无济于事。也就是说,这顶乌纱帽是一,其它的都是零,要是没有了这个一,后面跟再多的零也没用。这顶乌纱帽便是为官的根本所在。很多人看不清这一点,心里想着要如何如何,结果刚上来没几年就被人排挤掉了,或者手干脆就上不来。因为你表现的太过清正廉洁了,别人都怕你,也就不敢让你上来。怕你上来后,断了他们的财路,断了他们的官路。所以我觉得当官最好还是当的模糊些,让赃官觉得你跟他关系不错,让清正的人也觉得你有正义感,只有这样这官才能当的稳妥,当的长远,才会有机会做点事情。要不然最好还是趁早另谋他路。” 顾小雅显然有些被打动了,却还是咯咯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抱负。你要是真能做个清官、廉官,为人民谋福、名垂青史的好官,那我也跟着你沾沾光。”又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打算把这个模糊官当到底喽?” 陶如轩道:“你误会了,我说把官当的模糊些并不是说要当糊涂官,相反是要更清楚、更明白,心里要有杆秤,把那些是是非非的事情掂量清楚。我现在也渐渐明白了,这当官其实也是种修行,必须一级一级地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上,慢了不行,太慢了就上不去了;着急了更不行,太着急了就容易栽跟头。只有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往上走,才能走的更远,走的更稳。” “人脉呢?或者叫圈子吧。你们官场上的人不都很讲究人脉的吗?”顾小雅也听的来了兴趣,又问了一个问题。 陶如轩道:“官场上的人脉当然很重要,有一条可靠的人脉关系,便能省去很多麻烦,把别人看来很难办到的事情,轻而易举办到,也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于危难之间。但是人脉这东西绝不是像大家想象的那样是玩出来的,而是从身边这些形形色色的诸多同事、朋友中磨合出来。有些人单纯地认为给某某领导送了多少多少礼,往人家家里跑了多少多少回,便能跟人家拉上关系了。其实是大错特错,你送礼是为办事的,人家也见钱办事,而且多是一次性的,完事没有后账。你想再找人家办事,对不起,拿钱来。就拿朱立安这个人说,他上现在这个局长的时候,分别给付美玲和宁树斌都送了礼,但是他的人脉中只有付美玲一个人,宁树斌却跟他一毛钱关系没有。他不过是通过付美玲搭上了宁树斌,给自己捞了个官,他要是想撇开付美玲,跟宁树斌拉关系,那就是犯傻了。非但在宁树斌那里讨不到任何便宜,弄不好还会丢掉付美玲这条人脉。” 顾小雅听的有些乏了,伸了一下懒腰道:“想不到这官场还有这么多道道,说来也不容易。” 陶如轩也觉得事情差不多了,就要结束道:“你也不要小看了当官的,其实这才是最拼综合实力的差事。好了,不说了,你也赶紧睡觉吧。”说着起身去给顾小雅开了姐姐的房门。 房间已经被母亲重新收拾了一遍,被褥都是全新的,陶如轩就玩笑道:“你在我家的地位恐怕很快就要超过我了。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我们家却是重女轻男,姐姐没结婚之前就比我地位高,现在……” 说了半截,陶如轩却不好再说下去了,终究还没结婚,就低头笑了一下,接着道:“还是赶紧睡觉吧。” 顾小雅却有些黏黏糊糊的,忽然搂了陶如轩的腰,在陶如轩的脸上亲了一口,马上就是一脸通红,急忙关了门。 陶如轩就愣在那里半天有些不知所措。这一次顾小雅回来似乎少了些矫情,陶如轩便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幸福地摇了摇头,也回自己房中睡觉去了。 第二天陶如轩要去上班,便早早起床了,顾小雅还没有起来。母亲做了饭,就问陶如轩昨天在哪儿睡着。陶如轩知道母亲的意思,却绝没有越雷池半步,就装糊涂反问母亲道:“什么在哪儿睡着?”母亲便不说这个了,又问陶如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的事情。 这不是陶如轩一个人能定的事情,何况顾小雅现在还在省城,就算结了婚还是两地分居,就含糊道:“再说吧。”母亲又说,小雅好不容易来了,让陶如轩请一天假好好陪陪。陶如轩今天还要见王显村的田茹芳,自不能耽搁,便给母亲说了。母亲不免又是一阵埋怨,可也只能如此了。陶如轩便站在门外给顾小雅说自己上班去了,随之驱车往王显镇而去。 一路上,陶如轩又将要给田茹芳说的话细细过了两遍,考虑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该怎么说更加合适一些。 刚准备出县城,贾清水打来电话问陶如轩能不能把他带上,陶如轩只好又绕回去,干脆再给张谷去了个电话,问是不是已经走了。张谷说正准备坐车,陶如轩便让他稍等,又去车站接了张谷。三个人一路往王显镇而行。 路上不免要说起田茹芳的事情。张谷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印象,说的净是这女人的坏处,中间不免打诨插科,把女人损的几乎一文不值。贾清水还算中正些,对女人多少还有些同情,便说一阵感叹一阵。两个人虽意见相左,却并没有因此而发生争执。根本是不值当的事情,不过是自说自话而已。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机关插曲 第一百八十八章机关插曲 陶如轩没跟这女人接触过,便只听不说,尽量从他们那里多了解一些信息,又适当对自己今天要说的话做了些调整。 行了一程又碰上了黄兆龙。黄兆龙终归有了年岁,车开的很慢,大概五六十迈匀速行驶。陶如轩摁了一下喇叭,黄兆龙就摆摆手,示意陶如轩先走。 贾清水就在副驾上嘚嘚了起来,哂笑道:“黄昭龙同志恐怕要羡慕妒忌恨了。” 陶如轩不明其意便问道:“为什么?” 贾清水道:“这不是明白的事情吗,车烂人瘪速度慢!” 陶如轩哑然笑道:“你太多心了,黄书记还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气。”说完却想起黄兆龙最近的种种表现,不能说他完全就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也不便跟贾清水说黄兆龙要用田茹芳的事情做文章的事,最好让他和张谷就这么糊涂着。 很快到了镇政府,田茹芳已经在大厅门前候着了。陶如轩并不认识,贾清水和张谷都是认识的,也顾不得吃饭了,先去安置了女人。 陶如轩进了食堂,大师傅便要给陶如轩端饭端菜。这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毛病,好像当了书记、镇长就坏了手脚,连端饭端菜的事情都要人伺候,虽不是什么大问题,却也是明显的官僚作风。当初张桂树和关秦明的这种做派,而且每每吃饭,都要让大师傅给他们单炒两个菜,好像他们做了书记、镇长便要比别人高一等了。对此机关干部看法很大,陶如轩尽管看不惯,但也不能说什么。 后来几个班子成员也不甘落后,虽不能像张桂树和关秦明一样让大师傅端饭端菜,却落下个不洗碗的毛病,吃完饭将碗筷往那儿一堆抹嘴便走。陶如轩当选镇长后,几个班子成员见陶如轩的碗筷都是自己洗涮也就不好意思再让大师傅洗了。可大师傅端菜端饭,单给书记、镇长炒菜的习惯却始终改不了。 今天陶如轩就有些生气,但终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不好把话说的过分了,大师傅端饭端菜的时候,陶如轩便挡在前面接住了,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大师傅,我比你年龄小的多,你要再这样给我端饭端菜的话,可就是打我的脸了。” 大师傅的脸上马上红红的道:“你们领导工作忙,我给你端也是应该的。这跟年龄没关系。”竟是一口地地道道的官腔。 陶如轩便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机关待的时间长了,竟连大师傅也是这副做派,只好把脸拉了下来,把话说的重一些道:“你要是再这样,那我就要换人了。”说完端了自己的饭菜转身离开。 大师傅就在那里愣了半天,好像没让他端饭端菜,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一样。 陶如轩走了,机关干部不免要议论几句,绝大多数人认为陶如轩做得对,却也难免有人说些风凉话。 或许有人会说这便是国人的奴才本性,陶如轩却不认为如此。没有人下生就愿意当奴才的,都是慢慢从生活中历练和逼迫出来的。几千年的官本位的思想,让大多数人当了官的人便产生了优越感,总习惯于对下面的人颐指气使,对老百姓更是不放在眼里。下属或者老百姓稍有不顺从便要这样那样,给他们些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他某某人的厉害。 那些下属和老百姓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或是为了从领导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甚或是为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便要顺应领导的意思,即便被骂了,也会觉得如沐春风、如淋甘露,自然要加紧巴结,使劲奉承,又经过数千年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到现在就更加形成了一套程式化的潜规则。 其实还是缺乏监督的权利在作祟,这便是病根了。 不一时,黄兆龙来了,大师傅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站在那里看看陶如轩又看看黄兆龙,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黄兆龙看了一样正在吃饭的陶如轩,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就对大师傅笑笑道:“你得听陶镇长的哩,要不然饭碗难保。”说着自己弄了饭菜,过去跟陶如轩同桌而餐,却没什么话可说。 吃了几口饭,黄兆龙才开口道:“其实机关作风早该整顿一下了,放任不管,说轻了影响镇政府形象,说重了便是动摇党的领导基础。”又问道:“你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陶如轩停下来,想了想道:“我能有什么好的建议,还是黄书记总拿吧。”停顿了一下却还是提了几点道:“不过我觉得机关作风要抓的话,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搞运动了,抓一阵子就好一阵子,不抓了便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起码应该对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形成个制度,比如财务管理、机关纪律、村干部管理,以及各种上报手续和办事流程,然后建立一套完善的监管机制,这样才能长远。” 陶如轩所说都是过去搞过的,并不新鲜,黄兆龙便接着问道:“能具体说说吗?” 这一块轮不到一个镇长亲自去抓,陶如轩便不能说的太具体了,但黄兆龙既然问起,也不能不说,就举例道:“比如说村干部管理这一块,村干部队伍明显是个良莠不齐的队伍,所以对他们的管理首先要做的就是对他们进行定期培训,一是提高他们的素质,二是把他们收拢起来,不能让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个章法,时间长了反而变成了村里的村霸。这方面,全国也有很多成功案例,可以先让贾书记借鉴一下,根据我们镇的实际情况搞一份制度出来,然后大家再认真议一议,最后定下来执行。” 黄兆龙就一边吃饭一边是是是地应着,陶如轩说完了,黄兆龙放下筷子道:“你的建议很好,这样吧,明天开会的时候,就由你为主提出来,咱们商量一下就定下来。” 陶如轩这才知道让黄兆龙钻了空子。这种事情自己可以提出来,但明显不是什么好事,一旦管的紧了,机关干部和村干部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必然会把这个怨恨发到自己身上,自己没必要平白无故给自己找这个骂。 另外,黄兆龙嘴上说要整顿机关作风,天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整顿,说不定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顿骂,制度出来了他又束之高阁不去执行,或者干脆在会上给否了,再说一大堆大家如何如何辛苦,制度如何如何不合理的话,给大家卖一顿好,自己即做了这个众矢之的,也没什么成效,岂不是自讨苦吃。何况这种事情是他这个党委书记能说了算的。这年头害人之心固然不可有,但犯人之心一定要有。 “我看不如这样,先让贾书记搞一个初稿,要是觉得可行了,咱们再上会也不迟。你说呢?”陶如轩打了个推手,实则是把问题又踢给了黄兆龙,意思是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但最好别使坏。 黄兆龙就点头笑笑,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样子。 饭吃完了,陶如轩先去水龙头刷了碗,黄兆龙也只好跟着。不过刷碗的事情,黄兆龙以前显然并没有干过,显得有些笨拙,刷了半天还是没刷干净。大师傅看见了,急忙过来说,黄书记还是我来吧。黄书记心里本来就窝着火,便发在了大师傅身上道:“怎么?难道我连个碗都刷不了吗?”大师傅就只好退到一旁,却不肯走远,站着那里看着。黄兆龙终于刷完了,还是不那么干净。大师傅只好接过去再刷了一遍。黄兆龙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并肩出来,黄兆龙终究觉得刚才连个碗也没刷干净,有些不好意思,就自嘲道:“看来这个术业有专攻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常不刷碗连个碗也刷不了。” 陶如轩想说他是做惯了老爷,但也知道是不能说的,就淡然笑笑,也不说别的。 两个人一起并肩上楼,别人看了就会觉得一二把手关系很亲密,其实就差没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了。 陶如轩刚进办公室,贾清水跟在屁股后面进来了,后面还跟一个女人,大约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翠绿色的羽绒服,腿上是一条热裤,一双半桶的高跟皮鞋,看上去有模有样的,长相还过得去,皮肤白嫩白嫩的,只是有些松弛。农村妇女能保养成这样,便是好吃懒做的表现。 “这就是田茹芳。”贾清水进来给陶如轩介绍道。 陶如轩就哦哦地应了两声,站起来热情让了个座,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田茹芳并不拘谨,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陶镇长”便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贾清水也要坐下,陶如轩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出去了。 既然是吓唬她就不能让她身边可以求助的人,这样才能唬的住她,。她跟贾清水接触过几次,若是唬的她急了,她不免向贾清水求助,其实这个时候她也知道求助是无用的,却是一种心理安慰,胆子便壮起来了,就不容易唬住了。 “我今天把你叫过来,没别的事情,就是想具体了解一下你跟余怀彪的事情。”陶如轩尽量说的含糊一些,先不提她告状的侍寝。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矛盾调解 第一百八十九章矛盾调解 女人显然不想顺着陶如轩的思路走,开口便有些激动道:“我要告余怀彪并不为别的,你去村里打听、打听,看他余怀彪是个什么东西,我该不该告他。我都告这么长时间了,而且有确确实实的证据,贪污、**、挪、侵占村里的集体资产,你们镇政府为什么不把余怀彪抓起来?” 见女人情绪激动,陶如轩便尽量放松一些,笑了笑反问问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张谷书记和贾清水书记不是正在调查吗。总不能单凭你写的告状信就把余怀彪抓起来吧。这样非但有失公允,余怀彪恐怕也不会服气嘛。” 女人显然很不以为然,哼了一声,却挑不出什么不对,就笼统道:“那你们赶紧查啊,问题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而且我写的举报材料上还有几十个户代表签名,难道还又假吗?” 陶如轩道:“我不能说你的举报材料有假,但你也不能说你举报的内容就完全都是实事。要是这样的话,回头余怀彪也写这么一份举报材料,说你如何如何,然后找几十个人签上名字,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认定为实事呢?” 女人无言以对了,沉着脸半天不说话。 陶如轩便觉得差不多了,脸也跟着拉了下来,语重心长道:“田大姐,我这样叫你可以吧。有些话本不该是我说的,但是我觉得还是给你说说的好,免得到时候你吃亏。我听说你准备竞选你们村的下一届村长,但是你应该知道,竞选村长也是要进行资格审查的,今年有一条明文规定,凡是在选举前上访告状的,一律不准参加竞选,即便当选,上级党委、政府和人大也不予承认。你要是怀疑我在哄你的话,你可以问问孔主席。他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到这里,陶如轩略微停顿了,在女人的脸上看了一眼,发现女人有些动摇了,便进一步道:“这是其一,其二,余怀彪已经答应出一万元了,并不是没有做出让步。你也知道余怀彪是什么人,在村里称王称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说明他已经服软了,你也应该有个态度。不能把事情做绝了。兔子急了还咬人的道理,你不是不清楚。你把余怀彪逼急了,你就能落到好?” 女人不说话,脸上却有了些惊恐之色,陶如轩便不再往下说了,等着她说话。 过了一会,女人终于开口了,道:“陶镇长,你说的道理我不是不懂,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余怀彪太坏、太过分了,正因为我知道把他逼急了,我也落不到好,所以才要一告到底,非把他送进监狱不可。要不然,我今后的日子也就别想好过了。” 陶如轩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没错。你看这样好不好,余怀彪的问题交给我们镇党委政府来查,如果查出了问题,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但是有一点你必须保障,那就是不能再上访告状了,更不能没事就往县里跑。其实就算你把县信访局的门槛踩烂也无济于事,最终还要落在镇党委、政府给你解决。这一点,通过这段时间的上访,你也能体会得到。当然了,你要是不听劝告,一意孤行的话,那我们就只好不管了。余怀彪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平时就有些二杆子,真把他惹急了,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我们了解他的脾气才一直压着,并不是他不想。这一点,我希望你心里有个底。” 女人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答应你不再上访告状了。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陶如轩终于送了一口气,知道这半天功夫没有白费,就往沙发上靠了靠道:“你说吧,只要不过分,我一定答应你。” 女人抿嘴想了一下道:“我也不提过分的要求,既然余怀彪已经答应吐出十万元了,你就让他先拿出来,放在镇政府农经站的账上。至于以后如何支配,等新一届村委会选出来再说。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这已经是贾清水和张谷跟余怀彪说好的事情,陶如轩便笑笑道:“不过分,不过分,你放心,我让贾清水书记和张谷书记尽快落实就是了。” 把女人送走了,陶如轩却感觉心里憋得慌,好像做了一件亏心事一样,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黄兆龙得逞了,要不然便会后患无穷。 坐在那里,让自己平静了一会,陶如轩又把贾清水叫过来,本来想给他说让余怀彪吐十万的,嘴张开了马上改变了主意,一狠心给贾清水道:“这个田茹芳的工作我已经做通了,答应不再上访告状了,但是人家提出来一个条件,让余怀彪吐二十万出来,放在农经站。” 陶如轩一下子把价码翻了一番,心里这才痛快了一些。 贾清水却有些为难道:“恐怕不大可能,余怀彪只答应吐十万,一下子加到二十万,我怕这家伙不接受。” 陶如轩一下子就有些火了道:“他不接受?我还不接受呢!你和张谷书记给他说,就说是我的话,如果他不吐出这二十万,马上把他的案子移交检察院处理。” 贾清水就不好说什么了,转身走了。陶如轩非常清楚,贾清水也得了余怀彪的不少好处,要不然他不会一直这么保余怀彪,望着贾清水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厌恶,却也知道,这种厌恶只能藏在心里。 陶如轩终归对贾清水有些不放心,又把张谷叫过来交代了一番。有这两个人制衡着,事情便可能办的更让人放心一些。 余怀彪最终答应吐出二十万了事,又要请大家吃饭喝酒。贾清水和张谷就给陶如轩说了。 过去能去,现在身份变了就不能去了。这些村干部不能完全说是小人,却也是“近则不逊远则怨”,陶如轩便给推辞了。 然而还是出了点小意外,余怀彪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田茹芳只要他吐十万的事情,便在外面妖言惑众,说三道四的。陶如轩心里不免恨恨的,但也没办法追究,只好让姚东山找找他,免得他胡言乱语。 这天,黄兆龙从卫生间出来,正好跟也要去卫生间的陶如轩打了个照面,两个人就相视笑笑。已经错开了,黄兆龙又回身叫住了陶如轩道:“王显村的事情你参与处理了?” 陶如轩也不隐瞒他,笑笑道:“是啊,贾书记和张书记处理的时候,遇到了点阻力,我只好帮着敲了敲边鼓,主要还是他们两个处理的。” 黄兆龙也不说什么,哦哦地应了两声,转身走了。 正月初五一过,陶如轩便给农大的同学曾云去了个电话,问曾云什么时候能过。曾云很痛快,说过了正月十五就过去。陶如轩却有些着急,问能不能早点,干脆初七上班就过来。曾云便答应了,却神神秘秘说,有个同学可能要一块过去。陶如轩问曾云是谁。曾云却扭扭捏捏地让陶如轩猜。陶如轩只好在同学里面猜了几个人的名字,却都不对。曾云这才说了是孟娇。 陶如轩的记忆便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大学时代。孟娇跟曾云一样,是陶如轩大学时代一个学校的同学。孟娇学的是水利工程专业,有个外号叫“五月娇”,是学校有名的美女之一,长了一双名符其实的会说话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上去活灵活现的,可爱的能要了人的命,皮肤也是白里透着红的好,个子不是很高,大概有一米六三、六四的样子,倒是玲珑可爱。陶如轩记得那时候的孟娇总是喜欢将长长的黑发分成两个,扎起来放在胸前,便更显出了几分招人喜爱之处。 当然,她也是陶如轩大学时代唯一谈过的女朋友。陶如轩记得自己那时候真的很傻、很天真,把孟娇当成女神一样供着,从大二认识,一直到大学毕业,连孟娇的手都没有摸过,甚至连一点私心杂念不敢有,总觉得那样便是对孟娇的亵渎。也许正因为此,大学毕业各奔东西的时候,便也了无牵挂。现在想起来,陶如轩总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有些不可理喻。 曾云问陶如轩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陶如轩这才发现自己竟怔怔地半天没说话,已经完全走了神,便急忙呵呵笑道:“没有,没有……”说了又觉得不妥,怎么能没有呢,又更正道:“想也是白想,她现在恐怕已经结婚有了孩子吧。” “哪儿有那么快,还不跟你我一样。”曾云话里就有了别的意思,“陶兄要是有意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撮合撮合,让你们两个破镜重圆。” 时间如白驹过隙,数年不见谁能没有变化,何况这种事情也不是凭一时感情冲动就要如何如何的,陶如轩淡然笑笑,说了实话道:“不瞒你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恐怕马上就要结婚了。” 曾云便似乎有些失望,唉声叹气地可惜了半天,道:“真是造化弄人,你俩本该是天生一对,却难以比翼齐飞。” 陶如轩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转移了话题问道:“孟娇现在在哪儿工作?” 曾云道:“在省水利厅下面的一个科研所,跟我们农大这边常有合作,要不然也不会知道她的情况。”说完好像不甘心,又问陶如轩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 陶如轩便只好将自己跟顾小雅的事情给她说了,捎带来顾平的事情也说了说。曾云又是一顿叹羡道:“看来你还是老样子,把这义气两个字看的比什么都重。” ... ... 第一百九十章 曾云 第一百九十章曾云 陶如轩便哑然而笑道:“什么义气不义气的,只求问心无愧罢了。”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问道:“你跟孟娇都在省城,为什么不发展发展呢?” 曾云就哈哈笑了起来道:“陶兄又不是不了解我的臭脾气,像孟娇这样的美女我是消受不起的,我还是找个粗笨些的,好好歹歹,日子也过的安稳。” 曾云说的是一定道理的,年少无知之时便想找个漂亮的,觉得那样有面子,年龄大了,便会渐渐趋于理智,想也能想象到居家过日子的难处,喜欢美女是一回事,找老婆又是另一回事,再不会刻意找漂亮的了,总要脾气相投,能互相容忍才好。 陶如轩道:“那也是不一定的事情,孟娇的脾气是最好的,说不定跟你在一起后,也能把你的脾气改改。” 曾云轻哼了一声道:“奔三的人了,还往哪儿改,这一辈子恐怕都改不了了。” 陶如轩又想起曾云在学校跟人打架的事情。那时候京海大学附近有一帮乌七八糟的痞子,经常在学校操场打篮球,遇到漂亮的女生便去调*戏。 有一年夏天,那几个小痞子在学校的操场打完篮球后,就坐在树荫下面乘凉,有一个音乐系的女生从他们面前走过,其中一个小痞子大概是觉得女生长的漂亮,又穿的少,竟青天白日的就把手突然伸进了女生的衣服里。女人吓得乱叫了一阵,急忙捂了胸部就跑。那几个痞子也并不害怕,好像干了一件很长脸的事情一样,坐在那里哈哈哂笑。 正好曾云和几个同学也在操场打篮球,见此情景,曾云那脾气哪儿忍得住,带着几个同学跑过去就跟几个小痞子理论。那几个小痞子哪儿会把曾云放在眼里,三言两语便推推搡搡的。他们哪儿知道曾云也是火爆性子,他们刚推两下,曾云上手便是一拳,马上就混战了起来。 曾云又是个下手极狠,又不肯认输的主,见打不过,便从地上捡了块砖头,照准刚才将手伸进女生衣服里的小痞子脑袋上拍了过去。一下子便把那小痞子给拍晕死了过去。 那几个小痞子这才知道遇到横的了,也不管那被拍晕过去的那位了,转身便跑。 曾云和几个参与打架的才知道闯下了祸事,又向学校求助,将人七手八脚送到医院,不想竟四五天昏迷不醒。曾云就吓得跑了。 好在那小痞子后来总算醒了,可人家家里人也找来了,跟学校闹的不可开交。学校没办法了,便只好做出开除曾云的决定。这一下同学们不干了,串联了几百号同学在学校行政楼前面请愿。后来连市政府也知道了,派了个联合调查组来调查几天,才确定曾云是见义勇为,只是行为过当,鉴于曾云还是学生,就协商着给出两条处理意见,一是留校察看半年,二是赔付人家一切住院费用及精神损失。 可那时候曾云家里困难,连上学的钱都是贷款,根本拿不出钱陪人家。学校学生会便发动大家捐款,学校也觉得曾云的行为其实在维护同学们的安全,除了学生捐款之外,就把不足的部分全部承担了起来。这样事情才算过去了。 想起这事,陶如轩便调侃道:“曾云,你记得你那次跟人打架吗。我可是把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捐了出去,结果害的我啃了一个月干馒头,别说的荤腥了,就是见了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想拽一把尝尝。” 曾云就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鼻子就不通畅了,抽了两下激动道:“兄弟们的情谊,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陶如轩不想再说这些让人伤感的往事了,便问他其他同学的近况。曾云就说了一些,有些是熟识的,有些是不熟识的,有些平日偶尔联系,有些则早已不联系了。 曾云最后就说起了沙霍东,说沙霍东可了不得了,现在已经是省城某街道派出所所长了。 一个派出所的所长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关键是跟沙霍东所学专业不对口,陶如轩觉得他话里有话,便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曾云鼻子哼了一下道:“能有什么故事,你应该还记得沙霍东在学校时候,跟一个电子工程系的一个女生谈恋爱的事情吧。那女生长的,用句东北话来形容,也太磕碜了。可沙霍东偏偏不离不弃,整天腻在一块。大家都无法能理解,还觉得这才叫真正的爱情。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那女生的老子是省公安厅的一个什么处长。”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愿意走这种捷径的人也无可厚非,陶如轩却觉得曾云好像对沙霍东很是不满,就问道:“他是不是怎么你了?” 曾云冷笑了一声道:“他倒是没把我怎么着,他要是敢祸祸到我头上,我非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可是把我们学校的老师给害苦了。” 陶如轩问道:“男的女的?” 曾云道:“女的。” 陶如轩猜想肯定是桃色新闻,便不好再问了。这种事情问多了,不免有窥私之嫌。 曾云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起来接着道:“我这个同事有个男朋友在外地工作,前段时间回来了,两个人就在宾馆开了一间房。年龄大了,这种事情大家都能理解。可偏偏遇上了沙霍东这个龟孙子带着派出所的一帮狗查房,就把两个人逮住了,非要说两个人是(卖银票唱)。我那同事自然不肯承认,又亮明了自己的身份。结果沙霍东非但不放人,还要说我那同事是做应召女郎的,又说什么你这种女人他见得多了,一边上学一边干这种事赚钱的,一边上班一边干这种事赚钱的,有些白领白天人模狗样的,到了晚上照样干这种勾当。说的我那同事的男朋友也起了疑心,交了罚款把我同事一个人扔下走了。沙霍东见我同事态度强硬,竟然使坏打电话让学校去派出所接人。这一下全学校都知道了。可是大多数人都不明真相,便闹得流言蜚语满世界飞,弄的我那同事现在都不敢见人。” 曾云说完,陶如轩也想起身边这些派出所的民警,忍不住感慨一番。 这段时间,黄兆龙变得越来越沉默了,连机关例会也不去开了,班子成员会上也只安排一些常规性的工作,陶如轩便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不知道他又在酝酿什么事情,猜了半天也猜不出来,就只好由他去了。 正月初七,曾云一干人按时过来了,连曾云和孟娇一共来了五个人,陶如轩本来打算在县城的大酒店,领队的教授却不肯,说整天跑来跑去的麻烦,也太浪费钱,住在镇招待所就不错。陶如轩只好依了,又让贾清水主要负责日常接待工作。贾清水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是监工。只是说出来不好听,大家便心照不宣。 曾云比以前胖了一些,却非要说陶如轩胖了。两个人争论了半天,最后的结论是陶如轩比以前白了,曾云比以前胖了。孟娇却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只是把头发扎起来了,看上去也成熟了一些,一双大眼睛总是低垂着。陶如轩索性大方些,说孟娇越来越漂亮了。孟娇就伸手在脸上摸摸,脸色红红地问一句漂亮了吗。陶如轩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曾云在一旁打趣说,如轩说漂亮了,那必是漂亮了。两个人就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住在招待所,芊芊便活跃了起来,又听说是陶如轩的同学,便整天忙前忙后的招呼。大家就夸小姑娘懂事。芊芊却有些不高兴了,嘟着嘴说一句: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其实在大家眼里,他不过十八*九岁还是小姑娘,就笑一阵。 就来了孟娇一个女生,工作之余,孟娇便每天跟芊芊腻在一起。加上像孟娇这种气质的女孩平常是不多见的,芊芊就更加亲昵地每天跟在屁股后面孟姐孟姐地叫个不停。 那天晚上,陶如轩值班,便在下午邀请几个人一块吃顿晚饭。几个人欣然而至,当然把领队的教授推在了首座,其他几个人就不分尊卑了,最后还是让陶如轩坐在了教授旁边。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人很亲和,却不大爱说话,任由几个人年轻人折腾。 几个人来之前,陶如轩已经点好了几个小菜,又让教授点。教授说还是你们点吧,我无所谓。教授不点,其他几个人也不好意思,就都说无所谓,让陶如轩拿主意就是了。陶如轩便叫来服务员,拣好的点了几样,为了照顾孟娇,特意点了个甜品。其实镇上的饭店也点不出什么花样,只是不能太寒碜罢了。 曾云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酒鬼,酒自然少不了,陶如轩便让上了两瓶十年陈酿,又问谁不喝酒的便要了饮料。 都上齐了,大家先干了一杯,陶如轩又挨个敬了一圈,道了辛苦。曾云便要找陶如轩对饮一番。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也经常在一起喝,久别重逢,晚上也没什么事了,自然要开怀畅饮。陶如轩酒量不行,尽量慎重些,却不能弄虚作假,一瓶喝完,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意乱情迷 上 第一百九十一章意乱情迷上 曾云就扯开了话匣子道:“陶兄不够意思,我们来一趟汾城,你也不带我们转转,欣赏一下汾城的锦绣山河。不带我们几个去就算了,怎么连孟娇也不带。” 陶如轩知道他又要把自己跟孟娇往一块扯,就故意装糊涂,笑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改天带大家四处看看就是了。”又道:“你们都是从省城过来的,汾城这种小县城有什么好看的。” 教授却开口了道:“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热闹,小县城也有小县城的秀丽,不可同日而语呀。” 教授只是从客观角度分析,曾云却抓住了机会道:“听见了吗,教授都这么说了。这样吧,明天就让孟娇给我们打个前站,反正你有车,也方便,就先带孟娇去各处转转,回来我们再拣好的去。” 陶如轩始终不接他的茬,道:“你小子还挺挑拣,以为自己当皇帝了吗。还要别人给你打前站。要打前站也是咱们两个先去。” 曾云就指着陶如轩道:“看看看,我只说让孟娇打个前站,你马上就心疼了。” 孟娇岂能听不出来曾云的意思,只是不好说什么,就一直低头吃饭,脸色早就红彤彤的了,听曾云说的过分了,不说话就不行了,抿了抿嘴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别老把我扯进去。” 曾云就伸伸舌头不好再说什么了。陶如轩却忽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他有些弄不明白孟娇为什么要这么说,或许是旧情不在吧。可即便是旧情仍在又能怎么样呢。 [奇^书 ^网][q i].[s h u] [9 9].[c o m ] 孟娇来之前,陶如轩本以为自己肯定会手足无措,甚至于失态,真正见面了,却觉得淡淡的,根本没有担心的那种感觉,只是彼此有些不好意思,两句寡淡无味的问候便过去了。 人生就是这样,时过境迁,哪怕是曾经看的比自己性命都重要的东西也会淡忘。 刚才因为孟娇在,陶如轩还有些不好意思开怀,现在知道孟娇这个态度,陶如轩也就不管不顾了,跟曾云对饮不止,连续作战,又干了一瓶。曾云的酒量很惊人,虽然看上去也是晕晕乎乎的,却没有真醉的迹象,陶如轩却有些撑不住了,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脑袋也胀的生疼,摇摇晃晃去了一趟卫生间,本想痛痛快快地吐了算了,可怎么也吐不出来,就扶着墙头,不知怎么回事,眼泪都快下来。 就在这时,却突然发现黑暗处影影绰绰的有个人在看自己,因为饭店的卫生间在后院,是敞开的,只有一半围墙,陶如轩不由紧张了起来,想马上回去,刚一迈腿又感觉胃里面直翻腾,又急忙跑进厕所,刚进去便哇一声吐了出来,连同鼻孔里也钻了一些,一股酸酸的感觉。喉咙里更是如同火烧一般。 终于吐完了,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只是脑袋还是晕的厉害,努力保持平衡,从厕所出来。不想没走几步,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被一双手扶住了。 “谢谢,谢谢,谢谢……” 陶如轩神志不清,也没抬头看是谁,先谢了几句。 “陶镇长,你没事吧。” 竟是芊芊的声音,陶如轩愣了一下,急忙站好了,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一样,可站在那里还是难免摇摇晃晃的。 “芊芊啊,你怎么在这儿?”陶如轩很和气地问了一句,话说出来还是像舌头没有被撸直一样,其实只是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转,不认真听根本听不出来说了什么。 “陶镇长,你喝多了,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芊芊并没有回答陶如轩的问题。 其实这会芊芊有一只手扶着陶如轩的胳膊,只是陶如轩已经失去了知觉,根本没感觉到罢了。 “没事,没事,没事……你放心,我没有喝多。”陶如轩说着笑了笑,又问道:“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还是赶紧回去吧。要不然你爸妈会担心的。”说着要推芊芊离开,一伸手却差点摔倒。 芊芊急忙扶稳了。陶如轩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只好对芊芊笑笑道:“看来还真要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芊芊也不说话,双手并用,一只手架在陶如轩的腋窝下,一只手扶着陶如轩的腰,往镇政府走去。 好在大晚上,路上也没什么行人,陶如轩却还是怕被人看见,一直低着头。并没有多远的路,很快到了。芊芊从陶如轩的腰间取钥匙开了门,将陶如轩平放在床上,又去弄了热毛巾敷在陶如轩的脑袋上。 不想刚躺下,陶如轩又感觉胃里面不好受,翻身便要呕吐。芊芊见了,急忙从床下取了脸盆,放好了。陶如轩便哇地一声又吐了个稀里糊涂。 吐完了,芊芊将一杯热水放到陶如轩嘴边。陶如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任她喂着往嘴里含了一口,漱了漱一并吐在脸盆里,重新躺好了,却不能闭眼,一闭眼立时感到天旋地转的厉害,只好瞪着眼睛。 今天的酒喝的实在有点太多了,大概喝了一斤半,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记录,“陶镇长,你没事吧?”芊芊俯身问道。 陶如轩想说话,却张不开嘴,一张嘴就咿咿呀呀的,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哑巴,只好摇摇头。芊芊便跑出去了,陶如轩也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以为是回家了,也不理会她,只想尽快不要再晕了,能闭眼睡上一觉,明天一早醒来,便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芊芊又回来了,手里拿一瓶子醋,倒在陶如轩的杯子里,又往里面参了些热水,再从口袋拿出一包冰糖往里面加了几颗,在那里来回摇晃。 摇好了,芊芊就端着杯子来到床前,再次俯身问道:“陶镇长,你能起来吗?” 陶如轩努力了几次,却始终无济于事,感觉身体有千斤重,沉得要命。芊芊便伸手去扶,好不容易扶起来了,却难以坐稳。芊芊便只好将陶如轩靠在自己怀中。陶如轩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觉得这样不好,想要挣开,却哪儿使得上半分力气,只好任由芊芊抱着。 坐稳了,芊芊便将水杯放在陶如轩嘴边,一口一口地为喂。热热的、酸酸的、甜甜的的冰糖醋水便从陶如轩脖子里滑进胃里。一杯下去,陶如轩就感觉轻松了不少。 芊芊又将陶如轩平放在床上,拉了被子盖上,又道:“你自己把衣服脱了吧,这样睡着轻松。” 陶如轩点了点头,却不动手,想等芊芊走了再脱。芊芊却又在那里开始收拾刚刚吐在盆子里的脏污。陶如轩想给她说不用收拾了,等明天自己好了再收拾,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任她收拾去了。 收拾完了,芊芊又将地上拖了一遍,见陶如轩还没有脱衣服,便上前问道:“要不我帮你吧。” 这是万万使不得的事情,陶如轩急忙摇头。芊芊却还是上手了,就那样盖着被子,先将上衣脱了,又去解裤子。陶如轩就一把抓了芊芊的手,不让她再继续。 芊芊却笑笑道:“想不到你这人还这么封建,你在被子里,我又什么也看不见,何况里面还有内衣,怕什么。”说着便将陶如轩的手掰开了,一伸手麻利地将裤子拽了下来。 “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要什么你告诉我。”芊芊说着拉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陶如轩不想让她再待下去了,就伸手摆了摆,吞吞吐吐道:“你……赶紧……回去,迟了,你……父母……会担心的。” 芊芊却不肯走,又给掖了掖被子,道:“你睡吧,没事的。”只当陶如轩已经喝糊涂了,便有点哄小孩的意思。 陶如轩只好将眼睛闭起来,尽管天旋地转的厉害,也只能忍耐着,希望她赶紧回去。不想一闭上眼睛,陶如轩竟真的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陶如轩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了,酒劲也散去了一大半,只是口干舌燥的厉害,正想起床放杯水,却发现芊芊竟爬在床沿上睡着了,想把他叫起来,又已经是这个时候,恐怕也没办法回去了,就悄然溜下床,去饮水机上放了一杯喝了。 再次回到床边,却不见了芊芊,陶如轩四下找了半天始终找不见,以为自己喝酒喝的实在有点多了,连眼睛也眼花,只好再次上床,一拉被子却感觉滑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陶如轩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又悄然掀开被角,却发现里面竟光溜溜躺着一个人,不是芊芊又会是谁。 陶如轩的神经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心脏跟着突突乱跳,感觉身上热热的,身体瞬间便膨胀了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样一个天仙一样的人儿躺在床上,叫人如何冷静的下来。这才发现芊芊的衣服叠好了放在椅子上。 正在陶如轩发怔的时候,芊芊就从被子里伸出脑袋问道:“你不喜欢我吗?” 陶如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原本以为她不过是个小姑娘,想不到胆子会这么大,终究是不道德的事情,便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道:“芊芊,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比你大了快十岁了,而且也已经有女朋友了,这样会害了你的。你还是赶紧把衣服穿上。”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意乱情迷 下 第一百九十二章意乱情迷下 陶如轩说着将椅子上的衣服拿起来放在芊芊面前。 芊芊却推到了一旁,非常冷静道:“我不怕,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这辈子都要跟着你。如果哪一天你结了婚,我就给你当小三。” 这小姑娘恐怕连小三的概念还没有搞清楚,却口口声声要给人当小三。 陶如轩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只好苦口婆心道:“你先搞清楚了,小三就是第三者的意思。第三者,你应该明白吧,是一个贬义词,意思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你还愿意当小三吗?” 陶如轩本以为这样说了,她便要冷静一些了,不想说完了,她却道:“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那就不能叫小三了。”又想了想才道:“那就算你的外宅吧,电视上都这么讲的。” 说开了,陶如轩便不觉得那么激动了,却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给她说什么好,就坐下来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抽了一阵,陶如轩才道:“这样吧,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咱们再说,好不好?”说着又拿起她的衣服递了过去。 不想芊芊却一下子扑了过来,一把便将陶如轩的脖子搂起来就要亲吻,却明显不懂,只将嘴贴在陶如轩的嘴上。 刚才陶如轩起床喝水的时候,只在身上披了一件羽绒服,这么一搞,羽绒服便滑在了地上,马上觉得胸膛前面有软软的东西地压了过来,想要将她弄开,手一落下,却是滑滑的脊背,眼前又是晃白的一片,不由地冲动的厉害,酒劲便又跟着上来了,再也难以控制,便抱着滚在了床上…… 终于千难万难地完事了,床上也落下了一片血迹。芊芊找卫生纸擦了,又偎在陶如轩怀中,很幸福的样子。其实刚才她并没有感到一丝幸福,相反是从未有过的钻心疼痛,可她觉得那也是一种快乐——痛并快乐着。 陶如轩心里难免一阵阵的负罪感,好像做了禽兽之事,只是一时的爽快,却找不到丝毫的快乐,不知道这样将来会是怎样,就这样把她留在身边显然是不可能的,可又实在难舍,强烈的冲动和爱怜,便将芊芊搂的更紧了,好像唯恐她在转瞬间便消失了一样,忽然喉咙里竟梗的难受,似乎有一团棉花塞在胸腔当中,憋的连气也喘不上来,一时难以抑制,眼泪便夺眶而出,滴滴落在怀中芊芊的额头上。 芊芊便抬头看着陶如轩,不知道陶如轩怎么了,急忙坐起来,伸手去擦拭陶如轩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终于也忍不住留起了眼泪。 两个人便四目相对着哭了起来,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难受,便要用这泪水冲刷一下心灵。 哭了一阵,陶如轩自知心中的憋闷,却不知道芊芊为何要哭,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了,却留下一道印痕,像小花猫一样,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芊芊见陶如轩笑了,便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擦了自己的眼泪,一边又要替陶如轩擦。陶如轩便将她的手握起来,揉捏了一阵,不肯放下。 “你捏疼我了。”芊芊柔声说了一声,却并没有将手抽回去的意思。 陶如轩又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在她的脊背上抚摸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时无声胜有声,大概就是如此了吧。抚摸了一阵,陶如轩又感觉有了冲动,却有些不忍,怕这样接二连三的,她会受不了。芊芊也感觉到了,便又要亲吻,虽还有些生硬,却比先前好了一些。陶如轩只好随了他的意。 亲了一会,芊芊便主动了起来,陶如轩怕她受不了,就让她在上面,一动不动,尽量顺着她的意思。第二次了,便没有上次那么难受了,温情脉脉的感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又结束了一次。 芊芊似乎找到了一些感觉,却累的出了一头汗水。陶如轩又将她抱在怀中。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不管你走到哪儿我都跟着你。”芊芊忽然说道。 陶如轩使劲点了点头,却感觉心里酸酸的,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谎言,却也只能如此了。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天色就渐渐亮了,芊芊知道该走了,却又要了一次。这一次畅悍了许多,两个人都感觉身体好像被抽了筋骨一般。又在床躺了一会,芊芊知道必须走了,便起床穿衣。 衣服穿好了,芊芊还是依依不舍的样子,两个人便又亲吻了一阵。芊芊这才收拢了头发走了。 直到听到一阵嘭嘭地敲门声,陶如轩才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看外面已经是日高三竿了,阳光洒在院子里的花木上,已经有了些春天的意思。陶如轩却不想去开门,任由外面的人敲门,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会感觉荒唐可笑,一会又感觉浪漫纯真,就这样矛盾了半天,才穿衣起床。 门外的敲门声早已止住了,陶如轩洗漱完了才开了门,抬头却见对门的贾清水正看着自己笑。 陶如轩便问道:“怎么没去招待所?” 这段时间加清水负责曾云几个人的接待工作,便经常跟他们在一起,一般很少到机关这边来。 贾清水并不回答陶如轩的问题,而是笑问道:“听说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这必是他早上从招待所那边得来的消息,陶如轩嗯了一声道:“确实有点多,不过还好吧。”又问道:“他们几个不下去了吗?” 全镇规划,调查研究是必修课,也是最主要的工作,贾清水的主要任务便是带着几个人下去了解全镇的地理、水文等情况。 贾清水道:“除了教授之外,几个人都醉的跟烂泥一样,现在都还躺在床上,想去也没法去了。” 陶如轩就觉得有些意外,昨天酒桌上孟娇是没有喝酒的,怎么也会醉的跟烂泥一样,便问道:“那个女研究员也醉了吗?” 贾清水道:“你是说孟娇吧。教授说就数她醉的厉害了。教授说,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孟娇就喝的停不下来了,又是个女同志,半瓶酒便醉的不省人事了。” 陶如轩不禁觉得有些意外,按说孟娇是个很稳重的女孩,怎么会喝那么多酒,便疑神疑鬼了半天,如果说是因为自己,似乎也不大可能。孟娇自从来到汾城后,就一直对自己冷淡冷淡的,好像早就把往日的情谊都忘了。要说不是为了自己,那又是为什么呢。 站在门口,陶如轩不便多想这个问题,就含糊到:“那你也休息一天吧。”忽然想起刚才的敲门声,又问道:“刚才是你敲门?” 贾清水摇头说不是。这便怎么也难以猜出是谁了。这个镇长并不是那么好干的,并不像县上领导,有什么事情办公室可以先挡一下,不重要了便分派到相关单位处理。当了这个镇长就要事必躬亲,没完没了地去应付那些村干部,还要随时准备接待群众来访。如果说这些事情还算是工作范畴内的事情的话,那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自己过来的明枪暗箭,就让人受不了了。何况还有个黄兆龙不时找点麻烦,就更加让人不胜其烦了。 这一天除了来了几个村干部之外,并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下午刁青吟打来电话,问陶如轩晚上有没有空,想让陶如轩去她坐坐。陶如轩知道她的意思,就不想过去,可想起刁青吟现在已经是组织部副部长了,就不好拒绝,就答应了晚上过去。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黄兆龙忽然推门进来了,问陶如轩今年在招商引资方面有什么打算。因为去年任务完成的不错,虽然功劳算在了张桂树和关秦明的头上,但是镇政府也集体得到了县委、县政府的表扬,并发了奖励牌。黄兆龙便想今年再在招商引资上做点文章。 环境制约是首要的问题,陶如轩不想这么干,却也知道不得不迎合县里的安排,就问黄兆龙的意见。黄兆龙就说有一家金属镁企业有投资建厂的意向。陶如轩这才知道他早已联系好了,只是给自己说一声,可这金属镁冶炼并不是一般企业,污染太严重了,是发达国家淘汰下来的产业,引进这样的企业,无疑会对王显镇的环境造成更大的破坏。 “黄书记,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企业,咱们最好慎重考虑,污染过于严重了,以后肯定要被淘汰。如果排污设备跟不上,会对周边环境造成毁灭性的的破坏。我们王显镇环境本来就很恶劣,要是再引进这样的企业,无异于雪上加霜啊。”陶如轩诚恳说道。 黄兆龙点了点头,半天不说话,忽然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么在签订投资意向的时候,就把环境因素考虑进去,让他们务必配套可靠的排污设备。”又语重心长道:“我也不愿意引进这样的企业,但是以咱们王显镇目前的投资环境来看,恐怕除了这样的企业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企业愿意来投资了。我们现在必须首先考虑的是发展问题,只有真正发展起来了,有了工业产值,才能谈到环境。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我也了解一些,德国的鲁尔区,英国的伦敦,美国的五大湖工业区,不都是先以环境为代价才发展起来的吗。后面人家也都治理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发展过程中难以避免的一步,我们迟早要走。”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决不让步 上 第一百九十三章决不让步上 陶如轩不想跟他争论这个问题,就摇头笑了笑道:“黄书记,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真的不赞同引进这样的企业。如果你非要引进的话,我保留意见就是了。” 说完了,陶如轩才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黄兆龙一直不大出头的原因,原来是沉下心来找投资去了。这个金属镁冶炼企业便是他找投资的成果。从目前金属镁企业的发展情况来看,已经基本成了气候,一旦投资便是个规模企业。谁都知道宁树斌到汾城后,把发展经济的第一要义定义为“投资拉动经济”,以招商引资论英雄早已在汾城蔚然成风。黄兆龙大概是要用这个金属镁冶炼企业打个翻身仗。 做通了陶如轩的工作,黄兆龙便要发挥一下民主,叹了一口气道:“这样,我们在党委会上过一过,看看大家的意见,你说呢?” 这种事情,陶如轩知道是没办法阻止的,如果跟黄兆龙硬顶的话,便是阻碍招商引资大计,县里恐怕就该给自己做工作了,这是没必要的麻烦,陶如轩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沉默了一下接着道:“全镇发展规划已经基本出来了,其中有一个工业园区的设计,你看咱们能不能同时把这个工业园区的雏形也搞出来?” 工业园区建设,自然符合黄兆龙的意愿。他就是在自己任上干几件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当然不会有反对意见,便欣然答应了下来。两个人就此达成了协议。 不想晚上,朱立安却打来了电话,说约了了然真人和屈泽良,大家一块聚聚,陶如轩已经答应了刁青吟,却不好推辞朱立安,就先含糊应了,又说能不能过去,一会给朱立安去电话。挂了朱立安电话,马上又给刁青吟打了过去。刁青吟就有些不高兴,埋怨了几句,又说那就聚完了过来吧。陶如轩只好应了,又给朱立安确定了一下。 朱立安就调侃问,你一个还没结婚的,难道还有人看着不成。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只扯谎说镇政府临时有事,不过已经推开了。朱立安也不深究。 约好的照样是洪福楼,陶如轩去的时候,朱立安已经到了,却发现有个并不认识的个中年人,穿戴很考究,只是谢顶了,脑袋上面光溜溜的一个圆,也不遮盖,戴一副金丝边的眼睛,斯斯文文的,很有派头的样子,像个归国华侨。 朱立安介绍道:“斯密斯先生,新加坡华侨,大老板。”又将陶如轩介绍了。 果然是个华侨,陶如轩便伸手跟斯密斯先生亲切握握。斯密斯先生开口道:“鄙人姓陈,陈天成。”倒是一口流利的汉语,只是仰扬顿挫,听着别扭。陶如轩只好又叫陈老板,也知道新加坡华侨颇多,他说如此流利的汉语,倒也不怪,见了然真人和屈泽良在旁边又一一握手致意。 了然真人看着陶如轩点头笑笑,很亲密的样子。陶如轩也回以微笑,知道他这是说自己竞选了镇长的事情。上次跟了然真人不欢而散,陶如轩刚才在路上还有些担心他会记恨,见他并不介怀,也就释然了。 分宾主落座,陶如轩问陈老板做什么生意。陈天成还没有说话,朱立安先抢了话,介绍道:“陈老板经营的是大买卖,生意遍布东南亚,不过主要生意是飞机零部件的生产和加工。” 一听朱立安这么介绍,陶如轩心里就打起了鼓,忽然想起金属镁便是生产飞机零部件重要原料,看来朱立安今天叫自己过来吃饭的目的,恐怕八成是给黄兆龙当说客的。看来黄兆龙对自己还是有些不放心,心里便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也不能表现出来,就是吗是吗地应了两声。 陈天成倒是很直率,朱立安说完,马上接着道:“鄙人想在贵地投资建一个金属镁冶炼加工企业,希望陶镇长和各位领导能够多多支持。” 既然说开了,陶如轩便也不藏着掖着了道:“这件事,黄书记已经给我说过了。不过,按照我的意思是不想发展金属镁冶炼这种重污染企业的。但是黄书记提出来了,我就不能再说什么了。但是我还是想提两点意见。” 这大概也是陈天成事先已经知道的,就微笑着点点头道:“陶镇长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只要鄙人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陶如轩道:“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做到。首先是排污问题,所有排污设备必须一次性到位,而且必须按照国家相关标准建设,不能有半点含糊。其次是今后的发展问题。我的意见是,陈老板既然回国投资,就全心全意为祖国做点贡献,在赚钱的同时,考虑一下长远发展,以发展金属镁深加工为主,不要把祖国当成自己无可奈何的选择。” 其实谁都知道,金属镁冶炼是国外发达国家淘汰下来的企业,现在就连南方经济发展起来的城市,也杜绝引进。陶如是说是他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也是一种含蓄说法。 陶如轩说完了,见陈天成和朱立安的脸上都不大好看,就接着道:“我这话说的或许有些太过直白了,但这是我的心里话。陈老板是生意人,那我们觉得就应该以商场规矩来,坦诚相见,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说呢?” 那位陈天成就哈哈笑了起来道:“陶镇长很直率,也很真诚,我接受陶镇长的建议。” 然而,陶如轩却能从这位陈天成的笑容背后看出来,他其实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建议。 果然,吃完饭后,陈天成便要陶如轩留下来说句话。人走了,陈天成掏出一个信封,边往陶如轩的口袋里塞边道:“知道咱们国内的规矩,一点小意思,请陶镇长一定笑纳。” 这便是公关的第一步了。陶如轩抓了陈天成的手,淡淡地笑笑道:“陈老板,看你的意思是不想配套排污设备了?” 陈天成便尴尬道:“不是鄙人不想配套,而是排污设备的配套费用实在太大,鄙人尽管生意做的还不错,但是资金都被套在了生意上,希望陶镇长能够高抬贵手。” 陶如轩冷哼了一声,顿了顿道:“陈先生,我不妨给你交个底,如果你们不在建厂的同时,配套排污设备,就决不能开工。我得对王显镇的三五万千老百姓负责,对王显镇未来发展负责。除非有能耐把我这个镇长免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天成的脸上就不大好过了,手里拿着信封这个那个了半天道:“黄书记都已经同意了,陶镇长没必要再坚持了吧。再说了,公司投产后,肯定少不了你陶镇长的好处的。” 陶如轩不想跟他废话,边往外走边道:“你这话或许能感动某些人,我听着却害怕。你这不是在给我什么好处,而是要把我往监狱里送。” 出来了,朱立安又将陶如轩拉到自己车里面道:“兄弟,这又是何必呢。王显镇又不是你一辈子的事业。再说了,据我了解,这个陈先生一期就打算投资两个亿,后面肯定还要追加。你想想,那可是两个亿啊。要是成功了,你们王显镇可就是全县招商引资的明星了。你也知道宁书记是最看中招商引资这一块工作的,干好了,还愁没你好处?” 陶如轩却转而言其它,也是肚子里有气,就不客气道:“我说朱局,你什么时候跟黄兆龙勾搭上了,怎么变成了他的说客?” 朱立安也不在乎,笑笑道:“不瞒你说,兆龙是我同学,要不然这种违反你原则的忙,我是绝不会帮的。”又道:“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不要见怪。其实这种事情,兆龙完全可以绕过你的,只要给县委打个报告,便万事大吉了。只是大家一块共事,不愿意把关系搞的太僵了。你何必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陶如轩看着黄兆龙狠狠道:“告诉你,朱局,我没有黄书记那么大的胆子,我怕自己这眼睛要是一闭就彻底闭上了。”又质问道:“今后发生污染事故谁负责?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谁保障?哪一天抓渎职的时候谁来顶?这根本不是打马虎眼的事情。” 朱立安不好说什么了,却不以为然地嗤嗤笑了两声,明显是觉得陶如轩的话太过冠冕堂皇了。 可实事确实如此,陶如轩清楚地记得,就在前年七月中旬,河湾县因为一个化工企业原料泄漏,一下子造成周围三四个村庄的村民集体中毒,数十亩庄稼被毁。这样的教训是让人痛彻心扉的,却没有人愿意反思,愿意把它当成前车之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朱立安递上一支烟,感叹道:“兄弟,我知道你心里是为老百姓考虑,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不妨给你交个底,这个项目是看上去是黄兆龙引进的,实际上是方县在抓。我希望你心里能有个底有个底。”好像怕陶如轩不能领悟自己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接着道:“方县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就不用多说了。老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自己给自己惹麻烦。” 朱立安慢条斯理地说完,陶如轩却不由怔在了那里,半天没说一句话。方华民的事情,陶如轩也听说过一些,只是了解的不深,传言说有红黑双重身份。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决不让步 下 第一百九十四章决不让步下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汾城曾一度出现过一个狼帮,涉黄涉赌涉毒涉黑,经营高利贷,非常嚣张,后来据说是被彻底铲平了,但也有人说并没有彻底铲平,而是转入了地下,起码狼帮大哥乌俊奇并没有被抓进监狱。这就给大家留下了很大的联想空间。 至于乌俊奇现在究竟涉不涉黑就没有人能具体说清楚了。大家能看见的,乌俊奇的名下只有两家公司,而且都是正当生意,一个是顺子担保公司,一个保发典当行。而且这个顺子担保公司一直承担着政府担保业务。 有人就说乌俊奇是以担保公司和典当行为掩护,做的其实还是放高利贷的营生。也有人说乌俊奇多年前就已经是日薄西山,花尽了前些年赚的钱才保住了一条命,现在弄这么两个公司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 然而可怕的是,有传言说,乌俊奇之所以没有在政府的严厉打击下被关进监狱,或者枪毙,除了他经营周密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政府打击的时候受到了当时政法委副书记兼任公安局党组书记、副局长方华民的保护,这也就是说方华民一直充当着乌俊奇的保护伞。方华民黑红双重身份,也由此而来。 见陶如轩不说话了,朱立安接着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给你说,主要是怕打击你。你这一次之所以能顺利从票箱子里蹦出来,除了你个人的努力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方华民在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陶如轩跟方华民并不熟悉,不知道他为什么帮自己,但也知道这里面恐怕还有什么故事,便不说话,只把疑惑地目光落在了朱立安的脸上。 朱立安笑笑道:“不过方华民的本意并不是要帮你。你也知道自从顾平倒台后,汾城的县长位置一直空着,也不能完全说是空着,而是被宁树彬占着不腾位。方华民作为常务副县长,当然有意于此,但也知道宁树彬的背后有宁振全,直接找市委肯定没用,必须做通宁树彬的工作。可是他给宁树彬明暗说了几次,宁树彬却给他装糊涂,始终不肯让出县长的位置。方华民自然很不高兴,就不时搞一些推波助澜的事情,让宁树彬难堪。其实这一次你出来竞选镇长的事情,也是方华民推波助澜的结果。他先找了你们镇上一个叫翟云生的支部书记,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一下,这个翟云生就说了你的情况。而他也知道因为顾平的事情,你跟宁树彬的矛盾很深,所以就想利用村干部和代表把你推出来,给宁树彬难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你竟真能成功,而且还得到县委的认可。” 陶如轩这才明白翟云生为什么会为自己竞选镇长的事情那么卖力的原因了。原来他背后有方华民在撑腰。 朱立安说到这里,陶如轩已能隐隐感到他跟方华民的关系了。恐怕朱立安这是在走平衡木,一边跟宁树彬和付美玲保持良好的关系,一边又向方华民谄媚,帮忙平事,两头落好,两头落人缘。官场这种滑头并不鲜见,陶如轩也并不觉得怎么样。 “那我要抽空好好谢谢方县才是。”陶如轩尽管对方华民这种人很厌恶,却也暂时不想得罪他。 朱立安笑笑道:“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等抽空呢。”话题又回到了金属镁公司的投资上。 陶如轩摇了摇头道:“朱局,你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我刚才已经把话给那位陈天成说的很清楚了,别的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情没办法商量。我还是那句话,投资金属镁厂我不反对,但是一定要把环保设施同时配套齐全,要不然,我这里没办法通过。除非你们把我这个镇长免了。” 说了半天等于是零,朱立安就有些不高兴了,咧了一下嘴,看着陶如轩道:“你以为没这种可能?”自然是说免职陶如轩的事情。 陶如轩就哈哈笑了两声,心里却是一阵冷笑,在朱立安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可能,怎么不可能了,我一个小镇长,在你们这些大领导面前还不就是只小蚂蚁,愿意怎么踩就这么踩吗。但是也必须等免职文件下来再说,你说是不是?” 朱立安的脸上马上一阵红白,哼了一声道:“陶镇长,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把话说绝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别怪老哥哥我事先没给你打招呼。” “好好好,有你朱局这句话,我就没什么遗憾了。咱们今天就这样吧,抽空再聚。”陶如轩说着转身从朱立安的车上下来,又跟一直等在一旁的屈泽良和了然真人握手道别,并没有理会那位陈天成。 了然真然却似乎有话要说,就给屈泽良说先行一步,跟着上了陶如轩的车。 离开洪福楼,了然真人就拉开了话匣子,看着陶如轩笑笑道:“看来朱局今天所谋之事并未成功。” 陶如轩淡笑一声,摇了摇头,也不接他的茬,心里多少有些怪了然真人不给自己事先通气的意思,却不好说出来。 了然真人似乎也猜出了陶如轩的心思,沉默一下接着道:“其实朱立安刚才还央我做你的工作了。我说我是方外之人不能管俗世之事,便没有答应他。” 陶如轩这才反问道:“你不帮他的忙,他能不怪你?” 了然真人哈哈笑了两声道:“他怪与不怪与我何干?何况我要是帮了他,又会被你怪罪,事不成,还是落不到他的人情,我又何必自找麻烦。” 陶如轩便问她:“你怎么知道就做不通我的工作?” 了然真然含笑不语,反而看着陶如轩问道:“难道能做通吗?” 两个人便心照不宣地笑笑。了然真人接着道:“利国利民的事情我帮,利人又不损人的事情我帮,不违背道德良心的我帮,但是损人利己、祸国殃民、昧良心的忙,我是坚决不帮。” 陶如轩便给他总结道:“你这是不是能叫‘三帮三不帮’?” 了然真人就捋着山羊胡须眯眼笑了笑,接着便郑重了起来道:“陶镇长最近怕是会有好事。” 这老道总是神神叨叨的,陶如轩多少有些不大喜欢,却也不好说什么,关键是前几次都说准了,特别是关于马齐昆的事情,让陶如轩由不得不信,但还是半玩笑道:“快结婚了嘛,当然算是一档子喜事了。” 了然真人却摇头道:“不是结婚的事情,我刚才暗观陶镇长面相,最近可能还要往上走一步。” 陶如轩就哈哈笑了起来道:“你别胡扯了,我刚上镇长,屁股还没坐热,往哪儿上去,难道还能上副县?” 这是从来没有的规矩,县里的人事调整都是一步一步往前挪,加上前些年为了提高干部的工作积极性,也是为了挪动干部,把全县的乡镇按照人口多少和经济发展情况分成了三个等次,一般情况是先在三类乡镇任够一定年限的乡镇长,然后往二类乡镇调整,接着是一类乡镇,随后是往书记的位置调整,这样转上一圈,爬的慢的,等到了一类乡镇书记的位置上便快到退休年龄了,然后调整到县里的部委局办任一届一把手,也就退休了;爬的快,又有一定的背景的,最后能爬到副县也就不错了。当然也有爬的更快的,像刁青吟一样,直接从乡镇副职提拔到组织部任副部长,但那必须要有市一级的背景。陶如轩没有这样的背景,何况像陶如轩现在的位置,就算像刁青吟一样调整到县里的部委局办任正科级副职,非但不能算是喜事,还有明升暗降的成分在里面,根本不能算喜事。 了然真人却定睛在那里道:“八成就是这个位置了。” 陶如轩就不能开玩笑了,却有些不信,将车停在路旁,沉默了一会,忽然郑重问道:“真人,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了然真人依然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一边捻着胡须一边摇头道:“方外之人不打诳语,我怎么好跟你开这种玩笑呢?你若不信,半年之内便见分晓。” 半年是个说长不长说短不断的时间,可也终究是虚无渺茫的事情,何况事事难测,岂是可以预测的,陶如轩也就不当回事了。 了然真人却又接着道:“不过这半年之内,你恐怕要受些苦难。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所以你还是要凡事小心才是。” 陶如轩的心又不由提了起来,忍不住问道:“可有解吗?” 了然真人摇头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一切自有定数,解与不解又有何异。” 这便是屁话了,陶如轩也不好把话说的难听了,就尽量委婉些道:“真人看破红尘,自然可以不把祸福当回事,我等终是俗人,若能有解总比无解的好。” 了然真人却道:“这是你的命相,解反而不如不解。”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棘手问题 第一百九十五章棘手问题 陶如轩就不好再问了,心里却纠结了一个疙瘩,难受了一阵,便转移了话题道:“上次听说你要进政协,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了然真人脸上就微微红了起来道:“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付部长是答应了这么一件事,也跟宁书记说了,只是当下不太合适。”也不说为什么不合适。 陶如轩却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点门道,后来才知道了然真人一次给付美玲看命相的时候,说了一句付美玲不得善终的话,便把付美玲给得罪了。他进政协的事情也就此搁下了。 因为在通陶如轩这里遇到了阻碍,金属镁厂自然也没办法进入最终实施阶段,渐渐便有了搁浅的意思。 天气渐渐转暖了,大家也脱掉了厚厚的冬装,显得精神了起来,镇政府大院里的一坛各式各样的万年青也渐渐泛起了绿色,又下了一场春雨,便看上去精神抖擞的样子,没几天功夫就茂盛了起来,老冯不得不用剪刀裁剪一遍,让它们上去更加整齐一些。 曾云几个人也在做完全镇的远景发展规划后离开了,临别时不免要再喝一场酒。不过这一次陶如轩十分注意分寸,只喝了半斤便再不喝了。曾云失去了对手,就把陪同的贾清水和孙丽平灌了个烂醉如泥。此二人均是酒桌上的常胜将军,从未有过如此惨败。后来贾、孙二人每每提起此事,便说曾云是少有的海量。 在曾云的精心安排下,陶如轩跟孟娇单独会了一次面,往事历历却情怀不在,寡淡无味的谈话,反倒让彼此徒增了几分陌生。大家这才发现时间和距离并不能产生所谓的美。 而随着全镇远景发展规划的完成,全镇的小流域治理工作也全面铺开了。在成立领导组的时候,陶如轩特意跟黄兆龙商量了一下,因为不是县上的工作安排,便提出将贾清水推成了组长。其实这也是最符合实际的。贾清水本身对小流域治理就有研究,最近又跟着专家组跑了一段时间,所有的事情都了然于胸,推他当组织全面协调也是再合适不过的。黄兆龙对此本无兴趣,认定了无法成功的事情,只是陶如轩一再坚持,才答应搞一搞。至于推谁当组长,他就更不当回事了。 自从贾清水担任小流域治理组长后,便如鱼得水了起来,整天耗在下面指导工作。陶如轩见他辛苦,就暗暗从原来规划经费里面多出来的部分中,每月给他支一千元作为补贴。贾清水就更加卖力了,短短半个月时间,就把全镇情况摸了个透彻,又跟林业站一块整天往县林业局跑树苗的事情。 正在全镇工作渐渐步入正轨的时候,这天闫曌忽然打来电话说余敏华被公安局经侦科抓起来了,陶如轩的心就被一下子揪了起来,心里还想着这段时间没有跟她联系,计划等忙完了这一阵后,去看看,想不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急忙问闫曌什么原因。 闫曌就叹了口气道:“我早就给你说过的事情,你怎么就忘了。金运昌的案子很复杂,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清楚的。据说连汪建设也要改判。” “可是这跟敏华有什么关系,他也是受害者啊。”陶如轩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说了一句话便喘气了粗细。 闫曌冷哼一声道:“你冲我吼有什么用。何况这种事情是很难说的,人家说有关系就有关系,人家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起码余敏华现在的一套别墅和存款是手里的钱都是金运昌的。所以她还是脱不了干系。” 陶如轩道:“可是这都是敏华跟金运昌离婚的时候分得的财产,并不是非法所得呀。” 闫曌道:“你怎么就不开窍呢。这笔财产确实是金运昌和余敏华离婚的时候分得的,但属于金运昌的非法所得。余敏华难道就不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不举报?为什么还要占为己有?这就是犯罪,你明白吗?” 陶如轩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拳扎在桌子上道:“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难道离婚之前还要查一下对方的收入是否合法吗?” 闫曌显然不想再跟陶如轩争论这个问题了,沉默了一下道:“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也不是你管得了的,国家自有法律。余敏华现在尽管抓起来了,但也未必就会判刑。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该怎么把自己跟余敏华的事情弄清楚吧。” 陶如轩知道闫曌又要说卖掉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但还是弄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把公司卖掉,就干脆问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公司卖与不卖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卖了,人家照样可以能找人估价,不还是一样的道理吗。” 闫曌知道陶如轩对此不甚了解,便解释道:“这是根本不一样的,现在公司的投资在你的名下,钱却是余敏华的,一旦查起来,你便难脱干系,说白了就是同犯。你把公司变现之后,就可以以余敏华的名誉把钱存进银行,这样一来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没等陶如轩回答,接着问道:“你跟余敏华之间有什么手续吗?” 跟余敏华的关系是没办法说,自然没有什么手续,当初余敏华就给了陶如轩一张存有三百元的银行卡。陶如轩便实话实说了。 闫曌松了一口道:“这就好。”考虑了一下接着道:“这样,你现在马上带着公司的所有手续到汾城来,我们把过户手续办一下。总之,这件事情越快越好,一旦余敏华在公安局撑不下去,把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说出来,就再难有回旋余地了。” 陶如轩只好应了,去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去找翟石头把所有手续带上,又给翟石头和姚东山交代了一声说,今后无论谁问起公司的大股东是谁,都说是曌轩房地产公司的老板闫曌。翟石头和姚东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陶如轩却无心给他们解释,只好说关系重大,便匆忙往县城赶去。 赶到县城,闫曌已经写好了一张三百万的支票,让陶如轩尽快去银行存钱。 陶如轩走了,闫曌让办公室马上草拟了一份收购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章程,草拟好了,又觉得不妥,干脆放在碎纸机里销毁掉。现在收购已经无济于事了,今后查起来时间上就对不上,而且期间有个转让问题,工商局那里也有备案,还是脱不掉陶如轩身上的干系。 坐在那里再三考虑,闫曌一咬牙,干脆把财务部部长叫过来,让他根据办理废旧物质分拣公司证照上的时间,做一个假账。财务部部长说这恐怕不行,就算咱们这儿做好了假账,工商、环保等部门那里都还有备案,而且税务部门那里也有收税票据,非但没用,还会把你也牵扯进去了,又是何必呢。 闫曌知道他一番好意提醒,却已经横下了一条心,让他只管做好假账的事情。 不一时,陶如轩存钱回来了,闫曌就笑笑道:“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了。”又交代道:“今年后无论谁问起你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你都说是我投的资。至于余敏华的钱,你就说余敏华尽管当时给了你钱,但是你并没有用。再问为什么不把钱还给余敏华的事情,就说银行卡丢了,拖住了。总之就一个字,赖!” 陶如轩没想到会到这个程度,只好应了下来,又觉得有些不妥,刚要去问,闫曌却不让问,把陶如轩赶了出去。 这个女人的干练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整整一周的时间,闫曌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手段,把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划到了自己的名下,又将所有单位的备案和原始凭证全部修改了。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有些已经进入联网系统的,不得不做省里的工作,前前后后花费近百万。 好在钱对于闫曌而言已经变成了数字,一百万几乎是九牛一毛,光她最近在丰源投资的碧国山庄就净赚了一个多亿。但她也知道,这一百万对陶如轩而言却是个天文数字,所以当陶如轩问起的时候,只说就请人吃了几顿饭。 尽管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但是陶如轩还是整天的心绪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安局便会传唤自己,想托人打听一下余敏华在里面的情况,又不知道该找何人。 金运昌的案子是市公安局经侦队在抓,并没有可靠的人可以托付。就这样恍恍惚惚几天,陶如轩忽然有种造化弄人感慨,自己本来算是顾平的人,帮助顾平把汪建设送进了监狱,现在却又牵扯在汪建设的案子里。 左右无计可施,陶如轩便尽量让自己平静些,却忽一天想起了了然真人的预测。了然真人说自己最近半年将会有牢狱之灾,如果真让了然真人预测准的话,那恐怕就只有这事了,若是如此,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努力便都是白费了。 正如闫曌所言,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如果余敏华明知金运昌的钱不干净,又在离婚的时候接受了这笔钱,那便是同案犯了。那么自己用这笔钱投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恐怕就是洗钱了。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接受审讯 第一百九十六章接受审讯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却一直没有余敏华的消息,陶如轩便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次什么是心如煎熬,虽然整天上班,却难以定下心来工作,只把要紧的事情处理了,其他的事情便交给几个副职。 也许是压力太大了,又无处释放,陶如轩便跟芊芊来往的更勤了,也不能把心中的事情告诉她,只是每次都要费尽心力地折腾,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暂时把一切放下。数次之后,芊芊早已不再痛苦了,也能看出陶如轩心烦,便尽量迎合。 有时回到汾城,刁青吟又电话相约,陶如轩也不拒绝,就在两个女人之间来来回回享受着人间的欢愉,可每每完事后,心里却又空虚的难受,好像是在等待死神的到来。 一天晚上,陶如轩正躺在床上兀自发呆,顾小雅的电话打来了,说着说着,陶如轩忽然觉得心里难受的要命,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不一时竟呜咽了起来,又怕外面的父母听见,就哽哽咽咽的。顾小雅不知道他怎么了,就在电话里劝解,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来来去去的一句话:“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陶如轩知道自己的委屈根本不能给她说,可偏偏在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哭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一个男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归宿感吧。 这天陶如轩刚上班就接到了市经侦队大队的电话,让陶如轩去丰源协助调查一个案子。陶如轩就知道余敏华终于扛不住了,心绪反倒平静了下来,把机关的工作交代了一下,便驱车往丰源赶去。 负责接待陶如轩的是市经侦大队的一个姓马的副队长和一个年轻人,大概四十岁上下的样子,看上去有几分威严。陶如轩进去后,马队长倒是很客气,先做了一下自我介绍,便切入正题。 “你叫陶如轩,对吗?今天麻烦你过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一下,希望你能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实事求是地告诉我。” 这明显不是审讯的口气,陶如轩便放心了一些,口气平和道:“请马队长放心,我一定把我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又什么问题,你问吧。” 陶如轩说着往椅子上靠了靠,尽量让自己镇定的同时,也不想让这位马队长看出来自己有任何底虚的迹象。 “请问你跟余敏华是什么关系?” “朋友,算是朋友关系吧。当然也是同事关系,我们以前都在汾城县委宣传部工作,而且同在一个科室,都在文明办。后来我给上届县委书记顾平当秘书,她依然留在宣传部。不过也经常有联系。” 陶如轩掌握着分寸,口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极平常的事情。陶如轩相信,余敏华不会将自己跟她的那种关系说出来,一是没必要,二是于案情无关。 马队长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余敏华有没有给过你一张三百万元的银行卡?” “有。”陶如轩说着从口袋里将那张存有三佰万元的银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接着道:“这就是余敏华给我的那张银行卡。当时我准备引资在我所在的镇上搞一个废旧物质分拣公司。余敏华说她愿意给我们镇投资,随后便给了我这张银行卡。但是这笔钱,在搞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时候并没有用上。” “为什么?”马队长继续问道。 陶如轩略作思索,笑了一下道:“我想你应该知道,就在前年,汾城出了一个汪建设**案,主要涉及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原金鑫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金运昌,一个是汾城纺织厂原董事长袁世贵,都是数额巨大的经济问题。余敏华以前是金运昌的妻子,后来两个人尽管离婚了,但是他的钱毫无疑问跟金运昌有关,所以我担心她的钱并不干净,就没有用。凑巧的是,当时曌轩房地产公司董事长闫曌女士也她有投资意向,我也是考虑到曌轩房地产公司毕竟实力雄厚,便将投资交给了他们。” “那位什么这张三百万的银行卡现在还在你的手里呢?” “这个怎么说呢。大概是我这个人的一个毛病吧,对于身边的朋友,总不想伤了人家的面子。余敏华想投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我又没有用她的投资,总觉得不好交代,就说以后有好的项目再让她投资。本想把钱还给她的。他大概也是想让我尽快帮他找个合适投资项目吧,就说放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我也不好给她说不想用她的钱,就这样一直放着。” 这里面的事情是说不清的,陶如轩只要掌握住尽量把谎言说的圆满些就可以了。 不想还是被马队长听出了破绽,陶如轩说完,马队长想了想问道:“余敏华为什么单单那么相信你呢?另外,既然你没有帮她投资这个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她为什么还要把钱放在你那儿呢。” 陶如轩知道自己的话里有了漏洞,好在并不是硬伤,就笑了笑搪塞道:“这大概是一个人的人品问题吧。他相信我的人品,所以才愿意把钱放在我这里。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陶如轩话音落地,在一旁做记录的年轻人,却突然问道:“我们知道你是汾城县王显镇的镇长,难道就不能说这笔钱是余敏华给你的贿赂吗?” 这便是无知的屁话了,陶如轩咧嘴笑了一下,反问道:“余敏华是宣传部的干部,据我所知,她原本是办公室主任,后来在没有犯任何错误的情况下就辞职不干了,这就说明,她无求于人,再则说了,我一个镇长又能给他什么好处,她为什么要贿赂我呢?” “这个很好解释,她手里还有更多的钱需要洗白,所以要给你三百万作为你为她洗钱的好处。”那年轻人继续道。 至此,陶如轩便明白了市经侦大队把自己叫过来协助调查的真正用意。他们这是不甘心仅仅从余敏华那里查到三百万。 陶如轩冷笑一声道:“我不知道余敏华到底还有没有更多的钱,但是我觉得这个恐怕是需要讲证据的吧。” 那年轻人便接应不上了,憋的脸色通红。 那位马队长见陶如轩面对盘问神色泰然,没有丝毫惧色,便笑了笑圆场道:“陶镇长,请不要误会,我刚才也说了,把你请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并没有别的意思。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当然了,我们不希望你有所隐瞒,要不然就是包庇罪了。” 马队长几句话说的很和气,却是杀气腾腾的,开口便给陶如轩预留了一个罪名,意思明显是说,你今天要是不老实交代,一后查出来便是你的问题了。 余敏华到底有多少钱,陶如轩确实不清楚,所以就很坦然,点了点头道:“好吧,马队长,我可以向你保障,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事。如果有一句假话,我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最后马队长留下银行卡,开了个收据,便给陶如轩说可以走了。 从经侦大队出来,陶如轩便感觉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浑身竟没一点力气,上了车,便闭上眼睛靠在了座椅上。算上上两次进纪委,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陶如轩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想想自己还不到三十岁,竟会一次次地遇到这样的麻烦。 已经到丰源了,陶如轩在车上休息了一会,便去了一趟顾小雅家。顾平和王姨都在,见了陶如轩首先感到有些惊讶,随之便是热情招待。王姨是最尽心的,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又要给陶如轩做饭。 陶如轩却没有任何胃口,说不用麻烦了,马上就要走,勉强吃了点水果。顾平却看出了陶如轩有些不对,就把陶如轩拽进了书房。王姨也去厨房做饭去了。 “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顾平已经比先前好多了,原来还把花白的头发染成黑色,现在也不染了,倒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坐下来便开门见山问道。 陶如轩知道隐瞒不了他,就将余敏华投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说了,当然不能说的坚决不说。 顾平已经下来了,也是没办法的,感慨半天才只能给些建议道:“你是个会谋事肯干事的,但是也要注意来自方方面面的明枪暗箭,一是要自身过硬,二是要防止别人使绊子。”说完了又觉得这话终究不切实际,就补充道:“身在这个位置,想干干净净是不可能的,但是千万不能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话不妨尽量说的慷慨一些,但事情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总之记住一点,能不得罪的人便不要得罪,有些事情能在小范围处理的就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交朋友也要慎重,轻易不要跟人倾心相交,有些人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防不胜防。关云长大意失荆州便是这个道理。” 陶如轩相信这是顾平的真心话,便一一应了。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招招见血 第一百九十七章招招见血 随后顾平又为难了半天,还是接着开口道:“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女人的问题。作为小雅的父亲,我希望你今后能恪尽一个丈夫的责任,不要让小雅伤心。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希望看到她受半点委屈。这你能理解吗?” 陶如轩感觉顾平似乎已经从自己刚才说余敏华投资的事情上,感觉到了什么,脸上就不由地一阵灼热,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点点头道:“我会尽力的。” 顾平这才接着道:“这样吧,市政法委,我还认识一些人,我抽空给他们说说,或许会有用。但你是知道的,物是人非,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还是自己凡事小心吧。” 陶如轩便说了感谢的话,知道以顾平现在的身份,能起到的作用恐怕也是微乎其微。 这会功夫,王姨的饭已经做好了,喊两个人出去吃饭。饭桌上难免要说陶如轩和顾小雅的婚事上,现在连王姨也有些着急了,希望两个人尽快办了。可顾小雅一直在省城不愿意放弃事业,王姨不免要埋怨半天女儿,又说让陶如轩跟顾小雅说说。顾平的意思却是,先把婚结了,至于工作的事情以后也可以慢慢调整。最后就算是按顾平的意思定了下来。 回家后,陶如轩在家里整整一下午一晚上,连晚饭也没有吃,直到第二早上,陶如轩起床才赶到镇政府,一进镇政府大院就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也知道怎么回事,便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走过去目不斜视,有人打招呼才点头笑笑。 墙倒众人推是有个先决条件的,是众人见墙要倒了,才要伸手去推,若墙稳如泰山,便不敢有人轻易伸手。 刚进办公室,黄兆龙就跟着进来了,一脸笑容。陶如轩却能从他的笑容背后看出来,他怀中那一颗祸心,正在嘭嘭乱跳,想要冲出人咬人。 “黄书记,坐吧。”陶如轩将手中的包放在桌子上,又脱了外套挂起来,然后坐在椅子里尽量靠了靠,看着黄兆龙问道。 现在陶如轩越来越发现,黄兆龙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个小人,所有的能耐就是那些给人使绊子的小把戏。 黄兆龙却看着陶如轩不说话,两个人便四目相对了半天。黄兆龙才忽然问道:“听说昨天早上你去市经侦队了?” 黄兆龙的话还算很艺术,把经侦队对陶如轩的传唤说成了,陶如轩去了市经侦队。这样在面子上好过些,起码他应该是这么认为的。 陶如轩平淡地哦了一声道:“是,原来在宣传部的一个同事涉嫌侵吞国家资产,对了,就是金运昌以前的老婆余敏华,你应该知道吧?” 这种事情是根本瞒不住的,陶如轩觉得还是索性都给他说的好,免得他胡乱猜测。 黄兆龙道:“知道,知道。”又问道:“这已经是一年前的案子了,怎么现在还没有结?” 陶如轩道:“以前已经结了,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翻出来了。你也知道这种经济案件,处理起来是很复杂的,又涉及到了汪建设的**问题,难免这样反反复复的。” 说到这里,陶如轩便将市经侦队叫自己过去的原因也合盘给黄兆龙说了,接着道:“说起来,有些荒唐,幸亏投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时候没有用他的钱,要不然连我也说不清楚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黄兆龙显然有些失望,就是啊是啊地感慨了两声接着道:“其实我们这些人现在已经变成了高危人群,好像监狱的大门就在我们面前,随时都敞开着,一不小心便要被关进去。可是我们这样战战兢兢、辛辛苦苦又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在自己任内多为老百姓做点事,有些人就是不理解,法律就是不能宽容。能有什么办法。” 说完了,黄兆龙又把话题扯到了闫曌身上,道:“闫总可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不仅收拾了金运昌留来的烂摊子,还创出了这么大的产业。这种气魄的女人恐怕是亘古少有,难怪她会跟武则天叫一个名字。我看她比武则天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陶如轩一边听着一边是啊是啊地应两句,知道他有意想让自己引荐结识闫曌,可他这种人,闫曌怎么会放在眼里,便故作糊涂。 黄兆龙最后还是直说了道:“你跟闫总熟悉,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引荐我认识认识。主要是仰慕闫总的气魄。” 陶如轩便不好不答应了,但天知道闫曌会不会同意,就含糊道:“好吧,我抽空给闫总说说,其实闫总也是好交朋友的。” 黄兆龙离开后,陶如轩便给闫曌去了个电话,把黄兆龙的意思传达了一下,不想闫曌一听就火冒三丈道:“你说的黄兆龙吧。我给你说并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实在是这个人太过龌蹉了。我记得有一次,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我请屈泽良吃饭,屈泽良就叫了他和朱立安。你猜这家伙怎么着,他竟然对我带去的公关部经理动手动脚的。” 想不到黄兆龙还有这个嗜好,陶如轩也不好说什么,便打趣道:“你的公关部不就是干那种事情的吗。” 闫曌冷哼了一声道:“可是他算老几?”明显是看不起黄兆龙。 陶如轩便不好说什么了,又想起她在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帮忙的事情,也不能在电话里具体说,就含糊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又说日后一定报答。 闫曌就有些不高兴了,道:“我难道是图你报答吗?” 陶如轩知道她的心思,却只能保持沉默。两个人便在电话里僵了一会。最后还是闫曌先开口了道:“好了,还是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事要忙,就挂了吧。” 陶如轩感觉对不起她,可又实在无计可施,取此一信,便要失彼一信,正如佛教所云,人在这个世上总是难得圆满,便要靠修行来弥补,但苦僧的日子又是几个人所能承受的,便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天意注定。 贾清水中午找到陶如轩的时候就看上去神神叨叨的,陶如轩还以为他是跟黄兆龙一样的心思,便不想理他,见他进来就头也没抬问道:“贾书记有事?”贾清水也不说有事没事,先把门关了起来。 陶如轩就不客气道:“正大光明的,关什么门,好像我们在密谋什么一样。” 贾清水也不开门,走到陶如轩跟前低声道:“我昨天找我那山南乡的同学谈了谈。” 陶如轩便忽然想起,贾清水上次说过,他有个同学是山南乡的财政所所长。黄兆龙以前是山南乡党委书记,他那意思自然是要做黄兆龙的文章。陶如轩当时没说什么,给的却是支持的暗示。当时是因为余怀彪的事情。现在余怀彪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陶如轩以为贾清水也就放下了,想不到他竟还记在心上,也不说什么,只哦哦地应了两声,也知道自己不说,贾清水也会说下去。 贾清水果然继续说道:“据我那同学说,黄兆龙至少又两头事情是不干净的,而且是明显的硬伤,一件是他在任上修了一条全长11公里的通村路,实际上那条通村路只有9.5公里,黄兆龙可能从中得了三十万的回扣;另外一件是鸡架山退耕还林资金,当时县里给了一百二十万退耕还林资金,可实际上却没有发给老百姓一分钱,只在村里走了个账,便把钱全部支了出去。其它的农补、环卫整治、机关办公等等方面肯定都有问题,只是数额都不是太大。不过只这两头事,便能把黄兆龙送进去了。” 贾清水说完,便看着陶如轩,意思是等待陶如轩的意思。 陶如轩沉默了一下问道:“有证据?” 贾清水道:“证据肯定是有的,这种事情最主要的是要有个切入口。虚报1.5公里的修路款是很好查的,只要纪委下来一丈量便出来了。有了这一点,自然就能把黄兆龙隔离审查了。再查其它问题便更加容易了。” 听完了,陶如轩半天没有说话,脑子里开始琢磨这件事情: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何况黄兆龙也是根深蒂固的,在汾城的家族势力很大,他父亲又曾经在副县长的位置上待了多年,想要把他拿下谈何容易。不过把事情捅出去,让他难受一阵子倒也可以让他收敛一些。贾清水估计也是这个意思。但是这种事情自己是绝对不能参与进去的。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问贾清水道:“你的意思呢?” 贾清水见陶如轩并不反对,一下子就来了劲头道:“这就是老话说的理了,他不让我好过,我岂能让他好活。我那同学说,他在山南乡任上,也欺负了一帮村干部,那些人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要是知道了黄兆龙的把柄,没有不要他好看的道理。也不用做什么,只要把这些事情给他散布出去,再找几个山南乡的村干部去县里告他一状,恐怕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也算是毒招了,陶如轩看着贾清水,好像不认识一样,半天才道:“贾书记,我过去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狠。” 贾清水就有些拿捏不定陶如轩的意思了,冷笑一声道:“并不是我狠,而是他黄兆龙太狠了,要是不还以颜色,他还会以为我们这些人软弱可欺,往后就更不把我们这些人当回事了。” 陶如轩突然问道:“你以后是不是也要以同样的办法对付我?” 贾清水就嘿嘿笑了两声道:“你这话说的可就没道理了,咱们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再说了,你陶镇长待我不薄,我老贾岂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贾清水这话是不可信的,如果哪一天自己真要是得罪了他,他恐怕也会用同样的办法对付自己。人心难测,陶如轩就警告自己,今后要防着他些。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香魂烟消 第一百九十八章 香魂烟消 忽一天,曾云打來电话说,他已经不在农大工作了,准备离开省城去南方发展,陶如轩问他什么原因,他却淡然笑笑,说沒什么原因,陶如轩就猜出了七八分,问她是不是因为那个被沙霍东陷害了女同事,曾云不语,陶如轩便知道自己猜中了,曾云的为人就是太过意气用事,陶如轩问他能不能把照片发过來看看,曾云便用手机发过來一张素颜,倒是俊俊悄悄的一个女孩,只是略略有些胖,陶如轩便问他准备何去何从,曾云好像这段时间遇到了什么变故,一阵苍然后只说:天涯海角任我行,此生之计独苍茫,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何意,陶如轩只好用几句祝福的话,结束了通话,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竟无曾云的消息,陶如轩不免有些担心,幸好手机里还存了同來王显镇做规划的领队教授的手机号,便打过去问了一下,教授说,曾云自跟那个女孩一起离开农校后,便再也沒回來过,也沒跟学校联系过,不过走的时候,好像听说要去南方南下闯荡,至于身在何处便不可而知了,又说前几日也有个省水利局科研所的女孩來打听,陶如轩知道必是孟娇,也再无它话,便向教授道谢,挂了手机, 余敏华终于从市看守所回來了,却像变了人一样,整个人瘦的不成个人形,皮肤也失去了光泽,便显出了几分老态,像个历尽风雨的婆娘,原來金运昌留给她的别墅也被沒收了,余敏华只能租房暂住,宣传部的工作也是丢三落四的,好在她不过是个普通干部,大家不给她分派工作也就是了,陶如轩去看了两次,她却总是目光痴呆一言不发,好像已经沒有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了个空壳子, 最后一次,余敏华终于开口了,却只给陶如轩说了一句话:你今后再不要來了, 陶如轩的心里便是一阵阵酸醋,终于沒忍住,眼泪落满了胸襟,又将她抱在怀里,就感觉她孱弱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了几根零零碎碎的骨架, 鲜花烂漫的时候,突然就传來了余敏华去世的噩耗,陶如轩正在办公室跟贾清水讨论小流域治理的事情,听到消息后,马上感觉一阵眩晕,差点一头栽倒,贾清水急忙扶住了,问怎么回事,陶如轩自不能说,挂了手机,便让贾清水先出去了, 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陶如轩却还是无法接受,坐在椅子上,像万箭穿心一般的难受, 电话是曲家声打來的,冷静了一会,陶如轩又回了过去,问道:“是什么时候去的,” 曲家声道:“具体不太清楚,大家见她几天沒來上班,原以为她心里难受也不理会,后來便觉得不对劲,叫人去她的住处去看看,这才发现人已经去了,不过,她好像早有预料,倒是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只是发现的晚了,人已经开始发臭了……” 曲家声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了,就在电话里唉声叹气的, 一股悲苍之情突然涌上心头,陶如轩差点嚎哭出來,急忙使劲咽了半天吐沫,这才压住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來了, 闫曌了解陶如轩的心性,听说余敏华去世后,立即打來电话,劝阻陶如轩千万不能去,可陶如轩又实在忍不住,想去看余敏华最后一眼,从王显镇回來后,便驱车在县城内一圈接一圈地转悠,最后还是担心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转悠到了闫曌的公司, 闫曌便把陶如轩扣了下來,说余敏华的尸体不会存放太长时间,明天肯定就会下葬,等下葬完了就放陶如轩, 陶如轩难以压抑,心也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一下,呆呆地任凭闫曌摆布,闫曌便在陶如轩脊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陶如轩就无法控制了,说了一句“是我害了她”便伏在闫曌的肩上,泪水再次涌了出來,闫曌就像安慰孩子一样,在陶如轩的脊背上轻轻地抚摸着, “原本总以为你只是个官僚,是个不重情义的,现在看來,你却是太重情义了,须知冤孽都是自己造,她当初嫁给金运昌,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早就注定的,跟你有何相干,你又何必为了她而伤了自己呢,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轮回不止,天天有人生有人死,你要是在这么着,恐怕就是懦弱了,”闫曌劝解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來,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有人敲门,闫曌也不去开,就跟陶如轩偎在沙发里,不管怎么说,在余敏华下葬之前,她不能让陶如轩离开自己半步,陶如轩一旦去了余敏华的灵前,恐怕就是天大的乱子, 闫曌自认为是个行事果决,甚至为追求利益而毫无情谊的女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陶如轩的问題上,变得像个沒了主见的女人一样,原本完全可以撇开不管的事情,却非要参合进來,甚至像处理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明知会给自己造成很大的隐患,还是义无返顾地将事情顶了下來, 无论什么样的人,总要在这个世上为自己找到一个依托,有了这个依托,自己的世界就完整了,沒有这个依托,心便沒有了着落,也许在闫曌的内心深处,陶如轩便是她的依托,便是她心的着落, 见陶如轩依然无法释怀,闫曌便心生怜悯,在陶如轩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又觉得陶如轩为另外一个女人这样,不由地妒恨中烧,将陶如轩抱在怀中,便要下狠心做些事端, 陶如轩哪儿会有这样的心情,被她亲了一下,也毫无反应,只是两眼木然虚空看着前方,其实根本什么也沒看,好像世界已经消失了, 头一次就是趁陶如轩醉了,强行做了些事情,闫曌一直心里耿耿的,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总是放不下,今天陶如轩又是这样,她心里本岂能高兴,刚才怕伤了陶如轩,便尽量迁就着,现在见陶如轩对自己竟毫无反应,不免将激起了刚强的性子來,便强行将陶如轩的上衣扯了 下來,又在陶如轩身上胡乱捶打了一通,便发起了性子道: “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你不管不顾,沒有半点反应,却要为一个死人在这里凄凄哀哀的,你还算什么男人吗,你倒是说说,我哪儿不如那个余敏华了,是比她长的丑,还是沒她身材好,” 闫曌本就有几分蛮横,这时一旦豁开了,就更加不讲理了,又把长期心里藏的怨恨都发泄了出來,就什么也不管了,自顾自地将衣服扯了一地,光溜溜地站在陶如轩的面前道: “你给我说说,我到底哪儿不如那个半老徐娘了,你说啊,” 闫曌说着见陶如轩一直虚空看着前方,便抓了陶如轩的脑袋要往自己身上看, 陶如轩本想在她这里找一些慰藉的,沒想到又招來这样的麻烦,心情便一下子烦躁了起來,将她的手甩开了,厉声质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两个人便僵持了在那里,闫曌半天不说话,陶如轩又怕伤了她,就把地上的衣服捡起來,递过去道:“这种事情,我知道不该找你,但是我又无处可去,”也渐渐冷静了下來,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你赶紧把衣服穿好,我就不打扰了,”说着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在身上,站起來要走, 闫曌却一把拉住了,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想过沒有,你为了另一个女人这样,我心里会是什么滋味,我就是铁铸钢打的也会受不了啊,”说着便温温婉婉地靠了上來, 陶如轩终归觉得对不住她,便轻轻地将她搂了起來,可她又沒穿衣服,手便无处可放,只好吊在那里,闫曌却抓了陶如轩的手,往自己身上放去,陶如轩马上感觉一阵滑腻柔软,才发现竟落在了她的屁股上,也不好放开,就大方地拍拍, 闫曌就欣慰了一些,抬头看了陶如轩一眼,竟是满脸的羞红,柔声道:“你从來沒有抱过我,就抱抱我吧,把我抱进里面,” 陶如轩知道闫曌是个工作狂,有时晚上工作忙了,便通宵达旦地玩命,所以办公室里面有一个休息室,跟普通宾馆一样,有床有卫生间,便将她抱起來往里面走去, 进去了,闫曌又道:“你把我抱进卫生间吧,我想洗个澡,” 陶如轩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只是这样抱着一个女人终究让人心乱,陶如轩便目视前方,尽量不往闫曌身上,可手里还是难免有些感觉,忍不住就膨胀了起來,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什么事情,就憋得满脸通红, 进去了,闫曌却拉了陶如轩道:“你不能出去,我怕你出去就走了,” 这是沒道理的事情,总不能看着她洗澡吧,陶如轩就向她保障道:“你放心,我今天晚上就待在你这里,哪儿也不去,” 闫曌却矫情了起來,两条雪白的胳膊勾着陶如轩的脖子,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陶如轩的脸上,陶如轩便慌乱了起來,沒想到她会有如此动人的一面,忍不住将手放在她的腰间,却不好搂起來,就那样抓着,若即若离的,闫曌慢慢闭上了眼睛,又将脑袋仰起來,就算是对一个女人的尊重,也是要做做样子,陶如轩便轻轻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却忽然感觉心脏跳动的速度瞬间加快了,好像要把身体都要胀裂一般,急忙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了,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难得公道 zi幽阁.ziyouge.第一百九十九章 难得公道 事业的成功已经让闫曌的容貌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也许正因为此,陶如轩长期以來便忽略了她的美丑,今天才发现她竟是如此的美丽,一双大眼睛在剥去威严之后,便显出了几分温情,忽闪忽闪地开合着,微微一笑又是两个浅浅的笑靥,徒增了几分动人之处,通体的白如初雪,虽不是那么的珠圆玉润,却也是凹凸有致, 陶如轩便不由地呆了,怔怔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天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像手心中捧着的是一只迷人高傲的白鹤, “傻瓜,”闫曌岂能看不出陶如轩的忘情,伸手在陶如轩的鼻尖上点了一下,又用脚勾开了浴盆的龙头,龙头里冒着热气的水便汩汩地流进了浴缸, “一天了,你也洗洗吧,”闫曌说着又将陶如轩身上的衣服解开了,两个人便相扶着进了浴缸,躺下了,闫曌又偎了过來,伏在陶如轩的胸前,一只手搂着陶如轩的脖子,陶如轩便忘记了这是个在汾城乃至丰源都叱咤风云的女人,只感觉她是一只温顺小鸟,需要的只是轻轻地理顺她的羽毛, 水流不急不慢,哗哗落下,打在闫曌长长的**上,又溅出无数个水花,终于淹沒了,只有一抹白润露的圆圈在外面,很快便彻底被清水覆盖了起來,闫曌也懒得起來,伸脚在水龙头上按了一下,水便停了下來, “你给我洗洗吧,我懒得动,”闫曌依然伏在陶如轩的胸前道, 陶如轩便用手舀满了水,淋在她的身上,又轻轻地抚摸一阵,接着又舀水,又抚摸,一遍遍地在一个地方重复, 闫曌就娇声问道:“我难道就只有那儿脏吗,” 陶如轩道:“你本來就沒有脏的地方,又何须管洗哪儿呢,” 女人确实不脏,洁白如玉的干净,放在水里更显出了几分青莲般的迷人,陶如轩这么一说,闫曌便幸福的笑了起來,陶如轩沒有夸她,她却觉得比夸她还要舒心,这是一种信任,商场的女人是最多疑的,风风火火的便害怕别人用有色的眼睛看她, 陶如轩却是数日未洗澡了,身上有些脏了,闫曌便用芊芊玉指给她搓泥,竟真的搓出來一些,闫曌便咯咯地笑了起來,将那脏泥捏在手中问道:“你多长时间沒洗澡了,” 陶如轩已经记不得了,便摇摇头,在乡镇上有时忙了一周不洗也是常有的事,这段时间更加是诸事堆在了头上,回來便倒头睡觉,哪儿顾得了那么多, 闫曌便起身取來澡巾、沐浴露一寸寸地给陶如轩洗,终于洗完了,开了淋浴冲冲,又连头发也给陶如轩洗了一遍,陶如轩只是不动,任她摆布,洗完了就感到清爽了许多,便将闫曌搂在了怀里,在淋浴花洒下面亲吻了起來,哗哗而落的水便从两个人中间流过,终于紧密了起來,水便无法从两个人中间流过了,只能顺着两个人的脊背滑下, 亲吻了一会,陶如轩再次难以忍受了,便要了一次,闫曌却是个不懂风情的,她的主动只是一种性格,或者叫天性,除了迎合之外,别无他法,只是咬紧牙关,连一丝声响也沒有,完了,陶如轩不免觉得不尽兴的,又开水冲了一下,这才从卫生间出來, 半夜,陶如轩醒來,见闫曌娇憨之态,不免又要了一次,完事了,陶如轩忽然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有些神经了,好像老是不够,这样下去恐怕身体会吃不消,便暗暗警告自己应细水长流才是, 黄兆龙已经有一周时间沒來上班了,机关里的人便胡乱猜测说,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不会这么长时间不來上班,但终归是无法证实的事情,又不免有人说,他整天要求大家注意这个纪律,注意那个规定,自己却是个逍遥法外之人, 这天贾清水跑到陶如轩办公室却不说什么事情,陶如轩就知道他也想了解黄兆龙的去向问題,只是他不开口,陶如轩就偏偏不说, 贾清水终于沒忍住,却并沒有直奔主題,而是绕了个弯子道:“都这么长时间了,黄书记一直不來,咱们是不是给县委说一声,老这么着终归不是个办法,群龙无首嘛,” 陶如轩知道在贾清水的眼里,从來沒把黄兆龙当成王显镇的群龙之首,今天却要这么说,不过是招个由头罢了,就笑笑道:“是啊,黄书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也打不通,” 贾清水就神秘了起來,看着陶如轩道:“不会是被抓起來了吧,” 陶如轩也不回答他的问題,而是反问道:“你那边有行动,”问的自然是山南乡的事情, 贾清水点了点头,却道:“谁知道呢,不过我倒是听说山南乡的村干部各个都彪悍的厉害,告起状來便什么也不顾了,” 陶如轩叹息一声道:“是啊,村干部是最难应付的,王显镇的这些村干部哪个好应付,真应了孔老夫子那句话了:近则不逊远则怨,我们整天跟他们打交道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不然哪一天也会落个像黄书记一样的下场,到时候恐怕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贾清水也感慨道:“是啊,怪不得大家都说越大的官越好当,像我们这些人最是有苦难言的,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哪一头应付不好了,都要出事,” 这种事情是不能深入讨论的,提一提,大家心里有数便是,贾清水便好像很忽然地转移了话題道:“我听说市委最近准备以考试的形式,在科级干部里面公开选拔一批副处级干部,你既有文凭又有能力,何不试试,” 陶如轩也早听说了,只是觉得不大可靠,以考试的方式,公平、公正、公开选拔干部已经是国家提倡多年的事情,却很少见过真正能做到公平、公正的,关键是人为的因素太多了,在体制里待的时间长了就会明白,只要有人为的因素存在,便会给某些人留下暗箱操作的机会, 近几年的公考便是个鲜活的例子,笔试基本是公平、公正的,因为一旦写在卷子上的东西便有据可查了,很少有人敢动这个心思,不过也有神通广大的,便连卷子也改了,最混乱的莫过于面试了,虽说是外地调來的考官,也不免要受本地官员的制约,组织部门更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些胆大的便专门发这方面的横财,甚至于公开十万八万地标价,把原本笔试成绩的倒数第一颠覆成第二、第三,甚至于第一,更有那投机取巧者的,在体检上也要做些手脚,把人家健健康康的考生,弄成体检不合格,将成绩不好的替补上,还有那蛮横无理的官员,为了让自己的人上去,便列出无理的规定,不让人说话, 如前年条山县有个组织部副部长侄儿参加条山事业编制考试,笔试、面试自不必说,都顺利通过了,体检的时候却不合格,只有二十來岁,血压却高的离谱,按理说是不应该录取的,但是这种事情,在一个组织部副部长那里便如同儿戏了,让医院重新添了一份体检报告,也就由不合格变成合格了, 本想就此了结了,却不曾想体检医生的儿子也参加了考试,而且正好差一名就考上了,于是就想告他一状,把副部长的侄子拉下來,自己儿子自然就能上去了,那位副部长得到消息后,倒也不怕,专门就此次考试召开了一次会议,在会上明确规定,不管是谁告状,即便是把前面的告下來了,也不能让后面的人替补,目的就是要压一压这股告状的歪风邪气, 这一下便堵死了那医生告状的门路,他即便把人家告下來,自己儿子也上不去,而且还要得罪人家组织部副部长,肯定是得不偿失的事情,也就此打消了告状的念头, 陶如轩不想议论不可能议论出结果的事情,便笑笑道:“你也可以试试啊,” 贾清水便摆手道:“我不行了,年龄大了,文凭也不行,人家要大专以上学历哩,我只是个中专文凭嘛,哪儿够得上,” 看那意思有些酸酸的味道,陶如轩问道:“别人都修大专文凭,你怎么不修一个,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贾清水便有些耿耿地道:“那还是不骗人的东西,”好像他很不屑与此似得去,其实是有些后悔了, 陶如轩自不揭穿他,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贾清水便起身离开了, 这一日,闫曌忽然打來电话说,已经跟县里达成了协议,准备投资一条从汾城到驿马的一级路,协议规定,公司代管三十年,并根据国家统一标准收取过路费,三十年后所有权交付国家,同时,汾城县政府为公司担保贷款五个亿,作为修路的启动资金, 陶如轩心里自然高兴,但还是调侃她道:“你这是用国家的钱修自家的路,最后又要发自家的财,” 闫曌却不服气道:“话不能这么说,第一,修一条从汾城到驿马市的一级路起码需要二十个亿,五个亿根本不算什么;第二修路是有一定风险的,天灾**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我这其实是在为国家承担风险,” 陶如轩不想跟他争论这个问題,便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动工, 闫曌说相关手续办好了,马上就可以动工,不过最快估计也要到五六月份了,全面完工恐怕要到明年六七月份了, ... ... 第二百章 转运 第二百章转运 又闲聊了几句,两个人便挂了电话。陶如轩却有些兴奋不已,修通从汾城到驿马的一级路,对汾城的经济发展自然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带动作用,但要说受益最大,还是王显镇。 王显镇距驿马直线距离不过十公里,一旦这条路贯通,不但会大大提高王显镇的交通便利程度,更可以把王显镇发展成为了驿马市的后院,迅速提升王显镇的发展水平。这都是毫无疑问的事情。而小流域综合治理成功之后,王显镇的环境也会得到最大限度的改善,也就是三到五年的时间,王显镇很有可能恢复到过去山清水秀的面貌。再根据曾云等农大专家对王显镇的远景规划,发展个几年,到时候,王显镇将会成为一个工强民富、生态宜居的园林式小城镇。如果真能有那一天,自己也就无愧于王显镇的人民了。 最终确定,黄兆龙不在的这段时间是被县纪委带去问话了。据传言说,为了摆平此事,黄兆龙花费将近五十万。再次出现大家面前的时候,黄兆龙尽管面带微笑尽量掩饰的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但还是难以遮盖浑身的颓丧之气,起码那泛黄的脸色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此后,黄兆龙便几乎不参加机关的例会了,只是以班子会的形式主持全面工作,人也变得随和了起来,偶尔还在班子会上跟大家开开玩笑。然而,没过多长时间,黄兆龙还是病倒了,据说是乙肝,而且积水严重,在县医院治疗了一阵又转到市传染病医院。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四个月,九死一生,才算重新回到岗位,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与此同时,农村两委换届选举工作,也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因为黄兆龙住院了,一切工作全由陶如轩安排,不过也是常规性的工作,无外乎是选民登记、张榜公示、择日选举,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也就尘埃落定了。意外的状告余怀彪的田茹芳竟然以绝对优势票数,当选为王显村村长。 之后,陶如轩便好事不断。公开招聘副处级干部的事情,陶如轩本来并没有打算参加,贾清水鼓动了两次,后来孙丽平和张谷人也加入了鼓动战团。这三个人是不能参加考试的,要么是年龄问题,要么是学历问题,说着说着,便把陶如轩当成了为他们而战的代表。陶如轩只好报了名。 全县只有一个名额,最后却一下子报了三十多个。刁青吟也报了名,陶如轩却知道他并不在乎这个副处级身份,可能只是组织拉出来凑热闹的。他现在已经是组织部副部长了,而且父亲又是市委领导,再不济过几年也能提个副处。 因为是副处级选拔,市委就非常谨慎,按照一比五的比例进入面试。笔试下来,刁青吟果然被淘汰了,陶如轩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面试。第一名是甘泉乡常务副乡长,年龄有些偏大,刚好在规定的四十年限内。如果按照干部年轻化的要求的话,陶如轩便是不二人选了。但是也有变数,市委和县委为了照顾年龄大的同志,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过了第一关。大家不免要庆贺一番,陶如轩却觉得有点太着急了,说等面试结果出来再说。 尽管如此,大多数人还是最看好陶如轩。陶如轩每每去县委、县府办事,大家便要把目光落在陶如轩的脸上踅摸一番,好像陶如轩已经是副县长了。有些平时熟识的,甚至私下开始叫陶县了。遇到这种情况,陶如轩不免要阻止,却也不能把说的太重了。 第二件好事是贾清水突然一天汇报说,在花鸡岭上发现一个泉眼。陶如轩便兴奋不已,亲自去花鸡岭跑了一趟。尽管小的可怜,只是汩汩往外溢水,却是个重大发现,说明花鸡岭一带是有地下水存在的,有了这个泉眼,便可以此为基点,向周围栽植苗木,保养水土。同时也充分证明,老辈人所言王显镇过去曾是一片山清水秀,并不是为虚,更进一步增强大家对小流域综合治理的信心。 第三件好事是,废旧物质分拣公司也在翟石头的经营下出现了蒸蒸日上的局面,每月产值已经从最初的数万元,增加到数十万元。闫曌接管后,也开始过问了起来。闫曌终究是商场高手,目光自然跟翟石头不一样,经过几次深入调查和研究后,又为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确立了新的发展目标和方向,将延伸产业链条作为公司今后发展的方向,跟翟东旭商量着,又在南枣林村征用了十多亩土地,准备投资兴建一个塑料玩具制造企业。工厂一旦建成,便又可以为王显镇解决一百多名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第四件虽然是个喜事,陶如轩却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了。父母最终和顾家将陶如轩和顾小雅的婚期定在了五一,顾小雅也同意了,只是工作问题一时半会没办法解决,但也只能那样了。大家高兴,陶如轩也只能跟着高兴。 黄兆龙住院了,全镇工作自然是陶如轩主持,整天忙的要命,却也不得不帮父母张罗张罗。陶如轩的意思是尽量简单些,把事情办了也就是了,父母却不同意,非要搞的像模像样,先是把家里从里到外粉刷了一遍,又请人特意将陶如轩以前的卧室改成新房装修了一下。后来父母又觉得陶如轩以前的房子太小了,便要把自己的房子让出来给陶如轩做新房。 陶如轩就觉得哭笑不得说,你们是两个人住,我们也是两个人住,你们不觉得小,我怎么就怎么觉得小了,何况小雅结完婚也待不了几天就要去省城上班,还是我一个人住,何必折腾。一说这个,父母就不免感叹一番,说这种两地分居日子终究不好,时间长了难保不出事,可又没什么正经办法。顾小雅回不来,陶如轩也不能去省城,只能暂时这么着了。父母便又要给陶如轩说,结了婚尽快让小雅回丰源的话。 陶如轩嘴上应着,心里却想: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小雅也是个性刚强的,把事业看的比什么都重,岂肯轻易回来。 听说陶如轩结婚了,三叔也特意从省城回来一趟,见家里粉刷房子,便说干脆给宝儿买一套新房算了。父亲便不高兴了,脸一拉道:“就你有钱?”三叔就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是人家的儿子,再亲也不能越权。三叔最终还是将一张十万元的银行卡塞给母亲回省城了。 姐姐和姐夫也从京海打回来电话祝贺一番,承诺说结婚的时候一定回来。陶如轩知道姐夫身份特殊,恐怕是难以回来的多,便调侃姐姐道:“戴氏能不能回来可以自便,但是戴陶氏一定要回来,要不然连姐姐也不认了。”姐姐便在电话里啐了一口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撕了你的嘴。”陶如轩就故意拿出正式的口气道:“你要是回来,我就恭请你撕嘴,你要是不回来,我去京海撕你的嘴。”姐弟二人斗嘴半天,姐姐又问了陶如轩的近况,听说陶如轩副处考了第二名,又祝贺了一番,最后就叮嘱道:“不管干什么,都别把自己搭进去,能干就干,不能干就退下来。”陶如轩就觉得姐姐没劲的厉害,不给自己鼓劲,反而尽是泄气的话,不过也知道姐姐是为自己好,便不予计较。 二叔、二婶和小妹几乎天天过来帮忙,却都高兴不起来。燕子的事情至今没有着落,便如同一块石头压在二叔、二婶的心头。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却总觉得二叔、二婶此事做的有失妥当。 家里这头还好说些,有父母和二叔二审他们张罗,陶如轩也就打打下手,也不用怎么操心,顾小雅家里却不能经常去看看。顾平和王姨就这一个女儿,自然要把婚事办的风风光光的,可在丰源又人生地不熟,也请人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下,看上去喜庆一些,又要精挑细选地给女儿置办些陪嫁,衣服、被子、床罩之类的,用得着、用不着的都是当父母的一份心,一样也不能少。陶如轩不懂这些,去了便跟在老两口后面当“苦力”,一次一次往回拉。 陶如轩想劝劝顾平和王姨不用买这些,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人家是给自己女儿买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只好由着他们。 忙来忙去就大半个月过去了,好在县委定的副处级干部面试时间是五月中旬,也不影响。 眼看日子就在眼前了,大家却发现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光顾着张罗了,竟然忘了请媒人,而且还没说彩礼的事情,这岂不是要闹出天大的笑话来,结婚哪儿有不送彩礼的道理。于是陶如轩的父母又急忙跟顾平和王姨商量,又觉得顾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让顾家找一个比较合适。顾平和王姨却非要按老理来,让陶家定,推来推去,始终没定下来。 那天宁树彬和付美玲竟来了。这是陶如轩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而且事先连个招呼也没有打,就把陶家人搞的多少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招待。按说一个镇长办喜事,宁树彬作为县委书记是不用来的,但来了也不能算过分,宁树彬至今还兼着县长职务,算是关心下属。 ... ... 第二百零一章 陶家兴 第二百零一章陶家兴 付美玲就把陶如轩拉到一旁说,宁书记也是刚刚听说你要办喜事,就趁下班过来了,所以县委和县府都没来得及给你打招呼,其实不用在意的,你也知道宁书记就是这样,不喜欢张扬,也不希望打扰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就是了。 陶如轩摸不清宁树彬的来意,但也能猜出七八分,也只好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宁书记能来已经是我天大的面子了。” 付美玲也笑笑道:“谁说不是呢,这种事情宁书记一般是不会来了的。” 凑好那天城关镇党委书记余水忠也在场,本来说好了是让他做媒人的。这种人情无论让给谁都不合适,也算是就近原则了。 宁树彬能过来看看,全县干部中恐怕除了几个常委外,陶如轩算是头一份了,余水忠虽然心里酸酸的,还是对付美玲道:“如果可以的话,请宁书记和付部长给陶镇长主婚吧。” 付美玲就嗤嗤地笑道:“这怎么可以,宁书记那里我倒是可以提提,我就算了吧。” 余水忠怂恿道:“怎么能算了呢。宁书记和付部长一块为我们汾城最年轻的镇长主婚,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哩。再说了,主婚也需要两个人嘛,一个证婚人,一个主婚人,宁书记要是当了主婚人,证婚人除了你付部长,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合适了。” 付美玲大概觉得能跟宁树彬一块主一次婚,也是一个有面子的事情,便道:“好吧,老余,我愣是说不过你。这样,我先给宁书记说说,如果可以的话,那我就给宁书记当一次配角。” 付美玲说着就去低声跟宁树彬提了一下,宁树彬正在陶如轩的父母的陪同下参观新房,一听付美玲的意思,马上痛快答应了,却还是道:“我这里没问题,不过我建议最好还是请示一下顾书记。” 陶如轩也是担心这事,余水忠在没有跟自己通气的情况下,就提出让宁树彬当主婚人,万一顾平不同意便是个天大的麻烦,现在听宁树彬这么说,才略略放心了一些,可一转念,又觉得宁树彬这话其实跟没说是一回事。宁树彬不过是拿出个姿态,就算顾平不同意,自己也不能真的不让他做这个主婚人。这样一来,顾平那里的麻烦还是不小。 不管怎么说,宁树彬能来,而且答应做主婚人,总是个很有面子的事情,陶如轩只能寄希望于顾平不要太固执了。 宁树彬是不会长待的,略略坐坐,跟陶如轩的父母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付美玲留下一千五百元礼金,说一千是宁书记的,五百是自己的。一家人和镇政府过来帮忙的人自然要一道将车送到胡同口,再挥手告别。 打发走,余水忠和镇政府帮忙的人,陶如轩想了半天措辞,就把电话给顾平打了过去。 “爸,有个事,我先跟你商量一下。” 顾平接起电话后,陶如轩叫了一声。马上要结婚了,这个称呼是一定要变得,不管怎么别扭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说吧。”顾平显得很高兴的样子,独女的完婚和女婿的升职,已经冲淡了他一年多来所有的不快。 陶如轩尽管已经想好了措辞,但还是顿了一下才道:“是这么回事,今天宁树彬过来了,意思是要给我和小雅主婚。我并不愿意,但是您也知道的,这种事情,一旦提出来,是没办法拒绝的。 顾平果然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半天才问道:“谁提出来的?” 陶如轩便实话实说道:“是城关镇党委书记余水忠提出来,当初是我打算让他主婚的,他在乡镇干部中资格老,也比较有威信。不想,宁树彬下午忽然来了,他就就给付美玲说了一下。付美玲好像也很乐意,便给宁树彬说了。” 一听付美玲的名字,顾平便冷哼一声道:“她当然乐意了。这个女人……”话说了半截又止住了,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这里没意见,何况对你也是个机会。” 陶如轩明白顾平所谓的机会是什么,但也不能挑明了说,就最后下结论道:“您要是没意见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好吧,定吧。”顾平淡然说道,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宁树彬风头正劲,怎么会愿意给你主婚呢?” 顾平已经是自己的岳丈了,陶如轩便不能再隐瞒了,把姐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将前段时间选镇长的时候,姐夫最后让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杜洪民给宁树彬打招呼的事情说了。 顾平多少有些惊讶,哦哦地应了几声,又难怪难怪地感叹了半天,说明他对陶如轩当初能顺利当选镇长的事情也是有疑问的,只是并没有问而已。 宁树彬给陶如轩做主婚人的消息马上在全县蔓延开了,各路诸侯便都要拜会拜会,四套班子领导都来了,连一向不大路面的方华民也专程来了一趟,各部委局办的头头脑脑就更是趋之若鹜了。陶如轩家门口便天天门庭若市。陶如轩连正常上班都受到了影响。 刁青吟竟也来了一次,带了礼物表示祝贺,陶如轩便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只好接受了礼物,跟没事一样,说些感谢的话。刁青吟就暗暗在陶如轩的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道:“这下总算随了你的心愿了!”陶如轩只能忍着,好歹送走了,才算轻松了一些。 不想第二天闫曌竟也来了。结婚的事情,陶如轩是给闫曌说过的。闫曌却是冷冷的,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声祝福的话便狠狠地挂了。陶如轩本想着她肯定不会来,却还是来了。陶如轩心里不免虚的要命。刁青吟是有家室的,不怕她胡闹,而且性格要温顺些。闫曌却不是好惹的,万一闹将起来,便是没法下场的事情。 所以见了面,陶如轩就一直谨慎陪着,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说。闫曌很大方,先把礼物放下,又送了一万元的礼金。陶如轩说太多了,不能这样。闫曌好像误会了陶如轩的意思,冷冷说,凭你一个破镇长,芝麻点大的官还不值我贿赂。陶如轩知道她的意思,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任她胡来。 闫曌略略待了一会,便要告辞,又趁人不备之时,在陶如轩的腿上掐了一把,比刁青吟掐的还要狠毒。陶如轩便是两遭此罪了,只能咬紧牙关忍着。晚上睡觉就发现腿上两道深深的青紫印痕,后来很长时间竟经久不消,好像印在了上面一样。 有个这样的儿子,母亲的脸上也很光彩,常天笑呵呵的。父亲却有些看不惯,只要不是什么重要的客人,便不冷不热的,偶尔说两句不中听的话,把来客也弄的很尴尬,却也不好计较。二叔、二婶和燕子自是天天必到的,临近时,三叔、三婶也回来了。 三叔虽然已经离开汾城多年,但余威尚在,那些过去跟三叔混过江湖的便纷纷前来拜访,又知道三叔将这个侄子当儿子一样,不免带份礼金过来。这些人中有些至今尚未洗白黑道背景,干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大家见了不免畏惧三分。父亲虽有些意见,也不好说什么。后来,竟连原来的狼帮大哥乌俊奇也来了。父亲便不得不说找三叔谈谈了。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拒之门外。 姐姐如意也赶了回来,意外的是姐夫戴桢也跟着回来了,只是很低调,家里人介绍时也只说在京海工作,并不具体说。至亲的人自不会在乎这些,又不免围着姐姐、姐夫转了一天。姐夫显然是个应酬方面的高手,无论是谁,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能应付自如。陶如轩也不免自叹弗如。晚上,陶如轩便问他到底在哪儿工作。姐夫自然没有隐瞒小舅子的道理,就说在中办联系外交工作。陶如轩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会有如此能力。 围绕着陶如轩的婚事,陶家就变成了汾城的焦点,街头巷尾无不在议论陶家的事情。有些不着边际的谣言便在空气中弥散开了,无外乎是说陶家的背景如何如何的深不可测,要不然也不会娶了原县委书记的女儿,又说顾平上次之所以能平安过关,也是陶家出的力。先是把总根落在了老三陶金虎的发迹上,后来终觉不妥,又说是陶家的博士生陶如意如何如何的能干。要不然,陶金虎前几年就已经出息了,怎么就没有今天这样的派头。总之,大家已经把陶家看成了连县委书记都要让三分的汾城第一大家族。 这些话不知道怎么传来传去就传到了县委大楼。那天马肇庆下班之前,就跑到宁树斌的办公室,把这些传言给宁树斌说了。宁树斌听完只哼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后来却在全县科级以上干部会议上,屡屡批评团团伙伙的家族势力。 贾清水要尽情显示一下自己作为党委副书记的号召力,将机关干部分成四拨,只让贾路鸣在镇政府值班,孙丽平、张谷、甘芳苓和自己四个人每天带着一拨人,轮流在陶如轩家值班,主要是负责迎来送往的接待。 陶如轩不想让大家为了自己这样,说了几次,贾清水只是不听,陶如轩便不好再说了,只能由着他去。 ... ... 第二百零二章 结婚 上 第二百零二章结婚上 这一日一日的,陶如轩几乎没有一天安生的,便板着指头算日子,想赶紧把这婚结了算了,要不然自己的身体恐怕先要吃不消了。 总算挨到了结婚的日子,头天晚上先要贴了红窗纸,找个没结婚的半大小子暖了新房,第二天又要演习各种礼节。汾城结婚的礼数是最麻烦的,早上四五点钟便要起床,先在家里祭祖,三跪九叩,拜谢父母自不能少,然后是去同宗家门中挨家挨户地转一圈,无外乎是行礼磕头,给同宗同门的长辈磕头,又给同宗同门的先人磕头,回来后又要给母亲这边的外亲行礼磕头,七大姑八大姨,亲戚朋友一大堆,甚至有些事挨不着边的,只要挂了个什么亲戚名便不能免了。总之这一早上下来,不跪一二百次,磕三四百个头是没办法完事的。 不过这也只是十点以前的规矩,十点之后,又要繁琐些,首先是安排迎亲的队伍,鼓乐、鞭炮、车队、莳萝(聘礼盒子),一样不能少,又要有引路的童男童女,伴郎也要没结婚的半大小子,陶如轩就让刘严栋充当了这个角色。接着是安排迎亲的亲戚,姊妹、兄弟、姐夫、妹夫,这些至亲平辈的都要去,又要拿上坐褥、首饰盒子、头面箱子,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而且谁拿什么也是各有讲究。最后便是媒人主事,宁树斌作为主婚人本该去的,可毕竟身份特殊,便由付美玲代劳了,却也是个县委常委,不免要高贵一些,凡事不管,姐姐陶如意还要小心陪着,便将诸般事情交由余水忠一手总拿了。 总算出了门,还有一堆规矩,必须步行出南街,又将街面上的石头都用红纸押了冲邪,在街口贴上一张红纸,上面写上“适逢某岁某月某日,忌某某某属相”,这才能上车迎亲。 这一路便消停一些,除了放些鞭炮崩崩煞神之外并无它事,二三十辆迎亲车队十一点左右才到了顾家楼下,早有人候着了,先将各种聘礼拿上楼去,不免还要祭拜一番,再象征性地吃点饭,这才可以去另一个房中接新娘。 陶如轩先去看了一下顾平和王姨。顾平只是说赶紧走吧,不要误了吉时,好像赶女儿出门一样,陶如轩能看出来他其实心里难受,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王姨脸上挂着笑容却泪痕点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样在陶如轩的脸上看了又看,好像正应了那句老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耐看。其实那里是在看陶如轩,只是心中的千言万语无法说出来,又是欢喜又是担心,便也只好默默祈祷了。 付美玲今天表现的很大方,自从进门后就一直陪着顾平和王姨说话,好像曾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该到启程的时候,付美玲就搀着王姨,让回屋去,王姨却不肯,想看着女儿离开,付美玲便给陶如轩使眼色,陶如轩只好去了。 进门的时候却设一道关卡,给了红包才能进去,这也是老理的规矩,违背不得。顾小雅的几个同学堵在门口叽叽喳喳的叫嚷,陶如轩只好每人给个红包,都是事先包好的,也就一百元元一个,发出去七八个,这才顺利通过。 进去了就见顾小雅低着头,款款地坐在床上,已经穿好了婚纱,也精心打扮了一番,脸上红扑扑的,见了陶如轩竟是一脸羞红,只看了一眼,又急忙低下了头。陶如轩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心中不由感慨:这辈子大概就要跟他共度了,竟木在那里半天不知道上前。跟过来的贾清水、孙丽平、张谷等人便起哄把陶如轩往床上推,又大呼小叫让抱起来。 这是个陶如轩从未碰过的女人,一切都规规矩矩地走了过来,陶如轩竟站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大家便又要吆喝一阵,陶如轩只好伸手将顾小雅抱起来,顾小雅便一歪脖子偎在了陶如轩的怀里,满脸的娇羞。大家便呼呼呵呵地起哄一阵。 陶如轩原本还想着应该给顾平夫妇告别的,现在看来是万万没有这个机会的,好在三日后便有个回门,也只好不管不顾了。 顾小雅见了客厅的母亲,不免泪眼婆娑地望望,叫一声妈,便泣不成声了。陶如轩只好停下来,可抱着顾小雅也沉得要命,胳膊也有些麻了,只能忍着。王姨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一句一个“好好的”,陶如轩也被感动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差点没流下来,急忙忍住了。 付美玲和余水忠就在一旁劝了一回,这才依依惜别。 上了车,顾小雅一直在垂泪。这是没办法劝的,陶如轩只好搂着她,在脊背上拍拍,不想顾小雅却哭的更加厉害了,不一时便钻进陶如轩的怀中,连妆也花了,像个猫脸一样。 就算伤心,也没有这样的,马上要到家了,这要是让亲戚朋友看见了像个什么样子,陶如轩就不由地一阵阵心烦,却又不能说什么重话,只好默不作声,任她怎样。 哭了一会,顾小雅终于停住了,好在坐在副驾上的伴娘早有准备,见顾小雅的妆花了,便将化妆的袋子递了过来。顾小雅这才又补了妆,去还是泪眼惺忪的样子。 “没必要的嘛。再说了,后天就可以回去了,你总这样哭哭啼啼的算怎么回事。”陶如轩终于还是没忍住,埋怨了一句,说完就有些后悔,知道不该说她,反正已经哭过了,说也没用,但已经说出去了,也只好如此了。 顾小雅也没想到陶如轩会说这样的话,脸便拉了下来,看着陶如轩,好像一下子不认识了一样,半天才道:“我哭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说着将脸扭向窗外。 如果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进家门是要丢人的,陶如轩只好扳了一下她的肩膀,赔不是道:“你别这样,算我错了。”却又道:“你这个样子,让大家看见了算怎么回事。” 顾小雅本来已经动了一下,陶如轩后面补充了一句,便又转过了身,也不理会陶如轩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师傅,见两个人闹别扭,就玩笑道:“看来还真是冤家路窄,这还没入洞房就先打起来了。” 陶如轩不好说什么,只好笑笑,又不好再说什么了,便摩挲着牵了顾小雅的手,希望她不要闹了。顾小雅拽了一下。陶如轩只好又哄道:“行了,怎么跟个小孩子似得,连师父都要笑话了。” 司机师父又道:“学声狗叫吧,这招是最管用的。” 陶如轩不知道这司机师父从哪儿学的歪门邪道,当然不能学狗叫,也不理会司机,只一遍一遍地揉捏着顾小雅的手。 顾小雅却忽然转脸娇嗔道:“你学声狗叫,你学声狗叫我就原谅你。” 司机也起哄道:“看见了吧,我这招是最灵的,百试百应。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陶如轩心里别别扭扭的,却不好说什么,但也万不能真学狗叫,太**份了,就调侃司机师父道:“看来师父在家里是经常学狗叫了。” 师傅笑笑道:“男人嘛,别说学狗叫了,就是学驴叫学猪叫又能怎么样,只要老婆开心,家庭和睦,不比什么都强。”师傅一副陶然自得的样子,好像并不在乎。 不过也把说的陶如轩说的下不来台了,连伴娘也跟着一块道:“你学一声吧。难道不希望小雅高兴吗?” 自己一个镇长并不算什么,但要是学狗叫,还是有些说不过去,陶如轩便看着顾小雅,郑重问道:“小雅,你真希望我学狗叫吗?” 顾小雅见陶如轩正式了起来,也不能闹了,知道陶如轩的心性,要是让他学狗叫,今天恐怕非闹出不愉快不可,便讪然道:“不过是说着玩的,谁就真让你学了。” 也许是这些年在官场沉淀的时间长了,陶如轩就有了些威严,不说话的时候,让人看上去有种不可侵犯的虎气。顾小雅说不让学了,陶如轩心里却还是别别扭扭的,好像无端被人当猴耍了一次,便拉着脸一言不发。司机师父和伴娘也就不敢造次了。 终于到家了,又是一大套乱七八糟的礼数。本来说的是办新式婚礼的,父母不同意,非要按老规矩来,拜天地、入洞房、吃合婚面这一套就少不了,加上不时放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一阵子,虽说热闹,却也让人心烦的要命。 付美玲亲自按照汾城的老理主持了婚礼,能坐在前面的又都是汾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各部委局办及各乡镇一二把手,尽管体面,却没有了讨巧的机会。陶如轩只好按部就班,像个木头人一样,付美玲让怎么样便怎么样,稍有违逆,余水忠便在后面说一声:不能付部长难堪的。陶如轩也只好照做了。 好在付美玲并不算过分,除了让陶如轩和顾小雅咬苹果的时候,出了点怪之外,都主持的很含蓄,无外乎交换礼物,喝交杯酒。 ... ... 第二百零三章 结婚 下 第二百零三章结婚下 不管怎么说,千难万难的也算结束了。折腾了这一天,陶如轩早有些倦怠了,加上刚才在车上跟顾小雅闹了半天别扭,虽说缓解了,但心里终归不舒服,就跟个木头人似得。直到晚上十点钟,婚礼才算结束。亲朋好友大多都走,又是闹洞房。好在一帮同学、朋友都很懂规矩,并没有胡闹,按照汾城的规矩,做完了“硬三套”——合婚面、酒壶拔筷子、交杯酒之后便没再继续。本来按老辈人留下的规矩,后面还应该有个比较庸俗的“放鸽子”——就是撩开新媳妇的衣襟,让大家看看,表示从闺女变成了女人,也没有做。 最后送朋友、同学的时候,陶如轩又拿了几条烟,每人一条,又是点心、煮鸡蛋之类吃食每人塞一包,算是谢礼,不过也是走走老规矩的礼数罢了。同学、朋友便要客气一番。其实是不用客气的,还应该再放肆些,可身份不同了,大家的眼光就不一样了,总觉得已经不能跟陶如轩随便开玩笑了。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愿意说出来,无外乎今后找陶如轩办点什么事方便些。 这一天总算到头了,陶如轩回到房中,便觉筋疲力竭,再也撑不下去了,倒头便睡。 顾小雅已经另换了一身大红的旗袍,去院子里帮公婆收拾,不过尚未动手就被公婆阻止了。新媳妇过门头一天,金贵的很,哪儿能让干活,又被赶回了房中。 夜深了,一切都归于平静,婚事就这样结束了。陶如轩实在累了,睡在床上,发出轻轻的鼾声。顾小雅却久久难眠,望着这个新家,望着黑乎乎的窗外,望着身旁的丈夫,却是一阵阵的落寞和空荡荡的感觉,好像从这一刻开始,自己便被丢在了渺无人烟的荒野。 她向来看不起当官的,连做了多年县委书记的父亲都是如此,最后却又嫁给了一个当官的。这大概就是命运的捉弄吧。在她的心中,官其实还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不知究竟是为何物,只是身旁的这个人让他一次次动心,一次次难舍,一次次无眠。现在终于睡在了一起,又感觉是那么的遥远。 她又想起刚才路上发生的一幕,自己不过是让他学声狗叫,说到底还是个玩笑,他却始终不肯,甚至拉下了脸。 顾小雅心中隐隐作痛,甚至有些难寻爱在何方,便合衾眠下,又望着已然酣睡的陶如轩痴痴了半天发呆,心中的柔情还是占了上方,便轻轻靠了过去,将陶如轩的脖子搂了起来。 半夜醒来,陶如轩发现身边竟躺着一个人,便嚯地一下坐了起来,揉揉眼睛,这才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而自己竟这样睡着了,又望着顾小雅,不由一阵内疚,便将衣服脱了,又给顾小雅解衣。 解了一半,顾小雅也醒了,看着陶如轩就流下了眼泪。陶如轩以为怠慢了她,又将她搂在怀中,安慰了半天,这才相拥而眠,却一夜未动。 第二晚、第三晚亦是如此,相拥而卧,却没做任何事情。顾小雅便又在陶如轩的怀中哽咽垂泪。陶如轩知道为何,却始终提不起兴趣,其实拥着顾小雅的时候身体也在膨胀,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好像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做了反倒变得不纯洁了。可已经是夫妻了,本就是该尽的礼数。 “你心里还有别人对不对?”顾小雅终于开口了,却是一句让陶如轩震惊的话。 陶如轩急忙否定道:“你不要胡说,天地良心,我心里除了你还会有谁。” “那你为什么这样对我?”顾小雅不知如何启齿,但终究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情能不知道,只是说的含蓄一些。 “你也看见了,迎来送往的好几天,光跟人打招呼、客气都能把我累个半死。你要是心疼我,就该理解。”陶如轩狡辩了一句,又觉得要拿出事实依据才好说服她,便抓了她的手,往下面摸,接着道:“其实我早就急不可耐了,只是太乏了,要不然,恐怕你受不了。” 摸着了,顾小雅便打了个激灵,急忙将手缩回去,满脸含羞道:“谁要摸你那脏东西了?” 陶如轩见她娇羞含笑,又粉面桃花似得,不免激动了起来,抓了她的手非要让她摸了才甘心,两个人便在床上叽叽咕咕地闹了起来。闹了一阵,顾小雅还是拧不过陶如轩,也知道是迟早的事情,又是担心了几天的事情,便羞羞答答地握在手中,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就钻在陶如轩的怀里,一言不发。 开始了,陶如轩便冲动的难受,岂肯就此罢休,又胀的难受,便糊弄着把手伸进了顾小雅的衣襟里。顾小雅只是无法适应,说陶如轩手太凉了,自己捂捂再来。陶如轩只好应了,在自己胳肢窝下面暖暖,其实已经过五一了,哪儿有半点凉意。捂了一会又去行动,还是被顾小雅挡了回来。 这一次顾小雅找不到理由了,却只是不肯。陶如轩便不由觉得她太造作的厉害,干脆不理她了,只躺在那里,任她怎样。 顾小雅见陶如轩不动了,却主动了起来,拉了陶如轩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又不让陶如轩往衣襟里走,只是那样慢慢接触着,适应了半天,才把陶如轩的手往进放些,却也只是点到即止。陶如轩料定了她的毛病,也不着急,让她慢慢感受。 “再要是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天就要亮了。”陶如轩知道急也没用,便不紧不慢说道。 顾小雅却道:“我也想快些,可谁知道会这么难受。”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坐起来,看着陶如轩问道:“看你这样是做过的,要不然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陶如轩知道又差点捅了马蜂窝,只好驳斥道:“你也是读过大学的,本来就是动物天生的本能,只是你麻烦的厉害,却要在这里赖别人。” 顾小雅似信非信,却骂了一声道:“你才是动物哩。” 一听这话,陶如轩也是等不下去,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强行脱了她的衣服道:“既然你说我是动物,那我就学个动物样,让你看看。” 顾小雅没想陶如轩会突然来这一招,想要将陶如轩推开,却哪儿能使上劲,推了几次,陶如轩只是不放,又已经是那样了,推开了反而更加啰嗦,只好任由陶如轩在怀里拱来拱去。 折腾了一阵,顾小雅便被彻底征服了,款款地躺在那里,却也不懂风情,只是任由陶如轩胡来。 那样一会,陶如轩也有些累了,见顾小雅不动了,便去吻她。这一次,顾小雅总算迎合了起来,两个人这才交颈缠绵在了一起。顾小雅终究是个没经验的,亲吻了一会,顾小雅便感觉憋得难受,只好分开了,看着陶如轩喘两口气,又觉得不舍,便再次缠绵在一起,好像只这样便够了。 亲了一会,陶如轩想要了,却知道这第一次恐怕会受些麻烦,便尽量放松些,一板一眼道:“生物老师可教过我们,这样是生不出孩子的。” 顾小雅岂能不懂陶如轩的意思,脸上马上焦红一片,又在陶如轩胸前锤打了半天,才羞答答道:“那你要顺着我的意思,要不然我决不答应。” “就算不生宝宝吗?”陶如轩故意问道。 顾小雅又打了陶如轩两下,却不肯有些不肯放开最后的防线。这两天睡觉,两个人都是穿了秋衣,外面再套上睡衣的,刚才虽然脱了睡衣,秋衣却依然在身上。陶如轩刚才也不过是脱了顾小雅的上衣而已。这会便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扭扭捏捏,拖拖踏踏,顾小雅始终不能干脆,眼看着下来了,却又要往上提起。陶如轩便等不及了,干脆去帮她。她却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扯了不放。陶如轩不能太用强了,又好言去哄。 “要不今天晚上就算了,从明天开始吧。让我适应适应。”顾小雅哀求道。 就算西天取经也没有这么难的,陶如轩有些烦了,不知道竟会这么麻烦,便躺下来,拉了被子盖在身上,道:“随你吧。”说完便要睡觉。 顾小雅也知道这样不对,男女之爱便是从此开始的,何况已经结婚了,哪有不同房的道理,其实结婚的头天晚上母亲已经含蓄说过了,可顾小雅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甚至于有些恐惧。 “那你不要胡来,让我慢慢来,好吗?”顾小雅最终还是妥协了,伏在陶如轩的身上。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在演习了,陶如轩便无法提起兴趣,也只好由着她了,躺在那里,让她慢慢接触,不一会有了些感觉,却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挑逗不挑逗的事情,而是无聊的试探。 那就让他试探吧,陶如轩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渐渐有了困意,不一时进入了梦醒,眼前却总晃动着闫曌的影子。闫曌跟陶如轩也是头一次,却是那样的女人,爽朗而且豪迈,尽管也有万般的疼痛,却能咬着牙关挺过来。其实也就是挺过来的事情,好比拔刺一样,瞬间拽下来也就完事了,默默磨磨蹭蹭反而越来越疼,最后恐怕还得受些委屈,若是急了,甚至会产生心理阴影。 ... ... 第二百零四章 反戈一击 第二百零四章反戈一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总算千难万难地完成了第一步,顾小雅却不敢怎么动,就那样轻轻地摇。陶如轩也尽量由着她。 摇了半天,陶如轩就有些感觉了,坐起来,将她抱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算完了。顾小雅却在陶如轩的肩膀上咬下两排深深的咬痕。陶如轩如同虚脱一般,又得忍着疼。这一晚,并不是那么爽快,顾小雅将床上收拾了一下,两个人便相拥着交颈睡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顾小雅终于找到了感觉,事情做的顺当了许多,却眼看着顾小雅的假期到了,又是不舍,每晚便多折腾几次,可终究无法阻挡时间的流逝。第十天,顾小雅终于要启程了,陶如轩驱车送到丰源,又去顾家跟顾平夫妇告别。顾小雅以前临行是从来不哭的,这一次却哭哭啼啼的,场面不免有些酸酸的感受。顾平夫妇又要去火车站,也只能由着他们,又是一番依依惜别,顾小雅终于上了火车,一声长笛,便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回汾城的路上,陶如轩就感到空荡荡的,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什么,独自驱车,百无聊赖,行了一程,却突然感觉这十几天的忙活竟是说不上来的荒唐,不知道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嗤笑一声,心情便再次放松了许多。 回到镇政府,大家免不了要向新郎官祝贺一番。陶如轩也觉得搅扰的大家连日难安,便又在镇政府旁边的饭店请了一回。 随后便一切照旧,只是黄兆龙一直没来上班。陶如轩便跟几个班子成员商量着去丰源传染病医院探望一下。大家却有些不想去,陶如轩知道大家这是忌讳黄兆龙的病。乙肝尽管不会通过空气传染,但也终究让人胆寒。 不想没几日黄兆龙竟自己来了,脸色也红润了起来,目光中带着炯炯的深色,大家没有去医院探视,便不免有些尴尬,只好厚着脸皮祝贺黄书记身体康复。黄兆龙也不在乎,无论谁过来祝贺,都笑眯眯地说上两句感谢的话。 其实陶如轩能看出来,黄兆龙的心里很不舒服。他一个党委书记,病倒住院,却无人探视,是何等心情,是可想而知的。所以黄兆龙过来后,陶如轩便第一个过去了,首先当然是祝贺黄书记身体康复,其次便是说明没能探视的原因。陶如轩是有理由的,结婚终究是大事。黄兆龙自然不好计较,也说一番祝贺的话,最后却突然话锋一转道: “陶镇长,有件事,我要跟你通个气。关于余怀彪的案子,县纪委最近恐怕要重新调查。” 黄兆龙说完便将一双目光淡然地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一场大病之后,黄兆龙已经彻底把烟戒了,但烟这东西戒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像黄兆龙这种老烟枪,虽然戒了,但还是有些忍不住,又知道不能抽,就拿一根放在鼻子下面闻闻,聊以自*慰。不过那样子看上去倒是非常悠闲。 陶如轩就知道黄兆龙的后手来了。黄兆龙在县上的关系还是非常厉害的,想要知道谁背后捣自己的鬼并不难。他这是已经认准了贾清水,只是拿不准陶如轩有没有参与,算是投石问路吧。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笑笑道:“那咱们就配合吧。余怀彪的问题其实很明显,我过去不想让彻查,也是为了维护全镇的安定局面。现在既然县纪委要调查,那就彻底查一查,也正好借机整顿一下机关的纪律作风。” 黄兆龙脸上就露出了微微的笑容道:“好吧,你这里要是没什么意见,那我就放心了。我的意思是,为了避些嫌疑,镇党委和纪委就不要参与了,让县纪委的同志全权处理。这样一来,最后无论调查出什么样的结果,跟镇党委和纪委都没有关系。也避免别人说闲话。你觉得呢?” 黄兆龙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陶如轩还能说什么,就点头道:“好吧,那就让县纪委的同志全权调查。”沉默了一下,接着道:“另外,我还有个建议,建议在县纪委对余怀彪调查期间,冻结王显村的所有账目。” “好吧,就这么办。”黄兆龙说着就站起来,走到陶如轩跟前。陶如轩也站了起来,黄兆龙就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接着便转移了话题道:“我在住院期间,听说你参加此次市里的副处级干部选拨中笔试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祝贺你啊。” 陶如轩谦虚道:“咱们汾城只有一个名额嘛。所以,我这个第二名八成是没希望的。” 黄兆龙却倒:“话不能这么说,我说句公道话,其他四个人我也认识,我觉得你才是最有资格的。”接着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可听说他们几个这段时间都在活动。” 陶如轩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点头含蓄笑笑。这种事情没有不活动的道理。从正科上副处是一个很大的台阶,在一个县里正科级干部就有百八十号,副处级实职干部却只有十几个,一辈子熬不上去的大有人在,谁不希望借机往上走一步。何况,一旦迈过了这个台阶,今后便是真正领导层了,如果年龄允许,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从黄兆龙办公室出来,陶如轩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告诉贾清水,让余怀彪赶紧跑路。这个时候是绝对耽误不得的,一旦余怀彪落在县纪委手里,贾清水便难逃干系。 然而,陶如轩伸手要敲贾清水的房门的那一刻,马上又改变了主意,脑海中又闪现了一个念头:天知道黄兆龙的矛头是不是自己,或许黄兆龙刚才给自己说要重查余怀彪的本意,就是要让自己给贾清水通风报信,然后便把自己也绕在里面,要是这样的话,自己给贾清水说了,岂不正中黄兆龙的下怀。想到这里,陶如轩急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细细琢磨了一会,陶如轩的心脏竟压不住一阵嘭嘭乱跳,真是太玄了,这一着不慎,恐怕便要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县纪委在调查过程一旦发现自己跟余怀彪案子有关,对自己镇长的位置会产生多大的影响暂且不提,但是对竞选副处肯定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这是有明文规定的事情,有问题的干部是不能提拔的。一旦落在纪委手中,谁还管你问题大小,加上黄兆龙有心如此,肯定会跟纪委串通一起,到时候只要拖上一阵子,自己恐怕就连竞选的机会都没有了。 陶如轩忽然想起顾平曾经给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官场上的人是不能够信任的,越是身边的人就越是要倍加提防,犯了这样的错误,便离下台不远了。 陶如轩正在兀自胡思乱想,贾清水就推门进来了,坐下来笑问道:“兆龙同志彻底好了?” 贾清水的话好像是在关心黄兆龙的病情,陶如轩却能听出来,他其实是询问黄兆龙刚才给自己说了什么。贾清水这个毛病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刚开始陶如轩就觉得讨厌的厉害。要知道官场上有些话是不能摆在桌面上说的,贾清水却对此参悟不透,也就难怪一直在三把手的位置上上不去了。 “应该彻底好了吧。”陶如轩含糊道,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你没去看看?” 贾清水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道:“哪能不去,人家是一把手嘛。”终于没忍住,接着问道:“他没给你说告状的事情?” 陶如轩就越发觉得贾清水糊涂的要命了,自己跟黄兆龙的关系虽然并没有挑破,但大家都不是傻瓜,黄兆龙岂会轻易跟自己说那种的事情,但也不好责备贾清水,就故作轻松,摇了摇头道:“这事哪好意思说。”马上想起黄兆龙要做贾清水文章的事情,想要给他说说,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还是多往黄书记那里跑跑,毕竟一块共事,他又是一把手,请示汇报也是应该的。关键一点大家都为了工作。计较太多了反而没意思。今天你犁他一犁,明天他不免要耙你一耙,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最后谁都讨不到什么便宜,还是和睦一些的好。”陶如轩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他,但也不能说的太明了。 陶如轩的意思是贾清水既然已经让黄兆龙难受了一会,就主动服个软,把矛盾化解化解,贾清水也不知道是听不明白还是听不进去,冷笑一声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我这三把手在他眼里又算个什么东西。怕是越请示汇报,他越不把我这个三把手当回事。既然杠起来了,那就一杠到底,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怕他个球!”,陶如轩就不好再说什么了,鱼死网破的事情是发生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而贾清水的实力根本没办法跟黄兆龙比,又怎么会发生鱼死网破的事情。如果贾清水一意孤行,便只能是自寻死路了,陶如轩想要再劝劝他,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沉默。 ... ... 第二百零五章 世事如斯 第二百零五章世事如斯 不几日,便听说山南乡财政所所长,也就是贾清水那位同学被纪委带走的事情,而且审讯工作进行的非常迅速,很快便查出三十多万的问题,马上移交到检察机关处理,接着便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这个时候,纪委的另一拨人已经下到了王显镇,贾清水便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这才忽然想起陶如轩给他的忠告,便早请示晚汇报,天天往黄兆龙的办公室跑。可终究是迟了,黄兆龙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让贾清水好看,纪委很快就在余怀彪的口中得知,这些年陆陆续续给贾清水送了七八万,又咬出贾清水跟烟酒店的老板娘通(女干)的事情。贾清水很快便被带到纪委两规了起来。 从古到今的官场,能干干净净撑到底的是极少数的。真正查一查,谁又能脱得了干系。黄兆龙靠关系和钱,便没事了;贾清水是个既没关系又花不起钱的,恐怕就难再出来了。 贾清水进去后,陶如轩便觉得心里耿耿的,好像是因为自己,贾清水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其实是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余怀彪把钱送给了他贾清水,又没有送给自己一分。可陶如轩终归心中难平,便抽机会含糊跟黄兆龙提起了此事。 “黄书记,我觉得镇党委应该保一保贾书记。他在王显镇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党委连一句话都不说,恐怕会冷了大家的心。”陶如轩从大局着眼,尽量说的平和一些。 黄兆龙就笑眯眯地看着陶如轩股明知故问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陶如轩就笑笑道:“我是什么想法并不重要。我觉得最主要的还是要考虑大家是什么想法。再说了,贾清水如果真的被判了刑,于你的面子上恐怕也不大好过嘛。他毕竟是在你我任上出的事。别人难免把你我捎带上说三道四。” 陶如轩见黄兆龙无动于衷,就稍稍加码,希望黄兆龙能做出适当让步,不要把事情做绝了。 黄兆龙摇头道:“他出问题是他的事,毕竟跟你我无关嘛。再说了,他这些年收受余怀彪贿赂,也不是你我教他这么做。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黄兆龙这是要打定了主意把贾清水送进监狱了,陶如轩想了想便横一下一条心道:“话虽然能这么说,但人言可畏。你也知道,现在的人是没办法说的,不看你工作能力,只看你能不能罩得住。其实是一种歪风邪气,可也是实事。我倒无所谓的,就怕别人对黄书记你指手画脚啊。我最近听下面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这事了,说贾清水可恶是一方面,但也难免有些别有用心的说三到四,说是你黄书记肚量不够,打击报复下面的人。都知道是没影的事情,可怕就怕众口铄金。要是传实了,恐怕也不好。” 陶如轩说完便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了起来,又将浓浓地烟雾一口一口从嘴里面喷出来,屋里很快就烟雾缭绕了起来。 黄兆龙已经不抽烟了,这会却在踅摸打火机,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摸出来。陶如轩也不管他。他便只好把手中的烟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里,眉头渐渐紧锁了起来。 黄兆龙不得不承认,陶如轩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首先是罩不住的问题,作为党委书记,下面的干部别说被判刑了,就是受到处分,于他一把手的脸上也不好看。别人会说他这个一把手关系不行,没能力,罩不住。其次是便是一些无端的猜测了,就算你本身没有做手脚,别人也会往你头上栽赃,要不然,你这个一把手为什么坐视不管。这两点要是传实了,今后恐怕就很难混了。 官官相卫也不是谁要主动这么干,大多数情况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不护别人,别人自然不会把你当回事。这种潜*规则,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知肚明。你违反规则,便会受到规则的惩罚。别的不说,起码没有自摆乌龙的道理,把自家人往监狱里送的。 沉默了一会,黄兆龙终于妥协了道:“好吧,那咱们就给纪委反映反映,希望纪委能网开一面,从轻处理吧。”又把话说的松了一些,接着道:“不过,纪委买不买账,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恐怕已经是黄兆龙的底线了,像贾清水这种情况,能保住不被判刑已经是感谢党恩了。 不几日,贾清水总算从县纪委回来了,灰头土脸是免不了的,纪委给了一个撤职处分。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贾清水在乡镇近二十年的努力,都归于零了,而且因为年龄问题,连从头开始机会都没有了。这便是即没有关系又无钱的打点的结果,就这还要感谢黄兆龙手下留情,贾清水心里自然非常清楚。 不过终究是窝气的事情,贾清水不免要发些牢骚,时常说些不着四六的话。陶如轩便劝贾清水看开些,人生尚且无常,何况仕途乎。贾清水终究无法释怀,便整日跟几个村干部吃吃喝喝,过起了醉生梦死的生活,随后竟跟烟酒店的老板娘公开住在了一起。 无欲者无所求,在官场还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无欲者无所畏,既无所畏便无所不能为了。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大抵如此了。 副处级干部选拔面试在即,许多人都劝陶如轩应该活动活动,一是别人都在活动,自己不活动必然吃亏;二是风气如此,不活动便是被淘汰的对象。就连顾平也从丰源打来电话,提醒陶如轩应该有所行动,要不然恐怕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陶如轩却不想这样,现在这社会,送钱买官,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送钱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还得在送钱的同时加入到某个圈子集团中。要不然是这钱是没人敢接的。也许这种借助圈子的整体势力往上爬,正是大多数人的期望。不过凡事有利便就有弊,老子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种见不得光的苟且之事,更是如此了。圈子中心一日树倒猢狲散,圈子里的人便要受到牵扯株连。顾平的倒台对陶如轩产生的影响,便是前车之鉴。 所以,眼看着面试在即,陶如轩一直未动,大家便渐渐对陶如轩有些失望了,觉得陶如轩被淘汰已经成了定局。这段时间一直因为看好陶如轩而不时谄媚的一些人,也开始渐渐跟陶如轩疏远了。陶如轩倒也不在乎,这些人本来就是趋臭而生的蝇营狗苟之辈。 果然,面试结束之后,陶如轩真的被淘汰了,本来是第二名,加上面试成绩变成了第三名。第一名,甘泉乡的常务副镇长也被淘汰了,从第一名变成了第二名。笔试加面试综合成绩第一名的是城关镇副镇长郑春燕,面试获得了压倒性的98分,比陶如轩等其他人几乎多出了10分。 郑春燕的成绩原来是比较靠后的,笔试成绩第四名,却一下子跃居第一。官方给出的说法是郑春燕口才卓越,面试的时候又超常发挥,一套慷慨激昂又声音洪亮的回答,彻底打动了面试官,这才把面试成绩跟其他几个人一下子拉开距离了。不过坊间的传言却把议论的焦点落在了郑春燕的性别上,认为这是一次名符其实的权*色交易。郑春燕用色*相跟某某人手中权力进行了交易,至于这个某某人究竟是谁,却是说法各异。 因为郑春燕不是汾城人,便有人说交易的对象在丰源市委,可也有人持不同意见,认为交易的对象还在汾城。原因是此次选拔面试虽然是在市委的监督下进行的,但真正操作的还是汾城县委。这样一来,焦点便落在了几个主要县委常委身上,县委书记宁树斌和组织部长罗俞敏自然是主要怀疑对象。因为他们一个是汾城最有权力的人,一个是副处级干部面试最直接的操作者。 短短一周时间,风波骤起,连宁树斌也有些坐立难安了,却又自觉胸怀坦荡,便针对此事,专门召开了一次县委常委会。 大酒店四楼会议室,原本计划扩大到四套班子的常委会,宁树斌临时决定先在常委中间统一一下意见,会议室便松松散散的只坐了八个人,分管党群和组织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刘腾因为身体原因去省城看病去了,未能参会,县委办主任唐新华最后确定了一下应到会人数,站起来对宁树斌道:“除了刘书记之外,其他人都到了。” 通知开会的时候,宁树斌并没有说会议的议题,但大家心知肚明,知道今天这个会,可能不会轻松。因为大家来了之后就发现政协姚主席和人大严主任并没有过来。这就是一种信号,宁树斌可能要在会上训话,有了这样的压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和不安。 不过纪委书记张廷兴和常务副县长方华民似乎并不怎么在乎。张廷兴一直坐在那里仰头看天花板,方华民则在那里吞云吐雾,一口一口的烟雾很快充斥的会议室烟雾缭绕。 ... ... 第二百零六章 此地无银 第二百零六章此地无银 宁树斌点了点头,又在会场巡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笔记本上,翻看了半天,又重新合了起来,这才抬头虚空看着前方道:“我刚才让新华主任通知开会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大家此次会议的议题,不过,我相信大家心里应该有数。最近,县委根据市委的相关要求,在全县三百多名副科级以上干部中公开选拔了一名副处级干部。根据市委对此次选拔的相关要求,符合条件并参加报名的副科级以上干部总共是三十七个人,实际参加笔试的三十个五个人,这三十五个人全部在市委党校参加了全市统一的笔试。” 说到这里,宁树斌停下来,看着罗俞敏问道:“罗部长,我说的没错吧。” 罗俞敏抬头道:“没错,是这么回事。” 宁树斌这才接着道:“全市统一考试后,市委为了进一步使此次的选拔工作更加公平、公正,同时更加符合各县实际,就把面试工作下放到了各个市县区,由各市县区自行组织面试工作。我们县为了相应市委的号召,更是为了避免在选拔工作中,出现人为的因素,所有面试官全部从外市临时借调。但是——” 宁树斌再次停顿了下来,沉默了一会,才接着道:“尽管如此,到目前为止,下面还是有人在质疑我们此次选拔工作的公平性和公正性。原因是什么,据我所知,是因为选拔上的是一个女同志。正因为是一个女同志,便给某些人留下了丰富的想象空间,便主管地臆断猜测其中肯定有权*色交易,有权*钱交易。同志们,这难道不荒唐,不可笑,不匪夷所思吗?” 会场没有一丝声响,死一般的沉寂,大家都低着头,好像宁树斌说的便是他们一样。其实他们的心里都很平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座的这些人,除了组织部部长罗俞敏之外,公开选拔副处级干部跟他们可以说没一毛钱关系。他们只要观望足矣,用不着发表任何言论,更不需要对此事评头论足。出现这样的言论,就算赖也赖不到他们头上。他们内心很沉静,沉静的只需要表现出作为一个县委常委没能很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够了。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职责,恐怕也是说不清楚的。 “我先不说这件事情本身如何,单从干部的选拔和任用上来讲吧。”宁树斌继续说道,“从中枢到省、市一直在倡导和鼓励提拔任用女干部,一直在要求增加女干部的职数。我们县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嘛,过去一直没有什么要求,现在不是也要求县委常委中必须有一名女同志吗。那么我再回过头来说此次公开选拔的事情,为什么选拔上的是一个女干部,大家心里就要胡乱猜测,就要用有色的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呢?这恐怕不太正常吧。” “说句实话,尽管市委对此次选拔工作非常重视,也一再要求县委一把手全程参与,但是由于我这段时间手头事情比较多,并没有顾过来,但是在关键环节,我还是进行了一一过问,罗部长的工作做的非常认真,也非常细致。可以说谣传中所说的事情,肯定是无中生有。”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并不能代表大家的意见,所以我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首先一件事情就是希望大家针对此事,做一次民主表决,认为有必要让纪委介入调查的,请举一下手。” 宁树斌说完后,就把目光落在了大家的脸上,八个人并没有一个人举手。这种情况下,就算某个人认为有必要让纪委介入调查,也不会举手。很明显,举了手便是怀疑罗俞敏,今天的关系据不好处理了,除非跟罗俞敏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故意让罗俞敏下不来台。不过在座的各位,显然并没有。 “好吧,既如此,那第一件事就算大家一致通过了,并没有人对此次选拔工作产生质疑。那么我再说说今天的第二件事情吧。” 宁树斌说着将笔记本翻开看了看,又合了起来,才接着道:“通过这件事情,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存在这么一部分人和这儿一股歪风邪气,这部分人唯恐天下不乱,在他们的观念中,好像我们每一个领导干部都是好*色之徒之徒,都是爱财如命之徒,都是根本不把党的事业放在心上的钻营之徒。这些人,我觉得从心理上就是有问题的,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可是他们自己呢,我看未必就是那么干净,就是那么高尚。他们之所以要整天造谣生事,实事上恐怕是要掩盖他们自己的问题。所以,对于这些人,我们就决不能手软,决不能客气,决不能再讲民主。要让这些人从思想根本上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原形毕露。因此,我建议纪委监察部门,近期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深入的反腐工作,把那些造谣生事者的真实面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大家看清他们的嘴脸。这件事情,也请大家通过一下吧。同意的举手。” 罗俞敏没有犹豫便举了手,张廷兴看了一下也举了起来,其他人就接着一一都举了手。 “放下吧。这件事情也算通过了。”宁树斌说完,脸上便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接下来的气氛就融洽了许多,几乎是在聊天。宁树斌漫无目的地讲了起来,围绕政治生态问题,从县里讲到市里,又从市里讲到省里,最后分析国内形势,又拿国外的情况跟国内相比,说克林顿虽然绯闻不断,却并不影响他总统的位置,要是换了国内恐怕就不行了,这便是我们的国情。 郑春燕的事情经过一周时间的冷却沉淀后,便渐渐淡出了人民的视线。因为汾城的焦点问题已经被转移到随之而来的反腐行动上,短短一周时间,纪委先后对三名科以上干部进行了调查,对十二名副科以上干部进行了诫勉谈话,警告两人,严重警告四人,免职一人,移交检察院判刑一人,其他人因态度诚恳,又无重大过错,免予处分。一时间汾城上下一片惶恐,人人自危,不知道反腐这把利剑什么时候便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王显镇的小流域综合治理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功,从三月份开始,全镇便掀起了植树造林的大高*潮,经过两个多月的奋战,到六月初,全镇大小岭地已经呈现出一片树山林海的气象,特别是花鸡岭一带,那口泉水已经由原来的针眼粗细,变成了筷子粗细,汩汩的泉水顺势流出,虽然还流不出多远,却也已经创造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有了水源,便聚拢了好多小动物,松鼠、山鸡、野兔等出没其间。加之今年雨水充沛,才刚过六月,就已经下了七八场透雨。所以只在植树的时候,进行了一次拉水灌溉后,就再没有费过人力。 一年多的功夫终于见到了成效,对于陶如轩而言,这是值得欣慰的事情,只是可惜贾清水也算是为小流域综合治理出了不少力,现在却中枪躺倒了。 那天几个村干部邀请陶如轩去岭上看看,陶如轩便让刘严栋把贾清水也一块叫上。这里面也有他一份功劳,让他看看,或许他的心情会好一些。贾清水却不想去,陶如轩便过去亲自叫他。 “贾书记,我觉得你不能这样,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个干实事的人,就算是丢官罢爵也不会一蹶不振,可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让人太失望了。”陶如轩坐下来给贾清水递上一根烟说道。 贾清水却是双眼迷离,好像刚刚睡醒一样,实事上这段时间,贾清水一直是这个样子,不是喝酒喝的昏天黑地,就是睡觉睡的满脸眼屎。 “陶镇长,我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我。不过,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怪只能怪我没本事,怪我没有个好爹。”贾清水不知所云,说了两句就沉默了下来,忽然又道:“你还年轻,以后肯定是大好前程,我跟你没法比。我也祝愿你能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这几乎是在说疯话了,陶如轩知道他因为没有斗过黄兆龙而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事情到现在这一步已经不能随便议论了,这里面的是非本身就是说不清楚的。陶如轩只好叹息两声。 贾清水又接着道:“怎么,听说你这次公选失利了?” 陶如轩不想提此事,便点点头道:“技不如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贾清水却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道:“球!陶镇长,再别说这种话了,民间早就传遍了,谁不知道怎么回事。与其说是郑春燕上面的嘴皮子利索,还不如说是郑春燕下面的嘴皮子利索。反正上下都是两张嘴嘛。” ... ... 第二百零七章 暗藏交易 第二百零七章暗藏交易 陶如轩觉得她说的太难听了,就劝解道:“这话最好不要随便乱说的.你手里有证据?” 贾清水就咧了一下嘴道:“人家也不会在大街上练下面的嘴皮子嘛。”说完又道:“你听说了吗,甘泉乡的常务副乡长钟涛好像被判刑了。”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q i s u w a n g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q i s h u 6 6 . c o m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9 9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陶如轩早有耳闻,就点了点头道:“听说也是经济问题,好像是挪用公款炒股。” 贾清水的鼻子就又歪了起来道:“屁!钟涛炒股的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现在才抓?” 陶如轩就明知故问道:“那是为什么?” 贾清水道:“这不是明白的事情吗。此次副处级干部选拔,钟涛考了个第一名,本以为上副处胜券在握了,也做了大量的工作,不想半路杀出个郑春燕,用上下两张嘴便轻易把他的第一名给挤掉了,他的希望便一下子破灭了。他岂肯善罢甘休,就不免四处胡咬乱说,听说他还把举报信发到省纪委去了。县委不收拾他收拾谁?” 陶如轩本来是叫他上岭看小流域综合治理工作进展情况,不想却说起了这档子事,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徒增烦恼,就不想再说下去了,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道:“由他们去吧。咱们还是去岭上看看咱们的工作吧。那个泉眼至今没有名字,咱们上去正好给起个名字。” 贾清水却笑的怪怪地道:“咱们起名字?怕是不合适吧。黄兆龙同志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么一次巴结县委领导的机会?” 自从贾清水从县纪委回来后,对黄兆龙就开始直呼其名了,今天不过是在名字后面加了个同志,也无外乎是调侃。 陶如轩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好说什么,就强行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道:“行了,你就别说怪话了。好歹咱们先起一个,今后谁愿意再起就让他们起好了。”心里却想,恐怕还真如贾清水所言,黄兆龙早把王显镇这第一个泉眼的事情给县里有关领导汇报过了,这命名的事情,以后也要以领导们的金口玉言为准。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凑机会卖个人情。 想到这里,陶如轩也不给贾清水说什么,拉了人往外就走。贾清水就不能拒绝了。 岭上跑了一圈,下来就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几个村干部说一块吃个饭吧。陶如轩心里装着事,就让贾清水去了,自己驾车回了汾城。 小流域综合治理已经有些气候了,这是王显镇的工作成绩,当然也算是县里的工作成绩,怎么也该给宁树斌做个汇报,还有那眼清泉,也算是个奇迹了。陶如轩驱车一路想着,便给付美玲去了个电话,说想给宁书记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 不想电话接通了,付美玲却嗔怪道:“你这小陶同志到底怎么回事,给宁书记汇报工作,应该找马肇庆,怎么老往我这儿打电话。”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陶如轩明白他的意思,她也是怕别人猜疑她跟宁树斌的关系,其实也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的事情,就故意赖皮一些道:“马主任那人你是知道的,现在架子大了,我是给人家说不上话的。谁都知道你付部长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平易近人,就只能麻烦你了。” 付美玲就呵呵笑了起来道:“好吧,看在你这张抹了蜜的嘴的份上,我就试着给你联系一下吧。不过下不为例哦。” 陶如轩只好道:“下不为例。”也知道她不过是嘴上说说。 不一会,付美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道:“一会七点半,你到大酒店吧。宁书记八点钟要在那里跟县上的几个企业家见个面。我抽空给你安排吧。” 陶如轩道了谢,又说改天一定请付部长的客。付美玲笑笑道:“等你陶镇长请客,恐怕要到猴年马月了。”又扯了两句闲话,便说着挂了手机。 回家吃完饭,本来跟付美玲说好的七点,陶如轩觉得还是早一点过去的好,万一宁树斌提前到了,自己却没过去,肯定会让宁树斌不高兴,也是没必要的事情,看看时间也已经快六点半了,便往大酒店赶去。 去了一问吧台,宁树斌还没有来,陶如轩便放心了一些,就坐在大厅等候。酒店客服部经理也是认识的,过来问要不要开间房,陶如轩跑错过了,便说不用了,又问客服部经理,宁书记是否在大酒店吃饭。客服部经理说,宁书记一般不吃饭,只是有宴请的时候,才在这里吃。陶如轩便觉得他这种遮掩其实是脱了裤子放屁,作为县委书记几乎每天都有接待,那就是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吃饭了,还说什么一般不吃饭。知道他这也是给领导打掩护,便不能跟他计较,扬扬手,让他去了。 快七点的时候,付美玲过来了,春风满面的样子,穿了一身牛仔服,便包裹的凹凸有致,又是个胯部比较大的女人,在那牛仔裤的映衬下,便看上去非常性*感。付美玲跟梁红艳还是有些区别的,起码在穿着打扮上不会那么张扬,一般上班的时候都会是很正式的西装革履,下了班才随便些,但也不会穿太露的衣服,就像今天这身牛仔服一样。不过,付美玲毕竟比梁红艳年轻好几岁,便看上去朝气蓬勃的样子。 陶如轩尽管手里一直拿张报纸,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大门。这些年的官场生活,陶如轩已经锻炼出了一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付美玲进门,陶如轩便将手中的报纸放下来,迎了过去。 两个人伸手握握,陶如轩便歪过脑袋往付美玲身后看看,问道:“刘主任今天没一块过来?” 刘彬已经是宣传部的办公室主任了,经常殷勤地跟在付美玲的屁股后面。除了宁树斌之外,其他县委常委是没有配秘书资格的,但大家也明暗都有,刘彬便相当于付美玲的秘书。不过,刘彬跟付美玲的关系却有些说不清楚。 付美玲的脸就一下子沉了下来,却不好怪罪,就不客气道:“陶镇长要是找刘主任,我马上给你打电话叫。” 陶如轩这才知道口误了,急忙陪笑道:“付部长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急忙转移了话题问道:“宁书记什么时候过来。” 付美玲自然不好再纠缠,接茬道:“可能马上就到了,咱们去里面等吧。”说着跟陶如轩往里走去。客服部经理早看见了,只是不能近前,远远站在,见两个人不说话了,这才跑过来,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两个人带进贵宾休息室。 进门落座,付美玲便打开话匣子问道:“陶镇长,甘芳苓在你们王显镇分管哪方面工作?工作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陶如轩不禁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传言说甘芳苓是付美玲外甥女的事情恐怕是真的,也不点破,就将甘芳苓的工作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付美玲却说开了,点点头道:“甘芳苓是我的外甥女,年龄小,经验不够,还希望你这个当大哥的要多多提携才是。不过我倒是觉得她知识还是挺渊博的,省师大毕业,在汾中当过半年老师。如果有机会的话,就让他多锻炼锻炼。” 官场上说让某人多锻炼锻炼的意思,便是提供“镀金”的机会,王显镇现在最大的工作便是小流域综合治理试点工程,这在省里都是挂了号的,陶如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就笑笑道:“其实甘镇长的工作能力一向比较突出,在镇上的口碑也不错,我这段时间正打算让她把小流域综合治理工作抓起来,就是怕她一个女同志太辛苦了。” 不着痕迹,便给了付美玲一个承诺,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像付美玲这样的女人,明知不是什么正经货色,还得处处给些面子。要不然像今天见宁树斌的事情,便要费些周折。 贾清水出事后,小流域综合治理工作一直是孙丽平在抓,但是孙丽平这个人比较懒散,也不如贾清水认真,所以很多事情还得陶如轩亲自去管。过去一直不用甘芳苓,一方面因为甘芳苓是个女同志,另一方面也是怕她工作能力不行。现在付美玲既然说出来了,那让她挂名跑跑腿,也未曾不可。 付美玲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你们这些男人,就是看不起我们女人,以为是女人便吃不了苦。我也是个女人,我在乡镇工作那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 陶如轩便只能奉承几句道:“付部长虽然是女人,但也绝不是一般女人,可以说比我们这些男人胸襟还要宽广,见识还要深远,能力还要突出,岂是平常女人能比的。”心里却想,你恐怕更多还是在床上吃苦。 付美玲脸上就笑出了一朵花,谦虚道:“陶镇长过奖了嘛。我也不过是比别人经历的事情多一些,在实践中锻炼出的经验丰富一些罢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门外一阵噪杂之声,便知道是宁树斌过来了,两个人起身往外走。宁树斌已经进门了,目不斜视的样子,后面跟了三四个人,也都是目不斜视,好像眼睛都在宁树斌的后脑勺上。 对于陶如轩而言,虽然物是人非,顾平已被宁树斌取代,但这种场面依然历历在目,心中不由几分感慨,当然也知道此刻的宁树斌虽然衣服目不斜视的样子,其实也在用眼睛的余光留意着周围的人的一举一动,便尽量恭敬一些。 ... ... 第二百零八章 做派 第二百零八章做派 宁树斌刚闪过,付美玲马上跟了上去,也不说话。 “有事?”宁树斌边走边问付美玲道。 “嗯,有个事。王显镇的陶镇长想给你汇报一下小流域综合治理的情况。”付美玲道。 “知道了。这让——”宁树斌略略停了一下,“你让他稍等一会。”说完继续前行,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付美玲紧跑几步赶了过去。宁树斌接着道:“算了,你还是带他一块到二号餐厅吧。” “你要跟陶镇长一块吃饭?”付美玲显然觉得有些意外,不由多问了一句。 宁树斌便转身看着付美玲,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反问道:“怎么,不可以吗?” 宁树斌的表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好像是开玩笑,又好像是质问,也好像是提出疑问,付美玲便不好说什么了,笑笑道:“我这就带她过去。”正要走,又低声问道:“我呢?”脸上似乎有几分娇嗔的意思。 “一块吧。”宁树斌说着转走了。 后面的马肇庆和几个局长跟个木头人一样,好像压根没听见宁树斌跟付美玲的交谈,宁树斌前行,便继续跟着前行,一言不发,只跟付美玲点头笑笑,连招呼也没有一声。 付美玲返回来就对陶如轩笑笑道:“宁书记对你们王显镇的的工作很关心,邀你一块去二号餐厅一块吃饭。”那样子便好像是宁树斌看了她的面子才邀请陶如轩一块吃饭一样。 陶如轩自不会计较,便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一声谢,本想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刚要张嘴,马上又憋了回去,忽然意识到自己简直是蠢笨至极,领导叫某个人一块吃饭,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一种荣誉,目的并不在吃饭上,哪儿有拒绝的道理。 大酒店的餐厅主要集中的一层和二层,以前名字叫的花花绿绿的,宁树斌来了后觉得有失体统,便统一用一号、二号、三号依次律推着表示。只不过秩序是打乱的,一号餐厅是一层的大餐厅,二号餐厅是二层的贵宾餐厅,里面又有几个包间,却并没有标号,而三号、四号、五号等餐厅尽管也是包间,却在二号餐厅外面,看起来不免有些混乱。要是不熟悉的,恐怕很难分清。 进二号餐厅,付美玲便坐在包间外面沙发上候着,说些闲话。不一时,宁树斌在酒店总经理的带领下过来了,刚才跟来的几个人一个也没有过来。宁树斌已经脱了西装,只穿一件白衬衫,肚子便显了出来,满脸笑容。凡是见过宁树斌的人,没有不称赞其仪表不凡的,一张标准的国字型脸,浓眉大眼,又是正儿八经的面若冠玉,个子虽然不是很高,却是不怒自威。 付美玲和陶如轩急忙站了起来。宁树斌并没有看付美玲,而是把目光直接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道:“小陶来了,好好好,一块吧。”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陶如轩岂能僭越,叫了一声宁书记好,便跟在左侧,把右侧的位置留给了付美玲。宁树斌不跟付美玲打招呼,并不能说明他对付美玲有什么成见,相反,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更多地是在表达一种无需言传的亲近。 进包间落座后,宁树斌就对跟进来的总经理道:“付部长和陶镇长过来了,就加两个菜吧。” 总经理也没有多的废话,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宁树斌便略略转身问陶如轩道:“怎么样,听说你们王显镇最近的工作搞的不错,特别是小流域综合治理工程,更是搞的有声有色。我要向你们表示祝贺啊。” 陶如轩就谦虚一些道:“王显镇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主要是您和县委领导有方,我们不过是在下面吆喝吆喝。” 这话显然听起来非常顺耳,宁树斌就显得很高兴,马上玩笑了起来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吆喝就能吆喝出这么大的成绩,别的乡镇怎么就吆喝不出来呢。难道是他们连吆喝的劲都没有了?我看主要是你们镇党委政府一班人抓的好。特别是你小陶同志,有能力、有魄力,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像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干部啊。” 宁树斌说着话,也把目光落在付美玲的脸上看了看。付美玲却只是淡淡地笑笑,并没怎么样。 宁树斌随即又问道:“听说你此次副处级干部选拔失误了?” 陶如轩点头道:“是出了点意外,不过也不能算失误,主要是我的能力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宁树斌马上道:“好好好,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很好,说明你的认识是正确的。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次失败后便失去了信心,甚至对别人、对社会怨声载道。这就很容易走入误区。” 说着话,服务员把饭菜端上来了,饭菜很简单,六菜一汤。宁树彬便很客气地招呼陶如轩和付美玲吃饭。付美玲恐怕是真没吃饭,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陶如轩却没有真吃,拿筷子象征性地点拨了两筷子,就没有再吃。宁树彬倒是吃的很香甜,边吃边招呼陶如轩不要客气。陶如轩就不好不吃点了,拿了半个馒头。 宁树彬吃饭很快,不一会就吃完了,倒是付美玲一直在那里磨叽。推开碗筷,宁树彬又拉开了道:“小陶这吃饭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嘛。” 陶如轩只好实话实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宁树彬倒不介怀,哦哦地应了两声。陶如轩这才将王显镇最近小流域综合治理进程给宁树彬尽量简练地介绍了一下,最后便提起了花鸡岭的清泉,道:“这是王显镇自从开始小流域综合治理后,冒出的第一个泉眼,想请宁书记抽时间过去指导、指导,顺便给这眼泉水命个名。” 宁树彬却并不惊讶,陶如轩就知道黄兆龙恐怕早已经汇报过了。 果然,宁树彬想了想道:“好吧,既然你们党政一把手都提出了这个要求,那我就抽空过去看看。不过为泉水命名的事情,我建议你们找镇上有威望的老人起个比较贴合实际的名字,我就不参与了吧。” 不过陶如轩看他那架势,并不是不想起这个名字,只是想推脱一下,便恳请道:“还是麻烦宁书记给起一个吧。主要是镇上也没有什么有名望的。” 宁树彬脸上就泛起了红晕,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道:“好吧,回头看了之后,我再斟酌吧。山川命名不是闹着玩的。” 陶如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道:“宁书记,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宁树斌也不站起来,对付美玲道:“小付替我送送小陶吧。” 从餐厅出来,一股凉风吹来,陶如轩才发现自己衬衫竟湿透了,黏黏地粘在脊背上,却不愿意让付美玲看出来,就故作镇定道:“想不到,这才六月份,天气就这么热了。” 付美玲就是啊是啊地应了两声,显然也没有注意陶如轩脊背上已经湿透的衬衫,边走边道:“其实之前黄兆龙是给宁书记说过的,宁书记没有答应,你一说,宁书记就答应了。看来还是你的面子大。” 陶如轩哪儿领悟不到他的意思,笑笑道:“哪儿是我面子大,宁书记主要是看你的面子。”说完又突然发现自己会错了付美玲的意思,她本意恐怕真的就要说自己面子大的,自己这么一说,其不是在直戳她跟宁树彬的关系。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就尽量更加正式地补充道:“宁书记倚重你,对你引荐的人自然要格外照顾。到时候,还请付部长也去王显镇莅临指导。” 陶如轩如此一说,付美玲的脸上才不显得那么难堪了,道:“好吧,能去的话一定过去。” 出大酒店大厅,两个人又握手告别。 回来的路上,陶如轩终究觉得自己在见宁树彬的时候,表现的太不稳重了,竟然出了汗,便不禁扪心自问。想起子当初跟顾平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紧张过,现在见一下宁树彬竟然是这个样子,难道宁树彬真的就那么吓人吗。 想着想着,陶如轩便不由摇起了头,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位置不同了,心态就不一样了,当初跟顾平的时候,是秘书的身份,一天到晚不离左右,要是紧张的话,恐怕就干不下去了,说白了也无欲无求。现在面对宁树彬却截然不是一回事。自己的很多工作都离不开宁树彬的支持,这是其一。其二,从内心来讲,自己对此次竞选副处失利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丢面子是一方面,关键是失去了一次难得的机会。今后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到猴年马月了,如果想继续往上走,便不得不仰仗宁树彬了。 再要往深的说,便是体制问题了,其实是没必要计较的,大家同在一种体制下竞争,失利便是能力的问题。只是像宁树彬这样的一把手手中掌握的一言九鼎的权力,让人心里有些别扭。如果一切公正了,那当然也就没必要怕他了。 不想刚到胡同口,刁青吟的手机却打了过来,陶如轩知道她没好事,但自己这段时间也是空洞的难受,便索性把车停在路旁,接了起来,一问果然是让自己去她的住处。陶如轩便欣然应允了。 ... ... 第二百零九章 情绝 第二百零九章情绝 驱车前往,走了到半路,陶如轩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自己的车牌很多人都认识,这要是直接开车过去,万一路上让人跟踪,岂能安宁,便调转车头,将车送回家,又出门打了辆出租车,往刁青吟的住处赶去。 晚上九点多了,在汾城这样的小县城里,街上的行人便渐渐开始稀少了,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打闹嬉戏,商家在门口望望,要是再没什么顾客的话,便准备打烊关门了。 刁青吟租住的是一个七十多平的老式单元楼,两室一厅,紧紧巴巴的,不过住一个人也富富有余。刁青吟是个浪漫的女人,便把屋内收拾的十分温馨。陶如轩自己有钥匙,便没有敲门,直接开锁进去了。 刁青吟正在卫生间洗澡,听见开门声便喊了一声:“来了!” 陶如轩嗯了一声,也不管他,在客厅开了电视,等她洗澡。不一会,刁青吟便挽着头发,围一条浴巾出来了,白皙的肩膀和半截小腿露在外面。 “要不你也洗洗吧。”刁青吟很随意说道,好像客厅坐的便是她的丈夫一样。 陶如轩刚才出了一身汗,这会虽然已经干透了,可身上还是有些发黏,想着洗洗也好,便起身去卫生冲了冲,不想刚把衣服脱下来,刁青吟也跟着进来了,连身上围的浴巾也扯了下来,伸手缓缓落在陶如轩身上,抚摸从后面将陶如轩一把抱了起来,又将脸贴在陶如轩的身上。 刁青吟是个懂风情的女人,又是个容易动情的女人,对男女之间的事情看的很重,便要竭尽所能。陶如轩感觉脊背上麻酥酥的,多少有些冲动,却只能暂忍着,开了喷头,冒着水蒸汽的热水便哗哗而落,一时便将陶如轩整个亲润了。 “让我帮你吧。”刁青吟拿了浴巾,没等陶如轩回答便开始在陶如轩身上轻轻地揉搓了起来。 陶如轩正好懒得动,便拉了塑料凳子坐在上面,由她去洗,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上次跟闫曌在一起的情景。闫曌是个刚强的女人,绝不会做出刁青吟这样的事情,因此便缺乏了一些女人特有的温柔,聊无情趣不说,也不会给人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干巴巴的,好像只是为了生孩子。 刁青吟洗的很细致,像在打磨一件年久的艺术品,轻轻的,柔柔的,每一次都显得那么认真,好像将全部的情都注进了里面。不过陶如轩却知道,她不过是秉性所致,在她这里,情和性恐怕是很难分开,孰轻孰重,估计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洗完了,刁青吟也黏了上来,先是蹲在那里,不一会便跪下了。陶如轩感觉身体轻松了起来,好像整个人悬浮在空中,无法说清的舒畅,只能咬着牙关。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刁青吟终于起来了,却软软地偎进了陶如轩的怀中,娇喘吁吁的。 陶如轩便抱着她走进卧室,又折腾了半个小时,陶如轩有些累了,刁青吟却总是不够,连胳膊和腿也变的如蛇一样,缠在陶如轩身上。陶如轩只好再给了一会,实在撑不下去了,便结束了。 夜深了,陶如轩是不能在这里过夜的,起身要走,刁青吟却黏黏糊糊的不让,一遍一遍地说再多待一会,陶如轩就一次一次地耽搁。眼看着十二点了,陶如轩只好穿衣,刁青吟却落下了眼泪。 “好好的,你这又是怎么了?”陶如轩多少有些烦了,便忍不住吼了一句。 刁青吟就愣在了那里,泪眼惺忪地看着陶如轩,好像一下子不认识了一样,又忽然钻进被子里,呜咽了起来。陶如轩不想让就这样离开,便俯身扳她的肩膀,扳了几次,都被她摔开了。 “真的,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对你对我都没什么好处。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怎么也犯起了糊涂。”陶如轩劝了一句,却感觉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也只好那样了。 “你走吧,走了就别再来了。”刁青吟在被子里冷冷地摔出一句绝情话来。 陶如轩叹了一口气,只好又在床沿上坐下来,不由地摸了一支烟点了起来,狠狠地抽了几口才道:“你不让我来了也行,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把自己的身体气坏了。这又是何必呢。我觉得刚开始你应该知道结果。何况……” 刁青吟是有夫之妇,陶如轩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说。 “何况什么?”刁青吟一下子掀开被子,光溜溜地坐了起来,一双火一样的眼睛看着陶如轩,“何况我还是个有夫之妇对不对?我知道你要说这个,可我也没有过分的要求,而且你也知道是什么情况,自从跟你之后我又何曾让他碰过一下。我现在只希望能跟你待一晚上,怎么就不行了。何况她还不在。” 刁青吟已经不是头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了,陶如轩始终没有答应,至于原因,连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顾小雅吧。 “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再陪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必须得走。好不好?”陶如轩只好妥协一步。 刁青吟知道这已经是陶如轩的底线了,便没再勉强,可心中终究不快,却还是一把将陶如轩抱了起来,两个人便又亲吻在了一起。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汾城的政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县委书记宁树斌紧急调任条山经济开发区任区委书记,罗俞敏被省纪委带走并很快两规,纪委书记张廷兴则被叫去省纪委进行了一次诫勉谈话。如此一记急速闷棍,就连一向对政治敏感的汾城人也一时半会没搞清楚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而就在此时,一直在省城住院县委副书记刘腾突然回到汾城,暂时接替宁树斌主持县委全面工作,常务副县长方华民则暂时主持政府工作。 这样的突然变故,着实让人看不懂到底怎么回事。直到半月之后,郑春燕被市纪委两规,大家才总算明白了过来。原来,就在宁树斌大搞反腐行动的同时,省纪委已经暗暗进驻汾城,并针对此次副处级干部的选拔工作进行明察暗访。可惜是无论是县委书记宁树斌还是纪委书记张廷兴,对此都毫无察觉。 随着罗俞敏的暴露,此次副处级干部选拔中存在的猫腻也大白于天下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便是一直深藏不露罗俞敏,而郑春燕也正式被确认为罗俞敏的情人。 官方对此次事件给出的说法是:宁树斌作为县委书记,对此次副处级干部选拔工作疏于监管,所以只是调任,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张廷兴则是接到举报后,对选拔中存在的违法违纪行为,听之任之,才致使此次选拔工作出现严重偏差,诫勉谈话是希望其引以为戒,在今后的工作中,认真履行自己作为纪委书记的职责。 然而对于此次副处级干部选拔中存在的暗箱操作问题,还有一种说法是,认为:在此次副处级干部选拔过程中,尽管操纵者是罗俞敏,郑春燕也确实是罗俞敏的情人,但是宁树斌却并非只是疏于监管,而是收受了郑春燕的贿赂,只是宁树斌背后有市委书记宁振全罩着,这才只是将其调离岗位,免于处理。不过这种说法终究缺乏实证,也有诬陷宁树斌之嫌。 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还是更加愿意相信这种非官方的说法。老百姓的思维是非常朴素的,凭借的只是经验,过去被推翻的官方说法实在太多了,以此类推,便足以说明此次的官方说法,也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何况那官官相卫也是自古就有的经验,所以他们宁愿相信这种哪怕不实的非官方说法。 不管怎么说,半个月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县里政局的变化,对下面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对老百姓更是不过增添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做买卖的依然早九点开张,晚九点关门,上班的还是早八点报到下午五点回家,农民兄弟更是精炼的只用一个“球”字便将这一切全都概括了。 按说汾城的副处级干部选拔工作就此胎死腹中了,但市委终究觉得这样面子上下不来,便责令汾城县委择期重新面试。郑春燕正在接受调查,原甘泉乡常务副乡长也被判了刑,当然不能参加面试了,就根据笔试成绩,从后面重新补了两个人。 这一次市委组织部亲自主持,面试官则是临时从邻省调过来的,而且一到汾城便进行了绝对隔离,不让他们跟当地任何人接触,吃喝住行全部由市纪委的一名副书记负责。 面试结束后,陶如轩以九十三分的绝对优势稳坐第一名的宝座,加上笔试成绩,便毫无悬念了。而且体检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陶如轩各项指标合格,剩下的便是县委的任命和工作安排了。毕竟是一个副处级干部的任用,县委必须谨慎一些,一方面要考虑全县副处级干部的分工和陶如轩本身的工作情况,另一方面还要征求市委的意见,这样拖拖拉拉,便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加之,汾城的县委、政府两套班子都还不确定,就跟要费些周章了。 ... ... 第二百一十章 荣升 第二百一十章荣升 这期间,陶如轩的工作自然还在王显镇。不过身份不同了就多少有些尴尬。最难受的恐怕莫过于黄兆龙了。他本来是一把手,却不得不事事给陶如轩请示。其实也不能算是请示,只是不好自作主张,便要往陶如轩的办公室跑一跑,也显得殷勤一些。 竞选镇长的时候是做了手脚的,这一次却是正大光明的,孙丽平、张谷等人不免要请一回,态度却跟过去大不一样了,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上了酒桌也不敢怎么劝酒。陶如轩说大家还跟过去一样吧。大家嘴上应着,实际行动起来,却还是谨小慎微。毕竟,在他们面前坐的已经不是镇长了,而是很快就要名归实至的县领导。 陶如轩这一次真的有些陶陶然的感觉,好像这世界一下子变了,看身边的人也不一样了,却也知道不能表现出来,就尽量装的很平常的样子,其实心里哪里有一刻平静的时候,似乎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但也只给远在京海的姐姐、顾小雅和顾平打电话说了一下,其他人一概没说。 姐姐很是为弟弟高兴,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在电话里说:你毕竟年轻,凡事要多看少说,不是自己分内的工作尽量不要插手管。姐姐毕业后一直在科学院工作,并不在官场上,官场上的这些事情她是不知道的,陶如轩便知道是姐夫戴桢的意思,就让姐姐把电话给了姐夫。真正接起电话了,姐夫却不肯说什么,除了表示祝贺之外,只说了一句,万一遇到为难的事情就说一声,最后却又说,能自己处理的就尽量自己处理。小舅子跟姐夫没什么话不能说的,陶如轩便说姐夫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姐夫只是笑笑,也不说什么。大概在中枢工作的人都是这个习惯吧。 电话打给顾小雅后,顾小雅只说了一句:祝贺你高升,并不是那么高兴,而且语气中似有讽刺之意。这是陶如轩早有预料的事情,她向来不热心官场,也不跟她计较,就问她最近能不能回来一趟。陶如轩说的温纯了,顾小雅自然明白陶如轩的意思,便在电话里啐了一口说,都副处级干部了,还没个正行。陶如轩说,孔圣人也说了食色性也,何况我还是个俗人。两个人在电话里斗了半天嘴,便挂了。临挂电话的时候,顾小雅还是说了一句,尽量抽空回去一趟的话。陶如轩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顾平却显得比任何人都要高兴,陶如轩说了之后,顾平便是一阵阵的感慨,又好像陶如轩考上副处是他慧眼识人的结果一样说,看来我当初的眼光还是没错的,短短两年时间你已经是副处了。也不好把话说的太过了。说的太过了便会产生奉承之嫌。老丈人奉承女婿是没有的道理。 王姨也很高兴,却还是忧心忡忡地说了一些让陶如轩凡事小心的话。人往往都是这样,一日被蛇咬便千日爬绳头,顾平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依然如噩梦一般,时刻让他惊魂难定。 父母自然没有不高兴的道理,街坊四邻都来跑来祝贺,无非是一些奉承的话,父亲便更有些老太爷的样子了,应酬了几天便好像摆起了架子,说话的时候总是嗯嗯呀呀的,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陶如轩能看出来父亲这是烦了,平静的生活被骤然打破了,刚开始觉得脸上有光,毕竟家里出了个副县长,也算是显耀门庭的事情,怕人说自己拿架子,便尽量热情些,可时间一长,就受不了了,天天如此,谁受得了,何况父亲又是个好静的,不拿架子也由不得自己。 母亲却总是热情,无论谁来都先是倒茶,然后就陪着说话,别人说你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个好儿子,母亲就谦虚说主要是党培养出来的。陶如轩听着别扭,别人却说母亲深明大义。 也不免有烦恼,往往街坊三叔四婶正坐着说话,见陶如轩回来便抬屁股告辞,好像避瘟神一样。陶如轩起初不大适应,慢慢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当然也有那不识趣的,见了陶如轩总要粗声大气的,好像他跟陶如轩有多亲近一样,越是有人越是如此,实际上是为了显示自己。 县里的局部委办的头头脑脑们也有常来坐坐的,陶如轩刚开始还担心他们送钱,自己还没有上任,就沾上这种事情,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过了一阵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其实多余,来坐的无外乎一些平常还算熟悉的,也只是表示祝贺,略坐坐便走了。 当然也有经常来的,比如政府办副主任陆登乾,几乎隔三差五便来一趟,也无外乎坐坐。陶如轩不免觉得这人有些烦,但自己还未得到县委正式任命,便不好说什么,只能打哈哈应付,希望他能知趣一些,下次就不要来了。可这人就是死皮的厉害,有时候间断的时间长了,陶如轩以为他肯定不会来了,却不想正这么想着,他就又来了。真是又可笑又可气。 请客的自然不会少,能去的陶如轩便尽量去,不能冷落了人家,虽然酒量不行也尽量豪爽些,能喝则喝,实在不能喝了就事先给服务员打招呼换酒,总之面子上必须要过得去,不能落下年纪轻轻就拿架子的名声。这样今后的工作就不好干了。现在虽然级别上去了,但真正搞工作凭借的主要还有人脉关系。这些部委局办的头头们要是不买你的帐,你又不是县委书记、县长,也是拿他们没办法的。 忽一天,陶如轩正跟孙丽平和甘芳苓正在下面检查小流域综合治理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陶如轩拿出来看了一下,竟是县委副书记刘腾打过来的。这段时间,陶如轩已经把县里主要领导的电话一一存在了手机上,以前跟刘腾并没有什么来往,陶如轩的手机上是没有他的号码,最近刘腾主持县委工作,大有接任县委书记的架势,陶如轩便将手机号也存上了。 这个时候,刘腾打来电话,八成是要说陶如轩的工作安排。所以接起手机,陶如轩就尽量殷勤一些道: “刘书记,您好,我是小陶。您……” 不想陶如轩的话未说完,刘腾就打断了道:“你现在在什么位置,马上赶到我办公室好吗?” 陶如轩还在王显镇,马上赶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便说明了一下,接着请示道:“我四十分钟赶过去,行吗?” 刘腾在手机顿了一下道:“这样吧,你赶到汾城后,跟唐主任联系吧。”说完便挂断了。 陶如轩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跟孙丽平和甘芳苓告了别,一路忍不住琢磨刘腾这个人。 刘腾过去在县里的为人一直很低调,当初顾平出事后,就有人认为刘腾可能会接替顾平,没想到市委安排的却是宁树斌。这样的结果倒是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就是从此以后刘腾便更加低调了,很少抛头露面,万不得已了,也总跟在宁树斌后面一言不发。想不到这一次却出现了上来的迹象。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刘腾一直比较活跃,俨然已经是一副一把手的架势,只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谦虚,说自己不过是暂时主持县委工作。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实际上已经认定了汾城这头把交椅必是他的了。 按理说,刘腾汾城这些年并没有什么功绩可言,上升路线也很简单,先在乡镇副职上转了几年,后来是便是乡镇长、乡镇党委书记,又在县里部委局办转了几个单位就升到了副县,接着是常务副县长,上副书记时间并不长,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他从常务副县长升为副书记后,方华民便接了他的班。 私下里听人说,刘腾跟方华民的关系很不一般,还说方华民就是刘腾一手提起来的,不过这都是民间传言,实事究竟如何就不可而知了。不过这两个人倒是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都是土生土长的汾城人,底子厚、人脉硬、关系复杂。 最近还有一个传言,说副处级干部选拔的事情之所以会漏底,便是刘腾和方华民从中做的文章,而甘泉乡那位常务副乡长也不过是这两个人手中的一张牌。还有传的更邪乎的说,刘腾这段时间表面上看是去省城看病去了,实事上是去省城活动去了。 不过刘腾这个人也确实是一张标准的黑脸,似乎大有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架势,跟下面的干部谈话从来是不讲情面的,听说早年担任常务副县长的时候脾气更是暴躁如雷。有一年,市里集中整治干部作风,刘腾担任副组长,负责政府口干部的作风监督。安监局的一个副局长中午可能是招待客人,喝了点酒,上班的时候就醉醺醺的,又是个酒品不好的家伙,不免在单位胡言乱语。刘腾那天正好去安监局检查工作,一见此君丑态,上去便给了一耳光,当时就把此君打懵了。凡此种种,传言甚多。 ... ... 第二百一十一章 陶刘谈话 第二百一十一章陶刘谈话 刘腾也因此在汾城人民心目中落下了一个毁誉参半的名声。认同者认为刘腾工作作风过硬,敢作敢为,有气魄,有能力,之所以敢打人骂人,不怕得罪人,正是廉洁清正的表现。这些人主要是汾城的百姓。不屑者则认为刘腾不过是作秀而已:打人骂人算什么本事,难道没有党纪国法吗。真要处理干部,照章办事就是了,何必搞虚头巴脑的那一套。这部分人主要是县里的领导干部。百姓更加淳朴一些,认为打了贪官污吏便是替他们出气;县里的领导干部则认识更深刻一些,看待问题往往站在大局角度,也不能说谁对谁错。 不过刘腾的黑脸作风也确实让下面不少干部对其望而生畏,就拿刚才给陶如轩打电话的事情来说。他完全可以让身边的秘书或者县委办的唐新华或者马肇庆打,他却自己打了过来,这样一来,一方面表现出他亲力亲为的工作精神,另一方面也说明他急暴性格——与其给下面人安排,不如自己来。 一个如此性格的人,能在宁树斌长达一年多执政汾城的过程中悄无声息,便不能不说他是在静待时机。如此一来,便又能说明,他绝不会是人们印象中的猛张飞,而是一个粗中有细,城府极深的人。 那么他刚才给陶如轩打电话的时候,所用的口气就非常值得深思了。他亲自打过来电话,又没容陶如轩把话说,就抢过话头说了起来,知道陶如轩并不能马上赶过去,又让陶如轩找唐新华,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却肯定是他经过深思所虑过的。 他不让陶如轩把话说完,就是要在气势上压住这位通过考试新选拔上来副处级干部。他听说陶如轩还在王显镇,让陶如轩去了之后找唐新华,又是在表现他作为一把手的架子了。至于对陶如轩,他恐怕并没有什么看法。 陶如轩过去是顾平的人,现在还是顾平的女婿,但顾平现在也已经下来了,而且顾平过去的党羽也在宁树斌执政汾城这段时间被扫荡一空。陶如轩上来也是个光杆司令,除了依附于他之外,别无他法。所以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之所以要蛮横一下,无外乎是要陶如轩俯首帖耳而已。 脑子里思虑着这些问题,陶如轩的车便在县委大院内稳稳停了下来。上楼路过大厅的时候,陶如轩往大厅内的镜子里瞟了一眼确保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整齐干净。其实现在已经不甚要紧了,只是过去给顾平当秘书时留下的习惯,一时竟改不过来。 这里的一切,陶如轩再熟悉不过了,唐新华的办公室就在二楼阳面第二间办公室,陶如轩便没有给唐新华打电话,直接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就传出唐新华一声进来。 一见陶如轩,唐新华便热情地站了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唐新华就更显亲近了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不一样了?” 陶如轩知道他所问何时,只是笑笑,也不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道:“刘书记在吗?” 唐新华这才好像想了起来一样,哦哦地应了两声道:“在在在,我这就带你过去。”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在前面带路。陶如轩也不客气。 唐新华虽说是县委常委,也是个副处级干部,但手中权力有限,能直接伸手的地方并不多,主要职责还是落实县委的指示精神,跟县委书记亲近了便像模像样的,被县委书记冷落了,就只能坐冷板凳了。比如宁树斌在的时候就对他不大感冒,总是把马肇庆带在身边,他这个县委办主任就有点像二线干部一样了,整天无所事事。 现在刘腾上来了,自然不会用马肇庆,所以他这个县委办主任又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了。 因为市委对汾城的班子还没有正式分工,刘腾就依然在他过去的办公室。陶如轩进去后,刘腾正在笔记本上不知道写什么,就没有抬头,只是抬了抬眼珠子,从花镜后面看了陶如轩一眼道:“坐吧。”便继续在笔记本上书写。 陶如轩知道应该恭敬一些,却不愿意被他的镇住了,便款款落座,翘起二郎腿,从口袋掏出一支烟自顾自地点上了。唐新华站了一会,刘腾并未说什么,他便对陶如轩笑笑,转身出去了。陶如轩就忍不住对他有几分轻视,觉得他还是过去的熊样。按说他一个县委办主任,无论做什么事都完全可以大方些,可他就是改不了那副奴才性,好像他这个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只是县委书记秘书一样。这就难怪宁树斌当时不待见他了。 陶如轩手中的烟快抽完了,刘腾也写的差不多了,将笔帽盖起来,和起笔记本,才抬头看着陶如轩道:“如轩同志,我今天把你叫过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事情。根据市委对咱们汾城班子的调整意见,你的职务可能是副县长,至于分工要等班子调整完之后才能定。当然,在目前市委还没有形成决议的情况下,这只能算是个内部消息。我之所以把这件事情提前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能提前有个准备,在这段时间把镇上的工作交接一下。” 这是没什么意义的话,充其量只能算是刘腾收买人心的手段,后面肯定还会有话要说。另外,他给陶如轩透露市委对汾城的班子调整安排,其实是在无形中告诉陶如轩,他县委书记基本已经得到了落实。陶如轩便点头应了一声,道:“好吧,谢谢刘书记关心,我会尽快跟兆龙同志交接的。” 刘腾果然顿了一下接着道:“马肇庆同志最近可能就要去王显镇,镇政府的一摊子工作,你还是跟他做个交接吧。” 陶如轩脑子里不由地嗡地一声,暗暗吃惊这刘腾也太过狠毒了,尽管马肇庆过去是宁树斌的人,就算他不喜欢,但怎么也不应该发配到乡镇上去,随便在县上安排一个局也就是了,却要做的这么决绝。 心里这么想着,陶如轩也不能表现出来,便装作跟没事人一样,哦哦地应了两声道:“好吧。” 刘腾却好像不愿意让别人看出他的狠毒,又讲了起来道:“肇庆同志是个很不错的干部,长期在县委办工作,基层经验颇为不足,县委这次让他下去,也是想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希望它能够尽快成长起来,承担更大的责任。” 这便是整人的屁话了,马肇庆今年已经虚四十了,再去乡镇锻炼还有什么意义。 陶如轩也不好说什么,就尽量顺着刘腾的意思道:“我刚参加工作也一直在县委工作,以为自己什么都懂,结果下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经验不足,需要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特别是农业方面,如果不扎扎实实在下面蹲两年,根本无法体会到。” 陶如轩这么说,刘腾的脸皮就舒展开了,是啊是啊地点了点头,忽然道:“看来你对农业方面工作认识很深刻嘛。”思虑片刻接着道:“咱们县历史上就是个农业县,这两年农业工作一直重视不够,现在中枢方面一直非常重视三农工作,要不这么着,县委、县府的班子调整后,就由你来分管农业方面的工作,你看如何?”说完了又觉得有封官许愿的嫌疑,便接着补充道:“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具体还要经过几个大家研究后再定。” 前些年沾农的部门没有不是清水衙门的,现在国家开始重视“三农”工作了,农业口的单位又成了肥的流油的部门,比如农业局,过去是最没人愿意去的单位,现在却成了打破脑袋往里面钻的单位,几个正副局长也是牛的不得了。还有农机局,前些年已经面临关门了,这几年却又翻身了。分管农业工作当然就是肥差了,至少在大家的观念当中是这样认为的。 陶如轩不好说感谢的话,只能大而化之道:“刘书记和大家定吧,我没意见。” 两个人这样说话,气氛就更加融洽了。往往是刘腾提出提出一个观点,陶如轩便补充提供事实依据,最后再对刘腾的观点表示佩服。当然,陶如轩也不能事事顺着他的意思,要不然看上去便像是听他喝了,偶尔提出不同观点,但也保障适可而止。 没过多久,方华民也找陶如轩谈了一次话,内容大致跟刘腾的意思相同,只是方华民显得更加客气一些,最后的意思也是让陶如轩出任分管农业工作的副县长。陶如轩便知道他们肯定是通过气了,都给自己说说,也不过是落落人情。这又从另一方反应出,刘腾和方华民都想把陶如轩拉进自己的阵营。 如此一来就汾城格局就玄妙了起来。刘腾本来跟方华民是一个阵营的,现在却要分道扬镳了。这正应了十九世纪英国首相麦斯顿的一句外交名言:没用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 ... 第二百一十二章 以静制动 第二百一十二章以静制动 六月下旬,汾城县委班子终于定了下来,原来宁树斌的权力被一分为二,刘腾出任县委书记,方华民出任县委副书记、代县长,原组织部副部长连晓明升任组织部长,其他常委维持原状.政府这边,田之峰由副县长进位常务副县长主管财政、工业,分管经贸、审计和中小企业等工作,分管文教卫工作的杨云婷没有变动,陶如轩出任副县长主管农业工作,分管安监城建等工作,名次排在最后。 唯一尚存悬念的便是付美玲了。这位汾城的女不倒翁,这一次会不会倒下,实在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倒下去的迹象。至于今后,那就不好说了,反正刘腾似乎对这个女不到问并不怎么感冒,而方华民也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架势。 这样的格局,用汾城老百姓的话说,就是汾城的地头蛇们经过十数年的奋斗后,再一次站在了汾城的历史舞台上。上一次由汾城人自己主政汾城已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的事情了。然而,对于这样的结局,汾城老百姓并不怎么乐观,相反倒是有些忧心忡忡。 那天朱立安忽然打来电话,说想请陶如轩吃个便饭。因为金属煤厂的事情,陶如轩不免对他有些看法,可明知道他现在靠着方华民这棵大树,就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但也不想让他太嚣张了,虽然答应了,但也把时间一下子往后推了两三天,又给他说到时候再联系。朱立安虽然知道陶如轩这是在晾他,但也没办法,也只好说陶县工作忙那就再联系吧。 挂断电话,陶如轩忽然又想起了别的事情,不免有些窝火,觉得朱立安实在是太过分了,好像根本没把自己这个副县长放在眼里,想请自己吃饭竟不愿意过来跑一趟。这样的人要是不给点颜色,今后恐怕就更难制住了。 陶如轩心里憋气,但一时也没什么正经办法,何况刚刚上来,最主要的是先混个好人缘,要不然今后的工作就很难开展下去了。陶如轩对县里的情况算是比较了解,这些部委局办的一把手,别看明面上总把你副县长捧在手心,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要是得罪了他们也不说闹着玩的。别的不说,县委、县府安排下来的工作虽然是分管副县长在抓,但最终都要落实在这些部委局办的头上,他们要是临时给你撂挑子,你也是没办法的,而且一旦出现失误,还会落下一个工作能力不行的名声。 不想当天晚上,朱立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还是邀请陶如轩吃个便饭,口气却是淡淡的。 陶如轩便不客气道:“我说朱局,你怎么回事,吃个便饭什么时候不可以。我已经给你说过了,这段时间手头工作很多,不好抽出时间,你难道没听明白吗?好了,就这样吧,咱们再凑机会吧。”说着就要挂电话。 不想朱立安却不冷不热地哼笑了一声,道:“陶县,你听我说一句,还是麻烦你抽个时间出来一下吧。一顿便饭也耽误不了你多少工作时间。如果是我个人的事情也就算了。关键是方县的安排,我也是不得已啊。” 刚开始听朱立安的口气,陶如轩还想骂人,朱立安最后说到“方县”,陶如轩便不得不慎重一些了。按说方华民如果有什么工作,可以直接找自己谈,却非要扯上朱立安,这里面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必是有不可明说的事情。 陶如轩马上就想到了那位新加坡老板陈天成要在王显镇建金属煤厂的事情。然而自己已经不在王显镇了,再自己谈此事,岂不是多此一举。 琢磨不定,陶如轩只好妥协一步道:“好吧,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就过去。” 朱立安这才说了在瑞泰饭庄。陶如轩便故意在家里磨蹭了一会,眼看着时间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了,本想自己驱车前去算了,大晚上不好打扰司机,想了想还是把司机小陈叫了过来。 瑞泰虽说也是一家不错的酒店,陶如轩却不经常光顾,老板倒是认识,位置在北城区,离陶如轩家所在的南街还有段距离,陶如轩让小陈开慢一些,便又在路上磨蹭了十几分钟,直到快九点了才赶到瑞泰。 这个点上,瑞泰已经没什么客人了,陶如轩让小陈直接把车开到了瑞泰后院,刚停车就被瑞泰老板认出来了,也知道朱立安约了陶如轩,便一路请请请地把陶如轩让上了二楼的贵宾包间。 推门进去,陶如轩就见朱立安和那位新加坡华侨陈天成坐在里面。两个人也看见了陶如轩,急忙站起来。朱立安先迎上来,跟陶如轩握握手,又让开了让陈天成跟陶如轩握握。 陈天成便奉承了起来,操一口别扭的普通话道:“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想不到第二次见面,就要叫你陶县长。” 也不知道是第一次印象不好,还是这位新加坡华侨尖嘴猴腮的相貌让陶如轩讨厌,陶如轩在朱立安的伺候下落座后,便不客气道:“陈先生是认为我升的太快了吗?” 那位陈天成马上就是一脸窘迫,急忙连连摆手道:“陶县长误会了,鄙人绝没有这个意思。相反的,我认为陶县长年轻有为,肯定会步步高升,说不定今后能为国家领导*人。” 陶如轩道:“我可没有那么高的奢求,恐怕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嘛。不过,也借你吉言吧。”说着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又往桌子上瞟了一眼,见桌子上空空如也,也知道自己不来,朱立安不能擅自点菜,却还是对朱立安玩笑道:“朱局,说了是请我吃便饭的,难道让我啃桌子吗。我给你说,为了吃你这顿饭,我可是空着肚子来的。” 其实并不怎么好笑,朱立安却笑了起来,顺着陶如轩的话道:“陶县真会开玩笑,要是陶县吃桌子,我们恐怕就只敢吃桌子腿了。” 瑞泰老板一直在旁边候着,朱立安便向他招招手,老板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双手递到朱立安的手中。朱立安这才将菜单递给陶如轩,道:“陶县点菜吧。” 陶如轩却要故意为难一下朱立安,翻了翻菜单道:“最近可一直在抓公款吃喝之风,朱局不会让我犯错误吧。这顿便发是交通局的公款还是你个人请?” 朱立安既然来瑞泰吃饭,那便说明交通局的日常接待都在这里,没有朱立安自掏腰包的道理。但是陶如轩这么一问,朱立安就不好说是交通局的费用了,却又要做的更加真实一些,便对老板正色道:“陶县是最痛恨公款消费的,今天的饭费不准记账,由我个人结算。” 瑞泰老板这个那个了两句还是应了,可能是觉得让朱立安自掏腰包过意不去,又加了一句道:“既然是朱局掏钱,那就打八折吧。”实在是一句画蛇添足的话,看来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这种情况要是在洪福楼,老板肯定会处理的更加圆滑一些,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就是了。朱立安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哪儿能真去掏这个钱。 陶如轩也不会真去点菜,随便翻了翻菜单道:“菜我就不点了既然是便饭,就随便一些吧。” 朱立安却不好随便,这个那个点了七八了,直到陶如轩说行了,才停了下来。 既然陈天成在这里,朱立安刚才电话里又说是方华民的安排,陶如轩便对朱立安的目的非常清楚了,无外乎是还要说金属镁厂的事情,便故意把话题往别的地方扯谈。 “朱局,交通局的工作不归我管,我不好说什么,但是作为汾城的一个普通公民,我想给你提一条建议。建议你们交通局在公路建设方面加强监管力度,不能再搞今年修了明年再修那一套了,lang费国家财产不说,老百姓永远走不上平坦路,怨气也会很大。既然修一次要有一次的效果,起码应该保障三至五年不再出问题。就拿城门口的一段二级路来说,我发现你们几乎年年都要修,可大家年年走的都是烂路,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找找原因……” 陶如轩滔滔不绝地说着,朱立安的脸上就不是一阵红白,也只好是是是地点头应着,却也不会怎么上心。年年修路年年坏也是明白的事情,修一次便有一次的收入。比如十万元的预算,真正能用到修路上有五六万也就不错了,加上中间的克扣盘剥,年年修了年年坏也就不足为奇了。 朱立安脸上不时一阵红白,也只好是是是地应着,想要岔岔开话题,又见陶如轩说的兴味正浓,也不好阻止,就那样别别扭扭地一边点头一边还要说两句奉承的话。 其实陶如轩根本不懂交通局这一摊子工作,只是要给他写难堪,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 说了一会,饭菜上来了,朱立安就招呼陶如轩吃饭,又亲自给布了菜,显得比先前更加殷勤了。陶如轩却只是不理会他,无论他做什么,都好像是应该的一样,顶多用手挡一下。 酒是必不可少的,朱立安早预备好了,因为是便饭,也只有三个人就随便一些。 ... ... 第二百一十三章 屎壳郎变蝉 第二百一十三章屎壳郎变蝉 垫了肚子,朱立安才让服务员上了酒,自然是五粮液。陶如轩的酒量早锻炼出来了,却还是推脱了一下道:“主要是陪好陈先生,咱们是自己人,就随意吧。” 朱立安的脸上这才有了些光彩,先给陶如轩倒了,又给陈天成倒,最后给自己也满了举杯站起来道:“虽说是自己人,规矩可不能乱了,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说着一口喝了。 陶如轩也不站起来,只看着朱立安道:“不算敬,碰一个吧。”说着跟朱立安碰了一下杯,本来可以一口干了,却还是只喝了半杯,接着陈天成也敬了一杯。 朱、陈二人落座后,陶如轩这才说到了正题道:“朱局今天传唤我过来,应该不会只是吃顿便饭吧?”说着只顾吃菜,也不看朱立安。 朱立安就看了陈天成一眼道:“即便我不说,陶县心里心里肯定也早有数了。关于金属镁厂的事情,还希望陶县多多扶持才是。” 陶如轩马上哈哈笑了起来道:“朱局,你这可是跟开玩笑了。工业这一块归之峰同志主管,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说让我支持呢。我倒是想支持,就是怕之峰同志有意见嘛。”只字不提王显镇的事情。 朱立安沉默了一下,干脆直说了道:“既然话说开了,我就给你直说了吧,田县尽管主管工业工作,但是谁都知道王显镇是你的地盘,你要是不点头,我们怎么敢贸然建厂。” 朱立安说的是实话,陶如轩在王显镇两年,主政近一年,下面的村干部几乎都是陶如轩的人,没有陶如轩的点头,金属煤厂肯定建不成,就算勉强建成了,也会麻烦不断。这都是一目了然的现实问题,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嘴上不说。 陶如轩当然不能承认,也觉得朱立安说的太过直接了,就虎着脸道:“朱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天下是**党的天下,王显镇怎么就变成我陶如轩的地盘了。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人的。” 朱立安自知说的太过直白了,却也不管不顾道:“陶县,咱们就别再绕了,我和陈老板今天请你过来不求你别的事情,只求你陶县高抬贵手,发一句话,陈老板也就放心了。另外,你也应该知道,在王显镇搞这个金属煤厂,也是方县的意思。我想陶县也不愿意跟方县把关系搞僵吧。” 这便又是明目张胆的要挟了,陶如轩沉默了一会,淡然哼笑一声道:“老朱,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妨个你交个底。第一,我现在已经离开了王显镇,王显镇的工作,我不好插手去管;第二,我还是过去的建议,建议陈老板,在投资建厂的同时,配套相应的环保设施。既然要为家乡做贡献,就做一些实实在在的贡献,兴此一利,留彼一弊,老百姓恐怕也不会答应。” 陶如轩说着又转身看着陈天成,问道:“陈老板,你说是不是?你是从新加坡回来的,我没有去过新加坡,但是我对新加坡的情况也略知一二,号称花园城市嘛,据说对环保工作非常重视,在大街上吐口痰都要被罚款。像金属镁冶炼这样的重污染企业,恐怕就算你把环保设备配齐了,也不会容你上马吧?” 那位陈天成就脸上一阵红白,是是是地应了几声道:“陶县长说的没错,新加坡确实是非常注重环保,很多人都不愿意在金属煤厂工作,而且劳动力成本也高的要命,我们的企业建在那边几乎赚不到钱。” 陶如轩接茬道:“我们国家正处在改革发展的起步阶段,经济发展需要方方面面的大力支持,所以对一些污染企业的控制和限制并没有像国外一些发达国家那么严格,但是我们也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gdp增长。我相信在这一点上,方县跟我看法肯定是一致的。对不对,朱局?” 陶如轩说着又把目光落在了朱立安的脸上。朱立安就是是是地应了几声道:“那是肯定的,方县也一直非常注重环保工作。” 其实陶如轩非常清楚,对于方华民而言,在当前这种以gdp论英雄的时代,gdp的增长要比什么都重要,就算牺牲一些环境也在所不惜。而且,陶如轩记得方华民在常务副县长任上的时候,对环境保护和gdp的利弊关系,有过一段非正式的论断,说德国的鲁尔区、英国的伦敦,美国的五大湖工业区,在过去的发展历程中,都经历过以环境为代价换取gdp增长的阶段,而且英国的伦敦,曾在一百多年的历史上被称为雾都,但是现在再回头看看德国的鲁尔区和英国的伦敦,哪一个不是世界上最富裕,环境最优美的地区。 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陶如轩便不想再跟他们磨叽了,将手中的杯子举起来道:“朱局、陈老板,时间不早了,咱们今天晚上就到这儿吧。”说着干了。 朱、陈二人也站了起来,只好干了。朱立安当然不能强留,却给陈天成使了个眼色。 出了套间门,陈天成边将一个袋子往陶如轩手里塞边道:“陶县工作辛苦,上次见面太过匆忙,没顾得上买点礼品,非常不好意思,也不知道陶县有什么爱好,这点小意思,请陶县长一定笑纳。” 一个沉沉的带着,看样子没有十万也差不多,陶如轩便捏在手中掂了掂,却忍不住嗤笑一声道:“陈老板,我发现你们这些海归,回国后什么都学的不快,这一套倒是无师自通,一学就会。” 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事情,陈老板脸上不大好看,又怕人看见了,就一边用眼睛在楼道里睃来睃去的,一边陪着笑脸道:“陶县长不要太客气了,一点小小意思,今后在汾城还请你多多关照才是。” 陶如轩眯着眼睛笑了笑,便想试试自己的有没有点虎气,一咬牙道:“好好好,你来汾城投资,汾城人民自然没有不欢迎的道理,县政府肯定也会照顾。但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并不是所有的政府官员都是**分子,都可以用金钱买通。如果你真有这份心的话,我倒是建议你用这些钱,把王显镇几个贫困村的学校修缮一下。就算再过一百年,这些村的老百姓也会感谢你。”说着将钱重新塞回陈天成的手中。 陈天成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回头向身后的朱立安求助。朱立安就往前一步道:“陶县,你这是干什么嘛。这也是陈老板的一份心意。” 这种事情是不能太过清高的,说不定方华民和朱立安早收了,自己现在不收便是要置身事外,陶如轩便看着朱立安道:“朱局、陈老板,你们体谅体谅吧。我陶如轩害怕纪委找麻烦啊。好了,就这样,再见吧。” 陶如轩说着扬手大步往外就走。朱立安只好让陈天成收起来,跟在后面,一直送出宾馆,看着陶如轩的车远远走了,这才重新回到包间。 朱立安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地将屁股搭在椅子上,忽然一拍桌子道:“他陶如轩算个什么东西,真是屎壳郎变成变成蝉忘了他的前二年注,他当初要不是钻梁红艳的裤裆,会有他今天?还他妈的清高上了。” (注释:民间俚语,北方某些地区的人过去认为蝉是由屎壳郎蜕变而成,意思是指一个人飞黄腾达后,便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肮脏。)不过朱立安也非常清楚,骂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本来并没怎么吃饭,这会也没心情继续了。陈天成问道:“朱局长,我们该怎么办?” 朱立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还能怎么办,如实给方县汇报,我就不信方县还拿他一个陶如轩没办法。”说着便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不一会接通了,朱立安就急忙恭敬了起来道:“方县长,这么晚了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你还没有休息吧。我有个事想跟你汇报一下。” 方华民也没有说自己到底有没有休息,只在电话里嗯了一声,道:“什么事儿,你说吧。” 朱立安便将刚才见陶如轩的过程精良凝练地说了一下,接着道:“方县长,我是真没想到这个陶如轩竟然会是这种又臭又硬的家伙。你说他也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四六不懂呢。” 方华民马上打住了道:“朱局,话可不能这么说,陶县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过去在发展经济的同时,也确实没有兼顾到对环境的保护,致使汾城现在的环境情况每况愈下,你也能看见,一年空气质量能达到良的几乎占不到全年的三分之一。我们身上也有责任啊。” 方华民这番话显然让朱立安有些不敢相信,就窘在那里这个那个了半天才问道:“你的意思是,金属镁厂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方华民停顿了一下,声音就不好听了道:“我发现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懂变通。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就不能变通一下,让大家都满意呢?” 朱立安猜不透方华民的意思,嗯嗯呀呀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方华民就有些不耐烦了,只好说的直接一些道:“这样吧,你可以先跟兆龙同志接触一下,把前期的征地等工作先做好,至于环保设施的事情,按照陶县的要求办就是了。” ...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撮合 第二百一十四章撮合 方华民说的含蓄,但也已经很明白了,朱立安却还是有些拿捏不定,又道:“陈老板的意思是,如果环保设备全上的话,投资实在太大,他担心资金周转不开。另外,后期费用也会很大,开张恐怕就要赔钱。” 方华民终于忍不住了,在电话里低声骂道:“朱立安,我说你是猪脑子吗,啊?我已经给你说的很清楚了,先把厂子建起来投产了再说,至于环保设施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这一次,朱立安终于明白了,虽然被骂了一句,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又自作聪明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先建厂投产,至于环保问题,民不告官不究,自然就可以不搞了,他陶如轩也无可奈何,对不对?” 这种话岂能说出来,方华民便厉声骂道:“我什么时候给你说可以不搞环保设施了?” 朱立安自知失口,急忙道:“没有、没有、没有,环保设备还是要配套的。” 挂了手机,朱立安终于松了一口气,也是刚才根本没吃成饭,这会便操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往嘴里塞,早就凉了,又叫老板重新上菜。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瑞泰老板也不敢说不行,只好又下去将已经睡下的大师傅叫起来,弄了几个菜端上来。朱立安便跟陈天成对酌了起来,又将刚才方华民的意思说了。两个人不免要把陶如轩损个一文不值。 小妹陶如燕的问题始终是陶如轩的一块心病,这两天又闹了起来。二叔二婶这几天好不容易托人给小妹找了一个农村的小伙子,人也实在,只是家境不好,按说是再合适不过了,不想见了一次面,小妹却死活不同意。原因是小伙子太死板了,见面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也就算了,说话竟是小妹问一句小伙子便答一句,小妹不问了,小伙子也坐在那里低头发愣。小妹便直接说人家是傻子,说什么也不同意。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十几个,二叔二婶岂肯甘休,便将小妹关在家里,做了一天一夜的思想工作,二婶又寻死觅活的连哭带闹,小妹实在受不了了,便跑到陶如轩家里诉苦,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父亲听着听着就听不下去了,说去说说老二去,却被母亲拉住了,尽管是兄弟,但也是人家家里的事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是不好多管的。父母便唉声叹气一阵子,也别无他法。 陶如轩回来了,见此情景也不好说什么,就陪着父母叹息,又安慰一会小妹,可心里还是觉得不是滋味,按说是二叔二婶的错,却不得不给小妹讲些连自己也厌恶至极的封建大道理。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心里比你更难受,天底下没有不希望子女幸福的父母,可他们也没办法,终究需要有人给他们养老送终。另外,你爸妈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希望你能像个男孩子一样,顶门立户,其实是对寄予了厚望。你怎么就能不明白呢?” 陶如轩说完,看着小妹,心里又是一阵阵的别扭,好像在劝人寻死一样,小妹也看着陶如轩,好像突然之间变得不认识了一样,一双好看的星眼泪水婆娑,又是那样的绝望。陶如轩的心几乎要碎了,可也知道万不能表现出来,恨着心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现在年龄还小,无法理解你爸妈的苦衷,等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小妹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哭了一会终于开口了,凄凄哀哀道:“难道这就是我的命吗?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要是这样的话,我宁愿死了算了。” 陶如轩知道小妹说的绝不是气话,恐怕是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急忙劝解道:“你万不可这么想,你要是死了,二叔二婶可怎么办?他们都一把年纪了,你就忍心吗?” 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陶如轩心里难受的要命,可也无可奈何,明知道没天理的话,也必须这么说。 说着话,陶如轩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便对小妹道:“你别哭了,我给你介绍一个,保障你会满意。” 小妹哪儿听得进去,边哭边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哪儿还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左右一个样,你介绍吧,只要不是个死人我都同意。” 这便是赌气的话了,陶如轩道:“你不要这么说,只要你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找。”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还记得我结婚时候给我当伴郎的那个小伙子吗?”说完看着小妹。 小妹的哭声便止住了,脸上忽然红红的,点了点头,却倔强道:“记得又能怎么样,再说了人家那么……也不可能愿意招赘。” 陶如轩说的正是刘严栋。结婚的时候,陶如轩就见两个人有些眉来眼去的意思,只是当时太忙了,也没顾得上细想,现在想想,恐怕两个人都有那方面的意思,而且两个人年龄相当,只是有些担心刘严栋不愿意招赘。 “这也是说了才知道的事情,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吧。”陶如轩见小妹两腮桃红,知道猜中了她的心思,便有意要开她的玩笑,也好缓和一下气氛。 小妹的目光便迷离了起来,又是一脸羞红道:“你净拿人家取笑。”又钻进母亲怀里,撒娇道:“大婶,你看见了吗。哥哥现在都是县长了,还要欺负我。你打他!” 小妹是最会撒娇的,母亲一见之下,也明白了七八分,心里也是但愿能了却了这桩心思,便假装双手在陶如轩的脑袋旁边拍了一下,道:“看见了吗,大婶替你出气了。”也是为了哄小妹开心。 陶如轩也装作捂着脑袋,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道:“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看来我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小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可终究还是八字未见一撇的事情,小妹笑了两声,便又忧心忡忡了起来。 不一会,二叔二婶来了,见自己的女儿跟大嫂亲近,脸上便讪讪的。 父亲不会说话,唉声叹气了两声,看样子是想憋住不说的,最终还是没憋住,便对二叔二婶不客气道:“我说你们两口子这是怎么回事,哪儿能这样逼燕子。就算你们想给燕子招赘个上门女婿,也要让孩子同意。你们这样常天的逼,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二叔不好说什么,二婶却有些不爱听,压着声音回了一句道:“这也是我们的命,谁让我们没福,跟前没儿子呢。她姐姐又不在家里,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 父亲还要说,母亲急忙一把拉住了,对二婶道:“他说话没个轻重,你们两口子不要见怪。这不,刚才如轩又给介绍了一个。要是成了,也是大家喜欢。” 二婶的眼睛就一下子亮了起来,拉了陶如轩问道:“宝儿,你快给二婶说说,给燕子介绍了谁?” 陶如轩只好把准备将刘严栋介绍给小妹的事情说了。二婶自是高兴的不行,二叔却要说些丧气话道:“别想这种没影的好事了,人家好歹是个吃公家饭的,怎么会愿意招赘。” 二婶却不同意道:“怎么就会不愿意了。他招赘到我们家,今后就是宝儿的妹夫了,宝儿现在就是副县长了,今后县长、县委书记,市长、市委书记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他能不指望着提携?” 陶如轩听不下去了道:“二婶,话可不能这么说,他要是有这样的想法,岂不成了交易,我第一个不同意。” 陶如轩终究是副县长了,位置在那儿摆着,何况也是为了燕子好,二婶虽然脸上不大好过,也不便再说什么了。 陶如轩也想尽快了结了此事,好让小妹不再难过,第二天把给刘严栋打电话,让来一趟汾城,怕他张扬,又交代他不要给任何说起。刘严栋不知道陶如轩叫他何事,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吹嘘自己给陶县长做伴郎的事情,便又忐忑不安了起来,说话的时候就不由的舌头发直。 十点左右,刘严栋到了,陶如轩先不给他说招赘的事情,就问了问他最近的工作情况以及这段时间王显镇的事情,其实是没话找话。刘严栋却显得有些拘谨,每回答一个问题都要左右斟酌半天。 说了一会,陶如轩感觉他不是那么紧张了,这才问起他的个人问题道:“严栋有女朋友了吗?” 刘严栋显然并没有防备陶如轩会问这个问题,就不好意思地摸了半天脑袋道:“还没有。” 陶如轩想把气氛搞的融洽一些,便玩笑道:“你这年龄再要是不找女朋友,恐怕就要成吊丝了。” 陶如轩要是不当这个县长,像吊丝这样的字眼也会经常挂在嘴上,其实就算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身份不同,说这样的词语似乎就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倒也确实显得亲近了。 刘严栋的脸上果然笑的灿烂了起来道:“像我现在这样其实已经是吊丝了,无房无车无老婆,属于最彻底的‘三无’吊丝。” 陶如轩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道:“怎么,吊丝还要分等级吗。” 刘严栋以为陶如轩不懂,便要卖弄一下道:“吊丝这个词语其本意并不文雅,也是一种网络用语,起初意思是用来泛指与高富帅、白富美相对的矮丑穷一类,后来但凡与矮丑穷沾边的人群,都算是吊丝,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说穷的,房子、车子是这一类人遥不可及的梦想,集辛酸、自嘲、恶趣于一身,在困厄中求生存,在夹缝中谋生路,现在大多数的农二代、工二代都属于这一类人群。其实也是时代的悲剧。” ... ... 第二百一十五章 情难舍 第二百一十五章情难舍 刘严栋说着说着就觉得说的有些过了,不应该给陶如轩说这些,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最后草草收尾。 陶如轩也知道这些,只是平时不好随便乱说,就宽容地笑笑,感叹道:“是啊,现在年轻人的生存现状也确实令人堪忧。工作难找,房价虚高,女孩子的心思又高的要命。”说着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严栋,别人说自己是吊丝还说的过去,你可是国家公务员,要说自己是吊丝,恐怕是要挨骂的啊。” 刘严栋的脸上就别扭地万难了起来,哼哧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了起来道:“陶县长,说句无组织无纪律的话,像我们这些最底层公务员,其实还不如那些吊丝呢,只不过说出去了好听些。我有个初中同学,现在在南方打工,光每个月的工资就三四千,年底还有一万元奖金,几乎是我工资的三倍了。” 陶如轩就不能由着他乱说了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在本地上班,离家近一些,他却要远走他乡。这不一样的。另外,咱们汾城的房价还不至于虚高多少嘛。以你现在的工资,努力十年左右也就能买一套了。要是你父母赞助的话,也可以付个首付,拿一套的嘛。” 刘严栋只是嘿嘿地笑。陶如轩却能看出来,他笑的有些假,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其实是有窃人**的嫌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刘严栋这才半遮半掩地说了自己家家境并不是很好,又是兄弟三人,父母能将兄弟三人供养出来已经是含辛茹苦了,旁的自然再无精力了。 本来人家家里的苦衷,陶如轩却是一阵阵的窃喜,心想小妹的事情恐怕要有着落了,可又马上感到自己有些小人心胸,便急忙制止了,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我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有件私事想跟你说说,当然,你要是不同意,就等我什么也没说过。”说完看着刘严栋。 刘严栋拿不准陶如轩要说什么,脸上就红红的。 陶如轩这才接着道:“我有个小妹,叫陶如燕,是我二叔的闺女,大概比你小两三岁的样子,想必在我结婚的时候,你也是见过的。我二叔跟前有两个闺女,大闺女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南方工作。你也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思想都多多少少有些封建,就想给我这个小妹招赘一个上门女婿,也是想老了有个指望。我是不愿意管这种事情的,可毕竟是我小妹,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不管又推不过去。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当然了,我也是了解你的人品,要不然是不会找你。你要是有难处,就当我今天什么也没说过;你要是愿意,我就给你们安排见个面。你看呢?” 陶如轩尽量把话说的圆滑一些,既不让刘严栋感到自己是在压他,又不能让他轻易产生飘飘然的感觉。 刘严栋窘在那里半天不说话。陶如轩心就有些凉了,担心他会不同意,可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点了一支烟,等他决定。 过了一会,刘严栋终于开口了,却是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道:“我怕你小妹看不上我。” 陶如轩的心终于落在了肚子里,便爽朗地哈哈笑笑道:“只要你不嫌她长得丑就行了。她哪儿有看不上你的道理。”这话恐怕小妹听见了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刘严栋就激动道:“如燕跟天仙一样,恐怕满汾城都找不出第二个哩。” 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小妹也确实能算得上是如花似玉了。陶如轩便好好好地应了两声,准备结束今天的谈话道:“只要你同意就行。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看了一下表,快十二点了,便主动留他吃饭。 刘严栋是个懂规矩,岂能麻烦陶如轩,便说镇政府还有事要赶回去,起身走了。陶如轩不免要叮嘱几句他要好好工作之类的话。 小妹的事情总算有了着落,刘严栋走后,陶如轩便有些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把跟刘严栋谈话的情况给二叔二婶和小妹说了。一家人自然高兴,又说了些感谢的话。小妹却只是羞的不说话。陶如轩便知道必是能成的事情。 随后,陶如轩便安排两个人见了面。两个人以前在陶如轩的婚礼上是见过的,自是一见倾心,互相仰慕,又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还随了二叔二婶的心愿,也算得上是好事多磨了。 不几日,二叔二婶便迫不及待地要给小妹张罗结婚的事情。陶如轩却觉得有些着急了,结婚是人生大事,好歹先要相处一年半载,要不然是没有后悔药的,不过见小妹和刘严栋也有那方面的意思,陶如轩也就不好劝了,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这一天,芊芊却忽然找来了。这让陶如轩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她所为何事,便拿捏不定在哪儿见她合适,思来想去,终究怕她万一哭闹起来不好收场,便安排在洪福楼,又给老板交代安排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包间。 见了面,陶如轩难免愧疚,又见她竟消瘦了许多,心中不禁怜爱不已,知道这是让她受了委屈,但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就默默地坐了一会。 “我想到汾城来。”芊芊终于先开口了,声音却很低很低,怕是担心陶如轩不会答应她。 陶如轩一下子愣住了,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就把两只手不断上下交换着握来握去。 “你不要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能时常见到你。你在汾城给我找个工作吧,干什么都行,服务员、保姆、工人,我都能干。我不会拖累你的。”芊芊望着陶如轩说道。 陶如轩的心便一下子被揉碎了,不知道该给他说什么。 “芊芊,你听我一句劝,不能再这样了。你还小,以后的路还很长,这样下去只会害了你。”陶如轩不敢看芊芊,眼睛一直盯在桌子上。 “你是嫌弃我了吗?”芊芊几乎要哭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陶如轩急忙抓了她的手,揉捏着安慰道:“你不能这样,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是怕我自己害了你。我给你说句心里话,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甚至……甚至不能算是个好人……” 这些年的官场经历,让陶如轩看透了人心的险恶和奸诈,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经坚如顽石一般了,却想不到在她面前彻底融化了。 “我说过了,我这一辈子要永远跟着你,无论你在哪了,无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改变。你是不相信我吗?”芊芊泪眼汪汪地看着陶如轩说道。 陶如轩几乎无法辩解是非了,只是想自己何德何能让她这样死心塌地,不由地激动了起来,将她一把搂在怀中,竟忍不住有种想哭的感觉,轻轻地在她的脊背上抚摸着,又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道:“你这小傻瓜,我怎么会不相信呢。” 芊芊便满眼泪花地将红润的嘴唇压在了陶如轩的嘴上,两个人便紧紧地搂在了一起,好像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亲吻片刻,毕竟是在洪福楼,虽说是个僻静的包间也难免让人看见,两个人便分开了,又四目相对地看看,芊芊美丽的脸庞便笑成了一朵可爱的玫瑰,红润中带着几分羞涩。陶如轩明知不可为,还是难忍的膨胀,眼睛也如火一般。 “我愿与你长厮守终生不相弃。”芊芊喃喃而语,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歪句,陶如轩竟也跟着念了一遍。 搂了一会,陶如轩怕有人进来,便分开了道:“你先回去吧,等过几天,我给你安置好了,你再来,好不好?” 芊芊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相拥了一会。陶如轩便把服务员叫进来,捡着芊芊爱吃的点了几样,两个人便卿卿我我地吃了起来。 直到芊芊离开,洪福楼的老板洪兴业都没有过来,陶如轩便觉得这个人很懂事。对官场的事情往往都是这样的,不该知道的便不要随便打问,即便知道了也要装个糊涂,要不然便容易招惹是非。你能保障自己守口如瓶,却无法保障别人对你的怀疑。 这天贾清水忽然打来电话说,金属镁厂已经开始征地规划了。陶如轩心里便不由地咯噔一下,心想,方华民这是要绕过自己搞了。但工业、土地这一块都不归自己管,想要插手也没有正当理由,便觉得心里憋屈的难受。 贾清水道:“陶县,这事你可不能坐视不管,由着黄兆龙胡来啊。真要是把这个金属镁厂建成了,咱们的工夫白费了不说,王显镇的老百姓肯定也要跟着遭殃。你总不至于愿意眼睁睁看着王显镇变成‘癌症镇’吧。” 这便是气话了,陶如轩制止道:“贾书记,这话不能随便乱说,没有那么严重。只要他们把环保设施配套了,对王显镇的发展也是个好事,而且还能解决一大批的劳动力就业,对提高老百姓的收入也是有好处的嘛。” 贾清水显然有些失望,就在电话里冷哼了一声道:“陶县,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无话可说,算我……算我看错人了!” ... ... 第二百一十六章 田之峰 上 第二百一十六章田之峰上 陶如轩没想到贾清水说话会这么没有分寸,仔细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奇怪了,余怀彪的事情将他一撸到底,他现在可以说是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也就不顾忌了。 “贾书记,难道你真的认为我是那种不管不顾的人吗?”陶如轩还是质问了一句。 贾清水就哼唧了起来,也自知失言,半天才道:“我之所以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认为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这个金属镁厂真的不能建,我可以对天盟誓,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任何私心杂念。金属镁厂,如果环保设施不配套的话,对一个地方的危害是不可估量的。” 陶如轩岂能不知他说的这些问题,只是一时也找不到好的对策额,便给他说的明白一些道:“我给你说实话,建这个金属镁厂并不是黄兆龙个人的意思,县里的领导也有插手,所以操作起来比较难。这样吧,你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我再想办法,你看好不好?”最后又怕他胡来,交代道:“不管怎么说,金属镁厂是县里的招商引资项目,无正当理由横加干涉,恐怕会吃亏。你凡事小心吧。” 陶如轩提醒的已经很明白了,也希望贾清水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挂了贾清水的电话,陶如轩便开始琢磨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当然最好的办法是能敦促他们在建厂的同时配套排污等配套环保设施。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新加坡投机商陈天成显然是想绕过这个环节,目的还是节约成本,而方华民为了完成全县招商引资任务,也在助纣为虐。如果能去的刘腾的支持,事情恐怕就好办了。然而,刘腾绝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而跟方华民过不去。所以这条路肯定是堵死了。那么常务副县长田之峰的意见呢?是不是也跟方华民穿一条裤子。 到目前为止,陶如轩跟田之峰的接触也仅仅限于工作层面,可以说是知之甚少。不过从几次接触中也能看出来,此君还是有些正义感的。但是官场上的人,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是常有的事情,并不能完全指望田之峰会因此而愿意去得罪方华民。 怎么办?这是陶如轩自上任副县长后面临的第一个挑战,解决不好非但要把县上的这些头头脑脑们得罪个遍,还会因此而失去威信。得罪人的事情,陶如轩倒是不怕,怕的是失去威信,失去发言权。 现在的这种体制,说是民主集中制,其实很容易把一个人孤立起来。你一次说话不算数,两次说话不算数,别人便不会把你的话当回事了。所以大多数人都采取一种比较保守的办法,死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要是自己分内的工作,别人妄想参与,可以说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对于那些跟自己关系不大的工作,便尽量不管不问,免得得罪人。其实是作为领导干部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 不管怎么说,跟田之峰沟通一下,总是有必要的。想到这里,陶如轩便拿起电话准备给田之峰的办公室拨过去,可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拨了田之峰的手机号。这也是一种策略,打田之峰办公室的电话就是公事公办的意思,可又不是自己分内的工作,显然不能说公事公办;拨田之峰的手机,就有了私下交往的意思了,起码不是那么正式。 “陶老弟,难得你还能记得我啊。”田之峰为人豪爽,言必称兄弟,不过也是一个人的风格,不伤大雅的事情。 陶如轩毕竟资历浅薄,便要客气一些道:“田县,你这可是在批评我了。好吧,我接受批评。不知道田县能不能赏光一块吃顿便饭?” 田之峰就愣在了那里,随即哈哈笑了起来,玩笑道:“陶老弟不会是要给摆鸿门宴吧。” 陶如轩也知道单独约田之峰吃饭并不合适,如果让方华民知道了,肯定要猜疑,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田县抬举我了。”陶如轩尽量谦虚一些,“给你田县摆鸿门宴,我恐怕还不够资格啊。要是田县愿意给老弟这个面子的话,那就今天晚上洪福楼不见不散?” 陶如轩只能步步紧逼,不能给田之峰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这样一来,即便田之峰不乐意,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田之峰见陶如轩执意邀请,也就不好推辞了,长吁一口气道:“好吧,那我就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但是有一条咱们得事先说好了,老兄我的酒量不行,这你是知道的。到时候,你可不能灌我。要是喝的烂醉如泥,你嫂子可不饶我。”说着又哈哈笑笑。 这又是挡驾的招数了。官场上用老婆挡驾的事情经常会有。不过大家都知道只是托词,到了这个地位的人,老婆是不会管的太死的,把老婆闲置不用的也大有人在,有些甚至各自风流,谁也不管谁。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倒要把老婆拉出来说说,好像夫妻关系很和谐似得。 既然田之峰答应了,陶如轩也不管别的,但也不好开田之峰妻管严的玩笑。两个人再闲话两句,又说定了时间,便挂了。 陶如轩又将晚上该如何跟田之峰沟通的事情,在脑子里琢磨了半天,总之在田之峰态度不清之前是不能把话挑明的,不想下午下班的时候,刁青吟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事要跟陶如轩商量。陶如轩明白她想干什么,可实在没心情,而且晚上还有事情,便给她说改天吧。刁青吟多少有些不高兴,陶如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好哄了两句。 因为是自己邀请的田之峰,又是头一次在一起吃饭,陶如轩觉得自己应该早到了才是,要不然显得不礼貌,所以从县政府出来,陶如轩就直接去了洪福楼。老板一见陶如轩自然客气一番,听说陶如轩要跟田之峰吃饭,就显得更加殷勤了。陶如轩便给他交代安排个清净的雅间,不许外人打搅。 老板应了一声便去安排了,陶如轩便在大厅坐着等候。不想还是不应该的事情,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进来便要招呼一声,有些不重要人点点头也就过去了,那些副局级以上的干部就不能应付了,不免站起来握手,又问三问四的。陶如轩就觉得自己在这里迎候田之峰一是有些过了,二是有些可笑。只要让洪兴业注意着,田之峰来了,带上包间也就是了,自己却却像个秘书似得侯他,尽管为了表示重视,也是没必要的事情,便给洪兴业交代了一下,直接往楼上走去。 洪兴业便一路指引,又在一旁道:“本来最好的包间是有人的,我让他们腾了出来。”说完笑笑,一脸的巴结。 陶如轩却一下子站住了,低声问道:“你给人家说什么了?有没有提我和田县的名字?” 洪兴业急忙把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道:“没有,没有,没有,我只给他们说有个重要的客人,实在没办法了。还给他们打了八折。” 陶如轩这才放心了,心想,这种事情真要是传出去了,恐怕不会有什么好话,却又担心洪兴业骗自己,便又把目光落在他脸上。洪兴业就又是一脸尴尬补充道:“陶县长尽管放心,我也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也早就关门了。” 洪兴业为人很活到,这也是陶如轩了解的,这才放心一些。进包间落座,洪兴业又让服务员上了一壶茶水,问道:“田县长什么时候来,我好去准备。” 陶如轩也不知道这个田之峰会什么时候来了,又后悔自己来的有点太早了,好像恭候他一样,又不免对田之峰有些不满,同样是下班,自己已经在这里坐半天了,他却摆臭架子,简直不可理喻,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就对洪兴业道:“你这就去准备吧。” 洪兴业应了一声,正要出门,陶如轩忽然想起了芊芊的事情,心想不如先将芊芊安排在这里,见面也方便些,而且洪兴业是个懂事的,要是安排到别处,天知道那些老板会不会作怪,便将洪兴业叫住了道:“洪老板,我看你这里生意不错,服务员好像有点少啊。” 洪兴业不明白陶如轩什么意思,就窘在那里,哼哼唧唧的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陶如轩也不理会他,让他自己去想。想了一会,洪兴业终于猜出了几分,这才忽然笑笑道:“陶县长说的是,服务员确实有点少。不过也不是不想招,只是现在想找个服务员实在太难了,大概是前些年计划生育搞的太狠了,老百姓又都是重男轻女的,女孩子就少了,招个服务员简直比登天还难。” 陶如轩没想到说个招聘服务员的事情,洪兴业竟连计划生育也扯了出来,便笑了笑,指点着洪兴业玩笑道:“我说为什么汾城的计划生育老搞不好,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人在下面招摇生事的结果。” 洪兴业知道陶如轩并不当真,就嘿笑两声。 陶如轩便接着道:“你要是缺服务员,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不知道你洪老板愿不愿意见见?” 洪兴业马上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道:“陶县长愿意给我们酒楼介绍服务员,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我感谢还来不及呢,哪儿会不愿意。” 陶如轩便摆摆手道:“好了,你去吧。过两天我把人带过来,你看看再说吧。要是满意了就留下,不满意也没关系。” 洪兴业又说了两句奉承话,便转身去了。 ...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田之峰 下 第二百一十七章田之峰下 陶如轩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洪兴业了,真的很懂事,自己稍加点拨便能心领神悟,要是换了别人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劲呢,弄不好要拿捏一把,那就简直是废物了。 大概七点钟的样子,田之峰才到了,进门便连连拱手道歉。这半天陶如轩早想明白了,田之峰之所以迟迟不来,恐怕也不是要摆架子,而是不愿意让人看见。 见田之峰客气,陶如轩便站起来跟他握握手,又拉着手坐了下来,道:“田县工作繁忙,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田之峰终归有些不好意思,便笑笑道:“陶老弟这话可就见外了,就是再忙也不应该让老弟你等我嘛。这样,一会我自罚三杯,算是给老弟你赔礼道歉了。” 田之峰刚开始是说好不喝酒的,现在又这样说,也是给足了陶如轩面子。陶如轩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客套完了,田之峰又在房间里看看问道:“怎么,就咱们两个吗?” 陶如轩点了点头郑重道:“就咱们两个。说实话,我早就想跟田县坐坐了,就是一直没机会,也不敢贸然打扰啊。” 田之峰来之前也能想到陶如轩有事,但既然陶如轩不说,他也不好先开口,就跟着客气道:“你我之间,就不需要这么客气了吧。今后在一起还要互相扶持才是。” 两个说着话,服务员进来问点菜的事情,陶如轩就把权力交给了田之峰道:“田县点菜吧。” 田之峰当然不会真去点菜,只道:“就咱们两个,那就随便些吧。让洪兴业拣拿手的上两样也就是了。” 这其实也是不用说的事情,陶如轩便摆摆手,让服务员准去了。不一时,菜就端了上来,自然是洪福楼的几个招牌菜,外加一瓶五粮液。 服务员开了酒,田之峰便履行诺言,真的连干了三杯,陶如轩又陪了一杯,接着边吃边聊开了,不过都是些互相奉承的话,一会工夫,一瓶五粮液就见了底。陶如轩还要要,田之峰却挡住了,说再喝就醉了,其实还没到醉的份上。陶如轩便硬让服务员再上了一瓶。 田之峰也不会再推脱不喝,只说陶如轩不讲信誉,今天非要让他回家挨批不可。两个人说说笑笑,第二瓶酒也很快见了底。这一次,两个人都有些醉了,握手拍肩膀,显得亲近了许多。 田之峰道:“陶老弟,不是当哥哥的我奉承你,能在你这个年龄上副县,在汾城历史上都实属罕见。而且还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老兄我打心底对你佩服。” 陶如轩本来是要谦虚,说出来却没有了谦虚的意思,也是酒精作祟,便一句一个田兄的叫了起来,道:“老弟我能有今天,其实还要拜宁树彬同志所赐,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有那么强的斗志。” 田之峰便压低了声音道:“咱们这二位也够厉害的,竟然愣是把宁树彬扳倒了。” 陶如轩虽然昏昏沉沉的,但也知道他所谓的“二位”指的是谁了,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是吗,有这么严重?” 见陶如轩不相信的样子,田之峰便有了说服的架势道:“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汾城这潭水深的很,老弟你不过是在划船而已。” 划船的意思便是浮在水面上了。田之峰也是喝多了,要不然这种话是绝对不会随便乱讲的。汾城这潭水到底深在哪里谁心里都非常清楚,只不过大家平时避之唯恐不及,便不愿意提起。 陶如轩也知道一些,但终归知之太浅,便撩拨他道:“水再深也是在党的领导下,在丰源市委的领导下嘛。我就不相信某些人还能一手遮天?” 田之峰就嘿嘿冷笑了两声道:“当然是在党的领导下,是在丰源市委的领导下,不过……” 田之峰说了半截,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便摆摆手不说了。 陶如轩知道他再说下去便要把刘腾和方华民都牵扯出来了。这种话是不好乱说的,田之峰不说也在情理之中。 随即田之峰又接着道:“作为老哥,我要劝你一句,有些事情最好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去就算了。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了。你老丈人顾平在汾城多少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宁树彬同志以为自己靠山硬,便要耍手段使能耐,把你老丈人赶走了不算,还想一杆子把汾城的势力铲平,结果怎么样?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自己先卷铺盖滚蛋了。所以我给你说,汾城这潭水深的很,并不是谁想趟过去就能趟过去的。” 说到这里,田之峰停顿了一下,接着笑笑道:“其实我来之前,就知道你叫我过来说什么。你想说王显镇金属煤厂的事情。这件事情,尽管方县还没有在县长办公会上说,但也是基本要定的。光凭你老弟的义气,肯定阻止不了。” 田之峰算是把话挑明了,陶如轩就试着说道:“难道大家都宁愿眼睁睁看着这样的重污染企业落户汾城,为祸一方吗?” 田之峰就淡然笑笑道:“这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话了,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不是凭一时的义气就能办成的。我再给你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心里清楚,你这是在为老百姓着想,可老百姓恐怕不会真领你的情。” 陶如轩不由问道:“这话怎么讲?” 田之峰道:“并不是我要说老百姓坏话,实事上大多数老百姓的目光都短浅的很,只顾眼前不顾将来,也是常有的事情。金属煤厂一旦落户王显镇,便能解决一大批劳动力的就业问题,也就是给大家提供的挣钱的门路,你想想,有这样的好事,谁会不愿意。还有,不管这个金属镁厂落户到哪个村,必然会给这个村带来一定的经济收益,村里支部书记、村长等一批村干部便会拿到一些好处。镇政府当然也能跟着沾光。而对于县政府来说也完成了一个招商指标。可以说对每个人来说,都有好处,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谁还会管你环保不环保的事情。” 陶如轩便有些狠狠地道:“可污染是明白的事情,氟化物超标排放,就会把铅等有害物质直接排到地底下,还有冶炼过程中产生的有害物质对人体也会造成巨大的伤害呀。另外,这些人也不能代表全体老百姓的利益嘛。” 田之峰叹了一口气道:“要钱不要命便是这个道理了。历史演绎的从来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故事,谁又会真正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你在乡镇干过,我也在乡镇干过,农村的两委换届选举便是个很好的例子,那些竞选村干部的谁不是在搞团团伙伙的阴谋诡计,那些选上来从来不是好人,说的更难听一些,甚至那些参加竞选的都少有好人。你们王显镇的余怀彪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他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村干部,几乎每次选举都能高票当选,为什么?如果他不搞团团伙伙,不搞贿选,我就不相信他能选上来。可这话又说回来了,老百姓就是这么傻,这么没记性,挨了打便忘了疼,明明知道是坏人,人家给点甜头,给点好处,便一窝蜂地选人家。正应了鲁迅先生的话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不管怎么说,田之峰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陶如轩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必要努力下去。如果自己将金属镁厂的事情搅黄了,得罪恐怕就不止是县上的头头脑脑了,连乡镇、农村的干部,甚至王显镇的老百姓也要一块得罪。这便是明白的费力不讨好,几头不是人了。 “田兄,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陶如轩不由感慨道。 田之峰摆手苦笑道:“其实这是我们这些人的悲哀。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叫站着茅坑不拉屎。”说完又哈哈大笑一阵。 陶如轩便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些正义感,只是正如他所言,也是无可奈何。 时间不早了,陶如轩说结束了吧。田之峰也说结束吧,又看看表责备陶如轩道:“这个点了,又是这幅德行,回去恐怕还要挨你嫂子的训。”陶如轩不知道他所言真假,也只能当真了,打趣两句,便跟他握握手,又好像知音一样对视着笑笑。 田之峰真有些多了,走路歪歪斜斜的,陶如轩便安排洪兴业送他回去。洪兴业问陶如轩怎么办。陶如轩还算能走路,尽量把持着,让自己的脚步稳当一些,不要洪兴业管。洪兴业就不好说什么了。 从洪福楼出来,本来想去刁青吟那里的,而且刁青吟下午也是电话约过的。可这会,陶如轩偏偏不想去,忽然想起了闫曌,便拿出手机扶着墙拨了过去,问闫曌在哪儿。 闫曌是多聪明的人,一听便知道陶如轩喝醉了,问了陶如轩的具体位置,马上驱车赶了过来。 “跟谁喝酒了?喝成这个样子。”闫曌多少有些责备的意思。陶如轩听着却心里暖暖的,便伸手在闫曌的腿上摸索了起来。 “你放尊重些,你现在可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闫曌虽然并没有拿开陶如轩的手,还是给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警告。 ... ...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亦正亦邪 第二百一十八章亦正亦邪 陶如轩便觉得脸上讪讪的,但终究喝多了,也不管不顾了,偏要那样放着,又涎着脸道:“你既然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要着急忙活地来接我?” 闫曌一脚油门,便将车停在了路旁,冷着脸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下去吧。” “这算什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把我扔在路上算怎么回事?”陶如轩就是不下车,连县长的架子也不要了,靠在座椅上耍起了无赖。 闫曌见他歪着脑袋一副流*氓架势,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真没见过你这种人!”说着又发动汽车,往前行驶。 “送你去哪儿?”闫曌问道。 “随便!”陶如轩道。 “那就送你回家吧。”闫曌一边转弯一边说道。 “你也不想想,我这个样子能让我爸妈看见吗?”陶如轩道。 闫曌只好又将车停在路边问道:“那你说送你去哪儿?要不送你去大酒店吧。” “不行!”陶如轩倔强道。 “为什么?”闫曌瞪着眼睛问道。 “别问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陶如轩又耍赖皮。 闫曌便明白陶如轩的意思了,沉默了一会,又叹了一口气,再次发动汽车,往自己的公司而去。 一进门,陶如轩便搂了闫曌的脖子要亲吻。闫曌一把推开了,道:“你一身酒气,也不怕熏着人家,先去洗洗再说。” 陶如轩却满嘴的酒话道:“怕熏着谁也不怕熏着你。”说着还是往卫生间走去。 闫曌心里便觉得暖暖的,心想,这个男人的心里终究还是有自己的,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罢了,罢了,既然这一切都是命,那就让命来主宰这一切吧。 终归怕陶如轩一个人在里面洗澡摔着,闫曌便搬了一把塑料凳子进去,让陶如轩坐在上面,又帮着将他的衣服脱了,慢慢洗了起来。陶如轩却手脚不安分的厉害,不一时便俩闫曌身上的衣服也都弄湿了。闫曌也只好脱了冲冲,两个人便拥在了一起,胡乱擦拭了一下,便亲吻着出来,滚到了床上。 这一夜,陶如轩如疯了一般,一次一次的,闫曌几乎无法支撑下去了,可见他疯狂的样子,知道他心里肯定藏了事情,这是难受的要命,便尽量忍受着,让他满足。 半夜陶如轩的酒劲终于过去了,起来找水喝,却发现闫曌并没有合眼,一直盯着自己看。 “你怎么还没睡?”陶如轩起身接了一杯水问道。 闫曌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昨天晚上到底跟谁喝酒去了,怎么喝成那个样子?” 陶如轩便实话实说了,脑子里又回忆起田之峰所说的话,便忍不住摇头,又将田之峰昨天晚上的一席倾心之言说了一遍,便感慨道:“其实正如田县所言,我们这些人说白了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其实还不是不拉屎,而是不敢拉屎。因为你敢拉出来,就会有人把这屎扣在你头上。” 闫曌听陶如轩说的恶心,便制止道:“你这嘴也够损的,还是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吐了。” 在汾城这些年,闫曌岂能不知道汾城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又做着生意,便如履薄冰地尽量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不该得罪的一个也不得罪。 “当初我劝你放弃,你就是不听,现在总算体会到了吧。其实田之峰说的一点不错,你现在不过是划着船,当哪一天真正下水了,你也会怕的。”闫曌道。 陶如轩心里不服气,可也知道说出来无意,便叹息道:“说实在话,田之峰给我说了之后,我就有些怕了。过去常听人说,终归离自己远,便不当回事。现在才感到真真是风声鹤唳四面楚歌,稍不留神,便可能踩个雷。” 闫曌道:“崔自信这个人,你应该比较熟悉吧。他之所以能在公安局长的位置上待这么长时间,便是这个原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上下串联着相互关照。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我了解到的,这种黑白勾结的事情已经有些年了。你也不必介怀,左右国家总会有整治的一天,要不然老是这样,跟旧社会的国民政府又有什么区别,那还了得。” 陶如轩思虑片刻忽然道:“要是我有心打掉他们呢?” 闫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的天大,看着陶如轩道:“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又劝阻道:“国家自有法度,而且上面也不是不知道,你这样蛮来,弄不好是要把自己搭进去,你知不知道?” 陶如轩点了一支烟,抽了半天才道:“你说的这些,我岂能不知道。但是你也知道,我不愿意让老百姓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陶如轩无能,说我陶如轩只知道明哲保身,说我陶如轩占着茅坑不拉屎。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觉得还真不如回家卖红薯了。” 闫曌见陶如轩一脸郑重的样子,就要逗他笑一笑道:“行了,我知道你有正义感,有责任心,有担当,有勇气。不过呀,就算你辞职不干了,回到家里也没有红薯可买,你本身就是市民嘛,地无一垄,田无半分,手无缚鸡之力,使不动锄,也拿不动锨,就算辞了职也顶多跟我卖卖房子,那还要看本董事长乐不乐意要你这个销售员呢。” 在刚强的女人,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去冒险。 陶如轩却笑不出来,坐在床上,脑子里却是乱七八糟的,不时想起田之峰的话。闫曌便偎了过来,将脑袋伏在陶如轩的胸前,又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不几日,陶如轩便将芊芊安置在了洪福楼当服务员。洪兴业是聪明又懂事的,没过多长时间,听说芊芊家里是开招待的,便以此为借口,提拔芊芊当了领班,又是百般的照顾,几乎快成洪福楼半个老板了。老板娘也知道其中缘由,自是不会多嘴。好在芊芊也争气,很快熟悉了,又帮着老板把服务搞的井井有条。十几个服务员都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混熟了便好的跟亲姐妹似得,不分彼此,只是不免对芊芊能这么快得到提拔而疑神疑鬼。不过芊芊却是漂亮的出类拔萃,这就跟男人有本事一样,其她的小姐妹倒也服气,可又有那妒恨中烧的偏要在背后嚼舌根子,骂几句小妖精、骚狐狸之类的话,芊芊倒也不在乎。 天气渐渐热的不行了,这一日,陶如轩闲来无事,便约了付美玲、朱立安、屈泽良、了然真人和农委主任李明山几个人在洪福楼吃饭闲聊。当然也并非完全是闲聊,一是增进感情,陶如轩分管农业工作,经常跟农委主任贾孟奇坐坐也是非常有必要的。而城建这一块也归陶如轩分管,叫上屈泽良当然情理之中。交通虽然跟陶如轩没关系,但是贯通汾城到驿马的一级路工程马上就要动工了,虽说是闫曌投资,但交通局这块还是要全程监督的,算是帮闫曌拉拉关系。 付美玲看上去是个无关紧要的,却是最要紧的。陶如轩听说这位汾城的不倒翁最近又跟二位正副班长拉上了关系,至于有没有发生其它的事情,就不可而知了。不过,由此也足以说明,这个女人的神通是不可想象的。至于她这一次又使了什么手段,恐怕只有日后才能见分晓了。总之,绝不能小觑了她。 都说女人心如海底针,不可捉摸,其实男人又何曾不是,特别是官场上的男人,也许是权力欲的膨胀,便生出了许多怪癖来。陶如轩记得前些年查办了一个地税局的副局长,就是个神一样的人物。此君被查之时大概四十岁出头,玩弄过的女人却是五花八门,几乎占全各式女人,美的丑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更离奇的是从十多岁的女孩到五十多岁的老妇,几乎全在他的涉猎范围,据说还跟其姨妈,一个年逾七旬的老妇有一腿。而且此君还有个癖好,就是收藏女人的内衣,每跟一个女人搞一次,便要将女人当时穿的内衣留下来做纪念,在检察院对其办公室搜查的时候,竟从他办公室查获了内衣上百件。荒唐程度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还有原组织部副部长,现任组织部部长连晓明同志,传言也有个怪癖,专爱吃女人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的排泄物,说是最好的滋阴良药。而他那位被几个人公用的情人冯雪月为了迎合他的这种癖好,每次在干那种事情的之前,都会用针管往身体里注入一些糖盐水。故此,连晓明总说,冯雪月是他见过的女人中最有女人味道的。当然了,糖盐水岂能没有味道,咸中带甜,涩而有味,若是当药使,也能治疗脱水之症,还具有迅速补充能量之功效。 付美玲是最会哄男人开心的,刘腾同志或者方华民同志会不会也有什么癖好被她摸准了,她便恣意迎合,这也是很难说的事情。 至于了然真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便是个活跃气氛的乐子了。 ... ... 第二百一十九章 局 第二百一十九章局 陶如轩来了,自然是领班芊芊亲自接待。进包间,大家自然要把陶如轩和付美玲往首席上推,可刘明山是个老资格,陶如轩便要谦让一下,要把次席的位置让给刘明山。刘明山当然不好僭越,又说了一句不以资历论英雄的话。陶如轩便说要尊老爱幼。两个人就推来推去的,最后还是让刘明山坐在了付美玲的旁边,陶如轩次之。不过那包间是四面环墙的,若是按照商务礼仪,以进门正对着的位置为首席的话,陶如轩的位置反倒成了首席。 好在大家并不计较,各自落座,芊芊便将菜单递到了陶如轩的手中。付美玲便有了些醋意,玩笑道:“陶县就是陶县,不管这位置怎么排,服务员还是认你不认我们。” 陶如轩自然知道这是芊芊的意思,却不能说破了,就把菜单递给付美玲道:“付部长这可是骂我了。其实服务员是看我年龄最小,资历最浅,像个跑腿的伙计,这才把菜单递给了我,好让我为各位领导服务嘛。”说完又问芊芊道:“你说是不是?” 别说是芊芊了,就是换了任何一个服务员,这样的话都是不能回答的。芊芊便抿嘴低头羞笑,也不说话。 付美玲接过菜单道:“你就不要为难人家小姑娘了。”却又低声调侃道:“说不定是人家小姑娘看上你了呢?” 这便是实情了,陶如轩哈哈笑了两声掩饰了一下。了然真人却好像看出了什么,便悠然道:“想不到陶县长的桃花劫竟是连环劫。”说着捋捋山羊胡子。 这话过去能说,现在说出来就有些犯忌了,陶如轩皱眉瞪了了然真人一眼。了然真人这才自知失言,却也机敏,双手合十道:“不过陶县长定力十足,就算是劫也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陶如轩却要说他两句道:“真人再不要说这些话了。我记得你上次给屈局看的时候,打了一个哑谜,说什么‘牛在圈中享安年,二犬互吠似吵架’,搞的神神叨叨的,大家也猜不出到底什么意思,也没见应验了。现在却还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了然真人却是笑而不语。屈泽良便接茬道:“你上次的哑谜到底什么意思,现在也该给我说了吧。我正好属牛,牛在圈中享安年倒还好理解,恐怕是说我以后工作顺利、万事如意吧。可这二犬互吠似吵架又作何解释呢?是不是说,危难之时有人保护呢?” 陶如轩便看看陶如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此为天机,不可泄露。” 屈泽良便有些不高兴了道:“牛鼻子老道就会用这些吓人虎道的话来蒙人。让我说,恐怕是你瞎说的。你上次说马齐昆难过九九劫,九九八十一,这是一年级小学生都知道的,结果怎么样,连半年时间都没过就被人打死了。看来你这个卦从来都没个准的时候。” 陶如轩见了然真人忽然脸色红红的,怕他真的说破了,便圆场道:“掐字算卦两句淡话,屈句,你怎么还当真了。”说着又催付美玲点菜。 付美玲看看菜单,随便指了两个自己喜欢的,又交给了身旁的刘明山。刘明山自不好点,就推给陶如轩。陶如轩却不愿意点,又问其他人。其他人便说随便吧,反正洪福楼也做不出花来。陶如轩就把菜单交给芊芊,说让他定算了。芊芊就接过菜单转身走了。 不一会饭菜上来,却真有几盘带花的,不过都是用南瓜、冬瓜、萝卜雕刻的,倒也寻常,陶如轩便瞟了芊芊一眼。芊芊就鼻子一歪一歪的。陶如轩便觉得她越发可爱了,别人说做不出花来,她偏要弄些花出来。 老板洪兴业亲自将酒送了上来,自是五粮液。陶如轩却有些喝不惯,总是随大流、图名气,跟着别人喝,今天这个场合也是自己能做主的,便让洪兴业换十年陈酿上来。 洪兴业就奉承说陶县长廉政。陶如轩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道:“洪老板,你这话可是没有道理的,我们这些人要是廉政了,你这饭店恐怕就要关门大吉了。” 陶如轩不过随口一说,不想数年之后,还真的应验了。数年之后,新一届中枢领导人当政后,对**毒瘤进行了严厉打击,一大批省部级,甚至国家级**官员纷纷落马,官僚之风、**之风、奢靡之风、形式之风嘎然绝迹,过去红红火火的餐饮业,也因此而大受重创,一大批寄生于政府部门的饭店关门倒闭。汾城相继倒闭的饭店便有两家,一家是洪福楼,另一家便是几乎与洪福楼齐名的瑞泰。不过那时候,陶如轩也早已铁腕闻名,并顺利当选为丰源市市长。 洪兴业只好笑笑道:“陶县长说的对,小店也是全仗各位领导照顾,才能维持的。”说着又打拱半天,转身拿酒去了。 陶如轩怕自己一个人影响大家,便道:“我是个人爱好,你们几个要是不习惯十年陈酿,还喝五粮液吧。” 这里能跟陶如轩说上话的也就付美玲了,付美玲也不好驳了陶如轩的面子,便说道:“就十年陈酿吧。五粮液太贵不说,我倒是觉得还不如十年陈酿绵柔。而且十年陈酿也是咱们本省酒,大家也算是支持本省经济发展吧。” 其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 不一时,洪兴业把酒端了上来,两瓶盒装的十年陈酿,又开开了,要亲自给大家满酒。刘明山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洪老板忙去吧,交给服务员就行。” 洪兴业却不好让芊芊倒酒,就把目光悄然在陶如轩的脸上瞟了一眼,算是请示。陶如轩却知道他在看自己,也不抬头,只道:“你就让服务员倒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洪兴业这才将酒瓶交给了芊芊,又说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这才拱拱手转身走了。 芊芊接了酒瓶倒酒,却每次都给陶如轩少倒一些,只倒多半杯,起初大家并没有看出来,两三杯之后,就有人觉察到了。 付美玲在芊芊脸上睨了一眼便低声打趣道:“陶县,看来还真让牛鼻子老道说对了,你的艳福可真是不浅,连这漂亮的服务员好像对你都有点意思。” 陶如轩便淡淡地哼了一声道:“付部长真会开玩笑,人家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看上我嘛。我看你是多心了。”也不说倒酒的事情。 屈泽良却在一旁听见了,马上道:“让我看,付部长恐怕多半是在吃醋吧。” 付美玲的脸便拉了下来道:“老屈,可没你这么作践人的。我一个半老徐娘吃的哪门子醋。” 屈泽良却非要奉承一番道:“让我看付部长这通身的气派一点不比那些年轻女孩子差到哪儿去,倒还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半天没说话的刘明山却突然蹦出一句道:“听老屈的意思是对付部长有意思喽?”也是摆摆老资格。这种玩笑也只有他敢开了。 付美玲也不好见怪,便把话头往陶如轩的身上引道:“说陶县,怎么说着说着说到我身上了。难道你们没看见吗。刚才那服务员每次给陶县倒酒的时候可都是手下留了情的。” 大家是吗是吗地说着,眼睛就落在了陶如轩的杯子上。不过,刚才付美玲说的时候,陶如轩便将杯中的酒全喝了,这会也已经是空空如也。大家看过来的时候,陶如轩也镇定自若,一口一口夹菜吃。大家便又去看芊芊。 芊芊刚才也早听说了,只是装作不知,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跟没事人一样。大家却又把目光落在了付美玲的脸上,大家都没看见的,偏偏让她看见了,那便是她总盯着陶如轩看了。 付美玲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脸色红红的道:“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说的可是实事。” 大家便哦哦地应两声,也道确实是实事,口气中却带着明显的质疑。 付美玲恐怕就是百口莫辩了,脸色红红的,又知道越是脸红越是让人猜疑此地无银三百两,便刻意地伪装一下,心中也是一阵懊恼,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是想损一下陶如轩的,却给自己惹来了一身的骚。 本来这种饭局的节奏,陶如轩本来是可以掌握自如的,多了个付美玲,便不便多说什么,只能由着她去玩,自己只要只要保障不出错便是了。而且这个时候,大家一般不会谈公事,便不必担心什么。 付美玲天生是个活跃分子,总能搞出一些花样来,虽说被刚才的事情弄的有些尴尬,也很快被她掩饰了过去,便不再提起。 吃喝了一会,大家便把目标对准了了然真人。屈泽良也是喝多了,便心存不良问道:“牛鼻子老道都一大年纪了,也该结婚了吧。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 了然真人脸上一阵红白,还是强忍着,起手道:“方外之人,不谈婚嫁之事。” 屈泽良却问道:“不结婚,那你的生理问题如何解决?难道一辈子靠手吗?” 这就不成体统的话了。屈泽良也确实是喝多了,要不然怎么也不该说出如此粗俗不堪的话来。 了然真人终于无法忍耐了,起身便要告辞。终究不好闹出事故来,一旁的刘明山便一把拉住了道:“真人,这是何必,老屈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能当真?”又转身对屈泽良道:“老屈,没你这样的,你自罚一杯,算是给真人道歉。” 屈泽良从来没将了然真人放在眼里,哪里会给他赔礼道歉,冷哼一声道:“刘局长,你放开让他走。说他怎么了,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刘明山便眼睛一歪一歪地看陶如轩,意思是好歹是陶县长请来的客人,怎么也要给几分面子 ... ... 第二百二十章 众怨所归 第二百二十章众怨所归 屈泽良这才稀里糊涂喝了一杯,算是把这一页翻过去了。了然真人也不好真走,又坐了下来,脸上却始终不大好看。 付美玲便缓解一下气氛,说大家行个酒令吧,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说话,谁先说了话便罚酒一杯。这是小孩子的游戏,不过在这种场合下,倒也是一种缓解办法。大家虽然响应了,却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玩了一阵,陶如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举起酒杯道:“时间不早了,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自扫门前雪。”说着将杯中的酒喝了。几个人也纷纷喝了,起身拉椅子,往外走。 一出门,了然真人便扬长而去。陶如轩知道他为刚才屈泽良的话心中不快,也不理他。大家都走了,刘明山却留了下来,看着陶如轩一脸不好意思道:“这个老屈也太过分了,竟然说出那样的话,根本不应该是个有修养的人该说的话嘛。”话里话外,好像是自己的错一样。 陶如轩却不以为意,摆摆手道:“没什么,老屈爱开玩笑,了然真人又是不开玩笑的。闹起来也正常,不闹反倒怪了。” 刘明山的话就又变了过来道:“其实老屈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平时也很仗义。也许就是这股仗义劲,才会让他口无遮拦。” 陶如轩便知道他有事跟自己说,不过他不开口,陶如轩也不问他。两个人便在洪福楼门前的台阶上漫步,不时谈谈天气,说说风土,偶尔夹杂几句工作上的事情,也都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走了一程,刘明山终于忍不住说了起来道:“陶县,我最近听说县委有意要把我这个局长拿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陶如轩心里便不禁咯噔一下,刘明山所谓的县委指的自然就是刘腾了,可这件事情自己从来没听任何人说过。按理说,如果刘腾要把刘明山拿下,也应该跟方华民商量一下。而方华民怎么也要给自己说说。可是方华民却只字未提过此事。那么便有两种可能了,一是刘明山所言纯属谣传,二是方华民并不想跟自己商量。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便说明方华民根本没把自己这个主管农业工作的副县长放在眼里了。然而,往往这种谣言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空穴来风,那么就说明,县委确实有把刘明山拿下来的意思。 陶如轩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表现的很平常,也不能说一无所知,便含糊其辞道:“这事方县长倒是跟我提过一句,不过也只是少数人的意见,并没有形成决议。当然了,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你这些年的工作成绩在那儿摆着,到时候我也肯定会站出来给你说话的。当然了,你这段时间也注意一下,最好不要真让别人钻了空子。” 刘明山便感谢几句,临走时,又将一个信封扔进了陶如轩的车里道:“陶县,一点心意,本来该给你送过去的,正好省的我跑一趟。” 这钱是万不能要的,可如果不收,刘明山便会认为自己不给他说话,今后不管他是否会被县委拿下对自己都会产生嫌隙,弄不好连工作也不好搞了,不由地左右为难。 这时刘明山也已经走远了,陶如轩捏捏信封,感觉薄薄的,并没有多少,也就再没往心里去,扔在车座上,驱车回家。 不想回家打开信封一看,竟是一沓不认识的钞票,陶如轩便不由紧张了起来,急忙打开电脑将各国的币样翻出来对照了一下,竟是的面值伍佰元的欧元,又数了一下,整整三十张,也就是一万五千欧元,换算一下就是十几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也不知道这个刘明山从哪儿弄来的这些钱。 陶如轩的心不由地嘭嘭乱跳,现在退回去显然不可能了,一是太伤刘明山的面子,二是退回去了便会落个自命清高的名声。刘明山今后要是说出去了,自己恐怕也就再不会有朋友了。 官场上本来就是这种厉厉害害的关系,作为领导,受贿自然不对,但要是不受贿便又是一大堆的麻烦。因为大环境在那儿摆着,你想超凡脱俗几乎是不可能的,别人说你自命清高也就算了,说你假清高恐怕就麻烦了,上面不会用你,下面的人也会像躲瘟神一样离你远远的。时间长了,恐怕连你自己也会受不了。 想了半晚上,陶如轩始终不知道这钱该如何处理。送到纪检委倒是可以一了百了,但那样一来就把刘明山卖了,也是犯不着的事情。可这钱要是不处理掉,陶如轩总感觉烫手。 星期一上班,贾清水就从王显镇跑过来找陶如轩。好久不见了,陶如轩便倍加热情,亲自倒了茶,跟贾清水并排坐在沙发上,问道:“怎么样?最近还好吧?一会就不要回去了,留下来,咱们好好喝两杯。”其实也知道贾清水没什么好不好的,已经这样了,就算好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也要尽量热情些。 贾清水却是一脸的怒气,半天才道:“陶县长,我可不是来找你喝酒的。金属镁厂的厂址已经选好了,而且据我所知,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环保问题。你要是再不管,恐怕再用不了多长时间厂子就要建起来了。到那时候,王显镇的老百姓可就真的要遭殃了。” 贾清水在王显镇待了二十年,对王显镇感情颇深,当初搞小流域综合治理的时候,陶如轩尽管给了他一些恩惠,但他也是满怀的热情,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进去,其实也绝不单纯是为了讨好陶如轩,恐怕更多地还是真心想为王显镇的老百姓做点实事。所以,他现在这么着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陶如轩对金属镁厂的事情虽然早有打算,但也不敢保障一定能够成功,就不能提前给他透露,便在他的肩膀上拍拍,道:“老贾,你现在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凡事都要沉住气,着急了反而会自乱阵脚。就拿你跟黄兆龙的事情来说,我就觉得你有点太浮躁了,要不然也不会连自己也搭进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贾清水哪儿听的进去,两只手在一起拍的啪啪响道:“陶县长,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但总不能坐视不管吧。你要都是这个态度,王显镇的老百姓可就真没指望了。” 陶如轩见他无法理解,也是一时着急,便要拿他一下,正色道:“让我看,王显镇的老百姓恐怕是欢天喜地还差不多,怎么又会指望什么。他们指望的是金属镁厂尽快建成投产,他们也好有个能够挣钱的地方。” 贾清水便木在了那里,半天才道:“你说的没错,可与民同乐不可与民同谋,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但咱们这些人是明白的。既然明白,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往火坑里跳啊。” 见贾清水如此执着,陶如轩便只好把说的更明白一些道:“所以说,你起码应该先得让他们知道那是个火坑吧。” 贾清水终于似有所悟,却还是无法彻底明白。陶如轩也不等他想明白了,又对他道:“这样,你先回去吧,让姚东山抽空来汾城见我。” 贾清水走了,陶如轩却感觉肩上压着千金的重担,每前行一步都是举步维艰,便要更加如履薄冰地前行,更加小心谨慎地行事。正如田之峰所言,汾城这潭水深不见底,稍不留神便会船毁人亡,所以要赢得此次较量,就既要做到不动声色,又要做到迅雷不及掩耳,还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是硬仗,能打个平手便是万幸了,想要赢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想没到中午,甘芳苓也来了,一头的汗水,几乎跟贾清水一样的怒气冲冲。陶如轩就不明白这个女副镇长有什么事情需要找自己了,按说她是付美玲的外甥女,如果有事她应该找付美玲才对。陶如轩便显得并不怎么在意,以为她不过是来坐坐,让了座,便问道: “甘镇长从付部长那儿过来吗?” 甘芳苓愣了一下道:“没有,我没有去我姨那里。我是来专程找你的。” 陶如轩不解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甘芳苓气呼呼的样子,哼哧了半天才道:“按理说我是不该来找你的,可是不找你,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请陶县长一定要替我主持公道。” 陶如轩便哈哈笑了起来道:“甘镇长,没那么严重吧。什么事,你倒是说说。是谁欺负你了?” 甘芳苓道:“那倒没有。黄兆龙要给镇上引进一个金属镁厂,厂址正好选在了我们柏林片。你也知道,金属镁厂是重污染企业,刚开始他们说好了要配套环保设施的,我就同意了。可后来我又听说他们压根没打算搞环保设施。我找黄兆龙说这事,黄兆龙却给我打哈哈装糊涂,现在就连那个二党委翟云生也跟黄兆龙一个鼻孔出气。我是柏林片的片长,又分管环保工作,这今后要是出了事算谁的?陶镇长,你倒是给评评这个理。” ... ... 第二百二十一章 误解 第二百二十一章误解 陶如轩这才知道,甘芳苓也是为了金属镁厂的事,不过她却是个糊涂的,并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只是被黄兆龙牵着鼻子转了一圈,心里觉得委屈,便来找自己评理. 陶如轩便故意道:“甘镇长,我可听说,这个金属镁厂建成之后,不但可以解决镇上数百闲散劳动力的务工问题,还可以给镇长带来不错的经济效益,而且对村里、对镇长都是有好处的。我觉得你应该的支持才是,怎么站出来反对呢。你不会是别的什么想法吧?” 甘芳苓好像受到了侮辱,眼睛瞪的天大,看着陶如轩道:“陶县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终究是阅历太浅,便要赌咒发誓道:“陶县长,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要是有任何私心杂念,便不得好死。” 陶如轩就笑着摆摆手道:“这话太严重了嘛。” 陶如轩终究忌讳她跟付美玲的关系,如果给她说了实话,她不免会告诉付美玲。付美玲这个人是很难说的,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再到刘腾和方华民那里说三道四,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看甘芳苓刚才气呼呼的样子,好像还有几分正义感,便接着道:“我看这样吧。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抽时间跟**记谈谈吧。”说完便不再说什么了,低头手中的文件。 甘芳苓就知道自己该走了,站起来却似心有不甘,又望望陶如轩才接着道:“那陶县长,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陶如轩抬头哦哦地应了两声。甘芳苓转身要走。陶如轩却又把他叫住了,嘱咐几句让她注意跟**记搞好关系的话,又给她说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付美玲。甘芳苓却心不在焉,一一应了,转身离去。 后来张谷和孙丽平也一一打来了电话,都是同样的意思。陶如轩知道,这几个人都是老乡镇了,心里还是有着很浓的百姓情怀的,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害,但也不好给他们说什么。 晚上陶如轩心里烦闷的厉害,便去了芊芊的住处。芊芊住的房子是洪兴业的,一个老式的单元楼,两室一厅,七十平米的样子,是洪兴业发迹前住过的房子,现在早买了更大的新房子。虽然旧了一些,倒也干净利索。洪兴业又特意将床和沙发等物品换成了新式的。芊芊又是个爱折腾的,便把家里布置的跟童话世界一样。 敲门进去,却发现芊芊正在里面做饭。芊芊在饭店工作,按说是管饭的,陶如轩不解问道:“是不是谁要来?” 芊芊神秘兮兮道:“是有人来。” 陶如轩不禁问道:“是谁要来?” 芊芊便笑呵呵道:“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原来芊芊说的是陶如轩自己。陶如轩便觉得她在耍弄自己,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道:“你这个鬼精灵,怎么会知道我要来?” 芊芊用勺子蒯了汤放在嘴边尝尝才道:“我是神机妙算,当然知道你今天晚上要来了。” 陶如轩哪里会信,便搂了她的腰,一定要她说个明白。 芊芊这才道:“下班的时候,我见你半天没有出来,自然就知道你要来了。你哪次来不是这样。” 陶如轩便一下子木在了哪里,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也明白了过来,却又是愧疚又是难受,总觉得对不起她。洪福楼离县政府并不远,而且是自己每天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这便说明,芊芊每天都会在下班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车从洪福楼门前过去。那便是天天盼着自己去找她。自己却并不能光明正大地找他,必须等大家都下班了,才能去。久而久之,她便摸出了这个规律。 “对不起,芊芊。”陶如轩扳过她的肩膀,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芊芊却是一脸幸福的笑容道:“你不必说对不起,这是我自愿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能看到你,我就会觉得特别特别的开心。” “真是个傻姑娘!”陶如轩脖子里哽的难受,便将她搂的更紧了。 搂了会,两个人分开了,芊芊又将陶如轩推坐在沙发上,要陶如轩尝尝她的手艺。芊芊是个精巧的女孩,最拿手的便是家务了。这会早就闻到香味了,陶如轩也有些馋的要命,又迫不及待地往厨房跑了几次,看看芊芊有没有做好。 不一时,芊芊的饭菜端了上来,陶如轩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其实做的很简单,一个醋溜白菜,一个苜蓿肉丝,一个调芹菜,汤是酸酸的面筋汤,又放了些香菜末,便看上去翠绿好喝的样子。 芊芊看着陶如轩吃的香甜的样子,也很有成就感,却笑道:“在洪福楼吃饭,也没见过你吃这么狼吞虎咽。” 陶如轩边吃边道:“洪福楼的饭哪儿有你做的好吃。” 芊芊就掩嘴笑道:“你这话要是让我们打大厨听见了,恐怕不气个半死才怪。” 陶如轩道:“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芊芊道:“你想啊,在你陶县长的眼里,他一个月薪五六千的大厨,竟然还没有一个乡下丫头做的饭好吃,岂能不生气。” 陶如轩却不以为然道:“那也只能怪他太教条了,只知道按照菜谱做菜,把饭菜都做死了,千遍一律,都是一个味,就算头几次吃着好吃,吃多了也让人反胃。” 芊芊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声调便低了下来道:“我做的饭,你要是吃多了,恐怕也会生厌。”话里便不免有了别的意思。 陶如轩心里也不由地咯噔一下,就装作没听出来,就事论事道:“你这话说的没一丁点道理,令人生厌的是厨子饭,家常饭菜是从来不会让人吃腻的。”不知怎么便鬼使神差地打了个不怎么恰当的比方道:“这就好比小姐和老婆,小姐不过是图个新鲜,老婆却是一生的保障。所以古人才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就是这个道理。” 陶如轩说完,自知失言,却也收不回来了,只好装作没事人一样,期盼她能不要多心。 芊芊却没有不多心的道理,不一时便眼泪汪汪的。 陶如轩便拉了她的手道:“你也不想想,我怎么会把你看成那种女人呢。” 芊芊便一头钻进了陶如轩的怀中,呜咽了半天却道:“我把心都给你了,你可不能不要我了。” 陶如轩便感觉心都被整个揉碎了,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却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个人抱着坐了一会,陶如轩便要逗她开心道:“你不是说要做我的小老婆吗。小老婆也是老婆,而且自古都是小老婆比大老婆还要亲。” 芊芊便在陶如轩怀里咯咯笑了起来,又报刚才的伤心之仇,便双手举起要挠陶如轩的痒痒肉。陶如轩是最怕痒的,急忙躲开了求饶。两个人便滚在了沙发上。芊芊也早懂一些风情了,两个人亲吻了一会,便主动了起来。 陶如轩就要考验考验她,便躺在那里不动,任她使了些解数,却是死板的厉害,总是不得要领,倒把陶如轩闹的有些痒痒。陶如轩便主动了起来,将她搂在怀中,衣服早解了,便见她那酥胸如五月的仙桃一般可爱,让人又是不忍又是心痒。看了一会,陶如轩便胀的难受,终归还是俯了过去…… 鱼水之欢,来自鱼水交融,鱼水交融便是贴切吻合的见证,故而才可以从心而动,随心所欲,不着痕迹,又浑然天成。 两个人配合的很默契,就增添了许多乐趣,便能在乐趣中找到心灵的相通与相知。 这一次,两个人都觉得很舒坦,完了便又拥吻在了一起。 最后结束了,芊芊去收拾碗筷,陶如轩便想起刘明山送的欧元,便想着干脆把这钱捐出去算了,可自己又明显不能亲自去办,托付别人也不放心。闫曌本来是可以委托的,可她的身份毕竟太过显眼了,也只好让芊芊去办了,便把事情简单给她说了一下。 芊芊听了自是愿意帮忙。两个人有商量了半天该捐给哪儿的事情。芊芊的意思是捐给儿童救助,陶如轩却想捐给希望工程,也是没意思的事情,陶如轩便让她自己决定。 又一日,陶如轩过来,便将那一万五千欧元交给了芊芊,又给她交代该如何捐赠,并让她注意把收据拿回来。万一以后刘明山真的出了事,有了这收据,便可以轻易开脱了。 姚东山从王显镇过来,穿的跟新姑爷似得,陶如轩便笑了他一阵,说你这种打扮恐怕带个红花就能娶媳妇了。 姚东山却是个还没媳妇的。他前几年在王显镇欺行霸市,没有哪家的姑娘敢许给他。这两年在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算是变好了,可人们一贯的观点都认为:青山易改本性难移,便宁愿找个老实巴交的,也不愿意要他这样的女婿。 关键是惹不起,以后便麻烦不断。何况他那脾气,惹毛了,打老丈人也不是没有可能,谁愿意惹这个祸胎。不过他身边倒是从来没缺过女人,寡妇老婆就不用说了,别人的老婆,若是看对眼了,他也是敢下手的。这样一来,就更没有人愿意把自家闺女给他做媳妇了。 陶如轩逗他一句,他便当起了真道:“陶县长好歹可怜可怜我,给我找个媳妇。要不然我这一辈子恐怕就要打光棍了。也不知道民政部门管不管这事,要不然你给镇民政办打个电话,我别的不要,只要照顾我一个媳妇就成。”也是一句玩笑话。民政部门没有给谁找媳妇的义务。 陶如轩道:“你哪里还需要民政救助,你就在跟你好过的那些寡妇女人中随便挑一个不就是了。难道还愁挑不出个好的来。” ...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暗示 第二百二十二章暗示 姚东山便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半天。陶如轩据不跟他闲扯了,先问了问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事情。姚东山便一一说了,生意倒是一月比一月好,又不无感慨道:“闫总就是牛,接手没多长时间一单一单地生意就源源不断地来。现在玩具厂也是火的要命,五个车间加班加点干活,还是供不应求,拉货的车都把车门口堵满了。” 说着话,姚东山便两眼放光地夸半天闫曌。陶如轩便知道他恐怕对闫曌有了贼心,只是他这样子,闫曌怎么能看得上,自然也不点破,给他留点梦想。 陶如轩只是随便问问,也不深究,说了一会,陶如轩便将话题往金属镁厂的事情上引: “我听说黄书记准备引进个金属镁厂,是怎么回事?” 姚东山一听便有了些火气道:“我还说抽时间给你汇报这事呢。现在既然你问起了,那我就给你说说。黄书记确实想给镇上引进一个金属镁厂,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听说贾清水、孙丽平、张谷和甘芳苓他们几个都极力反对。你说这不是瞎胡闹吗。像王显镇的条件,有人愿意来投资,就要烧高香了,他们几个竟然反对。为这事,老百姓意见大的很,都说他们想捞钱没捞着,这才联合起来反对黄书记。” 想不到姚东山竟是这个观点,陶如轩便沉默了一下问道:“以你的意思是支持在王显镇建金属镁厂了?” 姚东山道:“当然支持了。我听说这个金属镁厂建成后起码可以解决四五百闲散劳动力,大家都有了挣钱的地方,有什么不好。” 陶如轩便知道,他这肯定是受了某些人的蛊惑。废旧物质分拣公司建在南枣林村,翟东旭自然会经常光顾光顾,一来二去,不免要把一些观点传递给他。这就说明,黄兆龙和翟云生已经在下面做工作了。 “东山,我问你,如果这个金属镁厂建成之后,对王显镇今后的发展有害无益呢?你还会是这个观点吗?”陶如轩试探着问了一句。 姚东山就又摸起了后脑勺。以他的智商,像这样的话是想不明白的。 陶如轩便说的更明白一些道:“实话给你说,金属镁厂建成之后尽管可以给镇上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也能给老百姓带去一些好处,但是从长远考虑,还是弊大于利。首先环保就是一个大问题。如果环保问题不解决,用不了多少年,王显镇恐怕就要增加几个癌症村了。到那时候,你还会支持吗?” 姚东山是个直肠人,马上道:“那岂不是遗祸后世,我当然不能支持了,不仅不会支持,还要站出来把他们赶出王显镇。” 陶如轩这才放心一些,知道自己算是找对人了,便将金属镁厂的事情给和盘托出,接着道:“这次你应该明白贾清水、张谷他们几个为什么会反对了吧。” 姚东山点点头又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也反对在王显镇建金属镁厂?” 陶如轩就笑着点了点头。 姚东山马上道:“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告诉我你反对,我也肯定要反对。就算翟东旭给我说出花来,我也不会支持。” 陶如轩便笑问他为什么。 姚东山便仗义了起来道:“陶县长,我早给你说过,我这一辈子就交给你了,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认为是错的,就算它是对的我也要说它是错的。要是有人敢说是对的,你吩咐一声,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陶如轩觉得他说的有些过了,可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人才能撑得住,便笑笑道:“你说的虽然不对,但我还是要谢谢你。”顿了一下,便皱起了眉头问道:“要是乌俊奇呢?你还会这么说吗?” 姚东山就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双手抱头,将头发挠了又挠,却半天不说一句话。 陶如轩便知道他对乌俊奇也非常忌惮,但胜败在此一举,就算忌惮也只能勇往直前了。 “陶县长,那我就给你实话实说吧。我也是听道上的朋友说,乌俊奇手底下豢养了一批亡命徒,都是以前犯过大案的,贩毒的、抢劫的、杀人的,不知道乌俊奇怎么就给保了下来。这些人借着乌俊奇的庇护才活到了今天,要不然早该枪毙不知道多少次了。这些人实际上就是乌俊奇身边打手。据说都是些不要命的,招惹他们便等于是送死。” 姚东山说完了,又问陶如轩道:“难道乌俊奇得罪了你?” 陶如轩心里也是一阵阵的胆寒,早就听说乌俊奇手底下豢养了一批亡命徒,原以为不过是那些胆小怕事的胡乱吹嘘,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了。那么另一个问题基本也就搞清楚了,乌俊奇之所以能逍遥法外,恐怕也是被某些政府官员保护下来的结果。这个保护乌俊奇的人又会是是谁呢?在汾城,要不是刘腾、方华民这样的人物,估计也没有这样的能耐。 陶如轩笑着摆手道:“东山,你多心了,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姚东山却似乎能在陶如轩的神色中看出点意思,低头想了想,接着道:“还有几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陶如轩道:“你说吧,没什么能不能说的。咱们之间客气就没意思了嘛。” 姚东山这才道:“如果你真要跟乌俊奇结下了什么梁子,还是找人说和说和算了。你是堂堂副县长,犯不着跟这种人志气。据我所知,在汾城,乌俊奇就买一个人的面子,就是以前南街的大杆子。不过,我听说大杆子早在多年前就不在道上混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要是跟乌俊奇说和的话,倒是可以找他帮忙。” 姚东山说的大杆子,自然是陶如轩的三叔,陶如轩虽然知道,但也不说破,任他说下去。 姚东山接着道:“陶县长,你不要怪我多嘴,官面上的人有官面上的规矩,但是道上也有道上的规矩。你是虽然是副县长,但要是不按道上的规矩来,恐怕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这些人心狠手辣的很,他们不敢对你下手,却要找你家里人的麻烦。天长日久了,总不能老防着他,也是个麻烦。” 陶如轩淡然笑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姚东山的话已经说的够透了,却并没有说出背后的事情,见陶如轩还让他说,又沉思了片刻,便一咬牙继续道:“有些话,我不说,你恐怕心里也有数。像乌俊奇这样的人,要是县里没人罩着,是根本混不到现在的。说白了,就是官匪勾结,各取所需。这话说出来难听,但事实确实如此。” 陶如轩问道:“那么这个乌俊奇的背后是谁呢?” 姚东山道:“据说是方华民,恐怕还有刘腾。这话我本不该多嘴的,但是既然你问起了,我就不能不说。” 陶如轩又问道:“你刚才说他们各取所需,取得又是什么呢?” 姚东山道:“乌俊奇自然是需要刘腾和方华民的保护,而刘腾和方华民,一是需要乌俊奇给他们弄钱,二是需要乌俊奇给他们平事。比如说县里的拆迁,公家出面不好办,要是让乌俊奇他们出面就容易多了。谁都知道,得罪了他们便是恶鬼缠身,哪怕少要些拆迁补偿,也宁愿不了了之。” 前两年,西街村那边拆迁就闹出了很多事情,据说是有黑恶势力参与,具体是怎么回事也没人说的清楚,怕是与此有关了。 陶如轩知道姚东山说的这些恐怕都是实事,但还是摆了摆手道:“你说的这些恐怕都是讹传,我看没有这么严重。特别是说刘书记和方县长保护黑恶势力,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刘书记和方县长都是党和国家的干部,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如果他们是这种人,市委会不知道?又怎么会把县委书记、县长这么重要的位置让他们来做呢?” 姚东山便是是是地应了几声道:“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刘书记和方县长是什么人,怎么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八成是乌俊奇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怕公安机关找他们麻烦,这才要这样说。” 陶如轩却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以前的那一帮兄弟现在都干什么去了?还有联系吗?” 姚东山拿捏不定陶如轩的意图,言辞就含糊了起来道:“大多不联系了,只有少数几个跟我一样走了正道的,才偶尔在一起喝喝酒。” 陶如轩道:“其实联系联系倒也无妨,你能把他们聚拢在一起,帮助他们改邪归正,也是一件好事。我虽然对你们这些江湖不了解,但是据我所知,这些人还是很讲义气的。” 姚东山就要吹嘘一番了,脸上红红的道:“你说的太对了,其实我们这些人活的就是一个义字。这便是道上的规矩。要是连这个规矩都不守了,也会被道上的人看不起。” 陶如轩尽量放松一些道:“我对此并不了解,但也能从你的话里面理解,你说的这个‘道’,其实也是一种道,对不对?盗亦有道嘛。” 陶如轩说着便轻松笑笑。 姚东山的胆子就大了起来道:“陶县长说的太对了,你是没在道上混过,要是混在道上肯定也会让大家佩服。” 这话是犯忌的,陶如轩一个堂堂副县长岂能跟这些黑恶势力相提并论。不过,陶如轩倒也不在乎。国人多少都有些江湖情节,伟人还要把金庸的武侠小说当成枕边读物,何况我等凡人。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陶如轩便忽然问道:“东山,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姚东山就一下子懵在了那里,这个那个了半天,终究是个悟性不错的,便能从陶如轩的话中听出点意思来,也知道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出来恐怕不好,就似懂非懂地嗯嗯嗯地应了几声,又见陶如轩抬了抬屁股,便站起来道:“陶县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了。” 陶如轩不会送他,就笑笑道:“好吧。本来该留你吃饭的,临时有个事,就不送你了。有空常来坐吧。” ...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基层调研 上 第二百二十三章基层调研上 姚东山起身告辞离去。 陶如轩却心乱如麻,知道是个天大的麻烦,以自己现在的权力,要管这事恐怕是力不从心,可不管又何以面对贾清水、张谷等人的信任,何以对得起王显镇的老百姓。 趁星期六,陶如轩便想去王显镇亲自跑一趟,听听老百姓对金属镁厂到底是什么反应。叫上司机小刘,要动身了,陶如轩却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去恐怕得找个正当理由,便琢磨了半天,一琢磨,才发现竟是个万难的事情。自己的主管农业工作,如果以检查农业工作为由自然正当,可礼拜六去,大家都放着假,显然就不合适了。 那么说去看看老友呢?显然也有撒谎之嫌,你一个堂堂副县长,要见乡镇上什么人,完全可以一个电话把人叫到县里来见,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呢。尽管说起来荒唐,好像做了领导便不能亲自到下面看朋友了,可实事就是如此,你也没有办法。 思来想去,陶如轩就不知道该不该下去了,便在家里耽搁了下来。不想临中午的时候,黄兆龙打来电话,邀请陶如轩看看小流域综合治理情况。这便是个正当理由了,陶如轩又想,既然是说要下去看小流域综合治理情况,那就干脆把水利局和农业局的几个正副局长也一块叫上,这样便显得更加正式一些了。可要是把这些人一块叫上,自己又没有自由了,也就失去真正跟老百姓接触的机会。 “黄书记,今天可是礼拜六,你这是不叫人休息了啊。”陶如轩想了想,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 黄兆龙就不好意思起来道:“这是你手里搞起来的工程,本来早就该叫你下来看看进展情况了,只是怕你工作忙,所以才耽搁到现在。”又问道:“要不改下周一?” 陶如轩道:“那倒不用,不过也只能光杆司令下去了。不好打扰别人嘛。” 黄兆龙马上道:“本来就是怕你不放心,让你过来看看。别人来不来倒无所谓。” 黄兆龙这便是违心的话了。上次宁树彬本来说好了要去的,结果还没去就调任条山了,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听说,前几天他又邀请刘腾和方华民。刘腾和方华民却因为不是自己手里的工程,便不怎么重视,也不想去。他这是把话放出去了,如果没个县领导过去看看,好像他在县上混不开一样,脸上不好看,这才想起邀请陶如轩过去了。 陶如轩想了想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叫上刘明山局长一块过去。其他人就不好打扰了。请你见谅。” 刘明山是县里资历较老的几个科局级干部之一,陶如轩能叫上刘明山,黄兆龙的面子上也会好看些,便欣然从命。 挂了黄兆龙的电话,陶如轩又给刘明山打了过去。刘明山痛快答应了,约好了在县委门口见面后同去,便挂了手机。 上车后,陶如轩忽然有了办法,便对司机小刘道:“刘师傅,有个事需要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自从陶如轩上副县长后,一直就是这个小刘跟着,大名叫刘峰,年龄不大,大概二十来岁,是从部队上转业回来的,人很精干,话也很少。有些人说他不够活泛,陶如轩却不这么认为。身边的人,话多了反而不好。更有一些司机,一旦给领导开了车,便把自己当成半个领导,打着领导的旗号胡作非为,就更加可恶了。 陶如轩一说有事需要帮忙,小刘马上道:“陶县长,你就吩咐吧。我一定圆满完成。” 陶如轩就喜欢小刘这个劲头,不像现在下面有些干部,你给他吩咐个什么事情,他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绝不会把话说的满了,首先在措辞运用上先要下一番功夫,比如“尽力”、“在能力范围之内”、“如果不出意外”等等,经常挂在嘴上,好像唯恐出了事担责任。 陶如轩道:“是这么回事,咱们这次下去,一是看看王显镇的小流域综合治理情况,二是顺便了解一下王显镇老百姓对这个金属镁厂到底什么态度。但是我下去后,肯定会被王显镇的干部跟的死死的,想跟老百姓接触根本没有机会。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两个给他来个兵分两路,你主要负责了解老百姓对金属镁厂的态度,但是也不要太张扬了。最好是不着痕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刘想了想道:“我明白了,陶县长,你就放心。我一定保障完成任务。” 陶如轩便在小刘的肩膀上满意地拍了拍。 在县委门口跟刘明山见了面,刘明山便挤在了陶如轩的车上,让自己的司机开车在后面跟着。陶如轩知道他还是要说他的事情,也不好拒绝。 路上,刘明山果然又问起来。 这两天陶如轩给他注意了一下,就告诉他,让他下来其实并不是刘腾的意思,而是方华民的意思。至于方华民为什么要让他下来就不可而知了。陶如轩便含糊给他说了。 刘明山听完便气哼哼地牢骚道:“现在的领导难伺候啊。有一百次的好,他都记不住,有一次不好,他就要跟你算账。” 原来前段时间方华民让刘明山准备八十万,说有事要用,自然也不说什么事,也不会给开任何手续。不巧的是那两天农业局刚刚把农补发放下去,又应付了几头事情,一下子拿不出八十万。刘明山没办法,就给方华民实话实说了。方华民虽然嘴上没说什么,脸色却非常难看。这便给他头上扣了一个不听话的帽子,故而要向县委建议将他拿下。 陶如轩不好说什么,便笑笑道:“方县长那里的事情,你本来就该多上心一些。他刚刚上来,不免敏感。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他这是头一次向你张嘴吧?” 刘明山点了点头道:“是啊。也是该我倒霉。正好那几天账上就没有一分钱。要不然,八十万也是拿得出手的嘛。我当时还想着向财政局借钱的,后来想想,我借和方县长借都是一样的,便省了麻烦。不想人家却不这么认为。” 陶如轩便在他的肩膀上拍拍道:“不过我想不会有事的。方县长不会那么小气。因为这么个事就把你这个局长拿下来,也说不过去。何况你的资历在那里摆着,他就是要把你拿下,也得考虑考虑。这样吧,我抽空跟方县长说说这事。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刘明山唉声叹气半天道:“但愿如此吧。”又给陶如轩道了谢。 到了王显镇,刘明山那里有心思看什么小流域综合治理成绩,只是随便跟着转转。因为是以前的老搭档,陶如轩便对黄兆龙处处客气,时时谦虚。黄兆龙也就觉得脸上光彩些。 最后就转到了柏林村。陶如轩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一直跟翟云生攀谈大概一个小时,还没有走的意思,却也只字不提金属镁厂的事情。黄兆龙说时间不早了吃饭吧,陶镇长不饿,刘局长也该饿了。刘明山不明白陶如轩的意图,便顺着黄兆龙的意思说,我老头子还真有些支撑不住了。 陶如轩就想了想道:“好吧,我看咱们就在翟书记家解决吧,也省得麻烦。”说着又问翟云生道:“老翟,你没意见吧。” 县领导能在自己家里吃饭,也是一件光彩事情,翟云生便一脸欢喜道:“当然没意见,就是怕粗菜淡饭难合二位领导的胃口。” 陶如轩马上道:“什么合不合胃口的,又不是没在一块共过事。你还不知道我?” 同行的还有几个镇村干部,孙丽平和甘芳苓也都在场,陶如轩说在一起共过事,不仅翟云生觉得有面子,几个人也一下子觉得亲近了许多,脸上盈溢着幸福的笑容。 大家说笑着就到了翟云生家,是个非常温馨的农家小院,跟别家相比倒有几分气势,院子非常开阔,总有七八分大,全部用瓷砖硬化过了。正房是五间的二层楼房,墙上一律是贴了马赛克,两边有厢房,南边是用彩钢瓦搭的棚子,里面放着一辆小轿车和几样农具。正厅门口一个花坛,正是七八月份的天气,花坛里就一副花团锦簇的气象,煞是漂亮。 陶如轩便站在门楼下面感叹道:“翟书记,你这里可了不起啊。算得上是洋房别墅了吧。” 翟云生谦虚道:“陶县长这是在笑话我了,我这顶多算是个避风遮雨的鸡窝,哪里能算得上是什么洋房别墅。” 陶如轩就看着翟云生道:“要是柏林村的老百姓都能住上这样的鸡窝可就了不得了啊!” 翟云生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两只手在一起来回搓搓道:“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就是个空壳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农村人就讲究个这个,要是没有这房子,儿子都难娶上媳妇。” 说着话,一个中年妇女从屋里出来了,却站在你房檐下不敢近前,后面又跟着出来几个大姑娘、小媳妇,站在中年妇女的背后嘀咕。 翟云生便介绍道:“我婆娘,没见过世面。”又指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媳妇道:“我儿媳妇,刚刚结婚没多长时间。” 陶如轩知道农村女人是不讲究握手礼的,就对她们点头笑笑。不想那几个小媳妇见陶如轩冲她们点头,却咯咯一阵笑声,哧溜哧溜顺着墙根溜了。 ...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基层调研 中 第二百二十四章基层调研中 翟云生就请请请地把陶如轩往正堂让。农村的正堂便相当于城里的客厅。不过好些家里也不能算是客厅,正堂大多供着各路神仙和先人照片。供的最多的是观音菩萨和财神爷,一个保平安一个保发财,有些家里甚至观音、财神一块供。改革发展这么多年,老百姓的温饱问题基本得到了解决,也就剩这个愿望了。 不过翟云生的正堂却是有客厅功能的,正对门跟别家一样供了一个巨大的菩萨肖像,下面摆着两个老人的照片,这就说明翟云生已经父母双亡。家里倒是收拾的干净利落,中年妇女应该是见过一些世面的,端上来一盘水果,给大家让。自然没有人吃。 落座后,很快饭菜便端了上来,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明显是翟云生刚才已经吩咐过的,而且极有可能大多数是从饭店买的。农村人做饭没这么讲究。 饭菜端齐了,翟云生又对黄兆龙嘀咕两句。黄兆龙便问陶如轩要不要上点酒,大家辛苦一天了,解解乏。 陶如轩要是镇长的身份,这酒喝也就喝了,倒也无妨,现在身份变了,就不能随便喝了,老百姓有看法不说,恐怕就连这些镇村干部也会照样学,就说免了吧。黄兆龙还要劝,陶如轩就转过了脸。黄兆龙就不好再劝了。 “老百姓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粗茶淡饭,各位领导讲究一下吧。”翟云生拿起筷子往桌子上指了指。 陶如轩就笑笑道:“翟书记,你这可不能算是粗茶淡饭啊。”终归人家是盛情难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又道了声谢。 不喝酒,这饭自然就吃的快一些,陶如轩吃饭本来就快,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坐在那里点了支烟。其他人就不好再吃了,也放下了筷子。 黄兆龙便请示道:“陶镇长,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去北岭看看?” 王显镇的小流域综合治理是分步进行的,先是南片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的,接下来才是北片。 陶如轩便问孙丽平道:“北片也开始了?” 孙丽平就看看黄兆龙道:“已经开始了,上姚庄、王家堡、刘沟头几个村前段时间已经开始退耕还林、平整土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后冬便能见成效。” 陶如轩的眉头却一下子皱了起来,口气就不是那么好听了道:“孙书记,这样搞是不是有点急功近利了。夏秋季节的树苗能栽活?” 孙丽平的脸色马上就红了下来,这个那个了半天,就直往黄兆龙的脸上瞟。陶如轩便知道是黄兆龙的意思,也不好说什么,就还是训责孙丽平道:“孙书记,我告诉你,这样搞可是要出问题的。这是小流域综合治理,不是形象工程。” 黄兆龙觉得不解释一下不合适,但又是一副为难的样子,咽了两口吐沫,最终没有说出来。 陶如轩知道他有话要说,就不再说这事了,主要是不能让他太难看了,就转移了话题道:“转也转过了,大家说说自己有什么样的感想吧。随便聊聊,也不用太拘束了,算是个现场办公会。就先由刘局开个头吧。” 按理说,这是水利部门的工程,陶如轩却把他拉了过来,刘明山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说出来自然都是过年话,将小流域治理工程大大赞赏了一番,又不免奉承陶如轩几句,便结束了。 接下来该是黄兆龙了。黄兆龙是王显镇的一把手,现在王显镇没有镇长,他还兼管着政府工作,当然不能尽说过年话了,先将这一个阶段的工作总结了一下,又提出了下一步的工作打算。 汇报完了,陶如轩便问他花鸡岭上的泉命了什么名。黄兆龙道:“还没有定,暂时叫鸡鸣泉,寓意闻鸡起舞之意。” 陶如轩就玩笑道:“农民兄弟一辈子够辛苦了,哪天不是闻鸡起舞,我看就不要再逼了吧。” 黄兆龙道:“那就请陶县长赐个名吧。让王显镇百姓也沾沾陶县长的福气。” 陶如轩急忙摆手道:“我有什么福气,不能这么说。而且这名字我也不能命,还是你们镇党委研究一下吧。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一是可以请镇上一些有名望的人一起过来研究,二是可以向大家征名,总之一点,集思广益吧。” 黄兆龙就再三道:“既然是集思广益,那就请陶镇长也给起一个吧。” 陶如轩没办法了,就想了想道:“我是想不出好名字的,不过倒是有两个现成的字,落架。意思是花鸡落架。不是有这样一句诗吗,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还有那鹅豕鸡栖稻粱肥,山村水阁酒旗风,更有雄鸡一声天下白。” 陶如轩说完,大家便齐声说好,黄兆龙又奉承道:“还是陶县学识渊博,一下子就说出这么多关于鸡的词语来,我们这些土包子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 陶如轩也只摆摆手,接着道:“我这名字是不能算数的,而且有漏洞在里面,花鸡落架固然是好,但是没有落在泉上的道理。我这算是抛砖引玉,还是你们镇党委研究吧。”却知道花鸡岭上发现的这第一个泉眼的名字恐怕要就此定下了。 大家又说了一会闲话,陶如轩忽然道:“黄书记、老翟,咱们也不要这样光顾着咱们自己说了,我想是不是能找一些农民座谈一下,征求一下大家对小流域综合治理的意见,看我们的工作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陶如轩说的好像很即兴,其实是早就预谋好的。被黄兆龙跟的死死的,是不可能有机会跟农民见面的,座谈自然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黄兆龙没办法拒绝。 黄兆龙显然不想这么搞,但也不能拒绝,就把目光落在了翟云生的脸上道:“老翟,既然陶县长提出来了,你就叫几个人过来吧。当然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陶县长这里叫,最好是挑一些有素质、有文化的,不要把你们村那些张嘴就跟吵架一样的家伙叫来。” 翟云生就明白黄兆龙的意思了,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领着七八个人进来了。 陶如轩就抬头张了一眼,主动站起来跟大家握手,那些人也很懂规矩,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抓了陶如轩的手摇摇。陶如轩就明白这几个恐怕都是村里的支村委干部,但也不好点破,便给司机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点头出去了。 翟云生的女人又搬来一些凳子放在客厅,大家依次就坐,都低着头,谨慎恭敬的样子。陶如轩等人是坐在沙发上的,这些人却坐着小凳子,就难免有些居高临下的架势,好像这些人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等候老师的批评。 黄兆龙在几个人的脑门上溜了一圈道:“陶县长,想必大家也应该知道,以前是咱们王显镇的镇长,可以说是对咱们王显镇以及王显镇的百姓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今天是礼拜天,陶县长本来该在家里休息,却放弃休息,特地下来指导小流域综合治理工作。小流域综合治理是咱们镇,乃至咱们县,生态环境恢复的一个重大举措,关系到……” 黄兆龙竟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陶如轩便笑了笑,伸手制止道:“黄书记,咱们还是进入正题吧。” 黄兆龙这才点点头,接着道:“陶县长把大家叫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大家对小流域综合治理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意见。现在请陶县长做重要指示。” 陶如轩这才接茬道:“黄书记说的太严重了,不算指示,更不能算是重要指示。对于农村的事情,我知之甚少,你们才是我的老师。要说指示的话,也是我听你们的指示。当然了,今天大家既然来了,也不要拘泥于小流域综合治理这一个方面,县农业局的刘明山局长也一块过来了,大家不管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都可以说说。” 陶如轩说完便也只能跟黄兆龙一样,在大家脑门子上看看,就感觉有点像县里在开会。领导们坐在主席台上面,下面的干部一律低头思过的样子。不过也只能由着他们了。 这一次没等黄兆龙说话,翟云生先接茬道:“你们几个就说说吧。小六,就从你开始吧。” 那个被翟云生点了名的这才抬起头,却是一脸的窘迫,在后脑勺上摸了半天才道:“那我就说说吧。我们柏林村,在县委、县政府亲切关怀下,在镇党委、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支村两委干部的齐心努力下,近年来各项工作成绩突出,特别是在小流域综合治理方面,我们柏林村作为……” 那个被称作小六的中年人,一开口便是标准的官腔,陶如轩就有些听不下去了,先撇开他村干部的身份不说,就是黄兆龙汇报工作也无外乎如此了。如果不是事先背好了稿子,那便只能说明他有着天生的领导天赋。 “老乡,我打断一下。”陶如轩尽量客气一些,也不揭穿他村干部的身份,“既然是提意见嘛,这些虚套子话就不要讲了,还是说说具体意见和建议吧。” 陶如轩如此说,那人反倒说不上来了,只好用眼睛向翟云生求助。 ...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基层调研 下 第二百二十五章基层调研下 翟云生就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歪了一下脖子道:“你看我干什么,陶县长以前是咱们镇的镇长,又不是外人。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小六这才又搓了半天手道:“陶县长,还是让别人说吧,我没意见。小流域综合治理功在当今福泽后世,老百姓都很支持哩。” 这最后一句恐怕也是事先准备好的。陶如轩不能勉强,只好让其他人说。 其他几个人也是无话可说,哼哼唧唧半天,无外乎说些戴高帽的话。 正在座谈,司机小刘进来了,将一张纸条塞给陶如轩,又附耳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黄兆龙和翟云生的眼睛就一直跟着小刘转。陶如轩继续跟几个人说些闲话。黄兆龙就趁机跟了出去,不一会又脸色红红的回来了。 陶如轩心知肚明,便对他道:“黄书记,我让小刘在村里找了几个人,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黄兆龙就只好把翟云生卖了道:“哪里,哪里,我刚才也看这几个人像是村干部,怎么也瞒不过你。”又转身批评翟云生道:“老翟,陶县长是咱们自己人,你怎么也搞这一套。” 翟云生的脸就窘的跟猪肝一样,却也不好说什么。 不一时,小刘带着几个人进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十二三个人。刚才那几个人便只好站起来让位。 陶如轩再次站起来跟大家打招呼。这次是让小刘在村里随即找的,自然都是正儿八经的老百姓,陶如轩便不跟他们握手,只招呼着就坐。这一次陶如轩也搬了把凳子,跟大家坐在一起。 “老翟,你是不是回避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恐怕有你在这里,大家都不知道话该怎么说话了。”陶如轩对翟云生道。 翟云生只好出去了,却又在门口磨蹭了半天。 陶如轩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鼓励大家有什么说什么。这些人便不像那几个村干部一样了,互相看看,有大胆的便说了起来,又不免是直来直去的痛快,偶尔夹杂两句骂人的脏话。黄兆龙便在一旁提醒说话的人要注意文明。那说话的人当时注意了,却过不了多大一会便又要夹一句。黄兆龙便不得不不时提醒。 小流域综合治理虽然有绝对的好处,却不免伤害老百姓眼前的利益,比如要将大家的岭地全部收回来就会让有些人心里不舒服,加上村干部在退耕还林的过程中又要徇私舞弊、中饱私囊,有些人心里就积了些怨气。 陶如轩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下来。黄兆龙的脸上难免不好看,但这也是陶如轩在的时候的工程,他便觉得自己即便有责任也只是领导责任,也就不怎么当回事。 大概说了一个小时,十几个人终于说完了,陶如轩便把笔记本合起来做出要结束谈话的架势道:“你们提的意见和建议都很好,我回到县里后会尽量协调农业、林业等部门减少大家的损失。”随即又问道:“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方面的建议和意见,不要拘泥于小流域综合治理。” 问完之后,陶如轩便在大家的脸上看看,点了一支烟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大家似乎还有顾忌,不时在黄兆龙的脸上瞟一眼。终于有个胆大的说了起来道:“陶县长,我听说要在我们村建个金属镁厂?” 陶如轩便点头道:“是啊。我虽然不管工业方面的工作,但是也知道一些。这可你们村难得的发展机会啊。” 那人脖子一梗,声音很低,却是狠狠的道:“屁机会,是我们村的灾难还差不多。” 黄兆龙怒目圆瞪道:“那谁,我刚才不是给你说过了吗,注意说话文明,你怎么又忘了。再说了,在你们村建金属镁厂,怎么就是灾难了。” 那人刚要张嘴。黄兆龙又呵责道:“行了,你不用说了。这事不在今天的谈话范围之内,另外这也是全镇经济发展规划项目,还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黄兆龙这么一说,那人便不敢说话了,却又有些不服气,坐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喘气。 陶如轩就对黄兆龙道:“黄书记,他有什么话就让他说出来嘛。对不对的,我们难道还能不让人说话了?” 黄兆龙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愣了一下道:“好吧,那就让他说说吧。” 陶如轩怕那人害怕,就鼓励道:“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我虽然不管工业方面的工作,但是也可以帮你向县委、县政府反映。当然了,过激的话就不要说了,要以大局为重。好不好?” 那人就咬了咬嘴唇道:“并不是我们不支持县里和镇上的工作。小流域综合治理,虽然我们也受了些损失,但是我们也知道,一旦成功了,就是世世代代的好处。可这金属镁厂却是遗祸无穷。而且我还听说,他们连环保设备都不准备配套。这要是投产了,我们村恐怕就没办法住人了。” 还没等陶如轩说话,黄兆龙便在一旁忽然站起来厉声道:“胡说八道!谁给你说不上环保设备了,啊?贾红旗,我给你说,你不要因为跟老翟有矛盾,就在这里蛊惑人心。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金属镁厂是县上的重要招商引资项目,你要是捣乱,自己想想后果吧。” 陶如轩没想到黄兆龙竟能叫上这个人的名字,就估计已经不是闹一两次了。因为方方面面的原因,农村矛盾也是常有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这个贾红旗出于真心,还是有意捣乱,陶如轩也不便多言。 “老贾,我看黄书记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至于金属镁厂是否配套环保设备,现在不是还没有建成吗。”为了不让黄兆龙尴尬,陶如轩只好暂时向着黄兆龙,也没想到黄兆龙会这么没有涵养。 不过,黄兆龙的脸色却并不买陶如轩的账,依然是气哼哼的样子。陶如轩便示意他坐下。 看来座谈会是没办法进行下去了,陶如轩便最后总结了一下,让大家解散回家了。 回到镇政府,黄兆龙便把陶如轩请到自己办公室,脸却依然挂着道:“陶县长……” 没等黄兆龙开口,陶如轩就伸手制止了一下道:“黄书记,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你就不要再一口一个陶县长的叫了。你过去可是我的领导,你这样一口一个陶县长,叫我怎么承受的起。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了。” 黄兆龙的脸上这才松弛了一些,亲自给陶如轩奉了茶道:“今天有两件事我需要向你解释一下。一是北片小流域综合治理的开工问题,关于这件事情,并不是镇党委的决定。我前段时间专门就此给方县长做过汇报。方县长的意思是要求镇党委、政府加快进度,最好在明年开春人代会召开之前全面完成退耕还林、苗木栽植等基础性工作。我这才让开始了北片的工作。” 方华民现在虽然被市委提名为这一届县长了,但头上还顶着一个代字。从现在到明年开春的人代会,期间还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他无论如何也要干点政绩出来,要不然在人代会上的政府工作报告上就没办法给大家交代,总部能把宁树彬以前的政绩都按到自己头上吧。 陶如轩心知肚明,但也不能说出来,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说另外一件事吧。” 黄兆龙这才接着道:“另外一件就是关于这个贾红旗的问题。因为换届选举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这个贾红旗一直跟翟云生有矛盾。这一点,你在王显镇的时候应该也听说过一些。贾红旗一直想寻机会把翟云生整到。但是翟云生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干了这么多年支部书记、村长,做人一向很正派,贾红旗也抓不住什么把柄。这一次,他便想借助金属镁厂的事情,跟翟云生叫板。说白了就是借题发挥。” 陶如轩想了想问道:“我有句不该问的话,那么老百姓对这个金属镁厂到底什么什么态度呢?” 这便是考验黄兆龙了,不过陶如轩也清楚,这样的考验是考验不出什么结果的,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一句废话,但既然把问题说开了也必须这么问一句。 黄兆龙果然道:“不是我说大话,我也是害怕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在规划金属镁厂之前,我就让李顺权去柏林村做过调查,结果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老百姓都表示支持,只有极个别像贾红旗这样的人提出了反对意见。但也明显是居心不良。” 陶如轩便点头笑笑道:“黄书记的工作一向很扎实,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当然了,我不过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你们就按照县委、县政府的决定执行吧。” 最后黄兆龙的不好意思了起来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在你开座谈会的时候,不应该发火。我现在正式向你检讨。” 陶如轩急忙摆手道:“黄书记,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你这不是骂我吗。” 事情说开了,两个人就显得亲密了许多,又是以前在一起共过事的,看起来非常和谐。 ... ... 第二百二十六章 开房 第二百二十六章开房 回来的路上,陶如轩问小刘了解的结果如何。 小刘想了想道:“大概是一半对一半吧。有一半人支持,一半人反对。我具体了解了一下,凡是持支持态度的,一般有三个特点,一是翟云生的支持者或者亲戚,二是家里有青壮年劳动力,想去金属镁厂打工挣钱,再一个就是文化程度不高。持反对意见的,大多数都是些有文化的,比如卫生所的医生,还有学校的老师,当然也不乏个别跟翟云生有矛盾的。” 听小刘汇报的如此详实,陶如轩便不由赞赏道:“小刘,你可真是了不起,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了解到这么详细。” 小刘便不好意思了起来道:“整天跟在你身边,耳濡目染也就掌握了一些窍门,其实我在路上就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了解了。” 这便是个有心人了,陶如轩又夸了他几句,小刘就有些飘飘然的意思,不过说话倒是还算谦虚,也不像刘严栋一样,一旦发挥开了,就扯的没边没沿。 想起刘严栋,陶如轩又不由有些内疚,他已经跟小妹结婚了,自己却没能把他的工作调到汾城。小妹也说过两次,只是自己脚跟不稳,不好动这样的念头,免得别人说闲话。这一次来王显镇,本该看看他的,却没顾得上。不过想着黄兆龙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为难他。 小刘头一次给陶如轩办事,难免显得有些兴奋,道:“陶县长,你这一招可打了黄兆龙一个措手不及。” 陶如轩摇头笑笑,依然心思重重。官场上的事情太过复杂了,今天的事情从表面上看是自己打了黄兆龙一个措手不及,可又如何能断定,这就不是方华民和黄兆龙的预谋呢。说不定,他们就是想借机试探一下自己的底线。要不然,黄兆龙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在礼拜六邀请自己去王显镇呢。 顾小雅从省城回来了,说给公司请了假,陶如轩便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天天按时下班回家,或是跟顾小雅上街逛逛,或是腻在家里看看电视,总之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却让陶如轩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的温馨。 每天晚上的事情也是柔情蜜意的,顾小雅几次都差点叫出来,却因为跟父母住在一起,不好太张扬了。顾小雅便想着要另觅新窝。陶如轩却不好这么干。家中独子岂有离父母而居的道理,说出了也不好听。 可总这样憋着,恐怕也会委屈了顾小雅。顾小雅临走的前天晚上,陶如轩便给世纪家园打电话要了一间房,准备在那里尽量放肆地度过最后一晚。 世纪家园的老板虽然不熟,但也认识,听说陶如轩要开了房,便早早侯在门口。跟自己的老婆,虽然没什么,但陶如轩也不想让人知道。进门见老板一脸笑容,弓着虾米腰侯在门口,陶如轩就感觉像吃了个苍蝇似得,但也只好伸手跟他握握,又不得不介绍道:“我爱人顾小雅,刚从省城回来,愣是在家里睡不着,只好打扰你了。” 老板似是懂事,却说了一句让陶如轩哭笑不得的话,一边轻握了一下顾小雅的手一边道:“其实陶县长不用说,我心里有数。” 顾小雅的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看着陶如轩。陶如轩也不好说什么,装作跟没事人一样。 老板就一路请请请地将陶如轩往楼上让。陶如轩本来定的是一件夫妻标准房,却早被老板换成了套房。 上去了,陶如轩便玩笑道:“这么好的房子,我可是付不起钱的啊。” 老板道:“什么钱不钱的,陶县长尽管住就是了。”说着就退了出去。 顾小雅的脸就刷地一下拉了下来,阴阳怪气道:“看来你是经常在这里开房咯?” 陶如轩知道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乱,便沉着脸道:“哪儿有。”说完便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澡。 顾小雅也跟了进去,却并不脱衣服,站在那里看着陶如轩继续问道:“没有的话,老板怎么会跟你那么熟?” 陶如轩就一边脱衣服一边哈哈笑着道:“这你还不懂?他那里是跟我熟,他是跟副县长熟。”说着便放开了沐浴器,水便哗哗地流了下来,却有些烫,又调了调,觉得舒服了,才站在下面。 “你不一块?”陶如轩边淋边问道。 终究是空穴来风的事情,顾小雅也不好计较了,正要脱衣服,却听见有人嘭嘭嘭地敲门。陶如轩想着可能是老板来了,就让顾小雅去看看。 顾小雅开了门,果然是老板,后面还跟着一个服务员,推一个餐车,里面是各样水果、点心。 顾小雅没来得及说话,老板就让服务员把餐车推进来,又笑笑,转身走了。 回到卫生间,顾小雅就暗含讽刺道:“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原来当了官会有这么多好处。” 陶如轩不明其意,就问她怎么了。顾小雅就把老板送吃食的事情说了,接着道:“当了官,就处处有人巴结,我今天晚上要是不来的话,老板恐怕连女人也会给你过来一个。” 陶如轩觉得她说的过分了,便道:“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说这话。你又不是没看见,这是推都推不开的事情。”怕她继续猜疑,就耍赖帮她将衣服脱了,又搂在怀中亲吻了起来。 顾小雅顾不得说话了。两个人鱼水交融地缠绵在一起,澡就洗的马虎了。 顾小雅终于喊出了第一声,却是半遮半掩的,叫出来之后又急忙止住咳嗽了两声作为掩饰。陶如轩便要用些力气,她再也无法忍受了,一声一声地却总是歪脑袋咬着嘴唇,满脸的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样还是羞怯,最后便死死地扣着陶如轩,好像要把整个人和陶如轩融合在一起一样。 结束了,顾小雅脑门上是一层细细的汗水。陶如轩也累的够呛,两个人便偎在一起喘息。 “再待一天吧,后天再去。”陶如轩请求道。 顾小雅就脸色红红地道:“你还没够啊?” 陶如轩就在她屁股上拍了拍道:“永远没够。”说着又拉开了架势。 顾小雅以为陶如轩真的还要再来,急忙伸手阻止了道:“饶了我吧,会出人命的。” 陶如轩也没了精神,只是虚晃一枪,见她害怕的样子,反倒有一种胜利的感觉,便在她脸颊上亲吻了一口道:“看你态度诚恳,就饶你这一次吧。” 半夜里,陶如轩睡的正香,却忽然感觉顾小雅在动,就起身又做了一次。早上要上班的时候,陶如轩冲了一下澡,回来见顾小雅憨态可掬的样子看着自己,竟无法忍受,虽说草草结束了,却也是一夜三次。 中午回家,母亲不免要问陶如轩昨天晚上去哪儿了。陶如轩便跟顾小雅相视一笑,也只能撒谎说去了丰源。母亲不免埋怨说,不该晚上去的,路上开车不安全。两个人又伸伸舌头,算是糊弄过去了。 本来说好了,顾小雅今天要走的,陶如轩不让,便又留了一天,依然住在世纪家园宾馆,不过却没有昨天疯狂的厉害了,完了一次便交颈而眠。 次日,陶如轩不免要跟顾小雅去丰源看看,便在丰源将顾小雅送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顾小雅此次回汾城并没有提起调动工作的事情,陶如轩也没有提。顾小雅走了,陶如轩却忽然想了起来,心里便觉得空荡荡的。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可顾小雅又是个那样的女人,好像把工作看的比什么都重,便不能强求。 忽然一天,审计局在没有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就进驻到了农业局,开始对农业局近几年的各种账目进行审计。李明山不免一下子慌了手脚,料定了这是方华民要对自己动手,虽然气愤难平,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去方华民家中跑了几次。不想,方华民却只用场面话来搪塞。他知道大事不妙了,只好找陶如轩。 见了面,李明山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他方华民要我好看,我李明山也不吃素的。大不了老子给他兜个底儿朝天,到时候,一个也别想安生。” 李明山这话听上去是在骂方华民,陶如轩却能从他的话中体会到,他这是在威胁自己,便笑笑道:“李局长,你既然能来找我,就说明你对我还是信任的。那你就听我一句劝,别把事情闹大了,审计局或许只是一次例行公事,是你太敏感了嘛。” 李明山马上拍着大腿道:“例行公事?哪儿有这样例行公事的,把前几年的帐都翻出来了,怎么还能算例行公事,这是要查我的帐啊。我也前前后后跟老田坐了不下四五次,可老田就是一字不吐。要是例行公事,老田能不说话?” 老田是审计局局长田银河,跟李明山肯定非常熟悉的,往年也有例行公事的审计,不过是走走过场,把存在的漏洞和问题指出来,然后指导着纠正一下也就算完事了。田银河既然不开口,那便是得到了某些人的指使,要做些文章了。 陶如轩对此当然非常清楚,但也只能装糊涂道:“那也不见得吧,或许是田局长没什么好说的呢?再说了,你跟田局长也算是老朋友了,如果谁要做你的文章,田局长能不给你说?” 李明山冷笑一声,又往地上啐了一口道:“狗屁朋友!到这个时候,还哪儿来的朋友。” 在陶如轩的印象中,李明山是个说话很注意分寸的,除非喝多了酒,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随便张嘴骂人的,今天却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粗话脏话连篇。这便是一个人的德行了,遇事方显。 ... ...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旁敲侧击 第二百二十七章旁敲侧击 说到这里,李明山就真的就脸皮也不顾了道:“县里的这些部委局办,如果认真审计,没有审计不出问题的。一般情况下,主要看上面的态度,上面要让你倒台,随便抓几个问题,便能让纪委插手。如果对你成见深了,再移交检察院,剩下的就是判刑坐牢了。我现在明摆着就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我也想好了,与其任人宰割,不如先下手为强,我明天就去市纪委投案自首。到时候,他方华民也逃不掉干系。” 陶如轩只好再次劝解道:“老李,这又是何必呢。何况还没到那一步嘛。要不这样,我抽空再跟方县长好好谈谈。你说呢?” 李明山也不是真要怎么样,沉默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你陶县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也不能不听。我再等两天,要是方华民还这样查,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送走李明山,陶如轩心里却梗的难受。那一万五千欧元自己已经让芊芊捐出去了,而且手中也有收据,自然不怕他李明山咬。但是如果真就这样让方华民把李明山扳倒了,或者一撸到底,自己脸上也不光彩。 官场上的事情很多是说不清楚的,老百姓思想朴素,自然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怕就怕各部委局办的头头们,他们都是心知肚明,他们不说李明山犯了错误,却要说自己这个副县长无能,保不住下面的人。其实哪儿跟自己这个副县长有一毛钱关系。可他们就要这么说,自己就不得不考虑。这简直就是个官场怪圈,但你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想到这里,陶如轩考虑一下该如何给方华民说,便放下手头的工作,往方华民的办公室走去。 方华民已经搬进了原来汪建设的办公室,陶如轩敲门进去,方华民的屁股就从椅子上往起抬了抬,却并没有站起来,做了个请坐的动作笑问道:“有事?”也不称呼职务,显得很亲切的样子。 陶如轩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道:“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想给你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 方华民便靠进了老板椅里,脸上的笑容也愈显亲切了,双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道:“太客气了吧。咱们之间就不要说汇报不汇报的话了。直说就是了。” 陶如轩便将去王显镇的事情和最近一段时间分管工作给方华民简单说了一下,接着便说起了李明山道:“我听说审计局最近在对农业局的历年账目进行审计?” 这本不该是陶如轩应该过问的事情,方华民的脸皮就僵在了那里,不过农业局归陶如轩管,也不能完全算是越权。方华民随之将僵硬的脸皮释放了,淡然笑笑道:“是啊,农业局的问题太多了,这些年随着国家对农业这一块的扶持力度的不断加大,农口单位也成了**的重灾区。当然了,我也希望咱们的农业部门不要出问题。可是不查不行呀。” 方华民说着将桌子上的一沓信件交给陶如轩,接着道:“你看看吧,这些信都是群众反应农业局问题的,有匿名的也有实名的。按照几个常委的意思是要让纪委直接进驻农业局的。我还是不忍,明山同志终归是多年的老局长了,直接让纪委进驻农业局,明山同志面子上也过不去。我这才提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先让审计局查一查,没问题更好,万一查出问题,还能有个补漏的机会。” 方华民如此一说,倒像是他在为李明山开脱了。陶如轩不是县委常委,也不好打听常委会上的事情,便笑笑头道:“其实也该查一查,查完了,大家心里都踏实。李局长这个人总体上还算正直、正派,就是有些家长作风,做事不讲究方式方法,这才会闹的怨声载道,也是现在干部的通病。说白了,像李局长这种情况,还是一个干部管理问题,在一个部门待的时间太长了不免有些膨胀,也就不好管理了。” 陶如轩说着停顿了一下,略作思考接着道:“我听说一个典故,说出来不好听,但我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说养妻如养猪带兵如遛狗。下面这些部委局办的头头们,也该时常让他们换换位置,要不然,天长日久了不免要坐大,把县委、县政府也搞的很被动。” 陶如轩虽然这么说,却并不是建言献策,而是就事论事,希望方华民能对李明山网开一面,从轻处理。既然不喜欢李明山,那就给他换个位置算了。 方华民岂能听不出来,不时点点头笑笑,却并不以为然。 陶如轩就不得不说的更透彻了一些了,继续道:“李明山刚才来找过我了,说了许多没有原则的话,还说什么要去市纪委投案自首,让大家都不得安生。我对他进行了严厉批评。但是你也知道,人到了这个时候,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方华民的的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一拍桌子道:“他要去市纪委就让他去嘛。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做贼心虚,还要让大家都不得安生,我倒要看看他会让谁不得安生。我过去还总以为他李明山终究是个老同志,一直以来都能守纪律、讲原则,想不到竟然说出这种话来,那就让去自首,去告状。难道汾城县政府还怕了他不成!” 陶如轩知道话已经说到火候了,剩下的事情就要看方华民如何考虑了,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不过陶如轩相信,方华民不会傻到要跟李明山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方华民骂完了,坐在那里半天不说话。陶如轩也不好再坐了,起身告辞。 从方华民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又打电话把李明山叫了过来,见面便道:“李局长,我刚才已经见过二老板了,好说歹说,二老板那里总算给了我几分面子。不过,结果如何还要看你自己。我的意思是,你尽快抽空再找二老板推心置腹地谈谈,不要怕丢面子,认认真真地向二老板做一次检讨,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工作上的失误。另外,为了让大家都有个台阶下,你最好能主动把农业局局长的位置让出来。” 没等李明山说话,陶如轩继续道:“我给你说,这已经是二老板的底线了。当然,我建议你同时再去见一见大老板。这样会对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有好处。你说呢?” 农业局局长的宝座,李明山必须让出来,要不然方华民岂不是白忙活了,就算这一次罢休了,以后也不会放弃,卷土重来是随时的事情。 李明山唉声叹气半天,终于长叹一口气道:“好吧,也只能这样了。”说完又谢了半天陶如轩。 送走李明山,陶如轩突然意识到自己简直是在玩火。万一方华民不肯干休,自己又给李明山这么说了,岂不连自己也被动了。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星期二,陶如轩正跟林业局局长赵执信说如何减少王显镇老百姓损失事情,政府办副主任陆登乾忽然跑了进来,见有人又不好意思地说要走。赵执信就站起来说自己的事情已经说完了,说着站起来又跟陶如轩告辞。陶如轩便站起来算是送送。赵执信是个干事的干部,理应尊重一些。 赵执信一走,陶如轩的脸就沉了下来。陆登乾知道自己太过鲁莽了,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陶县长,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赵局长在这里。” 陶如轩便摆摆手道:“不要紧,有什么事,你说吧。”也不看他。 这段时间,政府统一更换了一批电脑,原来的windowsxp系统也随之升级到了windows7系统,陶如轩还有些不大习惯,没事的时候就随便翻翻。跟陆登乾说话的时候,陶如轩的眼睛就一直在电脑上,鼠标也在电脑上跑来跑去的。 陆登乾这才道:“你前天不是给我说楼道的卫生情况有些差吗。我这两天专门跟打扫卫生的王大姐谈了一次,王大姐说他以后一定注意。” 陶如轩就不由在心里嗤笑一声,觉得这个陆登乾也太有意思了,那天自己来上班,看见楼梯口的垃圾桶旁边不知道谁扔的瓜子皮没有扔进垃圾篓里,正好陆登乾从楼上下来,就随口说了一句。不想这陆登乾还真当回事了。 虽说是小说,但也算是他工作认真负责吧。陶如轩便客气一些,哦哦地应了两声,扭脸看这他道:“好好好,这样就好。”又道:“陆主任,我发现你的工作态度很认真哩。” 陶如轩这话听上去是一句夸人的话,不过倒有七分的讽刺。 陆登乾就有些飘飘然了,扭捏了半天才道:“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其实你还怕你不批评我哩。” 陶如见他竟然当了真,只好认真一些道:“贾主任工作比较忙,还要忙县委那头的工作,所以政府这边的日常事务,你应该多在意一些才是。” 陆登乾是是是地应了两声,却发挥了起来道:“其实政府机关的工作早该整顿一下了,就拿秘书科的王景元来说,根本就是个刁民,仗着给方县长写材料,牛的鼻子能朝到天上去,眼里根本就没人。除了给方县长写材料之外,谁安排的工作都不理会。” ... ... 第二百二十八章 谋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谋人 陶如轩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自己是业务副县长,政府日常工作有田之峰主管,自己插手岂不是越厨代庖,田之峰知道了,心里肯定不会高兴。 “王景元,王大笔杆子,他的文章,我可是领教过的,相当有水平,要不然方县长也不会指定让他写稿。文人嘛,难免有些傲气,你是领导干部,就要有些襟怀,让着他就是了。” 陶如轩一句话即为王景元圆了场又给了陆登乾面子,不过返回来说,也是一句废话。王景元是秘书科的科长,而且几个县长、副县长的稿子都出自他手,至少是要让过一遍手,资历也不在陆登乾之下,自然不会将陆登乾放在眼里。而陆登乾仗着自己是副主任,便要处处压王景元一头,两个人由此闹些矛盾,便是糊涂账了。别人都用各打五十大板的方法处理问题,陶如轩却习惯于用各发一个糖的办法来解决这种没办法说清的糊涂事情。 不想陆登乾却误会了,以为陶如轩是在给他撑腰,就继续牢骚道:“其实我平时是处处让着他的,只是这个人眼里太没人。” 陶如轩就感觉他似乎有话要说,便鼓励道:“那按照你的意思呢?” 陆登乾见陶如轩有了兴趣,就往前走了两步道:“我觉得王景元之所以这么牛气,主要还是因为政府办会写材料的人才太少了,要是多几个人能写材料的,甚至有比他还写的好的,看他还牛不牛?” 陶如轩想了想问道:“你的意思是招人了?” 陆登乾却不好意思了起来道:“我不过是个建议,最后还要你们领导定。” 陶如轩便忽然想起了刘严栋,总想把他调到汾城来,也跟小妹近一些,就是一直没有机会。政府办招人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不过这种事情显然没必要给陆登乾说。当然,陆登乾既然提起了,也可以支持一下,一是给他卖个人情,二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比自己说好一些,算是一举两得。 “好吧,我原则上同意,不过这事最终还要请田县来定。这样,你可以以政府办的名义,写个报告,先请示一下贾主任,然后再请田县定夺。你看呢?” 陆登乾自然满心欢喜,道:“其实贾主任那里我已经提过了,贾主任没意见。那我这着手去办了。”说着欢天喜地地走了。 下面人最担心自己的建议得不到领导认可,得不到领导认可,便说明自己说话没什么分量,今后要想走得开自然就难了。一旦得到领导认可,又激动不已,好像自己已经是领导的人了一样。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不想没到中午下班时间,陆登乾的报告就打印了出来,又拿过来请陶如轩过目。陶如轩就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看他的报告,虎着脸质问道:“陆主任,这件事虽说我原则上支持,但并不归我管,招不招人,还要请田县来定。你要请示也应该请示贾主任和田县长,你让我看这东西算怎么回事?我不是你们办公室秘书科的科长吧。” 陆登乾脸上就讪讪的,只好拿着报告单退了出去。 不想,这事却被贾彪给压了下来,也没说具体原因。陶如轩本来还想利用这个机会把刘严栋调过来,却眼看着就要泡汤了,不免有些着急。那天下班的路上正好碰上贾彪,陶如轩就似是很随意地问道:“贾主任,我听陆主任说办公室要招人,怎么样,有具体方案了吗?” 贾彪就一下子愣住了,也拿不准陶如轩的意思,就含糊道:“政府办现在的人马说够也够用了,不过是辛苦一些,说不够也确实有点少,经常熬夜加班加点。” 陶如轩就感叹道:“是啊,政府办是枢纽部门,工作确实繁重,辛苦你们了。”也不说招人的事情。 贾彪终究是个有悟性的,下午就把报告让田之峰看了一下。这类机关琐事,田之峰自然不会在意,又听说陶如轩过问过,便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又说既然要招人,那就拟个方案出来吧。 从田之峰办公室出来,贾彪又往陶如轩办公室跑了一趟,将田之峰的意见说了一下。 陶如轩就批评他道:“贾主任,你这么做可就不对了。田县的意见,你执行就是了,何必专门跑来给我说。” 贾彪道:“陶县长,我说出来你千万不要见怪,我来找你,其实是想请你给拿个主意,是面向社会公开招聘,还是收缩一下范围,从下面局部委办招呢?另外,秘书工作其实是很熬人的,年龄上是不是也做个限制?” 招人的事虽说是陆登乾提出来的,但最终盯上来的却是陶如轩。贾彪岂能不明白陶如轩的意思,说是讨主意,其实是让陶如轩定纲纲。 陶如轩就笑着伸手虚空点了点贾彪道:“贾主任,我发现你们政府办的还真把我当你们的秘书使唤了。”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好吧,既然你们问到我这儿来了,那我不说说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其实招人的事情,起初是陆登乾提出来的,这你是知道的,我原则上同意了,也是觉得大家辛苦。具体方案该怎么搞,我就不说了,我就提三点意见吧。第一,既然是招聘,那就一定要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跟正式招聘一样,有笔试、有面试,成绩还要向大家公布;第二,我觉得此次招人最好还是在内部搞一搞算了,政府办的工作不仅是个苦差事,还要是个多面手,文字功底、交际能力、语言表达能力这些一样都不能少,新招聘的大学生恐怕难以上任;第三,范围可以适当扩大一下,不光是县上的各局部委办的人可以参考,下面的乡镇干部也可以参加。至于年龄,我的建议是掌握在三十岁以内,太大了一是不好管理,二是吃不了苦。具体方案,你们自己定,最后请田县长批准。我就说这些吧。” 贾彪一一做了笔记,陶如轩说完了,贾彪便合上笔记本道:“谢谢陶县长,要不是你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搞。” 送走贾彪,陶如轩便把政府办公开招人的事情给刘严栋说了一下,让他最近准备准备。 不几日,政府办公开招人的公告就出来了,县里各局部委办的人都知道政府办差事累人,报名的并不多,生力军便主要集中在乡镇上,总共报了二十多个人,经过考试、面试,最后剩下了三个人。刘严栋还算争气,考了个第一名。陶如轩也就放心了,也知道贾彪从中出了不少力,但也不能当面道谢。两个人见了面,陶如轩就对他笑笑,也就心领神会了。 不想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王显镇就出事了。贾红旗为了阻止金属煤厂建厂,竟然带着几个人跑到省里上访。省信封局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刘腾的手机上,让县里立即安排人去省城接人,并作出情况说明。 县委书记的椅子还没有坐热就遇到这种事情,刘腾心里岂能高兴,一边安排县信访局和公安局去省城接人,一边让县委办立即把王显镇党委书记黄兆龙叫到自己办公室。 不巧的是,黄兆龙正好跟朱立安和那位新加坡华侨陈天成喝完酒,一听县委办的口气就知道大事不妙,酒虽然醒了大半,但满身的酒气却无法去除,只好匆忙冲了个澡,又换上干净衣服,这才忐忑不安地往县委而去。 没等黄兆龙进门站稳,刘腾就嚯地一声站起来,指着黄兆龙的鼻子厉声问道:“黄兆龙,我问你,你这个党委书记到底还能不能干?如果不能干,马上给我打辞职报告。” 可怜的是,此时的黄兆龙尚且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能从刘腾的口气中听出来,肯定是出了大事,要不然刘腾还不至于这么训人。 刘腾质问了一句,黄兆龙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直低着头,头上的虚汗早冒出了一层,哪儿还敢坐下来,见方华民在场,便把求助的目光落在了方华民的脸上。 方华民却装作没看见,黄兆龙的目光投过来时,方华民便将脸转向了别处。 刘腾继续质问道:“你给我说,到底能不能干?” 见刘腾真的顶住了,黄兆龙就不能不说话了,但也不知道所为何事,就一边擦头上的虚汗一边战战兢兢道:“刘书记,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改正。” “改正?”刘腾冷哼了一声,余怒难平道:“怎么改正?这种事情,你难道还想给我来个二次吗?” 刘腾说完,不由一愣神,抽了一下鼻子,发现黄兆龙竟是醉眼迷离,火气就更大了,指点的手指几乎戳到了黄兆龙的额头上道:“说!是不是喝酒了?” 黄兆龙不敢隐瞒,只好点头承认了,额头上的汗珠子就更多了,整个人跟落汤鸡似得,不时伸手在脸上擦一把,可衬衫却早已经湿透了。 “跟谁喝酒去了?”刘腾不依不饶问道。 黄兆龙只好实话实说道:“交通局的朱立安和陈老板。” 正好张廷兴在场,刘腾就转身对张廷兴道:“张书记,关于这个黄兆龙和朱立安喝酒的事情,你和纪委的同志拿出个处理意见。我的意见是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 ... 第二百二十九章 突发事件 第二百二十九章突发事件 张廷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方华民终于开口了道:“刘书记,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倒是觉得这个贾红旗是恶意上访。金属煤厂是全县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不管最终落实在那个乡镇、那个村,都应该全力支持。而这个贾红旗呢,却为了泄私愤,报私仇,胡乱告状。所以对贾红旗这样的刁民,我们坚决不能心慈手软,一定要严厉打击。我已经给公安局的崔局长打过招呼了,让他把人带回来后,立即送进看守所。” 刘腾点了点头道:“我同意你的意见。像贾红旗这种打着维护老百姓利益的旗号,上访告状的恶棍,就一定要严厉打击。让他们知道,我们党不仅有民主,还有专政。同时也要让他彻底认识到,想要通过上访手段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目的的,不仅不能成功,还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另外,通过这种专政手段,也是对像贾红旗这样的恶棍的一次警示教育。” 黄兆龙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就大着胆子道:“对对对,刘书记、方县长,你们说的太对了,其实像贾红旗这样的刁民,我早就想让镇派出所收拾他了,就是怕县委不同意,这才对他一直忍让,想不到竟然告状告到省里去了。” 刘腾却冷哼了一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说这话还有什么用。县委要求你们对正常上访的群众要热情接待,认真处理,什么时候还让你们保护像贾红旗这样的恶意上访户了。” 黄兆龙只好再次检讨道:“是我没能认真领悟县委的意图,今后一定注意。”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刘书记、方县长,我觉得这件事情不会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贾红旗的背后恐怕有人支持。要不然,贾红旗是不会想打去省里告状的。” 刘腾和方华民就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互相对视一眼。方华民问道:“老黄,到底怎么回事,你具体说说。” 黄兆龙斟酌了半天才道:“刘书记、方县长,我说了恐怕你们要怀疑,还要说我破坏团结,但事实确实如此。现在王显镇有一批干部始终服陶县不服我,这我也能理解,陶县工作能力在那里摆着,就是我自己也很佩服。但是这些人却总在背地里支持像贾红旗这样的人使坏,给镇党委、政府制造工作上的麻烦。” 黄兆龙说的这种情况并不稀奇,两个人搭班子,一个人高升了,没能上去的不免被下面人说三道四,甚至被看不起。 “老黄,你能具体说说吗。究竟是哪些人给镇党委、政府的工作制造麻烦,谁具体支持贾红旗去省城告状?”方华民郑重问道。 黄兆龙道:“别人我不敢说,原来的副书记贾清水肯定是一个。这个贾清水因为一个村干部的**问题被牵扯了进去,后来我还给纪委说了情,目的也是想保护我们的干部。这一点张书记是可以给我作证的。” 黄兆龙说着,三个人就把目光落在了张廷兴的脸上。张廷兴点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我当时也是考虑贾清水问题并不是很严重,就给了个撤职处分。而且这事也是上过常委会的。” 张廷兴这便是推卸责任的屁话了,一个副科级干部的处理确实要上常委会,但如果这个人要是没什么背景的话,一般情况下是没人注意的,不过是他张廷兴拿出处理意见念念,大家随便举手一表决也就过去了。而且,这种事情,被处理的人要是有背景的话,也拿不上常委会。 “我发现现在下面的一些干部,真的是被惯坏了,无职无权了,便要刷光棍,干些赤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种无赖行径。现在看来,对这些人压根就不应该心慈手软,处理一下,也是给他们一个警告。刘书记、张书记,你们认为呢?” 方华民说着用眼睛在刘腾和张廷兴的脸上扫了扫。 刘腾道:“我同意方县长的意见。” 张廷兴也跟着道:“我也同意。” 刘腾就最后对张廷兴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你们纪委就着手处理一下。我的意见还是严肃处理。” 从刘腾办公室出来,黄兆龙就不由地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刚才在刘腾办公室,自己身上的衬衫除了那半截袖子之外,几乎完全湿透了,黏黏地贴在身上。 “方县长,今天真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恐怕是过不了关了。”黄兆龙拍了拍胸口说道。 方华民却不冷不热道:“你谢我干什么。我倒是希望我能谢谢你。可你就不给我这个机会。”说着大步往前走了。 黄兆龙就傻愣了半天才算明白方华民的意思,又忽然想起贾红旗,心里不由狠的牙根痒痒。可贾红旗终归是个老百姓,就算对他再狠也不能当面骂他,就只能把怨气发在柏林片的包片领导甘甘芳苓头上,回到乡镇便将甘芳苓训了个狗血淋头。训完了,黄兆龙才觉得痛快了一些。 陶如轩听说贾红旗去省城上访的事情后,马上就意识到可能要出事,立即把电话给贾清水打了过去。 “老贾,我问你,贾红旗去省城上访的事情是不是你给出的主意?”陶如轩焦急问道。 贾清水却不以为然道:“主意不是我出的,但是贾红旗曾经问过我关于建金属镁厂的事情。我就给他实话实说了。他问我怎么能解决,我就给他说除非省里插手过问。” 陶如轩道:“你这不还是等于变相支持了他去省城上访吗。我早就给你说过,不要胡闹,你怎么就不听呢。” 贾清水就意识到有些不对了,问道:“难道还能把贾红旗怎么样?” 陶如轩道:“这不是能不能把贾红旗怎么样的问题。要是贾红旗态度好了,在看守所关上十天半个月也就出来了。关键这样一闹,那些人必然要提高警惕。以后再想干什么恐怕就困难了。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这样做,其实在帮人家。我早就给你说过了,这是一场持久战,一场攻坚战,而且是明白的敌强我弱。现在人家未动,你却先动起来了,岂不只剩下被动挨打的分了?另外,我估计你也没办法安宁了,你自己要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才是。” 陶如轩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贾清水却只是淡然一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这样了,难道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贾清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陶如轩只好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道:“你别忘了,余怀彪现在还关在监狱里,他们要让余怀彪胡乱咬一通并不困难。你好好想想吧。” 陶如轩这么一说,贾清水就害怕了起来,半天问道:“陶县长,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陶如轩想了想,却问道:“我什么时候好像记得你说过,你心脏不大好,现在怎么样了?” 贾清水再不开窍也能听明白了,心领神会道:“你别说,这段时间还越来越严重了。前几天总觉得心口疼,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又添了高血压,以前血脂还高,现在恐怕已经是高危人群了。”说着哈哈笑笑。 陶如轩便感叹道:“我觉得乡镇干部其实是最辛苦的。县上很多领导身体上的毛病都是在乡镇上落下的病根,而且各个都是治不好的顽疾,只能靠平时多注意了。好吧,既然你身体出了问题,就尽快治疗吧。我就不跟你闲聊了。” 万没想到的事情,从省城接回来的人中竟然有甘芳苓,消息一传开便成了轰动全县的头条新闻。好在甘芳苓并没有在去省里上访的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要不然,一个副镇长带领老百姓上访,恐怕要变成全国新闻了。 县委书记刘腾几乎要连肺都要气炸了,把付美玲叫到自己办公室,关了门拍着桌子声色俱厉地问道:“付美玲,你给我说说,你这个外甥女到底要干什么,啊?作为县委培养多年的年轻干部,竟然跟一帮刁民一块去省城上访,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还有没有一点原则?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付美玲也是气得不行,不过面对刘腾的质问却并不怎么害怕,也是狠狠地道:“谁能想到呢,她竟然会去省城上访。刘书记,你消消气,我一定好好说说她。” “说说她?你打算怎么说?你觉得她会听你的吗?”刘腾并不相信付美玲。 付美玲只好再诚恳有些道:“你放心,我想她肯定是一时糊涂。她是我的外甥女,我对她还是非常了解的。要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那就请县委按照组织纪律处理吧。”说着眼睛便温温婉婉地落在了刘腾的脸上。 刘腾叹了一口,心就跟着软了下来道:“好吧,你抽时间跟她说说。这是你的外甥女,要是换了别人,像这种情况是决不能姑息的。”说着便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晚上到大酒店吧,我还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付美玲的脸上便出现了一抹温柔的笑容,知道已经烟消云散了,眼睛在刘腾的脸上睃了半天才道:“好吧。”却又道:“这两天恐怕不行,来事了。” ... ... 第二百三十章 阴谋诡计 第二百三十章阴谋诡计 刘腾便有些失望,忽然又看着付美玲问道:“难道嘴也张不开了?” 付美玲马上明白了刘腾的意思,却是一脸的红润,眼睛闪闪烁烁地娇嗔道:“就知道你想不出好事来。好吧,我晚上过去。不过,药就不要吃了,好歹耐过这几天。” 付美玲说着转身离开,出门了,又返了回来道:“要不还是给甘芳苓调动一下吧。她一个女孩子,放在乡镇上恐怕也不太合适。你说呢?” 刘腾想了想道:“好吧,你晚上把她一块带过来见我。” 付美玲却不放心起来了,有些拿捏不定,该不该让自己的外甥女见刘腾,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沉默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 付美玲刚走,方华民就进来了,坐下来抽了半天烟却不说话。两个人便不时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心里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但就是不说出来。 一支烟抽完了,方华民几乎一句话没说,便站起来告辞。刘腾也不问他什么事,就站起来送送。 方华民就站住了,又沉默了一会,突兀道:“你说在这个贾清水、甘芳苓这些人的背后会不会还有别人?” 刘腾不说话,看着方华民,意思是让方华民继续说下去。方华民却不说了。两个人又这样沉默了下来。 半天,刘腾才叹息道:“我想……恐怕有。但是没有证据嘛。现在连贾清水也住进了医院,几乎无从查起。”又问道:“我前段时间,陶如轩去了一趟王显镇,干什么去了?据说是调研小流域综合治理情况?” 方华民的脸皮皮笑肉不笑的动了一下道:“其实这事是我让黄兆龙安排的,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黄兆龙怎么说?”刘腾问道。 方华民摇摇头道:“黄兆龙说陶如轩似乎很讲原则,不该自己管的事情一句也不提,也不让别人提。但是我总觉得……怎么说呢,还是提防着他吧。黄兆龙不是也说了吗,现在王显镇的很多干部就是服陶如轩不服他。所以陶如轩在王显镇的作用不可小觑啊。” 刘腾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是不是可以用李明山的事情做点文章。陶如轩几次三番替李明山说情,恐怕是事出有因吧。” 方华民却有些不以为然,淡然笑道:“事出有因是肯定的,但是我估计查不出什么问题来。陶如轩精明就精明在这个地方,不会轻易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另外,他以前是顾平的秘书,后来成了顾平的乘龙快婿。顾平是宁树斌扳倒的,按说宁树斌应该处处防着他,压着他才对,可你也知道,他跟宁树斌的关系一直保持的不错。一个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城府。” 方华民说着又笑了笑,这一次却显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接着道:“所以说,像这样的人,我的意思是拉,最好不要把他推到我们的对立面。要不然,今后恐怕会是我们的大麻烦。” 刘腾却嗤笑一声道:“我就不相信,他一个毛孩子还能翻了天?” 方华民道:“你可别小看了这个毛孩子。你仔细想想,黄兆龙也算是老鬼了,在王显镇两年时间,却被他耍的滴溜乱转。这样的毛孩子,难道不可怕吗?” 刘腾冷哼一声道:“我早就给你说过,这个黄兆龙本身就是个窝囊废。你说他连一个小毛孩子都斗不过,还能干的了什么。” 黄兆龙是方华民的人,刘腾却要这样说,无形中也是在打方华民的脸。方华民不好说太难听的话,却也立马顶了上去道:“黄兆龙行不行,不是谁说了就能算的。” 刘腾也知道方华民跟黄兆龙的关系,只是一时失口,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便转移了话题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就是个陶如轩吗,还不至于到谈虎色变的程度。大不了给他点颜色看看。宁树斌都撵走了,还怕他个陶如轩?” 方华民道:“我觉得这样恐怕不妥。宁树斌有宁树斌的弱点,陶如轩不一样啊。另外,据说陶如轩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杜洪民的关系,所以我觉得还是慎重些的好。” “杜洪民部长的关系?什么关系?”刘腾也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方华民摇了摇头道:“具体什么关系,我并不清楚。你也知道,陶如轩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就曾三次被纪委叫去谈话,可每次都能顺利过关,表面上是闫曌做的工作,可据张廷兴说,实际上是被杜洪民部长保了下来。” 刘腾凝神片刻问道:“会不会是顾平的关系?” 方华民笑笑道:“我倒是觉得可能是以前梁红艳的关系。梁红艳跟赵永奎争夺宣传部部长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吧。当时赵永奎仗着自己有个同学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便不把梁红艳放在眼里。结果梁红艳往省城跑了一圈,就把他的那位同学策反了,还把赵永奎弄的人鬼不是,至今还在县志办呆着呢。” 刘腾也回忆起了这段往事,便忍不住感慨道:“是啊,赵永奎遇上对手了嘛。” 方华民便接着道:“梁红艳跟陶如轩的关系至今没人能说清楚,好像好闹过一次绯闻。所以,这个杜洪民部长到底是梁红艳的关系,还是陶如轩的关系,也无法说清楚。” 刘腾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忽然又问道:“曌轩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闫曌,跟陶如轩究竟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方华民摇头道:“这个不好说,不过我想他们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曌轩房地产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嘛。曌轩,曌是谁?轩是谁?” 刘腾想了想道:“既如此,是不是可以用曌轩房地产做点文章呢?” 方华民还是不同意,却不好一口回绝,就摇摇头先说起了理由道:“首先曌轩房地产公司现在是汾城最大的民营企业,旗下资产过十亿,而且现在正在施工的汾城到驿马的一级路也是曌轩房地产在投资,打它的主意其实是在自断臂膀;其次,闫曌这个女人并不好惹,官场关系也非常复杂,不是想动就能动的。过去宁树斌在汾城的时候,几乎是把她当菩萨供着。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还不要招惹她为好。” 刘腾不得不承认,方华民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现在是个金钱社会,有钱人并不好惹,你打她的主意,弄不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照你的意思,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刘腾有些不甘心道。 方华民道:“也不是算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对于陶如轩这样的人,我么最好的办法还是拉,万一不行还可以把他往上推,挤出汾城,底线是不招惹。倒也不是说我们就怕了他,没必要因小失大嘛。” 方华民的策略还是比较中庸的,但并没有得到刘腾的认同。两个人就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 贾红旗上访的事情很快平息了,但是贾红旗并没有因此而从看守所出来。刘腾给公安、工商、税务等部门下了死命令,限期查清贾清水及其家属的问题。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公安局就查出贾红旗吸食毒品的事情,其实不能算是珍珍的毒品,只是民间一种含有毒品量很少的的白粉。接着,公安局又翻出贾红旗多年前的一个(女票女昌)案,贾红旗的儿子也曾参与过聚众赌博。随后,药监部门在贾红旗女儿、女婿开的药店中发现五盒过期药品。 王显镇政府又调出计生办的档案,发现贾红旗的一双儿女竟然都是在没办结婚证之前就结了婚。这种情况在农村是很常见的,但是翻出来了,就要再追加处理一次。 最后贾红旗女儿、女婿的药店被药监部门贴了封条,贾红旗的儿子被关了三个月,而贾红旗因为是累犯,数罪并罚,被判了半年有期徒刑。其他几个跟贾红旗一块去省城的,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 那天陶如轩在县委大酒店门口见到甘芳苓的时候,几乎不敢相认了。甘芳苓过去的穿戴虽然不能算土,但还算比较保守,而且衣服都是那种最普通的,那天却是一身的名牌,而且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光手上就戴了三枚花式各异的戒指。 陶如轩就忍不住玩笑问道:“甘镇长,老公发财了?” 甘芳苓知道陶如轩是说她那一身的珠光宝气,就婉儿笑笑问道:“陶县长净会拿人家取笑,我还没谈对象,哪儿来的老公。” 陶如轩就不由地疑惑了起来,记得在王显镇的时候,甘芳苓是有个对象的,现在却说没谈对象,恐怕就问题了,也不便细问,就转移了话题问道:“怎么,来大酒店有事?” 甘芳苓便遮遮掩掩道:“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会个朋友。”说着便跟陶如轩招招手,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陶如轩要去大酒店接待一下从市农业局过来的几个人,进去了却发现县委办主任唐春华在大厅里面,就过去招呼了一声,又问他是不是大老板在里面。唐新华就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陶如轩心领神会,也不多问,跟他招招手走了。 接待结束,回家后,陶如轩就给孙丽平去了个电话,先随便聊了几句,就提了一下甘芳苓。 孙丽平马上就神秘了起来道:“你在县里,就一点都没听说?” 陶如轩笑笑道:“在县里也不一定什么事情都知道。有些事情,你们知道了,我也未必能知道。” ...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官场生态 第二百三十一章官场生态 孙丽平便咽了两口吐沫道:“甘芳苓被她亲姨给卖了!” “什么?”陶如轩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问了一句。 孙丽平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怎么回事不知道。这一次贾红旗他们几个人上访的事情,不是吧甘芳苓也捎带上了吗。其实甘芳苓并不是去上访的,只是去省城看个同学,碰上了贾红旗几个,便稀里糊涂参与了进去。后来崔自信去省城带人,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把甘芳苓也当成了上访人员给带回来了。这样一来,刘腾自然就不高兴了,把付美玲叫去狠狠地训责了一顿。付美玲跟刘腾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刘腾也不好说什么。付美玲怕甘芳苓再出事,就说给甘芳苓调动一下工作。正好那天刘腾要和付美玲在大酒店鬼混,刘腾就说让付美玲把甘芳苓叫到大酒店。结果一见面,刘腾就看上甘芳苓了,给付美玲暗示了一下。付美玲竟然助纣为虐,跟刘腾两个人把甘芳苓灌醉了。就这样把甘芳苓给糟蹋了。” 陶如轩几乎无法相信孙丽平的话,驳斥道:“怕是演绎的成分更多一些,刘书记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再说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甘芳苓岂肯干休。” 孙丽平道:“甘芳苓当然不肯干休了,起来发现自己赤条条躺在床上,又见身旁的刘腾,一下子就闹了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刘腾比甘芳苓还要厉害,反咬一口,说付美玲和甘芳苓合计起来害他。甘芳苓喝醉了,也搞不清楚自己当时到底是主动投怀送抱的,还是刘腾故意的。后来,刘腾便气势汹汹地打电话把付美玲叫了过来,质问付美玲到底怎么回事。本身是两个人策划好的,付美玲便劝了甘芳苓半天,又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就说些软话,跟了刘书记算了,难道刘书记还能亏待了你。甘芳苓一个女人,哪儿有什么主意,已然失贞,又被亲姨劝了半天,也就豁出去了。付美玲又假模假样地给刘腾说了半天好话,就这样甘芳苓被自己的亲姨送到了刘腾的床上。后来甘芳苓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可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原来如此,陶如轩不禁觉得好笑,但也不能承认孙丽平所言属实,便郑重道:“这些话恐怕是以讹传讹,再说了,当时又没有人在场,谁又能证明实事是什么样子。我看根本就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造谣生事。这些话你给我说说也就算了,从今往后再不能给别人说起了。” 孙丽平是个精明人,一听便能明白陶如轩的意思,嘴上是是是地应了两声,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便转移了话题道:“还有个事,要给你说说。这个姚东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又跟以前的一帮地*皮流*氓混在了一起,整天大吃二喝的,翟石头也不说管管。” 陶如轩知道姚东山已经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了,也不会给孙丽平说,就笑笑道:“这有什么,只要他不胡作非为,祸害老百姓,你理他干什么。再说了,翟石头管得住他?”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挂了。陶如轩兀自坐在办公室便开始考虑这件事情,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李明山推门进来了,一脸笑容。陶如轩急忙止住了,招呼李明山进来。李明山显然看见陶如轩刚才的笑容了,就磨叽了半天,看样子像是想问陶如轩为什么发笑,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陶如轩自然不能让他知道,也不让他开口问,便递给他一支烟,问道:“怎么样?审计局那边的工作还能适应吧?” 李明山就啊啊地应了两声道:“还行,这段时间主要还是熟悉业务,下面的人倒还算听话。就是感觉有些别扭。” 这事放在谁身上恐怕都得别扭,审计局正在对农业局进行审计,局长却换成了农业局的局长。也不知道刘腾和方华民玩的这是什么把戏,大概是想让李明山自己收拾这个残局吧。 “没跟老向坐坐?”陶如轩继续问道。 李明山调任审计局局长,原来的局长向炎奇当然就得挪挪地方了,县委就安排他去人大担任财工委主任,其实是个闲职,向炎奇倒也没什么。不过毕竟都是县里的老局长了,李明山按说应该去坐坐的。 “去了,怎么能不去呢。老向这个人怎么说呢,跟我们这些人境界就是不一样,很淡泊。真的让我很佩服,也很感动。”李明山感慨道。 陶如轩点头笑笑,也不说什么。向炎奇这个人,接触的很少,平时开会的时候就见他很安静,也不大跟人说笑,李明山这么一说,恐怕还真是那么回事。 同时,陶如轩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刘腾上来后,几乎没有对县里的干部动什么大手术,原来还以为刘腾是多年的老汾城了,下面的干部多多少少跟他有些关系,他也就没必要动了。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想法还是错了。 刘腾不是不动,而是一个棋子一个棋子的挪,过段时间倒腾一个,看上去像没个人的挪动都事出有因,可过上一两年,再回头一看,就会发现早已满盘皆是他的棋子。向炎奇平时跟大家来往不多,自然跟他刘腾也没什么瓜葛,而且总是一副淡泊的样子,他自然认为向炎奇不可用。李明山虽然不能算是他的人,但是有当官的**,那便可以培养成自己的人。何况李明山在科局级干部里也有些威信,不好唐突地让下来,放在审计局这个几头监管的位置上摆一摆,时间长了自然就能看出是不是自己的人了。 “农业局那边怎么样了?”陶如轩继续问道。 李明山就咧了一下嘴,显然也觉得有些滑稽,但也知道已经不是发牢骚的时候了,就索性大方些道:“江林同志比我年轻也比我有魄力,而且以前是林业局局长,农林过去不分家,现在虽然分开了,但是江林同志显然对业务还并不陌生,很快就上手了。” 李明山其实说了两句废话,陶如轩主管农业工作,张江林上来后自然要来拜访。 陶如轩道:“这就好。现在你是审计局的局长,就跟江林同志一块把农业局的账好好审一审,也算是一次阶段性的总结吧。”其实是跟张江林减轻负担。 李明山道:“好吧,我也是这个意思。”沉默了一下接着道:“这一次的事情,多亏了你,我该好好谢谢你。所以,晚上我特别叫了江林,想跟江林一块请你吃个饭,一是感谢你长期以来对我工作的关心和支持,二是感谢你的帮忙。” 既然他连张江林也一块拉上了,陶如轩也就不能拒绝了,却还是想了想道:“好吧,不过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再则,我也没帮你什么嘛。”说完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是不是把杨县长也一块叫上呢?” 李明山自然没什么意见,就约好了洪福楼,说完起身走了,陶如轩就觉得今后应该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能走的太近了。审计局不是自己的业务范围,走的近了不免让人诟病。杨云婷分管审计工作,叫上杨云婷也是这个意思。 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去芊芊那里了,晚上见了面,芊芊就看上去一脸的怨色。陶如轩也不好给她说什么,便趁上卫生间的时候,给她说晚上过去。芊芊的脸上这才高兴了一些。 李明山又叫了审计局的两个副局长作陪,加上张江林、杨云婷和陶如轩,总共六个人,自然是李明山做东。审计局的同志也许是整天面对一堆数字的缘故,两个副局长就看上去并不怎么活到,一副木然的样子。杨云婷已经四十开外,也第二届副县长了,算是老资格了,自然坐在了首席。李明山和张江林不免多奉承几句。陶如轩却能看出来,这二位其实并不怎么把杨云婷放在眼里。 这也是难怪的事情,杨云婷是个女同志,而且是个民主副县长,当初上来的时候就是为了完成上面定下来的指标,等于是轮到的那个位置上,而且上来后也一直默默无闻,几乎很少抛头露面,大家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实属正常。 这种饭局是不会有什么气氛的,李明山和张江林分别敬了一圈酒就冷场了。李明山和张江林可能都觉得不该抢了对方的风头,就尽量谦虚一些。而那两个副局长本来该活跃一些的,却木讷地厉害,所以就没滋没味的,很快便结束了。 从洪福楼出来,各自上车,陶如轩绕了一圈,这才去了芊芊的住处,发现芊芊早已经在家等着了,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陶如轩以为他怨自己这段时间没过来,就过去搂了她的肩膀,歉意道:“对不起,我最近工作有点忙,没能来看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芊芊也不说话,一直摆弄着衣角,过了半天才朝陶如轩的怀中偎了过来道:“我不想在洪福楼干了。” 陶如轩以为她肯定是在一个地方干的厌烦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笑笑道:“好吧,不愿意干了就不干了。”终究怕她受欺负,不免问道:“洪兴业欺负你了?” 芊芊摇了摇头道:“洪老板对我很好,只是那些服务员总爱嚼舌头。” 陶如轩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也不好说什么。女孩子难免有些妒忌之心,其她服务员见洪兴业对芊芊好,不免心里不平衡,便要胡乱猜测着说三道四。 “要不你去上学吧,费用我给你出。”陶如轩总觉得把芊芊留在身边不合适。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和芊芊的关系总有一天会暴露,到时候便更是进退两难了。何况芊芊才二十岁出头,就这样跟在自己身边,也会耽搁了她。 ...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勾结 第二百三十二章勾结 芊芊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陶如轩问道:“你不想要我了吗?”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陶如轩只好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道:“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我怎么会不想要你呢。我是怕害了你。我哪里就不想让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芊芊就不说什么了,搂了陶如轩的腰,又将脸贴在陶如轩的胸口。这一夜,陶如轩并不怎么痛快,好像心里总梗着什么东西似得,虽然芊芊配合的很好,陶如轩却提不起精神,就那样将就着完了。 第二天上班,陶如轩就想给芊芊换个地方,可思来想去又不知道放在哪儿合适,想着想着就想起了世纪家园酒店。那儿的老板并不熟悉,但看样子应该是比较懂事的,而且工作应该也比洪福楼轻松一些。 这一次,陶如轩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并没有自己去,而是让司机小刘去世纪家园跑了一趟,并叮嘱小刘不要说是自己介绍的。小刘很懂事,很快回来复命,说世纪家园的老板答应了。 陶如轩点了点头,又让他跑一趟洪福楼,把芊芊带过去,就没再说什么。小刘很懂事,也不多问,转身走了。一会回来说已经办妥了。 陶如轩终究对不大放心,就看着小刘笑问道:“小刘,你也不问问我让你介绍的这个女孩子是谁吗?” 小刘就笑笑道:“我不过个开车的司机,平时注意抓好方向盘就是了,你能让跑腿也是对我的信任,我要是再多嘴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陶如轩脸上的笑容就绽放了出来,点点头道:“小刘不错。” 小刘再次点头笑笑出去了。陶如轩却忽然想起自己过去在下面工作的事情,无论是在宣传部还是在王显镇,无论是面对顾平还是宁树斌,起初每每听到说自己不错的时候,心里总是一阵崩然心跳,觉得是被领导认可了,可后来听着听着就觉得不是味了,感觉那不过是领导一句口头禅,就好比通常大家见面问声你好,或者官场上的握手一样,其实是没有多少含金量的。再后来,无论谁说自己不错,脸上虽然还是表现的跟过去一样激动,心里却非但不会激动,还会感到一阵厌恶。现在自己到了这个位置上,却又不得不这样说说,其实说白了还是一种无奈,总不能因为下面人办了一点小事就大加赞赏一番吧。那样便不免让人认为你没有一点城府了。 作为领导干部没有城府是绝对不行的,即便没有城府最好也要做出一副很有城府的样子,最好是让人猜不透你心里想什么,只有这样别人才会对你敬畏三分,你这个领导才能当的舒服,当的顺当。 下午洪兴业就跑来了,见了陶如轩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赔笑。陶如轩知道他是为芊芊的事而来,也不说透了,只道:“跟你没关系,你去吧。” 洪兴业似乎还是不大放心,就站在那里不走。陶如轩只好给他说的明白一些道:“是芊芊不想在你那儿干了,主要是想换个环境。” 洪兴业这才放心了一些,又留下两条中华烟,告辞走了。 这段时间不断有消息从王显镇传来,说的都是金属镁厂的事情,有污染问题,有占地补偿款的事情,还有说翟云生的问题。不过最严重的还是占地补偿款的事情,据说,先前说好的是一次性买断,后来土地手续办不下来,又改成了租赁,一亩地一年四百元,按年付讫。那些被占了地的老百姓就不干了,说要是建了金属镁厂今后也就没办法再种庄稼了,要是按年付讫,万一金属镁厂开上三五年倒闭了,他们岂不是很吃亏,便不给签占地合同。 翟云生自然要做些工作,又采用了补偿的办法,也就说让那些被占地的老百姓把手里的耕地让出来,村里再用集体耕地重新划拨同等面积的一块耕地,这样就跟被占地的老百姓没关系了。可这明白的能得些好处的事情,谁会甘心,自然也不会同意翟云生的办法。 黄兆龙见翟云生摆不平,就在镇政府专门成立了工作队,下去给老百姓挨家挨户做工作,又针对性地制定出专门的政策,说在规定期限内签了合同的,镇政府便额外奖励一千元,当然这钱还是要陈天成出。 老百姓还是不答应,镇政府只好把奖励金额一提再提,最后提到了五千元,工作队也下去做了七八天的工作,老百姓还是无动于衷,好像奖励越高,老百姓越咬死了不签。镇政府就显得有些无能为力了,又感觉这个政策其实是自己愚弄自己。 刘腾和方华民也分别将黄兆龙叫去训了话。但结果还是差强人意。 忽然有一天,就传出有一帮不明身份的人在柏林村做工作的消息,那帮人大概有二三十个,都是凶神恶煞一般的人物,穿戴倒是很整齐,西装革履的样子,每次来都是五六辆面包车拉着,是先是挨家挨户地通知,让老百姓尽快签合同,避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些人虽然没有直说,但话里明显带着威胁的意思。问其出处,便说是某某拆迁公司的,镇政府和村委会已经把占地的事情全权交给他们处理了。 老百姓不干了,也知道这帮人恐怕是招惹不起的,只好找翟云生理论,翟云生说耕地是集体的,现在村委会要收回来发展经济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却从中阻挠,本身就既不合情又不合法,更何况村委会也不是白占你们的地,请拆迁公司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翟云生这么一说,老百姓心里就有数了,这是明白的官匪勾结,什么狗屁拆迁公司,说白了就是一帮流*氓。你答应村委会的条件就算了,你若是不答应,这帮人便让你不得安宁。 越往后,老百姓就越傻眼了,那些被占地的老百姓好像被列入了黑名单一样,麻烦不断,先是在家里好好看着电视,突然就停电了,出去一看,却发现别人家里都有电,只好找村里电工来修,电工却总说没时间。那些生活困难领低保的,低保也停发了,去镇政府民政办问怎么回事,民政办的人只说出了点问题,让回去等着。 有一家准备结婚的找翟云生开介绍信办结婚证,翟云生就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的推,不是说公章不在身边,就说临时有时。眼看着婚期到了,结婚的却办不下来结婚证,只好先结婚。可结婚的那天,媳妇还没进门,镇政府计生办的人就来了,说要查结婚证。 本来就没有办下来结婚证,那里会有。计生办的说没有结婚证便属于非法婚姻,必须坚决制止。结婚的说年龄已经到了,只是结婚证没办下来。计生办人却说他们只认证,不管年龄到没到。没办法,那就交罚款吧,农村无证结婚也是常有的事情,无外乎交些罚款。计生办人却坚决不同意,说交罚款是针对那些已经办了的,现在这媳妇还没进门,当然要以制止为主,交钱也不行。 这是明白的欺负人了,可人家又说的合情合理,你没结婚证就属于非法婚姻,你也不敢把人家镇政府的人怎么样。本来喜庆的婚事,却闹成这个样子,眼看着媳妇要进门了,也进不了。 几天没露面的翟云生,这时却突然出来了,把主家拉到一旁,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解说,还是把占地合同签了吧,合同签了也就再没人为难你了,何况还有五仟元奖金,你总不能把儿媳妇扔在门外吧。主家没办法了,只好含泪在合同上签了字。 一个口子豁开了,后面的便好办一些了。翟云生在做工作的时候,就会说:那谁谁谁都签了,你凭什么不签,是你尿的高还是比人家多个卵。有些见抗不过去的,也只好签了。 倒是也有死硬到底的,说什么也不签。拆迁公司的便日日上门做工作,话虽然说的并不过分,可那一张张脸却让人心惊胆战的要命。家里有儿女上学的,拆迁公司便整天派人跟着,也不靠近,就远远地看着。你明知道他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可心里总没底,孩子也被吓得不敢上学了。 再几日,又贴出一个公告来,说合同没签完便不发放占地补偿款。这一下连那些签了合同的心里也没底了,对那些不签同的便心存怨恨,不免指桑骂槐地作践那些没签合同的。 不用半个月,那些没签合同的便撑不下去了,毕竟今后还要在村里活人,得罪了镇政府的人还好说些,现在都是单干另过,离了镇政府也不是就吃不上饭了,要是连村里的街坊四邻都得罪了,那可就真没办法在村里待下去了,只好隐忍着把合同签了。 立秋之前,金属煤厂便正式动工了。 贾清水再次见到陶如轩的时候就显得非常失望,总是似笑非笑的样子,那样子显然充满了不屑。陶如轩便决定跟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老贾,你不要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怪我不管占地的事情。但是,你跟孙书记不是也没有管吗。当然,我知道你们有难处,那我就……” 贾清水今天似乎也豁出去了,没等陶如轩的话说完,就哎地一声打断了,却又觉得不合适,又愣了半天。 陶如轩只好鼓励他道:“不要紧,你说,你说,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贾清水这才道:“我和孙书记不管,那是因为我们人微言轻,即便管了也跟没管一样,谁会听我们的。可是你……” ... ...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亡命徒 第二百三十三章亡命徒 陶如轩也打断了他道:“是,你们在镇政府人微言轻,但我在县里的位置,不是跟你们在镇政府一样?” 陶如轩要先堵了他的嘴,要不然,他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不堪的话来。 贾清水就愣在那里,想想陶如轩说的也确属事情,第一,陶如轩一不分管土地二不分管工业,插手金属镁厂的事情就是越权;第二,陶如轩并不是县委常委,而且在几个副处级干部里面的名次也排在最后,就算在政府办公会上,用人微言轻四个字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贾清水终于叹了一口气道:“总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得逞吧。” 陶如轩这才淡然笑笑道:“这并不是谁得不得逞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没有把金属镁厂的事情彻底想明白。首先,金属镁厂对王显镇而言是有好处的,这一点我就不用多说了,你心里也有数;其次,关于占地补偿的事情,旱地多少钱,水浇地多少钱,县里是有明文规定的。金属镁厂占用的柏林村的土地都属于旱地,给每年四百元的补偿款已经比过去有所提高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去应该是每年每亩二百元。这就说明,无论是县里还是镇上都已经做了充分的考虑。老百姓之所以要闹,也不过是想多要一些钱,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第三,我觉得你一直没有把问题的重点搞清楚,我们并不是要阻止金属镁厂建在王显镇,而是要他们在建厂的同时配套环保设施。把握住这一点,这个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你说呢?” 贾清水终于有所领悟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们要建就让他们尽管去建,如果不配套环保设施了,再跟他计较,对不对?” 陶如轩点点头道:“就是这个道理。如果阻挠的狠了,金属镁厂恐怕就要花落别家了,现在想把这要这个金属镁厂的乡镇其实很多,光我知道的,甘泉镇和山南乡都争取过,而且人家都没有提过环保问题。这个陈天成之所以还要把金属镁厂选择在王显镇,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看重了即将贯通的从汾城到驿马的一级路,这条一级路一旦贯通,无疑会给金属镁厂提供非常便利的交通,同时也为他们节约很多运输成本;二是黄兆龙在里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因此,在这件事情上,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暂时放下个人恩怨,多帮帮黄兆龙才是。” 贾清水虽然认可了,脖子却是梗梗的。陶如轩也知道,这两个人的矛盾,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化解的那一天了,给他说说,也不过是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 “那么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贾清水问道。 陶如轩却笑而不答,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人多了,不免泄露出去,对方就会事先做好准备,要是再提前下手,恐怕就难以成功了。要让陈天成的金属镁厂事先答应在建厂的同时配套环保设备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不能把他逼走了,那就要采取些特殊办法。 贾清水走了,陶如轩又想了半天,终归还是不大放心,又给姚东山去了个电话。 “东山,这段时间怎么样?” 电话接通后,陶如轩含糊问了一句。 姚东山就在电话里哼唧了半天才道:“我是尽力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以前跟前的那帮人说白了还是些乌合之众,欺负欺负老百姓还差不多,真让他们办点什么正经事恐怕起不到多大作用。” 陶如轩道:“其实兵不在多而在精,打仗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凑数的,能真正起到作用的有三五个也就足够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姚东山顿了顿道:“三五个人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陶如轩接着问道:“前段时间去柏林村做工作的拆迁公司,你知道是什么来历吗?” 姚东山道:“知道,是乌俊奇的人。里面有几个过去也在一块喝过酒。”说完了又道:“陶县长,我说句泄气的话,你不要见怪,这帮人都是些亡命徒,真不是好惹的。” 陶如轩反问道:“我听说去了二三十号人,难道各个都是亡命徒?” 姚东山道:“那倒不是,我认识的有两个,一个外号叫老鼠,一个外号叫豺狼,老鼠以前是盗墓贼,听说山南乡那边几桩明清古墓案大多数跟他有关。豺狼以前干的抢劫营生,后来也跟了乌俊奇。这两个人身上都有人命案,老鼠是因为分赃不均,杀了自己的同伙。豺狼在外地作案时杀了人。这两个人如果被抓了,都是死刑。用他们的话说,他们是多活一天赚一天,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陶如轩就笑笑道:“我看不见得吧,既然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为什么还要逃,还要躲。什么亡命徒,看来还是不想死。” 陶如轩这么一说,姚东山也觉得有道理,求生是人的本能,谁会愿意平白无故地死去,亡命徒也不过是手段狠毒些罢了。面对死亡,每个人的心态几乎都是一样的,只是看能不能豁出去。有句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便是此意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又是一年的春天,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陶如轩这个副县长做的并不怎么顺心,几乎快成了杨云婷,自己分内的工作管一管,不是自己分内的工作便尽量少参言,就连在县长办公会上,陶如轩作为党组成员也极少表达自己的观点。 主要原因还是方华民这个人多少有些家长作风。有一次工矿办副主任陶志明在县长办公会上表述了一下自己的不同观点,方华民便当场翻了脸,说陶志明故意要他好看,弄得陶志明非常尴尬。后来陶志明又专门给方华民解释了半天,此事才算过去。 再往后,有一次杨云婷提出审计局的审计工作搞的太过马虎了,几乎是每年一个样,应该跟人大那边沟通一下,整顿一下审计局纪律。方华民就说杨文婷如果想调到人大工作的话,他没有意见。 还有一次,在年终总结会上,常务副县田之峰提出是不是减少一些部门不必要的财政预算。方华民直接给田之峰说,要是对财政局局长不满意的话,可以把财政局局长直接开了。财政局局长汤廉明是方华民的连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方华民便认为这是田之峰故意找他的茬。 一来二去,大家便摸清了方华民的路数,知道此君家长作风严重,能不多言的便尽量不多言,大半年时间,县长办公会、政府常务会便总是开的死气沉沉的,往往是方华民交代一下工作,下面照着去办也就是了。 可喜的是,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王显镇的小流域综合治理又取得了不小的成绩,数百个丘陵几乎被绿树覆盖了,若是站在高处便能看见郁郁葱葱的一片,省分管农林工作的副省长专门来了一次,省林业厅也因此对这个项目增拨了一笔可观的资金。 这是陶如轩任上的工作成绩,陶如轩到县里后分管农林工作,也一直在抓,陶如轩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方华民却给分管农林工作的副省长汇报的时候,只字未提陶如轩的名字,更不用说林业局的正副局长了。 这一日,陶如轩从下面跑了一圈回来,刚坐进办公室,贾清水就进来。贾清水几乎成了陶如轩这里的座上宾,每月都要来一两次,陶如轩也都习惯了,知道他来了无外乎两件事,一是金属镁厂的事情,二是他的职务问题。 金属镁厂已经基本竣工了,听说近期就要投产试运营,环保问题一直在研究方案,却并没有最后敲定的意思。陶如轩也知道,陈天成不过是做做样子,绝不会真去搞环保设施,要不然,他也没必要在去年准备建厂的时候做手脚了。不过,好戏还在后面,陶如轩暂时也不会理会他。 倒是贾清水每次来了必要说说,陶如轩就觉得他有些烦,后来就干脆给他立了一条规矩,不准提金属镁厂的事情。贾清水虽然说的少了,但还是不时提提,陶如轩也就由他去了。 贾清水的职务问题,陶如轩倒是想过一些地方,比如说林业局和水利局都比较合适,过来肯定是副职,就含糊给方华民提过两次。方华民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显得比较民主,基本上同意了陶如轩的意见。当然了,作为分管农林工作的副县长,下面要是没自己人,那也就没办法玩了。 坐下了,陶如轩没等他开口,便问道:“老贾,最近怎么样,还跟那个烟酒店的老板娘来往吗?” 前段时间,贾清水跟烟酒店老板娘的事情让贾清水的老婆发现了,贾清水的老婆就跑到镇政府闹得死去活来的,又跑到烟酒店跟老板娘大吵大闹,那烟酒店的老板娘也有几分性子,就互不相让,着实让大家看了一场笑话。 陶如轩问了一句,贾清水马上就是一脸的尴尬,低头摆手道:“陶县长,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婆现在还跟我闹离婚呢。” “那你的意思呢?”陶如轩没事似得问道。 贾清水就是一脸的苦笑道:“能有什么办法,拖着呗,拖一天是一天,反正这婚是肯定不能离,孩子正在上高中,这要是离了,岂不影响孩子的学习。今年孩子考不上大学,我可就没办法交代了。” ... ... 第二百三十四章 猜忌 第二百三十四章猜忌 陶如轩便劝他道:“既然这样,那就跟烟酒店的老板娘断了算了,免得让嫂子疑神疑鬼嘛。” 贾清水道:“要是断了能解决问题倒好了。我那老婆,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不通情理。道理讲了一箩筐,她就是油盐不进。要死要活地要离。” 陶如轩就觉得有些纳闷了,觉得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男的闹着要离婚的多,贾清水老婆这种非要离婚的情况还很少见。要不就是贾清水的老婆性子刚烈了。 “你再好好哄哄,女人嘛,讲道理有什么用,哄哄也就没事了。不要放不下架子。”陶如轩只好又劝了一句,其实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只是觉得不能不说点什么,何况这种事情也是劝和不劝散的。 贾清水的脸上却似笑非笑地扭曲了一下,冷哼道:“我哄她?凭她也配。给你说实话,我能给他讲道理已经是耐下性子了,要不是为了儿子,我早就跟她离了。” 陶如轩便觉得贾清水说的这是义气话了,就虎着脸道:“老贾,这就是你不对了,终究是你犯了错,连句软话都不说,让嫂子怎么接受?” 贾清水就坐在那里,脸憋的跟大红布似得,唉声叹气了半天才道:“陶县长,有些话,我说了你也许不信,但实事就是那么回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被一撸到底后跟美玲光明正大地住在一起吗。很多人都认为我那是破罐子破摔,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被一撸到底后,我那老婆就跟一个开服装店的混蛋勾搭上了。那个混蛋也不知道给她什么好处,我给她好话说尽,她就是死不回头。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才走了这一步。这些事说出来都是家丑,要是换了别人这些话我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摊上这样的老婆,陶如轩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跟着他唉声叹气半天,不过终归是办公室,不能老因为他这点破事劳神。停顿了一会,陶如轩就尽量把话往别处引道:“老贾,今天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贾清水哦哦地应了半天才道:“你不说我差点把正事忘了。”却又附带了一句道:“为了一个臭婆娘,不值当。” 陶如轩也只好道:“对对对,确实不值当。”总想跟他说完了,打发走算了,便猜测着主动说了起来道:“是不是还因为工作的事?”没等贾清水说话便接着道:“这段时间,我跟方县长说了说,已经差不多了,不是林业局就是农业局。农林口单位也说我唯一能说得上的地方,而且我觉得也比较符合你的特点。你觉得呢?” 贾清水就激动了起来道:“陶县长,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我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完蛋了,想不到还会有翻身的机会。谢谢,谢谢……” 贾清水并不是装模作样,真的很激动,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像贾清水这种被撤职的,想要翻身其实非常困难,要是县里没人盯着办,是绝对办不下来的。 “老贾,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你以前在王显镇的工作成绩,我是坚决不会帮你这个忙的。也正是因为你以前的工作精神,才感动了方县长。要不然,方县长也不会答应。所以,我我建议你抽空也见见方县长。要是你不愿意一个人去,我带你去也成。但是恐怕会有很多不方便。这里面的规矩,你应该明白。”陶如轩说道。 贾清水就好好好地点了半天头道:“见方县长的事,就不麻烦你了,就是硬着头皮,我也要去一次的。” 说完了,贾清水又说起了金属镁厂的事情道:“金属镁厂的事情,你真不打算管了?可是你跟方县长的关系……” 贾清水的话说了一半又止住了,这里面的问题很复杂,也会让人很矛盾。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谋事跟谋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分不开的。就拿陶如轩跟方华民的关系来说,方华民为了拉拢陶如轩,便要给陶如轩几分面子。可是方华民也知道,他跟陶如轩在很多事情上,是无法达成一致的,便要压着陶如轩。随之就形成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实事上,正副职之间的关系,很多都是这种情况。正职不可能事必躬亲,诸事都要依仗副职,可又怕副职哪一天把自己架空了,便要防着副职。 陶如轩笑着摆摆手道:“一码是一码,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其实陶如轩也不想得罪方华民,首先是没必要的事情,得罪了方华民对陶如轩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只要保障自己所要做的事情,只要达到目的就成。至于其他的自然就无关紧要了。 然而,陶如轩也能隐隐感到,在金属镁厂的问题上,恐怕是不得罪方华民是不可能了,或许还要面临更严峻的挑战,甚至是一次殊死的交锋,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一声隆隆炸雷,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春雨,大街小巷的人们便逃也似的跑到屋檐下和街上的商铺避雨,刚才热热闹闹的街市,一瞬间便冷清了下来,除了嘀嘀的汽笛声之外,便只有那飒飒的雨声了。雨并不大,却有些急,像细线一样落下,路旁的花草在雨水的滋润下,马上支棱了起来,上面的尘土也被冲刷的干干净净,绿油油,精神百倍的样子。 刁青吟从县委去政府的路上正好跟这场春雨打了个照面,想找个地方躲避,显然有些多余。从县委到政府也就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只好紧跑几步,刚跑了两步又马上发现不合适,那一双过去一直自鸣得意的酥胸,这时才发现竟是不小的累赘,跑两步马上颠的难受,要不是穿了衣服兜着,恐怕要被拽下来了。刁青吟便只好放慢脚步,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到政府大厅后,刁青吟的脸上便挂满了雨滴,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马肇庆不知何事,正站在政府楼大厅门前看这新年来的第一场春雨,就看着刁青吟调侃道:“刁部长,怎么也不跑两步,看样子已经是落汤鸡了。” 刁青吟其实跟落汤鸡还相差甚远,只是外套湿了,头发上和脸上被打了一层雨水,看上去**的。 刘腾上来了,马肇庆被安排去王显镇做代镇长,却迟迟不去报到。而且唐新华被他压了一年多,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他便成了县委办的闲人,整天游来荡去的,今天不知道何事就跑政府这边来了。 刁青吟被马肇庆损了一句,也不见怪,跺了跺脚,将鞋上泥水跺下来,撩了一下被雨水淋湿的头发,也不看他,淡淡地道:“是啊,不过我还觉得落汤鸡总比落水狗强吧。” 马肇庆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失了,指了一下刁青吟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刁青吟本来就不喜欢马肇庆,要不然也不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刁青吟说完便转身往楼上走去,她没工夫在这儿跟马肇庆这个闲人磨洋光。县委对贾清水的任命下来了,是农业局副局长,她知道这是陶如轩的工作,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陶如轩。其实不过是找个借口。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陶如轩了,心里总是空荡荡的,虽然也也知道到这个时候已经该“恩断情绝”了,可就是放不下。 进去了,陶如轩正跟林业局局长赵执信说点事,刁青吟就说一会再来。赵执信马上站了起来道:“刁部长说吧,我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刁青吟便笑笑,看着赵执信离开办公室,然后屁股一歪坐在了沙发上,也说话。 陶如轩知道她所为何事,却要故装糊涂,笑笑道:“看来刁部长今天是来兴师问罪来了,说吧,什么事儿?”说着往椅子里靠了靠,显得跟没事人一样。 刁青吟就淡淡地哼了一声,却还是心平气和道:“我哪儿敢问你的罪,是给你来报告好消息的,贾清水的任命可能马上就要下来了。” 这件事,陶如轩早知道了,便哦哦地应了两声道:“谢谢你来告诉我。看你意思,是想宰他一顿?你说吧,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做主了。” 刁青吟意不在此,但也是随便的事情,便接过话茬道:“具体时间地点,还是你这个副县长定吧。”话里就有些酸酸的味道。 陶如轩也不跟她计较,总之只要她不说别的事情,什么都好说。 “你把芊芊接到汾城了?”刁青吟忽然问道。 陶如轩便不由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的,但这个时候显然隐瞒已经没有必要了,便装作大方一些,笑笑道:“是啊,去年就过来了,先在洪福楼,是我介绍的,她说想来汾城见见世面,我也不好不答应。现在好像在世纪家园。”说完又问道:“怎么,她来了之后没跟你联系吗?” 刁青吟就歪着脑袋,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道:“听你这口气,怎么跟啥事也没有一样呢。” 陶如轩故装糊涂道:“是啊,本来就啥事也没有嘛。你不会是想歪了吧。这种事情不是可以胡乱讲的。”说着哈哈笑笑,指着刁青吟接着道:“你啊,脑子里整天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 终究是没有证据的事情,刁青吟便不说了,起身将门关了,一双杏眼火辣辣滴看着陶如轩问道:“你厌烦我了吗?” ... ...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今朝有酒 第二百三十五章今朝有酒 这个女人实在太直接了,连女人必要的扭捏都没有,总是直奔主题. 陶如轩急忙避开了她的目光,别扭地笑了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哪儿就厌烦你了。” “既然没有厌烦,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去我那儿,打电话也总是推三推四的。”刁青吟更加直接地追问道。 这是明白的事情,她却要问个明白,有些事情当断则断,迁延日久,对谁也没有好处。这些道理,陶如轩原本想着她肯定懂,现在看来,她非但不懂,而且有些用情过度。 “你觉得还合适吗?”陶如轩斟酌了半天反问了一句。 刁青吟就愣在了那里,半天才道:“我不管,反正我不能没有你。”说着脸上马上红润一片,又一歪屁股坐在沙发里,大有耍赖的架势。 陶如轩曾想过芊芊会跟自己耍赖,毕竟是个小姑娘,不懂事很正常,可从来没想过刁青吟竟会来这手,眉头一下子紧缩了起来道:“刁部长,你这是耍小孩子脾气吗?” 刁青吟不管不顾道:“是有怎么样。你只说你今天晚上去不去我那儿。”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而且自己这里的人从来都是络绎不绝,万一让人碰见了像个什么样子,陶如轩只好答应了道:“好好好,我算服你了,你先回去,我今天晚上去你那儿总可以了吧。” 刁青吟的脸上这才挂上了笑容,跑过来就要吻陶如轩。 此时此地如何使得,陶如轩急忙伸手挡住了,却碰到了她那浑圆酥软的胸部,也顾不得了,将她推开了道:“你也不顾个场合,万一……” 陶如轩的话未说完,陆登乾就进来了,见陶如轩和刁青吟站的很近,就要往外退。陶如轩马上叫住了道:“陆主任有事?” 陆登乾只好站住了,却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这便是不会做人的表现。要是懂规矩的,见了都装作没看见,何况他也没看见什么。 “也没什么事儿,你明天在农业局的讲话稿,秘书科已经弄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 陆登乾说着走过来,将一份稿子放在陶如轩面前,在刁青吟脸上瞟了一眼,却不说话。 刁青吟显然要比他老道多了,笑笑道:“陆主任工作真够认真的。” 陆登乾就别扭地笑了一下道:“我们这些人就是为领导服务的,认真一些也是应该的。”说着眼睛在刁青吟的脸上睃来睃去的,似乎想从刁青吟的身上找到什么宝贝一样。他以为陶如轩在那里看稿子,并没有注意他,其实陶如轩早看见了。 “行了,我看看再说,你先去吧。”陶如轩总觉得这个人讨厌的厉害。即便是做小人也没有这么做的,总应该掩饰一下,他这个小人竟然做的连掩饰都不掩饰,似乎是告诉别人,他就是个名符其实的小人。 陆登乾应了一声,后退了两步,就要转身离开,却还是忍不住又在刁青吟身上看了一眼,一副猥琐的样子。 陆登乾一离开,刁青吟就咕咕咕地笑了起来道:“像陆登乾这样的人恐怕也算是奇葩了,不知道他怎么就能混到政府办副主任的位置上。” 陶如轩却调侃了一句道:“我看他是看上你了!” 刁青吟马上狠狠地啐了一口道:“他要是真看上我也是我的耻辱。”说着忽然低头,在陶如轩的脸上亲了一口,转身扬手离去。 陶如轩怕她嘴上抹了口红,见她走了,急忙找卫生纸在脸上擦了擦,这才重新开始看那份稿子。其实只是一个很简短的讲话,农业局要开一个春播动员大会,陶如轩作为主管副县长必须参加,但也不过是个形式,无外乎强调一下春播的重要性,其实农民有谁不知道,哪里需要农业局吆喝。何况那些农科站的站长也不过是打马虎眼,开完会回去之后也不会向老百姓传达。倒是农资补贴还算是一头事情。 下午下班,陶如轩为难了半天,还是去了刁青吟的住处。一进门,刁青吟便迫不及待地将陶如轩搂起来亲吻。陶如轩就被她弄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亲了一会,刁青吟才放开了,从厨房里取出饭菜,也是事先卖好的,不过是放在火上热热。刁青吟是不会做饭的,也几乎从来不做饭。这一点没办法跟芊芊相比,芊芊虽然年龄小,厨艺却是一流的,陶如轩每每在外面吃腻了,就想起了芊芊做的饭菜。 因为很长时间没在一起了,刁青吟便要搞点气氛出来,开了一瓶红酒,又点上蜡烛,将屋里的灯关了。 “我们也来一次烛光晚餐吧。”刁青吟将饭菜摆齐了道。 陶如轩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桌子上的几盘菜质疑道:“你见过这样的烛光晚餐吗?猪肘子、烧茄子、溜肥肠、麻婆豆腐……” 陶如轩说着,刁青吟却道:“这样才显特色哩。”又将红酒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中间,接着道:“这叫中西合璧。” “我看你应该叫土洋不分才对。”陶如轩说着也不管那么多了,夹了一块猪肘子放在嘴里咀嚼几口,马上满嘴流油,又用纸巾擦了道:“我看把红酒换成啤酒还好一些。” 刁青吟本来是个没主意的女人,陶如轩如此一说,也觉得不伦不类的,便开了灯,取出一箱啤酒,往桌子上摆了几瓶道:“那咱们就来个一醉方休。”说着嘭嘭嘭开了几瓶啤酒。 两个人便对酌了起来。刁青吟是个喝不了酒的,两瓶啤酒下去,就有些晕晕乎乎的,又说热的难受,就把外套脱了,其实刚刚开春的天气哪儿会热,只是在那酒精的作用,刁青吟便骚动了起来。 陶如轩终究是个男的,虽然酒量不是很好,但两三瓶啤酒还不至于怎么样,知道春寒的天气是最容易让人生病的,便又将衣服给她披上道:“热就开开窗户吧,着凉了不是闹着玩的。”说着起身开窗户。 刁青吟却不肯,站起来道:“没事的,我开空调吧。”说着去抽屉里将空调遥控器翻出来开了,暖风便呼呼地吹了起来。 两个人又对饮几杯。屋里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墙上有个温度计,已经有二十三四度了。不一时陶如轩也热得难受,只好将外套脱了,可还是不是滋味,明知道开了窗户就已经十三四度了,而且要舒服的多,却不能享受,就对刁青吟道:“还是把空调关了吧,这都快成夏天了。” 刁青吟好像是故意的,将空调遥控器攥在手里就是不给陶如轩。 “你要是再热再脱,我就不信就这温度,你把衣服全脱了还能再热?”刁青吟衣服蛮不讲理的样子,说着便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了,只穿了内衣,又道:“你难道就不觉得整天被这一身皮束缚的难受吗。” 陶如轩不由觉得她心理有问题,可又不好说什么。 “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就喜欢这样,无拘无束多好。人嘛,本来就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的,却要一辈子披一身皮在身上,其实说白了,就是自欺欺人。给你说,我就喜欢去大澡堂子里洗澡,不管你多么光彩照人的人,进了大澡堂里都是一样的白条,哪儿还分什么贵贱贫富。” 刁青吟滔滔不绝地说着,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社会学家。 陶如轩明知她在胡言乱语,却还是提出了不同意见道:“这你就是胡说了,无论做什么的,时间长了,脸上便会留下职业痕迹,除非把面皮扒下来,是绝对有区别的。你比如说一个科长和一个县长,不光脸上的表情有区别,就是举手投足间也能看出差别来。科长说话做事都放肆一些,县长就要谨慎的多了,绝不会说过头的话,起码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刁青吟却嗤笑一声道:“难道还不都是一张皮?” 陶如轩竟无言以对。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说白了恐怕就是一张皮,看开了便一切都无所谓了,无外乎生老病死这四个字。然而,我们在大多数情况下,又都是在为生老病死以外的事情忙活。这或许是可笑的,怨不得西方有句谚语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笑了。这种笑明显是一种讽刺,一种不屑。多年前陶如轩始终想不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用一句中国的俗语解释再合适不过了: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岂能不让上帝觉得可笑! 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脱此俗呢? “既然都是一张皮,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来,再干一个。”陶如轩说着举杯。 刁青吟便跟着喝了一个。刁青吟的面前已经摆了三个酒瓶子了,陶如轩能不让她再喝了,就说结束吧。刁青吟就那样没穿衣服,偎在陶如轩的怀中,又彻底喝醉了,就到了不管不顾的程度,又将陶如轩的衣服撕拉着脱了。陶如轩虽说没有醉,却也在酒精的作用下,亢奋的难受,两个人便缠绵在了一起。 ...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出其不意 第二百三十六章出其不意 半夜里,陶如轩的电话嘟嘟嘟地响了起来,陶如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看了一下是姚东山打来的,便将伏在身上的刁青吟轻轻推到一旁,到客厅才接了起来。 “嗯,东山,你说,什么事儿?”陶如轩怕惊醒了刁青吟,压低声音问道。 “刚刚有兄弟告诉我,金属镁厂准备今天凌晨四点四十五分点火开工,现在好像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我们该怎么办?还等吗?”姚东山问道。 前段时间,金属镁厂试运营的时候,陶如轩估计,陈天成不过是在试探大家的反应,当然不会真投产,只是测试一下各种设备是否运转正常,看有没有人出来阻挠。如果有人阻挠便说是试设备;如果没人阻挠,便要正式开工。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当然,这就从另一个层面反应出,方华民也不是毫无顾忌,他也害怕在没有环保设施的情况下开工,引起群体**件。 “现在在王显镇有没有乌俊奇的人?”陶如轩并没有回答姚东山的问题,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姚东山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不过我听说昨天晚上,黄兆龙就让派出所的人全部留了下来,好像还从县里面调来了防暴大队。” “总共有多少人?” “派出所的人和县防暴大队的人全部加起来应该有五六十号人吧。另外,我听说镇政府的人昨天晚上也都没有回去。” 看来黄兆龙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便是一场生死较量了。陶如轩忍不住心跳的厉害。姚东山能知道的不过是表面上能看到的,只是第一道防线,方华民恐怕还会有第二套,甚至是第三套方案。目的就是保障金属镁厂的顺利开工。 “咱们现在有多少人?”陶如轩问道。 “我身边的兄弟有三十多个,还有联络的群众就没数了,我大致算了一下,到时候真正敢出来的恐怕只有三四百,大多数人还是观望态度。”姚东山并没有多大的信心。 陶如轩便要鼓励鼓励他道:“东山,你不要有任何担心,更不要顾虑什么,你要明白,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王显镇的老百姓,是为了王显镇的子孙后代,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我们之所以要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并不是不让金属镁厂开业,而是要他们配套环保设备。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胆正气足。另外,我已经跟丰源市委相关领导联系过了,不管是镇政府还是派出所,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其实陶如轩并没有跟什么市委领导联系过,不过是要给姚东山打打气。 姚东山沉默了一会才道:“好吧,陶县长,你放心,我就豁出去我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姚东山这么说,陶如轩就更加担心了,这说明他还是底气不足,要不然也不会说出什么豁出命的话来,但也只能如此了。 陶如轩接着道:“你现在马上开始联络人,一定要在他们点火之前予以阻止。人越多越好。记住一条,一定要保持冷静,不管是政府的人还是派出所的人,都不要跟他们发生肢体冲突。只要阻止了他们点火,并把声势造出来,你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另外,一定要防止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混在里面,借机闹事。” 挂了姚东山的电话,陶如轩马上又给曾云拨了过去,顾不得说闲话,开口便问道:“曾云,我前段时间让你帮忙联系的记者怎么样了?” 这个点上,曾云也早睡下了,陶如轩说完才哦哦应了两声道:“已经联系好了,不过都是各大媒体的驻省记者,这会并不定在省内的什么位置,怎么,你那边开始行动了?” 陶如轩也没时间给他解释,立马道:“这样吧,你现在马上给他们电话,让他们现在就往王显镇赶。就告诉他们,王显镇将有特大**发生,冲突非常激烈,还有可能发生群众与政府械斗的情况。” 陶如轩尽量把问题说的严重一些,要不然这些记者便会无动于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让他们去了之后跟你联系吗?”曾云问道。 陶如轩想了想道:“不用了,你让他们按部就班,采访录像就是了。” 最后一个电话,陶如轩打给了公安局副局长、刑侦队队长雷云。之前并没有跟雷云联系过,陶如轩赌的就是雷云的正义感。 电话响了半天,雷云才接了起来,睡意朦胧问道:“谁啊?”有低声嘟囔道:“这深更半夜的。” “我是陶如轩,你是雷局吗?”陶如轩道。 雷云的声音马上就清亮了许多道:“是是是,陶县长,你好,我是雷云。你有什么指示?” 陶如轩以前跟雷云还算熟悉,但并没有什么深交,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吧。陶如轩现在是副县长了,雷云便要尊重一些。 “雷局,在跟你说事情之前,我首先要给你声明一点,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并不是以一个副县长的身份跟你说话,也不是一个朋友的身份跟你说话。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还是不是我过去认识的那个雷云?你能不能肩负起一个公安干警的神圣使命?” 陶如轩的话说的很沉重,雷云就不得不谨慎一些了,但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便笑问道:“陶县长,你究竟要我干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陶如轩道:“并不是我要你干什么,而是你的身上所肩负的使命,让你去做你应该去做的事情。当然,我一直以来都非常佩服你的为人和作风。所以这一次,我不希望你让我失望。” 雷云只好干脆一些道:“好吧,陶县长,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我雷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陶如轩这才将王显镇的事情给他简单说了一下,接着道:“我支持老百姓闹事固然不对,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不这样闹一闹,这个没有任何环保设施保障的企业就要在王显镇顺利投产了,到时候王显镇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名符其实的‘肺矽病镇’、‘癌症镇’,老百姓的生活便无法得到保障。你能理解吗?” 王显镇将要建一个金属镁厂的事情早就在汾城传遍了,雷云自然知道,听完了道:“我能理解。你说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陶如轩要的便是他这句话,沉默了一下,才说起了正题道:“乌俊奇这个人,你应该熟悉吧?” 这句话似乎一下子触碰到了雷云的敏感神经,也没说别的,怔了半天才道:“不能算熟悉,但也知道一些他的事情。”又问道:“难道这件事情跟乌俊奇有什么关系?” 陶如轩道:“金属镁厂的事情本身跟乌俊奇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也知道,乌俊奇是县里某些人手中的牌。前段时间,某些人已经把乌俊奇这张牌打了出来,目的无外乎是所谓的‘以暴制暴’,其实是以暴欺善,想要借助乌俊奇的名声来吓唬老百姓。另外也要通过这种手段来阻止老百姓的正当诉求。乌俊奇这种人做事情是不折手段的,老百姓跟他们斗,必然要吃亏。所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站在维护老百姓利益的立场上,带上你的人去王显镇压一压阵脚,防止乌俊奇的人趁机制造混乱,制造不必要的流血事件。但是有一点,这件事情,你不能给崔自信说。你能答应我吗?” 雷云想了想道:“好吧,陶县长,刑警队正常出警,也不需要事事都给崔局汇报。” 挂了雷云的电话,陶如轩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心里却开始像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了起来,不知道明天将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唯一的希望,便是方华民能够知难而退,这一切便都过去了。可是方华民会吗?又实在是难以预料的事情。 站在窗前,陶如轩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一些,再快一些,更希望姚东山能联络到更多的人,那时候就算方华民想要不妥协也不可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陶如轩心中焦虑,但也知道,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 然而,就在此事,陶如轩的手机却突然嗤啦一声响了起来,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其实音乐还是以前的音乐,陶如轩却听起来像是鬼哭狼嚎一般,急忙拿起看了一下,竟是方华民打来的。 这么晚了,方华民找自己有什么事,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可这明显又是不可能的。这段时间,陶如轩让姚东山在王显镇联络老百姓,做的非常隐秘,而且一再交代姚东山不要打出自己的旗号。更何况,如果是姚东山说漏了嘴,方华民要找自己早就应该找了,也等不到现在啊。 ...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对垒 第二百三十七章对垒 难道是雷云告了密?似乎可能性也不大。雷云并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如果不是金属镁厂的事,方华民为什么要深更半夜打这个电话呢。 想不明白,陶如轩便拿着手机任其响了半天,才缓缓接了起来。 “喂,方县长,你好,我是陶如轩。你有什么指示?”陶如轩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装作跟什么事没有一样。 方华民沉默了半天才道:“你马上到我刘腾书记办公室来,我们在这儿等你。” 方华民说完便挂了手机。 陶如轩马上感觉不对了,如果不是金属镁厂的事情,方华民不会用这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话。可这又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向方华民告了密呢。难道真是雷云吗?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陶如轩穿好衣服,又去卧室看了一下刁青吟,发现她睡的正憨,便没有打扰。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昏黄的路灯兀自照着马路,偶尔有一只流浪狗在垃圾里翻找食物,却是十分的警惕,稍有响动便马上一跃而起,窜到一旁,见没什么危险,又埋头翻找吃食。 陶如轩边走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避免从刁青吟家里带出什么不应该让人看见的衣物,发现没有,这才放心大胆往前走去。 来刁青吟这里,陶如轩从来是不开车的,街上也没有出租,陶如轩只能徒步前行,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从刁青吟的住处到县委步行的话需要大概十分的时间。到县委门口的时候,陶如轩忍不住抬头往刘腾的办公室看了一眼,这才提步往上走去。 到了门口,陶如轩提了一口丹田之气,稳稳地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出刘腾那带着几分沙哑的一声进来。 陶如轩这才推门而入。里面没有别人,只有刘腾和方华民两个人。刘腾那黑脸膛看上去比往日更黑了,拉着脸又徒增了几分威势。方华民则坐在沙发上抽烟,陶如轩进门的时候,只冷冷地瞟了一眼。 “坐吧。”刘腾声音沉沉地道。 这种架势并不是什么好兆头,陶如轩尽量让自己放松些,在方华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刘书记、方县长,这么晚了叫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陶如轩明知故问道,心里也知道,事情恐怕真的已经泄露了,至于是谁泄露的,现在还弄不清楚,既如此,那就让该来的都来吧,反正也是迟早要撕破脸的事情。 刘腾还没有说话,方华民将手中的半截烟在烟灰缸中拧灭了,看着陶如轩道:“如轩县长,都这个时候,我看你这个戏也就不用再演了吧。如果你还有一点组织原则的话,我建议你立即给姚东山打电话,终止群众闹事。” 已经不是打马虎眼的时候了,陶如轩迎着方华民的目光道:“方县长,我想请你先搞清楚一个问题,群众之所以起来闹事并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这个陈天成的金属镁厂,在没有配套排污设备的情况下就要强行开工。那么我就要问了,他的环保手续是如何拿到手的,生产经营许可证是如何办下来的,又怎么会有营业执照。既如此,那就说明他是非法运营。老百姓阻止他生产,我想没什么错吧。这是其一。其二,从国家到省市县都一直在强调企业环保问题,像金属镁冶炼这样的重污染企业更是在严格监管范围之内,如果让他开工,对国家水资源造成的污染谁负责,给王显镇老百姓造成今后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的危害谁负责?我们在发展经济的同时,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子孙后代的生存环境问题?其三,我想大家都应该非常清楚,金属镁在冶炼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粉尘和污水,而王显镇的生态环境本身就十分的脆弱,一旦再次破坏,将很难恢复。这样的责任谁来负?其四,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金属镁厂在没有排污设备的情况下,一旦开始生产,将会对周围老百姓的健康造成极其严重的危害,今后谁将为王显镇老百姓的治病埋单?” 陶如轩说完,长吁一口气,也不再看方华民,而是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方华民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陶如轩会在这里给他列出一二三四来驳斥他,脸色马上涨的通红,指着陶如轩的鼻子,便要骂人。 刘腾急忙在一旁做了个按压的动作,方华民的手就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放了下来,又点起了一支烟。 刘腾这才笑了笑转而对陶如轩道:“小陶县长,你刚才提的这些问题,非常尖锐,也非常符合实际,我也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你煽动老百姓闹事的事情肯定是不对的。你是副县长,并不是一般群众,县委、县政府还没有到了不让人说话的程度嘛,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可以向华民县长提,也可以向我提,可是你要是这么一搞,县委、县政府就非常被动了。不能因为你在王显镇待了几年,对王显镇有感情,就做出无组织、无纪律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这是软刀子,也是在给陶如轩的行为定性,是万不能承认的,陶如轩淡然笑了笑道:“刘书记,有些事情咱们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不想说出来。我承认,我在王显镇待了两年时间,对王显镇也确实有一定的感情,但是正因为我在王显镇待过,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才不愿意让那里的环境再次遭到破坏。另外,关于在王显镇投资金属镁厂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在王显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我也并不是没有说过。可是说了之后管用了吗?没有,根本没有人愿意听。” 就在这时,方华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方华民接起来嗯嗯呀呀半天,就对刘腾道:“已经弄清楚了,领头的叫姚东山,是政协姚思廉主席的侄子。” 刘腾点了点头道:“你马上给姚主席打电话,让他给他的侄子做思想工作,一定要阻止群众去金属镁厂闹事。” 一听这话,陶如轩的心就一下子凉了半截,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姚东山,自己苦心策划了半年时间,竟然就要这样胎死腹中了。如果姚东山顶不住被压了下去,非但要前功尽弃,自己也将陷入完全被动的地步。 打电话之前,方华民看着陶如轩又冷哼了一声,似乎故意让陶如轩看,也没有回避,就坐在沙发上,将电话给姚思廉拨了过去。 “姚主席,你好,你好,我是华民啊。有个事需要你出面帮个忙。”方华民客气了一句,接着道:“你有个侄子叫姚东山,对吧,对对对,他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蛊惑,竟然带着一帮老百姓闹事,要阻挠金属镁厂开业。这事本来不该麻烦你的,但是一是东山是你的侄子,二是县委、县政府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是是是,老百姓嘛,有些诉求是合理的,但总不能聚众闹事吧。这会让政府很被动的。是啊,你说的太对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出面跟你姚东山说说,让他赶紧把人撤下来,不要再闹了,他们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到县政府,直接给我提。那就谢谢姚主席了。” 方华民说完挂了手机,冲刘腾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陶如轩的时候,马上就露出了不屑和憎恨。 “姚主席不愧是老同志,还是非常能顾全大局的。我相信姚主席肯定能说服姚东山放弃闹事。”方华民这话应该是给刘腾说的,目光却一直在陶如轩的身上。 陶如轩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初考虑的时候,其实也考虑到了姚东山跟姚思廉的关系,只是没想到刘腾和方华民这么快就察觉出来。那么关键的问题就在这个告密者的身上了。这个人会是谁呢?难道真是雷云吗?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人吗?陶如轩几乎到了懊恼的程度,但也只能做出非常平静地样子。 方寸决不能乱,方寸一乱,就绝对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小陶县长,我还是希望你能拿出一个**党人的风格来,配合姚主席给姚东山做做工作,终止此次群体**件的发生。这样对你,对姚东山,对大家,对王显镇都有好处。你提出的排污设备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你说呢?” 刘腾看着陶如轩道。 像王显镇这样经济欠发达的乡镇,能引进一个金属镁厂确实是件好事,所以金属镁厂建厂的时候,陶如轩并没有阻拦。陶如轩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才让姚东山他们行动,就是要在已经形成既成事实的情况下,进一步让金属镁厂配套排污设备。这样一来,对于王显镇而言便是一举两得。所以,配套排污设备也是陶如轩的底线,如果有什么商量的余地的话,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对于刘腾而言,说坐下来慢慢商量恐怕也是个缓兵之计。作为主政一方的一把手,他应该非常清楚污染企业对环境造成的影响,如果他还在为王显镇的老百姓考虑的话,就不应该用商量这样的词语。 “刘书记、方县长,我承认在金属镁厂的问题上,我的这种做法有欠考虑。”陶如轩只好把话说的委婉一些,为失败留条后路。 ... ... 第二百三十八章 转机再现 第二百三十八章转机再现 现在姚思廉已经答应做姚东山的工作了,姚思廉跟姚东山的关系毕竟非比寻常,恐怕姚东山想不动摇都难,姚东山一旦动摇,陶如轩将前功尽弃,剩下的事情就只剩下任由刘腾和方华民宰割了。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很好,说明我和华民县长刚才的话没有白说。这样,你现在就给姚东山打电话吧。”刘腾缓缓说道,却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势。 很明显,刘腾认为此刻自己已经占了绝对的上方,陶如轩的策划在一瞬间崩塌了,汾城的局势依然掌握在他的手中。或许他还会想,你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就想翻出什么波浪来,恐怕还嫩了点。 陶如轩掏出手机,却并没有马上给姚东山拨过去,沉默了一下,用请求的口吻道:“刘书记,你看这样好不好,老百姓闹事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金属镁厂没有配套排污设备,你让陈天成做出配套排污设备的承诺,我给姚东山说的时候也好说一些。你觉得呢?” 刘腾的眉头就瞬间皱了起来,却没有说什么。方华民终于忍不住了,一拉脸道:“陶如轩,都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不死心吗。是否配套排污设备,县委、县政府会考虑的,不用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方华民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很正常,但是陶如轩还是有些不愿意接受。 陶如轩冷哼了一声道:“方县长,你以为王显镇就只有一个姚东山吗?”其实是在吓唬方华民。 方华民就不由愣在了那里,又把目光落在了刘腾的脸上。 从刚开始进来,陶如轩就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是唱在红白脸的双簧,一软一硬,一个谆谆告诫,一个威逼吓唬,目的还是逼自己就范。 刘腾正要说话,陶如轩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手机就在手中拿着,陶如轩看了一下,发现竟是姚思廉打过来的,便给刘、方二人示意一下,出去接了起来。 “你好,姚主席,我是小陶。你有什么指示?”陶如轩不知道姚思廉是否已经给姚东山去过了电话,尽管憋了一肚子火,说话的时候还是尽量客气些。 姚思廉就在电话里淡淡地笑了一声道:“我老头子能有什么指示。有个事,我想给你说一下,刚才方华民给我打了个电话,意思是让我劝姚东山放弃阻止金属镁厂开工。我虽然答应下来了,但是并没有给姚东山打电话,更没有去王显镇。我想既然你打算采取这样的办法迫使金属镁厂配套排污设备,那么就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只是一时谋事不周,走漏了风声。我要给你说的是,我这里可以帮你拖一阵子,但是时间不会太长。王显镇那边肯定很快就会把消息反馈到刘腾和方华民那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刘腾或者方华民的办公室,他们不会对目前这种情况做考虑,他们这是先礼后兵,一旦知道说服不成,后手马上就会跟上来,所以你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要打狗不成反被狗咬。另外,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刚才已经跟人大严主任沟通过了,如果刘腾和方华民想把你怎么样,我们两个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他。” “谢谢姚主席,谢谢严主任,我……” 陶如轩突然感觉一股热浪袭来,气血翻涌,哽了一下,泪水差点出来,急忙压住了。 “你不用谢我们,你一心为老百姓着想,大家应该感谢你才对啊。”姚思廉动情道。 陶如轩再次回到刘腾办公室,刘腾就面带微笑,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问道:“小陶县长,刚才谁给你打电话,怎么还有什么秘密事情吗?” 陶如轩正准备说话,方华民便嗤笑一声,接茬道:“八成是刁部长吧。” 陶如轩的心就不由提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跟刁青吟的事情早就让他们知道了。其实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是难以隐瞒的事情,便假装失望,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是姚东山。”说着将脑袋在沙发背上靠了一下。既然是拖延,那就做的更真实一些。 刘腾和方华民的脸上就不由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喜色。 “你怎么说的?”刘腾问道。 陶如轩这才抬起头坐好了,冷笑一声道:“我说什么还有什么用吗。”说着站了起来告辞道:“刘书记,方县长,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说着转身抬脚要走。 刘腾压了压手,示意陶如轩坐下,接着道:“小陶县长,其实我跟华民县长都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这么做,说什么,说明你心里装着老百姓。我和华民县长为咱们汾城能有你这样的好干部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说到这里,刘腾偏了一下脑袋,一脸笑容看着方华民问道:“华民县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方华民显然没有刘腾这么好的修养,但也不好说不是,就点了点头道:“是啊,刘书记说的没错。我也为咱们汾城能有你这样的好干部而感到自豪啊。”话里便带着难以掩饰的反讽。 刘腾接着道:“但是还是想说你两句,算是给你的一个忠告吧。你年龄比较小,对于我和华民县长而言,其实是重点保护对象,也是希望你今后能走的更远,走的更高,能创造一个汾城的奇迹。咱们汾城这些年连地市一级的干部都没有出过一个,这一点让我非常遗憾。所以自从你上来后,我就一直在考虑,凭你在年龄上的优势和出色的工作能力,如果能奋力拼上一拼,今后肯定是没问题。到时候,不仅是你的光彩,也是我们的光彩,更是汾城人民的光彩。所以我不希望你走了弯路,更不希望你走了邪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正所谓假话说到慷慨激昂处也是有几分动人的,面对刘腾口是心非的谆谆教导,陶如轩只能点头认可,并表示感谢。 刘腾接着道:“所以我认为你在金属镁厂的事情上,还是考虑欠周。我和华民县长并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有些失望,想不到你会这么做。当然了,现在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能及时纠正这就很好,我肯定会既往不咎,也希望你以后自勉吧。” 陶如轩点了点头,二次站起来道:“刘书记、方县长,谢谢你们的批评,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刘腾这才含笑点头,又看了一下方华民,见方华民没说什么,也就让陶如轩离开了。 陶如轩走了,刘腾就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便示意方华民也回去休息。 方华民却不放心,坐在那里抽着烟道:“还是再熬一熬吧。陈天成定的点火时间是四点四十五分,等过了这个点,要是不出什么意外,我们再回去也不迟。” 刘腾就指着方华民笑了起来道:“你还是对陶如轩不放心?” 方华民道:“我不是不放心陶如轩,他一个毛头小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我是对这个姚老头不放心。” 刘腾就警惕了起来问道:“怎么?你担心姚思廉会出什么幺蛾子?” 方华民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刘腾反问道:“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 刘腾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缓缓点了点头道:“是啊,要是姚思廉再出什么幺蛾子,恐怕就更加麻烦了。” 方华民苦笑道:“恐怕不光是姚思廉,还又严启明。这两个人人从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要是他们这才再联起手来,我们恐怕就真的被动了。” 刘腾思索良久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方华民哼了一声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只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就念阿弥陀佛了。说到底还是陶如轩这跟搅屎棍惹的祸。这两个老家伙向来稳重,如果没有人挑头,他们是绝不会站出来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方华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方华民在闹出手机的同时,往墙上的挂钟瞟了一样,正好是凌晨四点整。 “喂,兆龙啊,什么事儿,你说!”方华民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黄兆龙应该就在金属镁厂,而且就跟陈永年在一起,马上就要点火开工了,他这个电话显然打的并不是时候。如果是报喜的话,应该是在四点四十五分之后。 果然,黄兆龙一听到方华民的声音,马上就声音沙哑道:“方县长,大事不好了……” “什么大事不好了,你不要着急,具体说!”方华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却不愿意让黄兆龙听出来,尽量稳住情绪道。 黄兆龙接着道:“金属镁厂已经被村民包围了起来,好像还有媒体记者,你赶紧想办法吧。” 此时的刘腾也能从方华民的脸色中看出端倪,霍地一声站了起来,指着方华民道:“问他有多少人?现在现场是个什么情况?” 方华民照说了一遍。 黄兆龙马上道:“由于现在天色太黑,具体有多少人实在弄不清楚,看样子少说也有两三千。现在的情况很混乱,几乎到了群情激奋的程度,已经有人开始冲击金属镁厂了。” 一听这话,方华民马上呵斥道:“什么群情激奋,这是某些别有心的人故意捣乱。陈天成呢,你叫他听电话。” ... ... 第二百三十九章 恐惧 第二百三十九章恐惧 黄兆龙停顿了一下,估计是在左右寻找陈天成,过了一会才道:“陈老板刚才还在这里,现在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估计是被这种场面吓跑了。方县长,你赶紧给拿个主意吧,我们该怎么办?如果群众冲击进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方华民害怕了,这么严重的**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不知该如何是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水,却也知道这个时候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保持镇定,决不能自乱阵脚,擦了一把汗水道:“兆龙同志,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跟群众对话,让他们派出代表谈判,说明他们的要求和理由,县镇两级政府一定尽全力满足。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这是对付群体**件惯常使用的伎俩,务必将带头的弄出来,只要把带头的制服了,就算人再多也会不攻自破。这也算是擒贼先擒王吧。 “好好好,我能理解。我这就让他们派出代表谈判。”黄兆龙应了一声便要挂电话。 方华民又叫住了道:“另外,你马上安排人弄清楚那些记者的来路,并尽量稳住他们,县委、县政府也会马上派人去王显镇协助你的工作。”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陶如轩,姚思廉,根本就是两个不讲信用的王八蛋。” 挂了黄兆龙的电话,方华民便开始在刘腾的办公室一圈接一圈地拍换,已经全不顾自己县长的身份,破口便要骂人。 “华民,你不要着急,我倒是觉得无所谓。这些刁民想闹就让他们闹好了,难道他们还能闹翻了天?我倒是认为当务之急是稳住那些媒体记者,避免事态扩散。你说呢?” 刘腾终究比方华民稳重一些。 “怎么稳?你想想,这边刚一开始闹事,媒体记者就来了,这明显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快。想要稳住这些记者,我怕是难。”方华民想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将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 刘腾笑了笑,信心满满道:“我看也不见得就没办法稳,现在的这些记者,有几个真正称得上是‘无冕钦差’的,还不都是一些蝇营狗苟之辈。你马上给付美玲和汤廉明打电话,让他们两个带几个可靠的人去王显镇,一个一个的击破。我就不信把这些记者放不倒。” 大概是受到了刘腾的启发,方华民忽然皱起眉头,一咬牙道:“既然他们不仁,那就不能怪我们不义了。我让乌俊奇也一块去,万一软的不行,就给他来点硬的。我就不信这些记者的骨头是铁打的。” 方华民说着,一拳扎在茶几上。茶几上的烟灰缸就被震的嘭嘭响了半天。 刘腾却摇了摇头道:“这虽然是个办法,但还是不够稳妥。我看还是让崔自信去一趟吧。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乌俊奇参与了,倒是可以让乌俊奇去对付姚东山那帮人。” 方华民点了点头,分别给崔自信和乌俊奇打电话安排了一下。 陈天成这个归国华侨多少有些迷信,今天点火的日子是他专门请高人算过的,是个百无禁忌的大吉大利的日子,却不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国外打拼这么多年,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回国后,他听的最多的便是国人的愚昧和官僚的**,而且屡试不爽。像黄兆龙这样的官员,有三五万元便能搞定,不过首要的条件是搞定他的上司方华民。只要方华民同意了,黄兆龙肯定会做顺水人情。这跟国外的情况几乎完全不同。在国外,一级政府的首脑都是由民众选举产生的,必须对选民负责,对上级倒并不怎么在乎。像纽约发生飓风灾难,奥巴马亲临现场,纽约州州长不予接待的事情,在国内是绝不会发生的。 领导的意图便是工作的指挥棒,所以揣摩领导意图,并根据领导意图办事就成了每个下级官员必须深刻领悟的真理。懂得了这个道理,想要把握一个地方的官员便不是什么难事了,只要费一番周折将举足轻重的领导拉下水一两位,其他的事情便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了。 然而陈天成怎么也没有料到,一向愚昧的老百姓竟然会站出来反抗。面对声势浩大的声讨,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些纪录片,想起了**党用小米加步枪打天下的时候,后面运输物质的浩浩荡荡的老百姓;想起书中描写的,打土豪分田地的情景;想起十年动乱年代,老百姓的疯狂;他甚至想的更远,眼前仿佛出现了太平天国和义和拳。 陈天成害怕了,这才知道其实真正的愚昧的并不是中国的老百姓,而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政府官员。在中国的历史大舞台上,他们不过是一些人们不屑一顾的跳梁小丑,是封建余孽留下来的残渣,是彻头彻尾的鼠辈,面对群众的反抗,他们除了胆寒之外,便只剩下垂死挣扎了。 陈天成从金属镁厂越墙而逃,躲在大酒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付美玲和汤廉明赶到王显镇的时候,东方已经翻起了白肚。他们没敢去金属镁厂现场,而是直接给黄兆龙去了个电话。 “兆龙,媒体记者的情况,你掌握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可以把人叫到镇政府来?”付美玲问道。 黄兆龙道:“基本已经摸清了,截至目前为止,大概有四家主要媒体的记者在现场采访,不过看样子好像还有记者往王显镇赶来。” 付美玲道:“这你不用担心了,县委已经派交警队沿路设卡堵截,就算再有记者过来,也会被带到大酒店招待。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安顿好在现场的这些记者。这样吧,你现在如果能腾出手的话,就把记者朋友们都带到镇政府来吧。剩下的事情,我和汤局长来处理。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负责好跟群众代表谈判的事情就行了。” 听了付美玲这话,黄兆龙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他已经约了几个群众代表在金属镁厂临时办公地点谈判,但是记者们要求全程拍摄。这让他很为难。这种谈判是不能拍摄的,可要是不答应,记者们肯定不会罢休。现在把这帮记者交给付美玲,那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黄兆龙就挨个给记者们讲,说县委宣传部部长已经特意从汾城赶过来了,请各位大记者们移驾镇政府吧。记者们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却不肯移驾。黄兆龙又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记者们才说,既然部长过来了,就让他来现场吧。又问,发生了这么大大的事情,怎么不见县里的领导过来。 黄兆龙只好解释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企业跟当地百姓的纠纷,镇党委政府完全可以处理,没必要惊动县里的领导。记者们就嗤笑一片。黄兆龙知道他们不信,也不好再说什么,又给付美玲去了个电话,将记者们的意思大致说了一下,只好麻烦付部长和汤局长到金属镁厂来一趟。 汤廉明不免有些不悦,破口便道:“几个破记者牛什么牛,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汤廉明不明白这里面的厉害,付美玲却非常清楚,就给解释了一下,又说还是去一趟吧,现在已经不是志气的时候了。汤廉明这才勉强答应了。 赶到现场后,付美玲的工作做的并不怎么顺利,给几家媒体解释了半天,却都是无动于衷。付美玲便给汤廉明使了个眼色。 也是事先准备好的,汤廉明便将一踏踏钞票往记者的口袋塞,当然是分开进行的。不免有些贪心的便接受了。最后剩下了两家,软硬不吃。付美玲没办法了,只好请示方华民该如何处置。 方华民在电话里想了想道:“你马上给崔自信联系,就说有人举报他们冒充记者,让崔自信把他们带离现场再说。” “要是他们不肯离开呢?”付美玲还是有些担心。 方华民便不客气道:“这么简单的问题,难道还要问我吗?” 付美玲就明白方华民的意思了,给崔自信去了个电话。此时的崔自信也已经在王显镇了,而且就在现场。他来了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副局长兼刑警队队长雷云,一股无名之火便开始在胸中升腾。他质问雷云为什么在没有给局里打招呼的情况下就擅自出警。 崔自信嘴里的局里当然就是指他这个局长了。 这是雷云事先早就想到的事情,便糊弄说昨天晚上接到线人打电话说,王显镇的一个在逃犯回来了,就带人过来抓捕,人没抓着遇到了这种事情,自然不好袖手旁观,便留了下来。 雷云的理由正当合理,崔自信无言以对。 付美玲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崔自信正在火头上,一听付美玲说让他过去查记者,马上带人就往过赶。 不想刚到记者们所在的位置,电话却响了起来。崔自信拿出来看了一下,是陶如轩打来了,就不想接,可又不好不接,就故意停顿了一会,才接了起来。 “陶县长,你好,有何吩咐啊?”崔自信故意说的轻松一些。 从刘腾的办公室出来,陶如轩并没有回刁青吟那里,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一场生死搏斗已经拉开了序幕,陶如轩隐隐感觉到,或许在刘腾和方华民的眼里,此刻金属镁厂是否配套排污设备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刘腾和方华民恐怕早已将这场围绕金属镁厂配套排污设备的斗争,看成他们两个能否压得住的事情。如果因此妥协了,那便是输了,他们这汾城的一二把手今后在汾城还如何待下去。 ... ... 第二百四十章 陶如轩的忠告 第二百四十章陶如轩的忠告 刘、方二人要是有这样的想法,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这是陶如轩事先没有想到的,然而此时此刻,就算想要退一步也不可能了。刘腾和方华民一旦稳住阵脚,便不可能再给陶如轩任何的喘息的机会。可以说,他们开始打翻身仗的那一刻,便是陶如轩彻底完蛋的时刻。 “崔局啊,你现在应该在金属镁厂吧。我知道你在执行任务。我这儿有几句话想给你说说,不过我事先给你声明一点,听与不听在你。我不会让你为难。”陶如轩想先试探一下崔自信,话便说的尽量委婉一些。 崔自信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淡淡地笑了一声道:“陶县长,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陶如轩道:“吩咐不敢当,算是几句肺腑之言吧。现在金属镁厂的问题非常明显,老百姓没有过分的要求,只希望配套排污设备,保障自己的权益。这个诉求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而且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老百姓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事情。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这个公安局局长,能够以党的事业为重,坚持自己的人民立场,不要成为维护某些人利益的手中枪。我这绝不是空话大话,历史必将证明我今天所给你说的一切。我想你也不愿意成为历史的罪人吧。” 话虽说完了,但是陶如轩也知道,这不是现在的一些官员所能接受的。历史是什么,人民又算的了什么,在大多数官员的眼中,历史从来都是当权者创造的,人民从来都是被愚弄的对象。胜者王侯败者寇,写在纸上的历史其实狗屁不是,只不过是遮人耳目、混淆是非的欺诈手段。 崔自信半天没有说话,当然,他之所以不说话并不是觉得陶如轩所说的这番话多么的有道理,而是因为陶如轩的副县长身份,而是在考虑自己现在的处境。 作为公安局局长,在刘腾和方华民的面前,他只有听喝份儿,可是刘腾和方华民的上面毕竟还有市委、省委,还有中枢的领导。不管表面上怎么说,市委、省委的领导肯定不会公开承认刘、方二人的做法是正确的。一旦事情闹大了,他这个公安局局长可就是为虎作伥了,必然要受到牵连。再则,如果事情败露,他恐怕很快就会变成替罪羊。这样的教训从古至今都在不断演绎,绝不会在他这里终止。 崔自信终于别扭地笑了一下道:“陶县长,谢谢你的提醒。也希望你——能多多保重。” 崔自信后面的保重说的有些言不由衷,但同时也说的很沉重。 谁也没有料到汾城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一个副县长跟一二把手过不去,如果不是经过周密的策划,明显是在找死。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反而把一二把手搞的很被动、很慌乱。这说明什么?撇开孰是孰非的话不说,首先一点就是说明陶如轩这个年轻的副县长并不好惹。他崔自信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崔局,这两拨记者都不听劝,方县长的意思是采取点特殊手段,当然了,我觉得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举,你是不是把你的人叫过来?”付美玲过来催促道。 如果没听陶如轩的一番劝说,崔自信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过去将那几个不听话的记者强行带走,然而此刻,他犹豫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方二人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段,真的就能遮掩过去吗?他拿捏不准。这件事情闹到最后究竟会闹出多大的动静?他拿捏不准。市委、市政府如果插手,杠杆会偏向哪一方?他还是拿捏不准。 崔自信别扭地笑了笑,随即点起了一支烟道:“付部长,我看不用这么着急吧。你和汤局,哦,对了,还有……这个、这个、这个……王显镇政府的同志可以再劝劝这些记者嘛。另外,你也清楚,这些记者可不是好惹的,办法不对,让他们捅出去了,恐怕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吧。我想这一点,刘书记和方县长应该都是可以理解的嘛。你说呢?” 付美玲就怔在那里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万万没想到崔自信会突然变卦。 “崔局,刚才是谁给你打的电话?”付美玲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崔自信问道。 不过,付美玲的这句话显然让崔自信很不高兴,虽说你宣传部部长是县委常委,但也未免管的有点太宽了吧。 “付部长,我觉得我跟谁通电话,还不用向你汇报吧。”崔自信撇了撇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陶如轩吧?”付美玲再次逼问道。不过已经由刚才的问答题,变成了判断题。 崔自信不由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厉害,便故意冷笑了一声道:“怎么可能?”说完再不理会付美玲,转身离去。 看着崔自信离开的背影,付美玲不禁恨得牙痒痒,但也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然而,崔自信一旦反水,情况恐怕就会变得更加糟糕了,手里没有可出的牌,黄兆龙的“谈判”也将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付美玲没办法了,只好给方华民拨了过去。 “方县长,你好,我是付美玲,有个事必须向你汇报一下,崔自信可能要反水。我刚才把你的指示给他说了一下,他竟然推诿不执行。之前,他接了一个电话,我怀疑是陶如轩打给他的。你看现在……”付美玲一五一十地汇报道。 方华民没能听完,一下子吼了起来道:“他崔自信想干什么,啊?他现在在你身边吗?你马上让他听电话。” 方华民真的是被气糊涂了,如果崔自信在身边,付美玲怎么会给他说这种话,不过说完马上就意识到不对了,沉默了一会,接着道:“这样,崔自信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马上跟黄兆龙商量一下,让王显镇派出所的人上,总之一点,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必须把记者全部给我带到大酒店。听明白了吗?” 付美玲为难道:“方县长,剩下这两拨记者死硬的很,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我怀疑他们是陶如轩故意安排的。我建议还是你亲自来一趟,或者给省市宣传部门打个招呼,让他们的上级给他们施加点压力。这样可能会更有利于让他们尽快离开。” 这个时候再托关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何况省市宣传部也不是他方华民家开的,岂是他能说了算的。 “付美玲,你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你和黄兆龙哪怕给记者磕头,也要把他们给我带到大酒店来。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刘书记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方华民已经不想再跟付美玲磨牙了,说完挂断了手机。 付美玲彻底懵了,看着被方华民挂断的手机,半天不知道该干什么。崔自信是多么老道的一个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连方华民的话都敢不听,他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他看到了刘腾和方华民在走一条不归之路。 金属镁厂没有排污设备就强行开工,这背后肯定有文章,现在又拘禁记者、镇压群众,后面说不定还会有更毒的招,照这样下去,压住了还好说,要是压不住呢?结果将会如何? 付美玲刚才来的路上大致看了一下,聚集在金属镁厂附近的群众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如此膨大的群众队伍,一旦在网上传开了可就是特大群体**件,上面肯定要一追到底。到时候恐怕就是要掀个底儿朝天的事情。别说刘腾和方华民逃不掉,参与过此事的人恐怕一个人逃不掉。 付美玲也害怕了,重新回到临时办公的地方。黄兆龙已经在那里等的如热锅上蚂蚁一样了,见付美玲过来,马上问道:“付部长,我们现在怎么办,你给拿个主意吧。” 付美玲却脸色沉沉地道:“我能有什么主意。”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你可以跟这个新加坡的投资商陈天成联系一下,敦促他向群众作出承诺,保障在金属镁厂正式开工之前,一定按标准配套相应的排污设备。” 黄兆龙的表情一下子定格在那里,他没想到付美玲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即释放开了,笑笑道:“这话恐怕需要方县长亲自给陈天成说。说实在话,自从今天凌晨群众将金属镁厂围起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陈天成。另外,你知不知道光配套一下排污设施需要多少钱吗?”说着伸出两个手指头,接着道:“两千万呀,几乎相当于重建一个同样规模的金属镁厂,而且还需要一大笔的维护费用。你想想陈天成可能会答应吗?!” 排污设施到底需要花多少钱,付美玲不知道,也不会去关心,但是当黄兆龙说出两千万这个数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将嘴巴张的天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半天才道:“你说什么,两千万!是不是太玄了,哪儿就用得了那么多了?” 黄兆龙摇头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可实事上就需要那么多。你想想金属镁的价格为什么会那么高,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所以说,要让陈天成同时将排污设备按标准全部配套,可能性恐怕不大。” ...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口蜜腹剑 第二百四十一章口蜜腹剑 付美玲却怪笑了一下道:“难道老百姓也懂这些?就不能变通一下吗?扔出十万二十万做做样子,糊弄一下不就过去了吗?” 黄兆龙咧嘴笑道:“哪儿就那么容易了。老百姓好糊弄,陶县长哪儿呢?难道也能糊弄过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你别忘了,陶县长可是知识型领导。” 黄兆龙的话里暗含讽刺。两个人讨论了半天,不过是说说热闹。 乌俊奇带人来到王显镇柏林村附近后,先是被那黑压压的人群震惊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人为一个目标集会。不过他并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老百姓有老百姓的弱点,只要手段得当,从这些人中把姚东山捞出来,他还是很有把握的。唯一的麻烦,便是找到姚东山。 不过这一点应该也不在话下。姚东山是挑头的,这些人恐怕绝大多数都认识,要找也容易,动动嘴皮子,很快就能找到。 乌俊奇抬了头手,马上一个马仔低头站在了旁边,一副俯首帖耳的架势。 “去,带两个人把姚东山给我叫到这儿来。”乌俊奇看也没看那马仔,吩咐道。 “是!”那马仔应了一声,转身摆了一下脑袋,示意右边的两个人跟上,便往人群走去。 “回来!” 那马仔没走几步就被乌俊奇叫了回来。 乌俊奇问道:“知道怎么把人叫过来吗?” 那马仔笑笑道:“就说你叫他,他还敢不来?” 乌俊奇伸手便在马仔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笨蛋!这个时候你告诉他我叫他,他还敢来吗?”说完想了想,接着道:“这样,你就给他说你是县政府的人,陶县长在这儿等他,让他过来一趟。”又指了一下刚才跟上去的两个人接着道:“你们两个就不要去了。” 那马仔就一副很佩服的样子道:“还是大哥聪明。”说着转身要走。 乌俊奇却还是不放心,又叫住了道:“把你的腰板挺直了,衣服整理整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吗,政府上班有你这样的吗。” 那马仔又拿捏了半天,乌俊奇觉得差不多了,一摆手让他去了。 不想没过多会,那马仔又跑了回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道:“大哥,恐怕不行,我刚过去就见雷云也在那边。” 乌俊奇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在下巴上捏了半天,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方华民给他安排的事情,可是雷云是敌是友,他实在拿捏不定,只好拿出手机给方华民拨了过去,最后得到的指示是按兵不动。 “还过去吗?”刚才那马仔又问道。 乌俊奇没说去还是不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马仔就重新站在了乌俊奇的身后。 从凌晨坐进办公室,刘腾和方华民就始终没有离开过,刚才县委办主任唐新华来了一次,说是要汇报王显镇的情况,刘腾没听他说,就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两个人虽然熬的两眼通红,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金属镁厂的事情就这样僵持住了,如果再不做出决断,市委的电话恐怕很快就要打过来了。要是让市委领导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一二把手还坐在办公室,可就不好交代了。 “刘书记,你拿个主意吧。”方华民一只手撑着脑袋,沉沉地说了一句,却又马上激动了起来,一拍茶几骂道道:“陶如是这个王八蛋,老子总有一天要他好看。” 刘腾无奈笑一声道:“起码现在我们拿人家没办法嘛。”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看我们也不能再这样在办公室待下去了,得马上赶到王显镇去,再迟了,市委的电话就该打过来了。到时候,我们起码要多一条‘慢作为’的罪名。另外,我觉得我们还应该感谢人家陶县长哩,起码人家没有在事发后,立即给市委打电话嘛。” 方华民马上哼笑一声道:“我感谢他?是啊,我是得好好感谢感谢他。” 刘腾起便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便道:“行了,什么话也别说了,你还是马上跟陈天成联系一下。其它的事情路上再说吧。” 方华民觉得也只能如此了,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陈天成拨了过去,很快接通了。 “陈总吧,我是方华民,你现在还在大酒店吗?这样,你马上赶到县委门口来,我们一块去王显镇跑一趟。”方华民说完便挂了。 其实刚才方华民已经跟陈天成联系过一次了,陈天成被数以千计的百姓吓蒙了,答应配套排污设备。但是,方华民还是不甘心。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事情本身已经并不是那么重要了,一旦让陈天成承诺配套排污设备,也就等于宣告了陶如是的逼宫成功。他方华民的颜面何在? 方华民感觉到的不仅仅是失败,还有从未有过的屈辱。顾平时代,他不得不给顾平让步;宁树彬时代,他不得卧薪藏胆,好容易到了自己主政的时代,却被一个刚上来的年轻副县长耍的滴溜乱转,这他妈的是什么事儿。 “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心平气和,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吧。”刘腾看着无法释怀的方华民劝解了一句。 方华民咧了一下嘴,站起来,看着刘腾道:“我们现在可已经不是让三分了,而是让了八分、十分,是认输。” 刘腾倒不以为然,笑笑道:“认输怎么了?汉高祖刘邦尚有白登求和之困,何况你我。放下吧,该认输的时候就得认输。这么多年,我们不都这么过来了吗。我们这也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不要因小失了大。” 方华民终于平静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我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他陶如是也是汾城人,而且机遇比你我要好的多,不到三十岁就上了副处。说句实话,我刚开始是真的想帮他一把,希望他能成为咱们汾城的一颗政治新星,你不也有这个意思吗。要不然这把副县长的交椅怎么轮得到他?我们这样扶持他,他却反过来将我们的军。你说说,天底下有这样的白眼狼吗?” 刘腾笑着摆摆手道:“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本身并不能怪陶如是,而是我们有点太急于求成了。汾城经济发展到今天,有过两次公认的辉煌时代,一次是在老书记陈家先手中的辉煌十年,一次是在顾平手中的突飞猛进。陈家先书记手中主要把汾城的大框架定了下来,奠定了钢铁、纺织、化肥三大支柱产业。顾平手里主要是国企改制和规模化经营,其实是机遇比较好。通过国企改制和规划化经营,汾城的经济可以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财政收入从不到两个亿,一下子增加到了十个亿。对于像咱们这样一个北方县来讲,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啊。从这一点上讲,顾平主政汾城的八年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从我个人角度来讲,我不得不承认,我是太想再给汾城创造一个辉煌了,所以在对待金属镁厂的事情上,还是有点急功近利。” 方华民点了点头道:“是啊,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们确实有点急功近利了。环境保护,终究还是大问题。我们过去一直不够重视,在这方面吃了不少亏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说着,好像在讨论,明眼人却能看出来,这并不是讨论,而是在排练。金属镁厂的事情闹到现在这一步,瞒是肯定瞒不住了,做出让步只是第一步,更重要是要给市委一个交代。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承认错误是一方面,但也不能单纯地只承认错误,还要深挖思想上的根源。为了汾城经济的发展,为了再创造一个汾城经济发展的辉煌,无疑是最合理,也是最有利自己的思想根源了。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下了楼,唐新华早就在大厅门口候着了,见刘腾出门,急忙拉开车门。 刘腾一猫腰钻了进去。后面是方华民的车,司机站在旁边等候方华民上车,方华民却并没有上自己车的意思。再后面就是陈天成的车。陈天成站在车旁边,方华民只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打招呼,略作停顿,便上了刘腾的车。 “唐主任,你通知一下田县长、杨县长和陶县长,让他们也一块往王显镇赶,我和方县长这儿就不等他们了。”刘腾说完,才对司机说了一声开车吧。 “有必要通知陶如是吗?”方华民不解刘腾的用意。 刘腾笑了笑道:“还是通知一下吧。都是自己同志嘛,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闹不团结。你是政府一把手,眼界要开阔一些。小陶县长这次的做法虽然有些欠妥,但出发点还是好的嘛。我刚才也给你说了,我们应该感谢小陶县长,如果真的让金属镁厂在没有排污设备的情况心下就开了张,这以后还不定出什么大乱子呢。” “真就这样算了?”方华民眼睛盯着刘腾问道。这种风格可不是他方华民印象中的刘腾。 ... ... 第二百四十二章 精彩的演说 第二百四十二章精彩的演说 刘腾也转脸看着方华民道:“我发现你这个观念啊,就是转变不过来。什么叫就这么算了,啊?不过是工作上出现了一些分歧嘛。” 果然,汽车刚出汾城县城,市委秘书长谷维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谷维清开口便用质问的口气道:“刘书记,你们汾城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是不是出什么乱子了?” 刘腾淡然笑笑,轻描淡写道:“谷秘书长,我正要打电话给市委汇报呢,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这么回事,我们今年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因为涉及的排污问题,老百姓不答应,就闹了起来。其实这个企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开业,只是我们的群众环保意识提高了,未免有点神经过敏,就造成了一些误会。请你和市委领导放心,我正在赶往现场,可能再有十来分钟就到了。” 谷维清似乎并不相信,又追问道:“我得到的消息怎么说是聚拢了几千号人?刘书记,你不要给我打马虎眼,振权书记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要到时候出了事,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刘腾道:“谷秘书长,你就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要不我现在就给振权书记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谷维清却阻止了道:“那就不必了,振权书记正在会见省里来的重要客人,还是我说吧。” 挂断电话,刘腾就对方华民笑笑道:“看见了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瞒是瞒不住的。我看我们最好还是争取主动。事情结束后,你我立即去一趟丰源,向振权书记和市委做一次深刻检讨。当然了,小陶县长那里,我也希望你能拿出个态度。不要把同志关系搞的这么僵。你说呢?” 方华民虽不大情愿,还是点头答应了。 汽车很快到了金属镁厂,路却已经被群众堵死了,汽车寸步难行,司机便一直嘀嘀嘀地摁喇叭开道。群众不认识刘腾的车,也不知道来者何人,就一边躲躲闪闪地让道一边往车里瞄一眼,想要看个究竟。可惜的是,车窗是贴过膜的,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 大概十分钟,三辆汽车好不容易挪进厂区。付美玲和黄兆龙没有不认识刘腾车牌号的道理,急忙迎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了?”刘腾从车里面出来,依然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方华民也随之钻了出来,却是一脸的怒气。 黄兆龙就上来先检讨了起来道:“刘书记、方县长,是我对形势估计不够,没能把该做的工作做到位,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我向县委作深刻检讨。无论县委对我做出什么样的处理,我都绝无怨言。” 刘腾听着便咧嘴笑了起来道:“兆龙,我和方县长可都没有怪你的意思哟。刚才来的路上,我和方县长还表扬你了呢。”说着转身问方华民道:“方县长,我说的没错吧。” 方华民就点头别扭地笑了一下道:“是啊,兆龙,你确实有值得表扬的地方嘛。能在出事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说明你这个书记还是非常负责任的嘛。” 黄兆龙就摸不着头脑里,脸上便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笑道:“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刘腾又转向付美玲道:“付部长,你也很不错。知道有记者朋友来,能及时赶来接待,说明你这个宣传部长非常称职啊。当然了,我们决不能把记者当成我们的敌人,而是要把他们当成我们的朋友。他们这样做,也是对我们工作的一种促进嘛。” 付美玲就是是是地应了几声。这时已经有记者认出了刘腾,便围了过来,同时摄像机也对了过来。 刘腾就整理了一下衣服,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我看几位大记者还是不要录我了吧。我这个想象可上不得电视哦。” 大家不由笑了起来,气氛也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好像这里并不是群众闹事现场,而是两会会场。 “刘书记,您能为我们解释一下,此次群众闹事的真正原因吗?”一个穿了一身牛仔服的女记者首先将话筒对准了刘腾。 刘腾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略作思索道:“我说你们或许不信,但我只能告诉你们,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一个误会。这个金属镁厂是我们今年的一个招商引资项目,一期投资五千万,主要是金属镁冶炼项目,投资方是新加坡的归国华侨陈天成,陈先生。作为一名归国华侨,一名愿意为为我们汾城的经济发展做贡献的有识之士,我们县委县政府当然非常欢迎。这里面的误会在哪里呢?误会就在排污设备的配套问题上。 随着老百姓环保意识的不断增强,对环境污染的问题可以说是深恶痛绝,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他们担心的是,金属镁厂在建成投产之后,不会配套排污设备,继而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影响。大家想想,在目前环境保护已经被国际社会高度关注的今天,汾城县委、县政府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发生呢。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金属镁厂和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做的不够细致的问题。截至目前为止,金属镁厂的冶炼炉等主体设备已经基本安装调试到位,承建方要做一个最后的试运营,也就说,要看看各种设备是否能够正常运转。如果正常运转了,他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也就可以最后交工了。 老百姓可能以为今天的点火便是正式运营了,其实还早的很嘛。我们的环保部门还没有对企业进行最后的环境评估,他们怎么可以正式运营呢。就算是王显镇的老百姓不知道这一点,县委、县政府也不会答应。 尽管这只是一个误会,但是,为了消除大家心中的疑虑,今天早上,县委针对此事,紧急召开了一个专门会议,决定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敦促金属镁厂的投资方陈天成,向县委、县政府,向王显镇的老百姓做出书面承诺,保障在金属镁厂运营之前,高标准、严要求地配套所有的排污设备。” 陶如轩、杨云婷和田之峰已经来了,站在人群中。陶如轩看着刘腾这一番慷慨陈词,心中也忍不住佩服。刘腾在被逼宫后,还能如此的镇定自若地说出这番瞒天过海的话,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而且,他在说着话的时候几乎没留个记者再次发问的机会,便问题解决了。 就在这时,陶如轩发现姚东山也混在人群之中,张了一下嘴,似乎要起哄或者提出质疑,就急忙瞪了他一眼。姚东山张开的嘴又闭上了。目的达到了,再穷追不舍,也是没必要的事情。 刘腾说完,又把陈天成叫了过来道:“现在就请陈先生给大家做出书面承诺吧。” 黄兆龙早准备好了桌椅纸笔等一应物品。陈天成就给大家拱了拱手,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道:“王显镇的父老乡亲们,今天闹出这样的事情,我陈天成首先给大家道个歉,并向大家保障在金属镁厂投产运营之前,一定按照刚才县委和刘书记的要求高标准、严要求地配套所有排污设备,请大家相信我。” 陈天成说完,便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保障书,完了,又向大家展示了一下,接着交到了黄兆龙的手中。 陶如轩却觉得有些不妥,保障书虽然写了,却保存在黄兆龙的手中,到时候他们串通一气,翻脸不认帐,这一切便等于白做了。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对刘腾道:“刘书记,为了表示陈老板的诚意,我们是不是把这个承诺书做成公示牌,立在金属镁厂外面,这样一来,一是可以起到一个督促作用,二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你说呢?” 刘腾的脸上就不由地扭曲了一下,随之还是点头笑了笑道:“小陶县长,你考虑的很周全嘛。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办,马上把陈老板的承诺书做成公示牌,立在金属镁厂外面。” 陶如轩便要亲自督办,过去给黄兆龙交代了一下。黄兆龙听说是刘腾的意思,也不好说什么,又叫来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去做了。 临行是,方华民特意跟陶如轩握了握手,颇有几分握手言和的意思。不过陶如轩心里非常清楚,从此以后,跟方华民已经不可能再握手言和了。 中午十二点,人群渐渐散去。回汾城的路上,田之峰特意跟陶如轩钻在了一个车里。 一上车,田之峰就指着陶如轩笑了起来道:“陶县,我今天算是服你了。亏你想得出来,让大老板把陈天成的承诺书做成公示牌。我是怕兄弟你今后再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咯。” 陶如轩淡然笑笑道:“怕什么,大不了罢官免职,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无外乎是回家卖红薯。” 田之峰的脸色却凝重了起来道:“就怕红薯也不是那么好卖的。我相信这肯定是你策划已久的事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让刘腾和方华民如此难堪,他们岂能放过你。”说着压低了声音接着道:“你别忘了,这两个人穿的可是一条裤子,而且……相信你也知道。” ... ... 第二百四十三章 风浪再起 第二百四十三章风浪再起 田之峰虽然说的含糊,陶如轩也能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田之峰接着道:“刚才来的路上,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乌俊奇带着一帮人也在现场不远处。他们这是想干什么,你可知道?我给你说,今天的事情要不是你事先策划的周密,恐怕结果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陶如轩不得不承认田之峰所言不虚,尽管事先经过了周密的策划,还是差点失败。要不是姚思廉的支持,恐怕就真不是现在这样的结局了。 不管怎么说,陈天成承诺配套排污设施,陶如轩悬着的心也总算落在了肚子里。至于刘腾和方华民今后将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自己,那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了。 回到汾城,陶如轩就给曾云去了电话,一是表示感谢;二是说明了一下场合特殊,不便跟记者打招呼。曾云表示理解,又不免为陶如轩担忧半天。最后话题又落到了曾云身上,曾云说在南方还算不错,先给别人打工,有机会了准备个人开个公司,跟刘梅也已经办了正式手续,算是修成正果了。 陶如轩这时才知道,曾云曾给自己说的那位被沙霍东陷害的女人的名字叫刘梅。 准备挂电话了,曾云却忽然道:“孟娇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啊。” 陶如轩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多年前的事情了,只能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孟娇还没有结婚吗?”陶如轩忍不住问道。 曾云道:“据我所知除了你之外,她至今没有找过对象。” 陶如轩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了,知道曾云接下来要说什么,便不由他说出来,匆匆道了再见。 没过多久,陶如轩总隐隐感觉背后有人跟着自己,可回头的时候,又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人。接着便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信件,内容大致都是让自己小心,但也不说什么事儿,明显是一种恐吓。陶如轩也不当回事,又觉得不能就这样被他们镇住了,就故意大方一些,本来该用车的地方也不用了,跟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在路上走,也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其实心里也很紧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注意着。 忽然有一天,陶如轩下班回来,母亲心惊胆战地给陶如轩说,有人从墙外往家里扔砖头。陶如轩就觉得事情已经到了不处理不行的地步,可这种事情处理起来明显是无从下手,让公安局出面查当然是个办法,却容易让人胡乱猜疑,而且说出去了也不光彩。听之任之,相信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可父母这里恐怕就是麻烦了,把二老吓坏了,岂不是自己罪孽深重。 思来想去,陶如轩只好把雷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情况说明了一下,问道:“雷局,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说该怎么办?” 雷云歪了歪鼻子,却反问了一句道:“陶县长,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吧?”说完看着陶如轩。 陶如轩就笑笑道:“雷局,我想你应该还没弄明白我的意思。谁在背后捣鬼并不重要,重要是要想办法制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我这儿倒没什么,他们愿意跟踪就让他们跟踪,愿意恐吓就让他们恐吓,我陶如轩也不是吓大的。关键是不能让家里也跟着受牵连。” 雷云思索片刻道:“这恐怕就难了。如果不把背后指使的人抓出来,我们今天抓一个,他们明天又重新派一个来继续捣乱。而且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是没办法判刑的,抓住了也顶拘留几天,最后还得放人。” 陶如轩就觉得雷云话里有话,就看着他问道:“那么以你的意思呢?” 雷云道:“我的意思是斩草除根。”说着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 陶如轩就皱起了眉头,笑问道:“怎么个斩草除根法?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再说了,咱们手里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些人就是人家指示的嘛。”说完摆摆手道:“还是算了吧,我的意见是还是中庸一些,抓两个吓唬吓唬,让他们收敛一些也就是了。另外,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总这样捣乱。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他们难道就不怕?” “怕?”雷云冷笑一声道,“我给你说陶县长,这些人要是知道怕的话就不会这么胡作非为了。你也不用管了,其实我早就收拾他们了,只是一直左右顾虑,拿不定主意。这次我也想好了,给他们来个连锅端,把乌俊奇也给他一块抓了再说。” 陶如轩便看着雷云疑虑重重道:“这样可以吗?有些事情,你我心里都清楚,你要是连乌俊奇也一块抓了,先不说刘、方那里,就是你们崔局那里,恐怕也不好过关吧。” 雷云就义气了起来道:“现在也不管了那么多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人为非作歹吧。”说着往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手里掌握几个案子八成都跟乌俊奇有关,要是能找到突破口,别说他崔自信,就是皇帝老子也不敢包庇。” 陶如轩本想问他是什么案子,可又觉得不太妥当,这种事情,知道了不支持不免让雷云寒心,可支持又无从下手,总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吧。人家能把这样的事情都跟你交代了,那便说明人家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但是这个自己人又不是白当的,起码在今后的政府办公会上要站出来替人家说话。 可这种事情又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事情,你说了不起作用,那就等于白说。而且这又是操方华民的后路的事情,方华民岂会答应,明白的是肯定要等于白说。除非一点,那就将事实证据都摆在那里,方华民无言以对。然而,到那时候自己再说什么也就没意义了,也是空承人家的人情,自己岂不又成了小人。 这样想着,陶如轩便含糊点了点头道:“我不分管你们公安这一块工作,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说出来,你能站在这个角度考虑问题,就说明你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和责任心。但是乌俊奇的问题,恐怕会牵扯的面很大,建议你谨慎小心一些,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完了,陶如轩又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做了小人,一是不愿意正视问题,二是自保的心里在作怪。但是以汾城目前的形式而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刘腾和方华民刚刚上来没多久,可以说风头正劲,虽然受到了一些挫折和打击,但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根基。 金属镁厂事件后,刘腾和方华民去了一趟丰源便把事情摆平了,就连方华民也没有被追究任何责任,只是回来后给了黄兆龙一个行政严重警告处分,其实是做样子给上面看的,事先恐怕也给了黄兆龙承诺,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黄兆龙很有可能就要高升。 另外,这段时间刘、方二人正在苦于在自己身上找不到麻烦,如果自己再继续跟他们过不去,那么后果恐怕就不堪设想了。 雷云似乎有些失望,勉强笑了一下道:“谢谢陶县长提醒,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大不了丢官免职,但前提条件是把汾城的这个祸害除了,要不然,我这个刑警队长就白当了。” 见雷云激情慷慨的样子,陶如轩也不免有些动情了,当初在配套金属镁厂排污设备的时候,逼宫刘、方二人,自己又何曾不是这样的豪情万丈,大不了丢官免职。官职就像钞票一样,是让人用来解决问题的,要是被它束缚了,要它还有何用。 “雷局,我为汾城能有你这样的刑警队张而感到自豪。”陶如轩说着站起来,一只手重重地落在了雷云的肩膀上,接着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陶如轩最终还是被雷云打动了,却知道麻烦恐怕又要来了,而且比金属镁厂的事情更要严重。金属镁厂的事情不过是逼宫,这一次却是主动出击,免不了一场生死搏斗。 雷云似乎也激动了起来,抓了陶如轩手道:“陶县长,有你的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 送走雷云,陶如轩反复想了半天,又觉得自己太过鲁莽了,也不知道雷云嘴严不严,要是说出去了,恐怕就只剩下被动挨打了。何况现在的几个常委基本都是刘腾和方华民的人,要是知道他想抓乌俊奇,只一句话的事情,就能把他的副局长和刑警队队长一块免了。到那时候,哪儿还有半点还手的机会。 想到这里,陶如轩又不免后悔了起来,雷云激动,自己竟也不冷静了,乌俊奇虽是个祸害,但在汾城也已经多年,想要打掉他也不急在这一时,何况又有刘、方二人为其作伥,拿下乌俊奇,刘、方二人岂能袖手旁观。再则,乌俊奇这些年替刘、方二人干的那些勾当,恐怕也见不得光,刘、方二人就算为自己考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乌俊奇被抓。所以这里面的危险性和严峻性,并不是一个副县长和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就能解决的。 星期六早上,陶如轩想去姚思廉家里坐坐,又怕被跟踪,便开着车在大街上抖了几个圈子,最后将停放在了世纪家园的院子里,跟世纪家园的老板说了几句话,又见了一下芊芊,然后从后门出去,打了辆车,这才往姚思廉家赶去。 ... ... 第二百四十四章 暗底 第二百四十四章暗底 陶如轩本来以为这样肯定就能把尾巴甩掉了,不想在姚思廉家的院门前停下来的时候,还是发现不远处的的一双眼睛. 看来躲是躲不过了,整个汾城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这样想着,陶如轩就干脆大方一些,下车付钱,转身拍了拍姚思廉家的街门。 不一会从里面出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将门开了一道缝隙,礼貌问道:“请问你找谁?” 女人看样子像是姚思廉家的保姆,陶如轩也是头一次来,不好随便称呼,只好自我介绍道:“请问这是姚主席家吗?我找姚主席有点事。” 女人却并没有马上让陶如轩进去,堵在门口,想了想才道:“姚主席他不在家,家里就我一个人,你还是改天再来吧。”说着就要关门。 陶如轩急忙推住了问道:“那你能告诉我,姚主席去干什么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本来就怕被人跟踪,陶如轩早上从家里出门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刚才在大街上溜了一圈,也不过一个小时,现在也就八点钟的样子。这个点上,姚思廉不在家显然有些不大可能。陶如轩刚才又见女人说话的时候,犹豫不决的样子,就估计必有蹊跷。 果然女人哼哼唧唧了半天,正要开口,姚思廉就从里面出来了。那女人见姚思廉出来,急忙闪到了一旁。 “是小陶县长啊,欢迎欢迎,快往里面请。”姚思廉说着拉了街门,也不责备那女人,将陶如轩让进院内,看着陶如轩笑问道:“差点被拒之门外,你不会有意见吧?” 陶如轩就笑笑道:“哪里,哪里,是我冒昧打扰,事先也没给你打声招呼。” 姚思廉却伸手挡了一下道:“今天要是换了别人,我是不会出来的。二线老朽已经是无用之辈,不想让人打扰,但是你小陶县长能来,我绝不敢怠慢。” 陶如轩不由觉得心里暖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姚主席能如此看的起我,是我的荣幸。不过……”说着笑了一下,停了下来。 两个人便进了屋,刚才那女人上了茶水,姚思廉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尽管说出来,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决不推辞。东山这孩子跟了你之后,也算是干了一些正经事。这让我感到很欣慰。我以前以为他已经没救了,七七八八讲了一大堆道理,可他就是听不进去。看来在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有办法。” 陶如轩急忙摆摆手道:“姚主席千万不要这么说。哪儿是我有办法,主要是姚东山本质上不坏,只不过一直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我也就是尽己所能吧。”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我想就是我不说,你肯定也已经猜到了。在你跟前,我不敢说假话,并不是我有意要跟谁过不去,也不是我有多么的高尚,而是我现在可以说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当然了,对于汾城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对于一些人,你也比我更了解。我也想过要让步,想过要忍让,但就怕最终的结果还是会一样的。所以,我只能咬紧牙关拼一拼。” 陶如轩并没有把话说透,但是陶如轩相信,姚思廉肯定能够理解。刘、方二人以及乌俊奇,在汾城的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以说家喻户晓,只是没有人敢摆在桌面上说。 姚思廉长吁一口气道:“小陶县长,你想要给我说什么,我心里非常清楚。但我还是要首先告诉你,太危险了,弄不好会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我给你说这话,决不是危言耸听。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原来的文化局局长马齐昆。他被人打死后扔在了文化馆后面的废旧厕所里面。这个案子至今没有结果。你知道为什么吗?” 陶如轩的神经一下子提了起来,摇头道:“不知道,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不是说是他查网吧查的狠了,被人暗害了吗?” 姚思廉却不进一步说下去了,淡淡地笑了一下道:“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我想给你的说的是,有些事情并不像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所以,我希望你最好还是能想好了再做决定。” 沉默了一下,姚思廉接着道:“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一些,宁树彬是宁振全的侄子,但是这一次汾城县委班子调整的时候,却被刘腾和方华民挤走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是陶如轩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按说以宁树彬跟宁振全的关系,宁树彬即便在副处级干部选拔的过程中犯点什么错误,也跟本没什么不值当的,只要有宁振全的周旋,宁树彬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罗俞敏的头上,然后市委从轻处理罗俞敏,也就万事大吉了。 再则,即便是宁振全万般无奈,不得不做出这样的让步,按照一般逻辑来讲,也不绝会刘腾和方华民上来。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让大家大跌眼镜。非但刘腾和方华民上来了,而且宁振全好像也并没有怎么怪罪这二位。对于这样的结果,如果要做出一个合理解释的话,那就只能说明宁振全并没有怎么过问此事。然而这样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恐怕几乎是零! 见陶如轩愣在那里半天不说话,姚思廉便接着道:“因此我要给你说的是,这潭水深的很,历历害害的关系,可以说根本看不到底,并不是谁想撼动就能撼动的。你老丈人主政的时候也是张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要不然,他恐怕早就是现在这样的下场了。” 陶如轩不禁问道:“难道顾书记的事情也跟此事有关?” 姚思廉摆摆手道:“这个不好说。我想你老丈人也不会给你说。他跟汪建设的矛盾由来已久,一直是他占上方,这跟丰源市委的支持是分不开的。后来汪建设想翻盘,你老丈人就把汪建设送进了监狱。这样一来,恐怕就让某些人产生了担忧,觉得你老丈人做得有些过了,而且事先没有跟市委通气。所以最终让他下来,也是迟早的事情。不同之处,也就是个手段问题了。当然,你老丈人的下场还算不错,起码没被人家送进去。” 陶如轩不禁听得呆了,怔怔地看着姚思廉,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汾城发生的一切都在市委的掌控之中,并没有所谓的意外?” 姚思廉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吧。我刚才也给你说了,意外只是表面现象,也是遮人耳目的手段。” 说到这里,姚思廉停在那里看着陶如轩,接着问道:“听完这些后,你有什么感想?” 陶如轩像被是定在了那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他忽然感觉自己所面临的不仅仅是官场,恐怕还有更加复杂、恐怖的东西,好像一张血盆大口,张开了便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吞下去。 见陶如轩不说话,姚思廉便转身喝茶去了,发出吸溜吸溜地响声。刚才那女人不知道去哪儿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的有些怕人,就把姚思廉喝茶的声音无限放大了,像是全世界只有姚思廉在喝茶一样。 过了一会,陶如轩才缓过神来,将两只手在一起捏了半天,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总算将姚思廉喝茶的声音掩盖住了一些。 “姚主席,谢谢你的提醒,不过……”陶如轩感觉心脏跳动的厉害,好像壮士赴死一般,“不过,我还是想试试,不成功便成仁吧。我就不相信,他们真的就能一手遮天。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姚思廉把茶杯重新放在了桌子上,茶杯中就剩下了半杯水。那女人忽悠间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往姚思廉的茶杯中填满了水,又过来看看陶如轩的茶杯,发现已经凉了,便换上一杯新的,像猫一样,一切动作悄无声息。 “你能告诉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吗?你总不至于孤军奋战吧。”姚思廉问道。 陶如轩点了点头却道:“恕我不能告诉你。并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另外,我希望能得到你和**严主任的支持。你们的支持对我真的很重要。” 姚思廉就笑笑道:“即便你不说,我和严主任也会支持你的。当然了,你自己也要小心。还是我刚才给你说的话,危险程度恐怕会超出你的想象。” 从姚思廉家中出来,陶如轩心乱如麻,脑子里一片恍惚,手里把着方向盘,心思却不在路上,刚出姚思廉家的胡同,便走错了路线,差点跟一辆迎面而来的本田车撞在一起,急忙了一脚刹车,虽没有撞上,但也吓了一跳。本田车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的,陶如轩也只当没听见,任他骂了几句,驱车离开。 早上的天气还阳光明媚的样子,这会却阴沉沉的,走在路上,便感觉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在街上转了一圈,陶如轩总算冷静了一些,忽然想起芊芊,便调转车头往世纪家园而去。 决不能再让芊芊再在汾城待下去了,起码应该让去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更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跟芊芊的关系,要不然便是天大的麻烦。这些人想要用芊芊做文章实在是太容易了。 到了世纪家园,老板正在跟服务员不知道说什么,抬头见陶如轩进来,急忙迎了过来叫了一声“陶县长”,也不问别的,显得很懂事的样子。 “前两天小刘给你介绍过来当服务员的小姑娘在吗?”陶如轩也不看他,一边问一边往楼上走。 老板便急忙应道:“在在在,你要见她吗,我这就叫她过来。” ps:老申在这里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财源广进,万事如意,阖家欢乐! ... ... 第二百四十五章 慢摇 第二百四十五章慢摇 陶如轩一伸手挡住了道:“不用了,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自己去找.” 老板愣了一下,似乎马上明白了,哦哦应了两声道:“在三楼服务台。”又转身对吧台道:“把三楼套房的房卡拿过来。” 吧台的服务员急忙翻找了半天,将房卡送了过来,交到老板手中。老板又将房卡递给陶如轩道:“308的房卡。” 陶如轩嗯了一声,接过房卡,上楼而去,刚走几步又回身看着老板问道:“小刘给你怎么说的?” 也许是陶如轩的话跳跃性太大了,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道:“刘……刘峰说是他的表妹。” 老板平时恐怕都要把刘峰称作刘科长,在陶如轩面前却不好这么称呼了,但是刘字已经说出来了,只好直呼其名。 陶如轩这才点头往上走去,心想这个小刘还算懂事,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早把领导卖了。 上三楼,就见芊芊穿一身深蓝色的制服站在服务台前面,头上也挽了一个发髻,越发显得面如皎月了。芊芊见陶如轩上来,先是愣了一下,马上从吧台出来,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陶如轩知道她处处为自己考虑,而自己却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见她,还要装的人模狗样,心里不由地一阵酸楚,也不便跟她说什么,将房卡交到她手中道:“去房间里说吧,308。” 芊芊可能误会了陶如轩的意思,就站在那里不动,道:“你要是想了,晚上去我那儿吧。这儿不安全。万一让人看见了,岂不是你的麻烦。” 陶如轩就感觉心要被化了,脖子里哽了一下,差点没掉下眼泪,急忙咽了一口吐沫止住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分辨了一下门牌号,直接往308走去。芊芊就跟在后面,没再说什么。 进了房间,陶如轩再也无法抑制,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死死地抱着,好像要把这个人儿跟自己融在一起一样。 “对不起,芊芊,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报答你了。”陶如轩感到一阵阵的愧疚和难受。 芊芊不知道陶如轩怎么了,却能感到陶如轩真的动情了,便露出了一脸幸福的笑容,也紧紧地搂了陶如轩道:“有你这句话,我觉得做什么都值了。” 两个人说着便四目相对,再不说一句话,深情地望着对方,好像总也看不够一样。陶如轩终于忍不住将嘴唇贴了过去,压在她柔软的红唇上。芊芊的眼睛缓缓闭了起来,又深吸一口气,搂了陶如轩的脖子,两个人就鱼水交融地深情拥吻在了一起。 芊芊感觉喘不过气了,陶如轩却总是不够,两个人便用舌尖传递着绵绵不绝的情谊。 大概十分钟过去了,两个人才算分开,陶如轩感觉心里一下子舒畅了许多,便拥着她坐在沙发里,想要逗她开心,故意问道:“什么味道?” 芊芊凝神半天,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烟味。” 刚才在姚思廉家抽了不少烟,出来后心里又乱的厉害,便一支接一支地抽,半早上几乎抽了一盒,陶如轩嘴里除了烟味之外,恐怕也没有别的味道了。 刚才进房间的时候也是情之所至,便没注意,但是满嘴烟味跟芊芊接吻终究不礼貌,陶如轩便站起歉意来道:“对不起,我这就去漱口。”说着就要去卫生间。 芊芊却一把拉住了道:“不用去了,现在连我都是满嘴的烟味了,你还漱口干什么。又不是嫌弃你。” 陶如轩便忽然想起了顾小雅,像自己现在这样满嘴的烟味,顾小雅肯定宁死不从。这便是用情深浅的问题了。爱之深,情之切,便觉得对方的一切都是好的。 陶如轩难免觉得心里凉凉的,可也知道,这种问题计较起来其实很无聊。 重新坐下来,芊芊却忽然满脸羞红了起来,不时在陶如轩脸上看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陶如轩便问她怎么了。 问了几句,芊芊才道:“你要是想了就赶紧吧,一会他们该叫我干活了。” 陶如轩不禁激动了起来,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又觉得他天真的可爱,她大概至今对自己这个副县长的职务都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想想,一个副县长要见什么人,像世纪家园这种中型宾馆的老板,岂敢说什么屁话。 陶如轩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放心好了,只要我这儿,肯定没有人敢叫你去干活。”说完便激情澎湃的厉害,又见她一身制服,粉面桃花的样子,比起平时又多了几分可爱,便忍不住缓缓将手塞进了她的衣服里。 可毕竟还是春天,虽然穿的淡薄了,但终究还有两三层,那制服又是贴身的合适,陶如轩便不容易成功。芊芊便主动将扣子解开了。可这个时候已经停了暖气,屋里虽说不冷,可脱了衣服还是凉凉的。 芊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道:“还是去卧房吧,这儿太凉了,一会感冒了不是闹着玩的。” 陶如轩却不肯,摇了摇头道:“还是开空调吧。开了空调就不凉了” 芊芊就张大了嘴吧,惊讶问道:“就在这里吗?”说着一脸娇红。 芊芊是个中规中矩的女孩,多少次了都是在床上,而且每次都要钻在被子里,陶如轩便觉得不够痛快,好像被束缚着一样,也是总是那种一上一下最正统的方式,虽然每次都还算满意,但终究过于单调了。 陶如轩就看着她问道:“不可以吗?” 毕竟没有这样过,芊芊的脸色就羞红的厉害,不过还是低头道:“你想怎样就怎么样好了。”却始终不肯脱衣服。 陶如轩便主动一些,站起来,两两相对地站着,给他一件一件解开了,又怕自己太过激动了,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些。终于那样站在了一起,陶如轩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就那样看着,好像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你看什么呢?难道不认识了吗?”芊芊娇羞问道,又双臂抱在胸前,遮遮掩掩的,。 陶如轩越发觉得她弥足珍贵了,好像小时候得了一个好吃的东西一样,总不想一口吞下,必须慢慢地品尝,又不舍不得一次吃完了,吃一口便藏起来,可又实在心痒难忍,就要不时拿出来看一眼,看着看着又流出了口水,再咬上一口,总要吃上好长时间才能吃完,只有这样吃着才够滋味,才能体会到那种幸福。 “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陶如轩双手轻轻地放在芊芊的腰肢上,缓缓抚摸着,变成了激动之后的深情。 芊芊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直低着头,又好像怕被看见了一样,扑在陶如轩身上,将身体藏在陶如轩的怀中。 “你就会拿人家取笑。”芊芊嗔怪道。 陶如轩便抚摸着她光洁的脊背道:“有了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儿敢取笑你。” 两个人说着便再次拥吻在了一起。不过这一次却有了肌肤之亲,又是那样的贴合。亲吻了一会,陶如轩便激动的难忍,又舍不得就那样了,可终究膨胀的厉害,身上好像着了火一样,便那样站着,结合在了一起,却别扭的厉害,又不能随便乱动,陶如轩只好坐在沙发上,让芊芊坐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说会话吧。”陶如轩道。 芊芊也是一脸的幸福,点了点头道:“好吧。”却没有个正经话题。 陶如轩心里却是有事的,沉默了一下便说了起来道:“我给你说个事,你千万不要激动,也不要有什么想法。” 芊芊见陶如轩说的如此郑重,便不由地紧张了起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陶如轩想了想还是给她实话实说道:“可以这么说吧。你也知道,到了我这个份上,一切都由不得自己了。有时候并不是自己要怎么样,而是事情推着、逼着,让你无路可走了,你必须迎难而上。” 芊芊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问道:“是不是很严重?” 陶如轩点了点头道:“到底有多严重,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是你必须离开我一段时间,我不想让你也受到连累……” 没等陶如轩的话说完,芊芊就伸手挡在了陶如轩的嘴上道:“你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要是怕受到你的连累,当初也不会找到汾城了。” 陶如轩相信芊芊这话是出于真心的,她没有给自己找过任何麻烦,甚至没有说过哪怕一句矫情的话。 “我知道你不怕,但是我不能。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再受到任何的伤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陶如轩动情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要是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离开你,我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在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给你说过,这一辈跟着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无怨无悔。我既然这么说了,就绝不会更改。”芊芊斩钉截铁道。 陶如轩知道她的一片深情,沉默了一会,又叹了一口气道:“芊芊,你不能这么任性,如果你真的爱我,为我好,那就听我的,好吗?只有保障你安全了,我才能放手一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芊芊点了点头却忽然抬头看着陶如轩,伤感万分问道道:“我是不是已经成了你的拖累?” 这便是女人的心性了,不管什么事情总要跟情爱联系在一起,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情爱就再没有别的事情了一样。 ... ... 第二百四十六章 情敌 第二百四十六章情敌 陶如轩只好道:“我爱你还爱不过来,怎么会认为你是我的拖累呢。你不要想得太多了,我只是想暂时给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过去后,我们又可以再见面了。” 芊芊似乎还是不大放心,又问道:“那你打算把我安置在什么地方?” 陶如轩想想了道:“我想让你暂时在我朋友那里待一段时间,但是……人家同不同意,我还没有问。” 把芊芊寄住在闫曌那里应该是比较安全的,但是闫曌能同意吗。陶如轩没有想过,也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了。或许让芊芊回王显镇更加合适,然而芊芊一旦回了王显镇便彻底失去了保护,恐怕会更加危险。 芊芊对官场的事情一窍不通,但也能从陶如轩的口气中体会到,陶如轩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而自己又帮不上忙,心里一时悲从中来,眼泪便流了出来,又不想让陶如轩看见了,便坐在陶如轩的身上,故意夸张地动了起来。 因为芊芊坐在陶如轩身上,开始了便不是两两相对了,而是错开了高低,陶如轩也没注意芊芊的表情,芊芊动了几次,陶如轩忍不住不由有些感觉了,抱着她,便将脑袋埋进了玉兔一样的酥胸里,又是怜爱的不行,免不了轻衔玳瑁,紧握白凤。 芊芊虽对风情懵懵懂懂,却是个棉花一样的人儿,骨酥肤腻,肌如绸缎,圆润玲珑中透着一股自然的风流。一旦开始了,陶如轩哪儿还能忍得住,便翻云覆雨地无法停止…… 终于完了,陶如轩一下子瘫软在沙发上,喘了几口气,才将芊芊搂在怀中,两个人又温纯了一会,这才分开了各自穿衣。芊芊头发早已散乱,又去卫生间重新梳了一遍。 离开的时候,芊芊又想起了陶如轩刚才的话,便又问道:“真的需要这样吗?” 陶如轩又将她抱了抱,安慰道:“没事的,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为了防止万一。这两天你就不要随便出去了,我跟朋友说好了,就让小刘送你过去。” 从世纪家园出来已经是下午了,陶如轩这才意识到一天都没有吃饭了,正好要找闫曌,便打电话约她出来吃饭。闫曌在电话里只愣了一下,便马上猜出来陶如轩找自己有事,嗤笑一声道:“有事就说,别跟我绕弯子。” 这是个了不起的女人,陶如轩知道瞒不过他,只好实话实说道:“性命攸关的事情,你帮还是不帮吧?” 闫曌知道不会开这种玩笑,便不由紧张了起来问道:“到底什么事儿?”说完没等陶如轩说话,又道:“这样,你还是来我家吧。外面饭店人多眼杂,也不安全。” 陶如轩只好答应了,却不知道闫曌家住哪儿,又问了一下,便往赶了过去。 到了地方,闫曌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是个复式的单元楼,大概二百多平米的样子,装修的自然是富丽堂皇。 进去了,陶如轩忍不住四处看了看问道:“这么大房子,你一个人住着不害怕吗?” 闫曌就笑了笑,调侃道:“你要是真担心我害怕,就搬过来。”说完见陶如轩一脸尴尬,便笑了一声道:“还有个保姆,我让她出去买菜去了。”说着给陶如轩让了个座位,接着问道:“到底什么事,怎么还性命攸关?不会是吓唬我吧。” 陶如轩哪儿有心思开玩笑,便把这段时间的情况给她简单说了一下,可芊芊的事情终究不知道如何开口。 闫曌听完也心情也沉重了起来,又埋怨道:“你现在已经是副县长了,做事怎么这么没有分寸,惹恼了这些人,今后岂能有安生日子。再说了,你本身就是汾城人,刘腾、方华民跟乌俊奇这帮人本身就是官匪勾结,你又不是不知道,平白无故招他们干什么?” 陶如轩多少有些不耐烦了,看着闫曌道:“我是找你来帮忙的,可不是听你絮叨的。我要是不知道,也不会来找你了。” 闫曌就愣在里,看着陶如轩,忽然问道:“你不会是想让我替你给刘腾和方华民说情吧?”略作停顿马上道:“不过这倒是个办法,但是有一点,你必须做出承诺,今后不去管像金属镁厂这样的闲事。要不然,这情我也没办法给你说去。” 陶如轩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道:“闫总,你把我陶如轩看成什么人了。实话给你说,我要是真向他们示弱也确实不用你去说情。我想不管是刘腾还是方华民,还不至于傻到给自己树敌吧。” 闫曌的眉头就紧锁了起来,不解问道:“那你什么意思?想跟刘、方二人对抗到底?我明白了,并不是人家傻,而是你神经出了问题。说白了,你不过是一个副县长,怎么可能是人家的对手。何况,这些人的手段是无所不用其极。你听我一句劝,还是安安分分当好你的副县长。要是……” 闫曌说着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要是你觉得在汾城干的不顺心,我可以给你在市里活动活动,把你调到别的地方,或者干脆调到市里算了。” 说着话,闫曌的眼睛便扑朔迷离了起来,陶如轩明白她的用意,可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当初的选择,虽然有道德层面的问题,但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性格,太过刚烈了,若是真跟她走在一起,是绝对不会有幸福的。 “闫曌,我今天过来找你,并不是要你帮我解决这些问题,而是想请你帮忙保护一个人。”陶如轩觉得还是直说了的好。 闫曌便惊讶问道:“保护一个人?谁?你老婆顾小雅吗?”说着淡然笑笑,接着道:“你老婆不是在省城吗,难道你还怕他们去省城找麻烦?” 陶如轩就感觉今天找闫曌恐怕是个错误。不管顾小雅还是芊芊,在闫曌眼里都是情敌。当然,到目前为止,闫曌还不知道芊芊,自己若是说了,她恐怕剁了自己的心都会有,哪儿还会去保护。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站起来笑笑道:“对不起,我知道不该给你说这些。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要走。 闫曌却一把扯住了,看着陶如轩冷笑两声,道:“陶如轩,我发现你就是个小人、畜生、伪君子,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吗?我也是个人,是个喜欢你、爱你的女人。是我做得不够好,还是上辈子欠你的,你娶她、爱她、恋她,我都没有意见,那是你的权力和自由,可你呢?有没有真正爱过我吗?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觉得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吗?” 面对闫曌的谩骂和责备,陶如轩无言以对,只好歉意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深深地伤害了你,但是……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决不是没有爱过你。只是……” 陶如轩不想说下去了,说出来只会造成无谓的伤害,便沉默了一下。 闫曌却不依不饶问道:“只是什么?” 陶如轩只好道:“只是我非常清楚,我们两个根本不合适,根本不能长期生活在一起。这样对你我都是一种长期的伤害。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所以你最终选择的是她而不是我,对吗?”闫曌惨然笑了一声,也沉默了下来。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跟陶如轩最终不会有什么结果,从她第一次强行跟陶如轩发生关系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陶如轩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文弱,实事上陶如轩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刚强,甚至于倔强,只要是陶如轩认准的事情,便绝无更改的余地。只是官场的磨练,让陶如轩不得不做出一些策略上的调整。 两个性格完全相同的人,怎么也不可能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呵——”闫曌忽然空洞地笑了一声,“好吧,我帮你,谁让我上辈子欠你的呢。你放心吧,我保障不让顾小雅受到任何伤害。这样总可以了吧。” 闫曌最终妥协了,却误会了陶如轩的目的。 陶如轩便只好实话实说道:“我并不是让你保护顾小雅。正如你所说,顾小雅在省城,他们怎么也没有胆量跑到省城胡作非为。” 闫曌就一下子愣在了那里问道:“那你让我保护的人是谁?不会是跟余敏华一样的女人吧。”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突然指着陶如轩问道:“难道社会上的传言是真的?”马上又气愤不过道:“我发现你真是个花花肠子,人家那么个小姑娘,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是在作孽吗?”说着又嗤笑一声道:“我算是看透了,你们这些当官的,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要弄个三宫六院出来,才满足吗?” 这是既成事实,陶如轩知道给她解释什么也没用,索性直接道:“你就说帮不帮吧。你也知道,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可能把这种事情求到你这儿来。” “你当我是什么?你妈吗?就算是你妈也不会这样包庇你吧。”闫曌的肺几乎都要气炸了,眼泪夺眶而出。 ... ...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争执不下 第二百四十七章争执不下 陶如轩这才发现真的伤害了眼前这个女人,伸手在在她的脊背上拍了一下,却又被她一下子摔开了。 “别碰我!”闫曌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道。 陶如轩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手足无措问道:“那你说我怎么办?我要给你说跟芊芊的事情,是情之所至,你肯定不信,但实事确实如此。这就好比你当年在大酒店里跟我那样一样,我几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突然就那样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又能怎么样,难道我能不负责任吗?” “哼——”闫曌止住了哭声,冷哼道:“我就怀疑了,你怎么就那么好,别人怎么都那么待见你?” 陶如轩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好长吁一口气,忽然想起了顾小雅,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让顾小雅知道了,怕是不闹翻了天才怪。 夜色笼上了窗台,四下一片寂静,偶尔从远处传来一阵长短不一的汽笛声。两个人就那样默默地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陶如轩的肚子里忽然发出咕咕的叫声,悠长而响亮。 “你中午没吃饭吗?”闫曌终于打破沉默,问了一句,说完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陶如轩这才感觉饥饿带来的难受,点了点头道:“本来是到你这儿吃饭的,谁想被你骂了个狗血淋头。”又问道:“你不是让保姆买菜去了吗,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闫曌就挖了陶如轩一眼道:“哪儿有,保姆被我放假了。”说着拿起电话边拨号码边道:“还是叫餐吧。” 陶如轩就咧嘴笑了一声道:“这是汾城,不是什么大城市,哪儿有送外卖的,你叫哪儿的餐。” 闫曌却是信心满满道:“你叫不来外卖,不等人所有人都叫不来。”说完又想起了陶如轩的身份,便补充道:“当然了,你是副县长嘛,不用叫外卖,一个电话马上就有人给你送来。” 说着话,电话接通了,也不知道是哪家饭店,闫曌说了几样菜接着道:“赶紧做好送过来。”正要挂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句什么,闫曌便不客气道:“你听清楚了,我是闫曌,告诉你们老板,一个小时之内必须给我送过来。慢一分钟,拆了你们的鸟店。”说完啪一声挂了。 这便是真实的闫曌,言语间总是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接受的霸道,好像这地球也必须围着她转。 “女强人!”陶如轩笑笑道。 闫曌的脸上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道:“这些人,你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他们就不会把你当回事。”说着又忽然笑了起来道:“我发现我真的快成了你妈了,管你吃,管你住,还要给你平事、管媳妇。就是你妈也不过如此吧。” 陶如轩一下子就窘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没想到闫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干咳了一声,就放肆一些道:“我可是吃我妈的奶长大的,你也能吗?” 闫曌脸红了一下道:“你难道没有吗?”终归不是个可以谈论的话题,便转而言其他道:“不过我也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修路的事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陶如轩不由问道:“朱立安找你的麻烦了?” 闫曌道:“刚开始的时候,他老往我那儿跑,虽然没有直接张嘴要钱,但是话里话外难免透着那方面的意思。你上了副县长后,他就再没有来过,可以说是一路绿灯吧。当然该花的钱还是不能少,这也是规矩。” 陶如轩就忽然看着闫曌问道:“你是不是跟刘腾、方华民也有来往?” 闫曌马上明白了陶如轩的意思,皱了一下眉头道:“这个属于商业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也不可能帮你。” 陶如轩却忍不住笑道:“恐怕不能算是商业机密吧。” 闫曌马上顶了上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正如你被逼无奈一样,我也有我的无奈,起码是国情下的商业机密,你我都无法回避。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潜规则。你的抱负可能更为远大,更为高尚,想要改变这个社会。我没有你那么高尚,也没有你那么大的理想和抱负,所以只能适应这个社会。” 陶如轩却道:“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你不如直接说我傻不就完了吗。” 闫曌笑了笑道:“你要是愿意自己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我只能告诉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考虑的那一套东西,或许再过三十年、五十年真的可以实现,但是现在——起码在十年以内,绝对不可能实现。现实就是这个样子,由不得你不相信,你要是非较这个劲,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这个社会淘汰。当然了,你或许是个特例。我虽然不懂官场,但还是我觉得如果你今后想要在的更远,就必须做出一些改变,起码在观念上要做出适当的调整,不能把看不惯的人就当成是自己的敌人。像刘腾和方华民,你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但也没必要跟他们对着干,完全可以变通一下,这样起码对你没什么损失,也不会让你处处被动。像杨云婷、田之峰一样,有什么不好。” 陶如轩点了点头,却不以为然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这种观点,几乎可以让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点头称是。中庸之道,明哲保身,达则兼济天下,退而独善其身。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人人都像你所说的那样,当今这个社会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弱肉强食者,持枪凌弱者,仗势欺人者,大行其道,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还怎么过,是不是要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甚至于任人宰割、饱受凌辱、苟延残喘。如果真要是那样的话,恐怕离陈胜、吴广出世的时间也就不远了,亡党亡国便迫在眉睫,到那个时候,你还能安生总生意吗?” 闫曌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说的没错,真要是陈胜吴广出世的那一天,我确实没办法安生做生意了,但是这恐怕还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应该考虑的问题吧。”停顿了一下,话里便暗含了讥讽,接着道:“我知道你要以天下为己任,可你是否也应该考虑一下,这天下就真的需要你吗?” 知道无法沟通的话题,陶如轩只好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曹操有句非常有名的话,叫‘宁可我付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我今天要把这句话翻过来说一下,宁可天下人负我,我绝不负天下人。当然,我相信,历史会对一个人做出公平的评判的。” 闫曌却冷笑道:“就怕这历史也是当权者随意杜撰的,就拿你刚才说的这位曹孟德来说,魏晋时期,他可是正统的太上皇,后来却变成了人人熟知的一代奸臣,现在又成了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那你说说到底孰是孰非。可见历史对一个人评判,从来都没有一个定论,现在不是流行一个段子吗,说杀一个人是杀人犯,杀十个人是杀人狂,杀一百个人是魔,杀成千上万个人就成了将军。所以说,历史从来都不是普通老百姓的历史,而是当权者的历史,天下也从来不是老百姓的天下,而是强者的天下。所谓的正义和公理在哪里?其实就在强者的手里,在当权者的手里。历史证明了什么,不就一再证明这样一个实事吗。你翻看历史教科书看看,上面除了皇帝、宰相这些当权者之外,你能找到一个老百姓的名字吗。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逐鹿中原,说的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一再告诉我们,这世界永远是少数人的天下吗。这都老先人早就看透了的事情,你却为什么执迷不悟。岂不可笑!” 这就是争论了,陶如轩便索性跟她一争到底道:“在过去十年之前的很长一个时期,你的这种观点恐怕要受到众人的唾骂,但是现在,你的这个观点会受到大多数人的称颂,而且持有这个观点。这里面有时代变迁带来的结果,也有改革发展对人们观念造成的影响,再往深的说,恐怕要归结到社、资的论调上去,升上到理论高度的话,就是一个统治者为统治者的利益而统治,还是统治者为大多数人的利益而统治的问题。过去数千年的历史确实一再证明,统治者为统治者的利益而统治,这个观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统治者为统治者的利益而统治的同时,也证明了这样一个实事,那就是统治的时间在不断地缩短,从东周开国八百年,到清王朝二百六十年覆亡,期间虽然有波动,但整体历代王朝的统治时间是在不断的缩减。说明什么?说明随着时代的发展,人民在不断的觉醒;说明想要高高在上当皇帝,欺压人民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是什么,这是历史的进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所以,我也要给你说,现在这种不合理的体制问题,肯定不会存在太久,要不然便要重蹈王朝覆亡的历史。但是我相信,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中枢领导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看着吧,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有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将这些藏垢纳污之处,清扫一空;让那些混迹官场的败类,再无容身之地。” ... ... 第二百四十八章 娘啊娘 第二百四十八章娘啊娘 闫曌听完了,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道:“我承认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这个不久的将来,恐怕不知道是五十年还是一百年之后的事情了.不知道,到那一天,你我是否尚在人世。” 陶如轩淡然一笑道:“你放心,如果你能再活五年的话,应该是可以看到的。” 两个人正闲扯着,送餐的进来了,却是两个人。陶如轩仔细一看,才发现有一个是瑞泰的老板。 瑞泰老板进来便一脸的歉意道:“闫总,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接电话的是我女儿,不知道是你的电话,说话没个分寸,惹你生气了。不过我已经狠狠地将她训斥一顿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见谅。” 闫曌摆摆手道:“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又边从坤包里掏钱边问道:“多少钱?” 瑞泰老板赔笑道:“不用了,算我请你的。”说着便看见了坐在客厅的陶如轩,愣了一下,又急忙将目光挪开了,像没看见一样。 陶如轩知道他误会了,也不理他。 闫曌还是掏出一百元,塞在了老板的手中。跟来的服务员便连食盒一块放在茶几上,估计也是瑞泰老板提前交代好的。 瑞泰老板不好意思了半天,又道了谢,转身离开了,始终未跟陶如轩说一句话。 陶如轩早饿的潜心贴后背了,不管闫曌了,揭开食盒便大吃了起来。闫曌说让去洗手,陶如轩哪里顾得了。 闫曌并不饿,就坐在一旁看着陶如轩吃的狼吞虎咽的样子,不时提醒一句道:“慢点吃,没见过你这样饿死鬼一样的县长。当县长当到你这个份上,恐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陶如轩边吃边纠正道:“前无古人可以,但绝对不是后无来者。而且我相信,今后要是连我都不如的话,那就休想进政府的大门了。” 闫曌不想再跟陶如轩争论了,悠着着嗓子好好好地应了几声。 陶如轩便玩笑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慈母的样子,怪不得你刚才说要当我娘,看来是早有准备。” 闫曌就啐了一口道:“再不要胡说八道了,就算当不成你的新娘,也犯不着当你娘。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这种烂事,我再也不会帮了。” 陶如轩便知道她终究还是答应了芊芊的事,一时激动,便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却又感觉有些过了。自从结婚后,再没有跟她有过肌肤之亲,也是怕她有什么想法,把关系搞复杂了,刚才竟一时疏忽了。 闫曌倒也不怎么见怪,只假意嗔怒道:“再要这样,小心我把你小老婆的事情也一块告诉你老婆去。” 陶如轩只好伸伸舌头,算是知错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陶如轩第二天便让小刘开车把芊芊送到了闫曌那里,又在电话里交代了几句,算是解决了一桩心思。 完了,陶如轩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死皮赖脸了,可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情。自己认识的这些人中,只有闫曌可以信赖,也有能力保护芊芊了。 然而,父母那里还是个麻烦,也得送出汾城,要不然一旦出了差错,比芊芊更加严重。可这种事情又不知道如何给父母说,实话实说肯定不行,父母听了不担心死才怪,可要是不说清楚,父母又岂肯离开。 在家想了半早上,陶如轩始终没有想出什么正经办法。期间又有几个打电话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陶如轩不由烦躁了起来,心想,自己又没有犯什么错,却要像地下党一样把亲人一个个都藏起来,而那些真正犯了错的人却要找自己的晦气,这他妈的是什么世道。 陶如轩越想越生气,忍不住一拳扎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山响。母亲就从外面进来了,问怎么回事。陶如轩只好假意笑笑说不小心腿碰到了桌子上,说着假意在腿上揉揉。母亲似有不信,问了句没事吧,就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却又回来了,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陶如轩的身旁。 “小儿,你给妈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母亲慈祥的目光落在陶如轩的身上。 陶如轩非常清楚,是万不能给母亲说的,心头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眼泪差点没流出来,急忙止住道:“妈,您是不是想多了,你儿子我现在已经是副县长了,哪儿会有什么难事。”又万难地笑笑,玩笑道:“难道谁还敢为难县太爷?” 母亲却没有笑,叹了口气道:“要知道这么艰难,当初就不该让你考这个公务员。”沉默了一下又道:“要是真遇到了什么难事,就给你姐姐、姐夫说一声吧。说不定,在你这儿是难事,在他们那儿就一句话的事。” 陶如轩点头笑笑道:“好吧,您就别瞎操心了,要是真遇到什么难事,我肯定会给他们说的。” 其实陶如轩知道,这种事情即便给姐夫说了也没用,太过复杂了,又没有证据,即便是姐夫能请得动中纪委下来调查,也肯定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不过母亲的话倒是提醒了陶如轩,不如让姐姐把父母叫到京海住一段时间。 又说了一会闲话,母亲就出去了,陶如轩便把电话给姐姐拨了过去,当然也不能让姐姐知道,开口便假装不客气道:“姐,我说你这个女儿是不是做的有点太不孝顺了,你在京海也算是安家立业了,而且嫁入豪门,怎么着也该让咱爸咱妈去你那儿享几天清福吧。你倒好,这都多长时间了,你竟然只字不提,我可告诉你,咱爸咱妈可伤心了。常言说的好,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说的一点没错,你就是那泼出去的水,玩蒸发。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可你呢,恐怕连个棉背心都算不上吧。” 陶如轩不管三七二十一,现将姐姐好好数落了一顿,不过说的也是实事。自从陶如意结婚后,父母便没有去过,虽然每年都要回家过年,但也不过待上两三天就走了。就算结婚的时候,父母住的也是宾馆,并没有在陶如意家里真正待过一天。 陶如轩埋怨几句,陶如意也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凄凄哀哀地伤感了起来,可终究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只好道:“宝儿,你要是这么说,你姐可无地自容了。这样吧,回头我跟你姐夫商量一下,好吗?” 这哪儿是商量的事情,陶如轩便要激她一下,冷哼一声道:“你要是有困难就算了。不过我给你说,姐,我可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什么事都要看男人的脸色。就算他戴家权势再大,难道还能房顶上开窗户六亲不认了?用句你们京海话说,你是不是也忒怂了?” 姐姐听不下去了,啐了一口道:“你这可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了,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难道你有什么事敢不跟你们家顾小雅商量?别看你现在是副县长,人家让你跪搓衣板,你敢不跪?” 姐弟二人斗了半天嘴,陶如意还是答应了。陶如轩又叮嘱,让姐姐不要说是自己打的电话,这才挂了电话。 中午,姐姐的电话就打了回来,自然是说让父母去京海的事情。父母却不愿意去,说怕在大城市里生活不习惯,其实陶如轩知道,父母这是怕给姐姐添麻烦,就故意埋怨父母道:“你们常说不向着姐姐,现在到养老的时候了,却只给儿子添麻烦,不愿意打搅女儿,说白了,还不是向着姐姐?” 陶如轩话的有点赌气的意思,母亲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都多大人了,还跟你妈争这个。再说了,我们老两口现在能走能跑,哪儿就要你养老了。只要你少让你妈操点心,就阿弥陀佛了。” 陶如轩马上道:“这就是了,你要是不想操我的心,那就去姐姐那儿住段时间。再说了,姐姐、姐夫也是想尽尽孝道,免得街坊四邻说三道四,前段时间三姑四婶不是还问你了吗。说你为什么也不去女儿那儿享享清福。你怎么给人家说的?还不是说我不想去,怕住不惯什么的。我知道你说的这是真心话,可你知道人家三姑四婶在背后是怎么说的吗。人家不说你不想去、住不惯,反而说你女儿不想让你们老两口去。难道你就忍心让你女儿落个不孝顺的名声?” 母亲听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就编吧,我就不信你三叔四婶能说出这样的话。再说了,就算是你三叔四婶说了,你怎么能知道。” 母亲虽这么说,脸色还是沉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我还真想去你姐姐那儿待上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的日子过的怎么样。” 见母亲动了去的念头,陶如轩便一阵高兴。不曾想,父亲却在一旁道:“你要去自己去,我说什么也不会去。” 父亲的工作陶如轩是做不了的,说不定反而越说越坏事,陶如轩只好又打电话把情况给姐姐说了,不免激上一激。 陶如意晚上便又专门给父亲打了一次电话,说母亲一个人去了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伴,难免孤单,又说要是在家里住不惯就还住宾馆。难得女儿一片孝心,父亲最终被女儿的诚意打动了,答应跟母亲一块去。 在家里准备了两天,周二,陶如轩终于将父母送上了北上的列车。回到家中,面对空荡荡的房子,陶如轩心中忽然有种悲苍的感觉,好像从这一刻起,自己便要踏上一条就义赴死的道路。 ... ... 第二百四十九章 硝烟弥漫 第二百四十九章硝烟弥漫 此时此刻,陶如轩才真正体会到,一切真的很难,刘、方二人在汾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自己说不上来;乌俊奇这帮人到底帮刘、方二人做了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他们一直跟踪的目的究竟何在,更是茫然不知,但有一点,陶如轩非常清楚,那就是刘、方二人已经做好了报复自己的准备。 金属镁厂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对于刘、方二人而言,却只是个开始,他们卧薪藏胆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他们需要的是立威,需要的是将汾城的一切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因此肯定容不得任何一个不对他们俯首帖耳的人。 晚上,陶如轩把雷云叫到家中,便开门见山问道:“雷局,现在已经不是绕弯子的时候了,我只问你一句:你相信我吗?” 雷云淡淡地笑了一声道:“陶县长,我要是不相信你,上次就不会说那番话了。还是我上次说的话,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乌俊奇这个祸害打掉。” 陶如轩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你给我说说,你手里现在掌握了那些证据吗?” 雷云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能算得上证据有几头,第一个是原文化局副局长马齐昆的死,现在已经能够证明是乌俊奇的人干的,凶手我们也已经抓住了,只是这家伙死硬的厉害,就是不说是谁指示的;第二个是乌俊奇可能涉嫌非法提取麻黄碱,这你可能不太熟悉,麻黄碱也叫麻黄素,是提炼冰毒的前体,也是国家二类管制精神药品;第三个是甘泉镇有一起因借贷纠纷造成故意伤人案,也跟乌俊奇有关;第四是近期发生的一系列盗墓案件,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叫外号老鼠的人。现在所有的实事都一再证明,乌俊奇等人是一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已经变成了汾城的最大的毒瘤,如果不拔掉,汾城将永无宁日。” 陶如轩点了点头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乌俊奇背后可能会有一些重量级的人物,要是遇到了这些人的阻挠该怎么办?” 雷云冷哼一声道:“我没有想过,但是我相信,一旦掌握了确切的证据,不管他是谁,也不敢插手这种刑事案件。”说着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其实前段时间崔自信已经过问过此事,话里有不让追查的意思,但是并没有明说。我也相信他绝不敢明说。” 陶如轩道:“我怕你是低估了自己的对手。先拿马齐昆的被杀来说,你有没有想过,乌俊奇等人为什么要杀死马齐昆。马齐昆可是个副局级干部,平白无故地被人杀死可不是一件小事,起码市委肯定是要过问的,也必然要一查到底。但是截至目前为止,你发现市委过问了吗?没有吧。这里面难道能没有问题。” 雷云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是啊,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过。按说马齐昆一个副局级干部被杀,应该不是一件小事,可长期以来似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重视,甚至没有听说县委过问过此事。” 陶如轩道:“这就是症结所在了,所以你要想好了,你我所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个一个乌俊奇,说乌俊奇不过是个马前卒,但是想要打掉这个马前卒,车马炮肯定不会同意。因为一旦这个马前卒被抓起来,就势必要供出背后的车马炮,这些车马炮们岂肯干休。” 雷云又点了点头,却又疑惑问道:“照你这么说,难道在车马炮的背后还是更大的帅?” 陶如轩摇头道:“车马炮后面到底还有没有帅,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光这车马炮恐怕就够我们喝一壶了。弄不好……真的会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搭上。” 雷云就愣在那里,半天才疑虑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陶如轩嗤笑一声道:“有没有这么严重,马齐昆的死不就是个例子吗?” 雷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马齐昆可能是政治牺牲品?” 陶如轩摆了摆手道:“现在马齐昆已死,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弄清楚的事情。我要给你说的是,你必须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雷云的神色不由地恍惚了起来。陶如轩也知道,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没有人还能保持冷静。 “当然了,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你背后还有我,还有政协的姚主席和人大的严主任,我们都会给你撑腰。但是具体的案子,还需要你一步一步地查。” 陶如轩又给雷云鼓了鼓士气,接着道:“你是这方面的内行专家,具体细节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你最好能撇开公安局的内部干扰,找几个可靠的人,**办案。” 雷云这才点了点头道:“好吧,有你和姚主席、严主任的支持,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我刚才来的时候,见你家门口有两个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我想应该是这段时间一直跟踪你的人,是不是现在叫人把他们抓起来?要不然,你这里也不安全。” 陶如轩摆手道:“还是算了吧。他们跟踪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对我做什么早就做了,也不会等到现在。你放心吧。我想他们还不敢把我一个副县长怎么样,无外乎是给我制造一些心理压力。” 说完了,陶如轩又交代道:“不管怎么说,你都要有一个心理准备,决不能掉以轻心。另外,我再给你提两条建议:第一,凡是跟乌俊奇有关的人犯都不要再往看守所送了,找个秘密地方,让可靠的人看押起来;第二,建议你不要马上把矛头对准乌俊奇,可以先打外围战,比如你刚才说的那个老鼠,虽然是乌俊奇手下的重要人物,但跟那些重量级人物的关系并不是很大,可以减轻一些来自他们的压力。而且据我所知,这些人都是有前科的惯犯、重犯,抓起来,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又说了一些具体的事情,雷云告辞离去。 陶如轩正准备随便下碗面条,聊解腹中饥饿,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陶如轩以为雷云忘记说什么,又返回来了,不想开了门,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那人一身饭店服务生的打扮,手里提个食盒。 “你好,我是瑞泰饭店的,这是你让我们给你送的饭。”服务生说着将食盒交到陶如轩的手中。 陶如轩便知道是闫曌的杰作,将人打发走,重新回到家中,边吃边把电话给闫曌拨了过去。 “闫大老板,你不会是真想给我当娘吧。”陶如轩满心的幸福,还是玩笑了一句。 闫曌多少有些不高兴了道:“好心当成驴肝肺,给你送吃的,还要让你编排,你要是真想认我这个娘,那就叫一声吧。” 也不过是句玩笑,陶如轩不免要问芊芊的情况,闫曌说已经安排去了丰源,陶如轩这才放心了一些。闫曌却忽然问陶如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为什么不担心她。陶如轩只好耍赖说,我都是你保护的对象,你哪儿用得着我保护。两个不免又斗了半天嘴,便挂断了。 星期三早上书记县长会准时在县委二楼中会议室召开。过去书记县长会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严禁抽烟,但是自从刘腾主政汾城后,这个规矩就再不用遵守了。刘腾说,抽烟也不是伤大雅的事情,而且大多数都抽,何必专门在开会的时候禁止,岂不是形式主义。 既然一把手说是形式主义,那就当形式主义而论了。此后书记县长会上不抽烟的规矩就改了,不过刚开始还是刘腾先抽了第一支,接着是方华民,然后是程武杰,跟着是张廷兴、连晓明,不久大家都跟着抽了起来,会议室也跟着烟雾缭绕的起来。 而且刘腾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改过去顾平和宁树斌早到会议室的习惯,总是等人到齐了,才在大家的瞩目下进来,而且后面总是县委办主任唐新华端茶杯。 唐新华是县委常委,本没有给刘腾端茶倒水的义务,可刘腾让他这么做,他也乐得奉命,而且每次的表情都好像在干一件非常高尚的工作一样,刘腾坐下后,他才将茶杯双手放在刘腾的面前,然后打开茶杯盖子,缓缓退开。整个程序做的规矩且认真,活脱一个秘书坯子。 今天跟往常一样,大家都到齐了,刘腾才在唐新华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便再次享受了一次大家行注目礼。 “都到齐了吧?”刘腾坐下后,翻看笔记本,左右看了一圈问道。当然他这话是问唐新华的,却并没有看唐新华。 其实刚才唐新华已经清点过人数了,还是重新站起来清点了一遍,这才对刘腾道:“都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刘腾将笔记本翻看了,放在面前,却并不看笔记本,“今天这个会上主要有两个议程,一是由华民县长通报一下全县第一季度的财政收入情况,并对下一个季度的具体工作做个安排和部署;二是请大家议一议如何进一步加大我县招商引资力度。现在开始第一个议程,请华民县长先将第一季度的财政收支情况,给大家做个通报吧。” ... ... 第二百五十章 同心戮力 第二百五十章同心戮力 刘腾说完,看了方华民一眼。方华民便翻开了笔记本,将一季度的财政收入情况说了一下,接着道:“整体来讲,今年一季度的财政收入比去年同期有所增长,比上去年四季度也有了明显的提升,但是这个步子还是太慢,无论是与去年同期相比,还是跟去年的四季度相比,增幅都有些差强人意,也就在百分之八到九之间徘徊。我昨天看了一下全国一季度的gdp增长情况,是百分之七点二。我们县情况略好于全国,但离我们的目标还是有一点差距的。大家都知道,我们年初定的目标是百分之十,这也就说,我们一季度的财政收入并没有达到我们年初制定的目标,可以说增涨疲软。怎么办?三驾马车,我们真正用得上只有一驾,那就是加大投资力度。可是怎么加大呢?恐怕除了招商引资之外,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了。说到这个招商引资的问题,我首先要说的是投资环境的问题,也就是如何创造了一个能够更加吸引人的投资环境的问题。对此,我们无论是从硬件建设还是软件配套上,都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到目前为止,还是有极少数人不能理解我们的苦心,不能把优化投资环境放在心上,甚至于在投资环境这个问题上,给县委、县政府制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对此,我感到非常痛心,也为某些人不能以大局为重的不恰当行为而感到失望。所以,我在这里想提出一个忠告,希望大家能够站在汾城经济发展的这个大局上考虑问题,,不要把自己置身于阻碍汾城经济发展的位置上,齐心协力为汾城创造一个政通人和的发展环境。我就先说这些吧。” 方华民的发言可以说是激情澎湃而又有理有据。然而,方华民说完后,大家的目光却都悄然落在了陶如轩的身上。在座的这些人,谁都知道,是陶如轩阻碍了金属镁的开业,那么这一季度经济指标无法完成的这笔账,自然要记在陶如轩的头上了。 刘腾接过来道:“好啊,华民县长刚才说的非常好,特别是最后说的四个字,齐心协力,我非常赞同。为了汾城经济的再次腾飞,为了汾城三十八万百姓,我们这些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齐心协力嘛。下面我也说两句吧。正如华民县长所说,今年一季度的财政收入情况不甚理想,我也是忧心忡忡,非常着急。但是思来想去,想法跟华民县长基本是一致的,只能从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入手。我这里有个不成熟的建议,大家可以议一议。我觉得招商引资之所以还不够理想,除了华民县长刚才说的环境问题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责任心和使命感的问题。为此,我意见是,把全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分解到各部委局办,以及各个乡镇,作为一项年终考核的重要指标来抓,我想这样一来,大家头上都有了任务,就比较容易形成合力,任务自然就比较容易完成了。” 说到这里,刘腾转身看着方华民问道:“华民县长,你的意见呢?” 方华民点了点头道:“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众人拾柴火焰高。另外,我觉得这样一来,也将进一步打破过去等靠的习惯,让大家主动出击找投资,对顺利完成招商引资目标是一个非常有力的促进作用。” 刘腾又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接着问道:“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同不同意,也都可以说一说。当然了,如果有不同意见,也可以提出来,算是集思广益吧。” 刘腾话音落地,程武杰就接茬道:“我同意刘书记的意见。” 随后张廷兴也表示同意,接着几个都投了赞成票,最后便轮到了陶如轩的头上。刘腾的嘴角也笑成了一个弧线。 “小陶县长,你有何高见,也说说吧。”刘腾特意问了一句。 其他人都同意了,陶如轩一个人,就算不同意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我同意。”陶如轩尽量说的平常一些,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不满。 刚才方华民一开口,陶如轩就已经体会到,今天这个会恐怕有一半的目的是要批斗自己,就是要让自己知道,你陶如轩的所作所为,在书记县长中是没有市场的,不过是孤注一掷,尽管得逞,也不过是侥幸罢了。另外再给你扣上一顶破坏投资环境的帽子,把你孤立起来,看你今后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同时也是警告自己,不要把一个副县长太当回事了,要整倒你,不过是两句话的事情。你要是听话还好说,要是不听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事情马上就能在你身上印证。 刘腾脸上就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道:“好啊,小陶县长能同意,我就放心了,虽说小陶县长是县处级干部中最年轻的一个,但是见识却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刘腾这话听起来是夸陶如轩,其实是有些味道的。大家心知肚明,也不会有人说出来。 接下来方华民又将二季度的工作做了一些安排,无外乎一些常规性工作。 散会后,田之峰就把陶如轩拉到自己办公室,嘿笑了两声道:“陶老弟,今天的阵势你也看见,我怕你是摊上大事了,两个老板似乎有敲山震虎之意啊。” 陶如轩笑笑道:“恐怕我在人家眼里还算不得虎吧,又谈何敲山震虎?”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接着道:“引用一句伟人的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反正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所以我也想好了,干脆直接把脑袋放在砧板上,做出一副引颈待戮的架势,或许人家心里还会痛快些。” 田之峰就哈哈笑了起来,质疑道:“你老弟能做到?我看未必吧。金属煤厂的事情,你可是狠狠地涮了人家一把。在汾城敢这么干的的,恐怕除了你老弟之外,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你就能甘心把自己的脑袋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陶如轩就感觉他似乎有试探自己的意思,又想起田之峰平时为人还算正派,正如闫曌所说,没有拉山头,但也不跟李腾和方华民同流合污,便坦诚一些,但也不能给他交底,便半真半假道:“田县,给你说句实话,我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就算是不引颈待戮,又能怎样。汾城的形势,你比我更清楚,就算我想要有所作为也不可能啊。” 田之峰便沉重了起来道:“是啊,汾城已经变成了蒋家王朝,我们这些人只能干瞪眼。我给你说句实话,我是有意跟他们搏上一搏的,只是——你也知道,势单力薄,怕是还没有出手就被人家扼杀在摇篮中了。”说着又一脸无奈地笑笑,忽然问道:“听说这一次金属煤厂的事情,连姚主席和严主任都出面了?” 既然人家以诚相待,自己便不能在遮掩了,陶如轩点头道:“是啊,要是没有姚主席和严主任的支持,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哪儿斗得过人家。” 田之峰的眉头就皱了气来,嘶嘶地吸了半天气,又沉思片刻,才道:“陶老弟,既然有姚主席和严主任支持,你还怕什么。姚主席和严主任在县里的威望可一点都不比刘、方二人差。他们要是能站出来,咱们又何愁扳不倒刘、方二人?” 陶如轩也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因为田之峰刚才说话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用了“咱们”这个字眼,也就意味着,田之峰有意跟自己站在同一个阵营。由此可见,田之峰也并不像闫曌说的那样,既不愿意跟刘、方同流合污,也不会得罪刘、方。他过去之所以独善其身,恐怕也是担心斗不过刘、方,并不是说他就不想跟斗。这样看来,田之峰这个人还是有一定正义感的。再则,即便田之峰不愿意得罪刘、方,只要保障不助纣为虐,对自己也是有利的。 “田县,你的资历比我老的多,有些事情,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真正扳倒刘、方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这里面的危险,你是知道的,丢官免职倒还无所谓,弄不好会惹祸上身。你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吗?”陶如轩坦诚问道。 田之峰冷哼了一声道:“陶老弟,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给你交个底,我要是怕的话,今天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这些年,我也算是看透了,现在的官场几乎变成的名利场,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冠冕堂皇,相互倾轧,一个个把官帽子看的比灵心都重,可真正为老百姓考虑的能有几个。刘、方二位更是变本加厉,几乎把汾城搞的乌烟瘴气,过去他们不主政,很多事情都还在暗处,也要收敛一些,现在他们上来了,我怕汾城也再无宁日了。老兄我也不是给你说大话,别的不敢说,起码的良知,我还是有的。” 陶如轩也被田之峰一番慷慨陈词打动了,伸手便抓了田之峰的手,用力握了握道:“田县,那我们就同心戮力吧。” “同心戮力!”田之峰也用力握了握。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悲壮的表情。 从田之峰办公室出来,陶如轩仿佛从黑暗渺茫的前路中看到了一丝亮光,心情也一下子舒畅了起来,又想,这些副处级以上干部,虽然表面上看都围着刘、方在转,但也未必不是跟田之峰一样的想法,要是能把像田之峰一样的人都联络起来,说不定将是一支不可小觑的队伍,再要跟刘、方抗衡,恐怕就要容易的多了。 ... ... 第二百五十一章 疑云重重 第二百五十一章疑云重重 然而又如何联络呢。这种事情对方不说,自己是不能贸然去问的,倒不是怕刘、方知道,人心难测,如果有个两面三刀的,嘴上应一套,实际当中又是另外一套,那便是等于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奸细,岂不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陶如轩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那么田之峰呢?又如何保障田之峰就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呢? 陶如轩想到这里又不由地疑虑重重半天,想了半天,又忽然哑然失笑,觉得自己这样也太过敏感了,要是谁也信不过,那就干脆什么也不要做了。既然能怀疑田之峰,那么雷云、姚思廉、严启明又有什么理由不怀疑呢。何况也没办法证明他们就不是两面三刀的人,特别是雷云,几乎跟田之峰的情况一模一样,都是主动找的自己,难道说雷云也是两面三刀的人?这样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金属镁厂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有件事情始终梗在陶如轩的心中,那就是当天晚上到底是谁向刘、方二人泄了密。如果黄兆龙事先侦知到了姚东山在活动的事情,那么他就应该事先采取果断措施,制止姚东山,或者暂停金属镁厂开业点火,然后请示刘、方二人该如何处置。可实事上,黄兆龙并没有那么做,那么就说明他事先并不知道姚东山要带人闹事的事情。这也就是说,应该不是姚东山那里出了问题。 接下来便是雷云了,姚东山给自己打完电话后,自己唯一打出去的电话,就打给了雷云。那么会不会是雷云向刘、方告的密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或许是雷云并没有听自己的劝告,向崔自信做了汇报,然后崔自信又告诉了刘、方。要是这样的话,事后,雷云为什么又要跑来找自己,说要打掉乌俊奇呢?难道,雷云不知道乌俊奇跟刘、方的关系。这样的可能性显然是不存在的。 雷云身为公安局副局长,刑警大队队长,对县里的情况应该是了如指掌,而且他在已经侦知乌俊奇涉嫌诸多案件的情况下,还按兵不动,就说明他对乌俊奇的背景非常了解。 除此二人之外,似乎已经没有第三个人。那么这个告密者会是谁呢?而且能在自己向姚东山下了命令后,立即就把情况反应给刘、方,如果不是自己身边的人,又何以能做到如此神速。 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姚东山和雷云之外,也没有第三个人了。那么这个人又会是谁呢?难道真的是姚东山和雷云中的一个?陶如轩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跟雷云见了面,陶如轩便将试探性地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想要看看雷云的反应。 雷云起初并没有意识到陶如轩在怀疑他,便帮着分析了半天,分析来分析去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忽然看着陶如轩问道:“陶县长,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陶如轩当然不能说是,就急忙摆手笑道:“雷局,你太多心了,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怀疑你,还会把这些话告诉你吗?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 雷云这才放心了一些,接着道:“现在看来只有姚东山了。” 陶如轩却摇头道:“据我对姚东山的了解,他没有这种心机。我怀疑还有第三个人听见了我打电话的内容。但是这个第三人又是如何听见的呢?难道像侦探小说里说的那样,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窃听器吗?这恐怕还是有些荒唐吧。” 雷云就笑笑道:“陶县长,这一点也不荒唐,现在有一种技术,可以通过信号拦截的手段,随意监听别人的手机和电话,如果你的手机被监听了,那么这件事就很容易解释了。不过,这种设备是受到国家严格管控的,普通人不能随意购买的。公安局倒是有一台这样的设备,但也不能随便使用,必须经过层层审批,才能对某个人的手机或者电话进行监听。” 陶如轩忽然就愣在了那里,脱口而出道:“崔自信!” 雷云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是啊,这台设备虽然不能随便使用,但是崔自信要用的话,肯定不会受到任何阻挠。” 陶如轩不由地打了个寒噤,要真是这样的话,今后恐怕连电话也不能轻易使用了。可是崔自信监听自己手机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雷局,根据你的了解,崔自信曾经有没有滥用过这台监听设备?或者是在什么人的指派下,用这台监听设备对别人的手机进行监听。”陶如轩问道。 雷云想了半天,摇头道:“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听说过崔自信滥用过这台监听设备,也没听人提起过。当然了,这种事情,崔自信即便是做了也不可能让别人知道。” 陶如轩点了点头,却还是陷入了深深的疑虑当中。首先,就算是崔自信要用这台设备对自己的手机进行监听不会遇到什么阻碍,但是既然有严格的审批手续,那么他崔自信恐怕也敢轻易随便滥用。其次,如果监听自己的手机是崔自信的意思,那么他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是觉得好玩吗?崔自信一个公安局局长恐怕还不至于如此不堪。第三,如果是刘、方二人因金属镁厂的事情,让崔自信对自己的手机进行监听,那么他们就应该在刚开始监听到自己准备行动之前,就找自己谈话,把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又为什么要等到姚东山开始行动之后呢? 如此看来,自己手机被监听的可能性还是不大。除非一点,崔自信这个人天生阴险好事,总会时不时对县里领导的手机进行监听,而那天晚上偶尔听到了自己跟姚东山和雷云的谈话,这才向刘、方二人告了密。即便如此,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他崔自信难道就不害怕刘、方二人在得知他滥用监听设备的事情后,怀疑他也在监听自己的手机吗。他这这样做,岂不是自投罗网。 然而告密者会是谁呢?陶如轩再一次凝思了起来,难道是刁青吟?可又怎么可能。撇开自己跟刁青吟的关系不说,那天自己在客厅打电话的时候,刁青吟明明是睡着的,后来方华民电话叫自己过去,自己还特意去卧室看了一下,发现她睡的正酣,便没有打扰,又怎么可能会是她呢?最后一个就是曾云了,又是个绝对不可能的人。 这么一件小事,却是千头万绪,难以理清,陶如轩不免有些急躁,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而言其他,问道:“雷局,最近你手头的几个案子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眉目?” 雷云道:“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这些人都死硬的厉害,我们无论采取什么办法,这些人就是不愿意供出幕后主使。特别是杀死马齐昆的凶手,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自从抓起来,就一直叫嚷着不想活了,让我们尽快把他毙了。杀人犯,我也见得多了,像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见到。” 陶如轩道:“难道就不能采取点特殊手段?” 雷云淡然笑笑道:“不瞒你说,手段早就上了,可就是撬不开他的嘴。我怀疑,乌俊奇肯定有什么制约他的办法,让他宁死也不敢说” 陶如轩问道:“那你们查了吗?” 雷云道:“当然查过了,这个人叫昝国良,是河湾县人,昝姓本来在丰源就非常罕见,我们去了河湾后,在河湾县公安部门的配合下,很快就在一个村庄里查到了。据村里人说,昝国良七八岁的时候,父母就煤气中毒双双过世了,留下昝国良这么一个孤儿,村里人你给一口馍他给一碗饭,算是保住了他的命。从十二三岁开始,昝国良就不务正业,整天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亲戚嫌他丢人,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认他。现在已经三十多了,也没有娶过媳妇,所以他几乎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光棍一条。” 陶如轩就疑惑道:“既如此,他应该了无牵挂,那他为什么还宁愿受苦也不愿意供出乌俊奇呢?难道是乌俊奇给了他什么好处?” 雷云道:“这个我们也查过了。说来,这个昝国良也算是个奇人了,从十三岁第一次进少管所,到现在三十多岁,他前前后后竟然进去了三十八次,最严重的是十四年前的一次抢劫,因为只抢了六十多块钱,情节也比较轻,也没有给受害者造成人身伤害,所以从轻处理,被判了三年零六个月,最轻的是一次醉酒打架,拘役一个月。还有吸毒、(女票女昌)、调戏妇女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总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据我们调查,他投靠乌俊奇,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情,是经人介绍的,此后在乌俊奇那里的主要的任务是帮助收高利贷。” 陶如轩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昝国良杀死马齐昆,应该是他第一次杀人,对不对?” ... ... 第二百五十二章 忧民之心 第二百五十二章忧民之心 雷云凝神摇头道:“这个不好说,不过,以我的经验判断,肯定不是第一次。一般情况下,首次杀人的杀人犯被抓捕后,都会有几个比较明显的特征,第一是狂躁,因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就表现的异常兴奋,不是大哭大闹,就是大喊大叫;第二是恍惚,当他真正安静下来后,马上会想到自己将要面临被枪决,就会变得非常恍惚,非常害怕,一见到我们来审讯,就以为要枪毙他了,就会不由自主地躲藏;第三悔罪,大都数犯人都会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而忏悔不已。当然,还有少数犯人会出现大小便失禁的情况。总之,大多数首次杀人的犯人,表现几乎没有一个正常的。而昝国良的表现只有一个,那就是冷静,极度的冷静,好像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像他这种表现,只有累犯才会有。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掌握他其他作案证据,所以只能是推测。” 陶如轩继续问道:“那他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要杀死马齐昆吗?” 雷云嗤笑一声道:“要是肯说的话,也就有线索了,可惜他始终不肯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陶如轩又问道:“现在这个昝国良在哪儿?” 雷云道:“在一个秘密的地方,由我们的人暂时看押。” 陶如轩想了想道:“这样,既然这个昝国良什么都不愿意说,那你们不如干脆就把他送到看守所。或许……” 说到这里,陶如轩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或许这样以来,我们会找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线索。你说呢?” 雷云先是懵在了那里,不知道陶如轩的用意,但也没有马上去问,想了想,脸上就渐渐露出了笑容,朝陶如轩竖起了大拇指道:“陶县长,我算服了,还是你高明。不是或许,而是肯定会有我们意想不到线索。” 陶如轩一摆手道:“你服我什么,这都是你们的功劳,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说完了,雷云接着问道:“关于告密的事情,我是不是让人专门查一查?” 陶如轩就不禁笑了起来道:“还是算了吧,连我现在都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算你派人查,恐怕也不会查出什么结果来。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刑事案,你们刑警队的人恐怕也无能为力,还是让我慢慢理理吧。” 送走雷云,陶如轩又想了半天,还是没办法找到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芊芊了,也不知道她在闫曌那里怎么样,想打电话问一下,又想起手机可能被监听的事情也只好作罢了。 这段时间,陶如轩的精神几乎总是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不光是芊芊那里,就是顾小雅那里也极少打电话。父母去了姐姐那里,心里倒是安稳了,就是不知道二老在京海是否住的习惯,姐夫家又是那么个家庭,听起来风光无限,其实是受罪。姐姐在人家家里尚且处处受到限制,何况父母。若不是万不得已,陶如轩是怎么也不会让父母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就阴了下来,又刮起了一股一股的阴风,虽然已经是四五月了,却还是能让人感到阴冷的气息,不一时便哔哔啵啵地下起了雨,落在地上,房子上和绿油油的法国梧桐上,不一时便流淌了起来。 该到打雷的时节了,却并没有听见雷声,雨就下的特别沉闷,哗哗而落,汩汩流淌,很快街面上便被雨水覆盖了,先是还有些泛黄的泥色,接着渐渐清澈了起来。那雨水在街面上是待不住的,落下来便要流进下水道里,只覆了薄薄的一层,新落的雨水便在上面打起了多多水花,又很快汇了进去。 街上的行人,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好像每个人都会水遁一样,不过若是往那街道两旁的屋檐下,商铺里看去,就能发现突然间多了许多人。不过现在建筑,能够供人躲雨的屋檐已经很少来,就算商铺也只有银行等公共场合愿意收留,那些私人开的商铺是不允许人躲雨的,所以雨稍下的小一些,行人就赶紧赶路回家了。真正留下来的,只有从农村来赶集的农民。他们是马上赶不回去的,只好暂躲一躲。不过通村公交车一来,也就一拥而上了。 按说四五月份已经是夏天了,可在北方却只能算是春天的尾巴,真正的夏天要到五月末六月上旬才能真正开始,那时候,农民兄弟们也会迎来一年来的第一个收获季节,收麦。 倒回去二十年,收麦对农村人来说,可是一件非常重大的农活,一家七八亩的麦子,光人工收割就要花费四五天的时间,收割回来又不能马上碾,还要继续晾晒一段时间,等麦子彻底干透了才能开始碾,要不然便会碾不净。碾完了,又要晾晒,前前后后几乎要忙上一个月的时间。不过这个时候的农民也是劳累且幸福着。不过现在有了全自动化联合收割机,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几乎用不了一天的时间,就把过去需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农活全部干完。所以对于老百姓而言,总能发出这样的感慨:时代进步真好! 然而,幸福总是伴随着烦恼,时代确实进步了,可问题也来了。这个时候是小麦灌浆的时节,往年这个时候,农民最期盼的便是能来一场透雨,那样的话,就可以省下一笔浇地的开支,但这几年,农民最怕的却是这个时候下雨。 因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只存在于南方地区的酸雨悄然变成了汾城的一大特征,一场酸雨过后,小麦成片死亡,造成大面积减产,甚至绝产。面对这样的境况,老百姓除了祈求上苍不要下雨之外,也别无他法。 陶如轩在王显镇的时候,就曾一度领略过它的危害,忍不住打开窗户,伸手接了一把雨水,放在鼻子上闻了闻,马上是一股难闻的土腥味。这便是明白的酸雨了。 看来今年农民又是在劫难逃,减产已成定局!陶如轩不由在心中感慨了一句,又想起了杜甫的《春夜喜雨》,便喃喃吟咏了起来,心中却不是个滋味。 这时,唐新华推门进来了,听陶如轩说了一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便玩笑道:“想不到陶县还有这个雅兴,触景吟诗,看来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比的。” 陶如轩心中不禁一阵厌恶,不由暗骂一句:雅个屁,手却早伸了过来,跟唐新华握了握,同时脸上也堆起了微微的笑容道:“唐主任可是稀客,坐吧,是不是带来了刘书记的什么指示?” 唐新华款款落座,一脸笑容看着陶如轩,却半天不说话。 陶如轩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就在脸上摸了摸道:“唐主任,不会是脸上有什么脏污吧。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其实也是在打掩护。唐新华这样看着自己岂能无事,八成还是他所认为的好事。 果然,唐新华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是感慨自己眼拙,直到今天才发现,陶县也是相貌堂堂,仪表堂堂呀,如果生在古代,估计也不输给潘安、嵇康、兰陵王这些美男子。” 唐新华平白无故地夸人显然是有目的的,陶如轩也不当回事,淡然笑笑道:“唐主任过誉了,我哪儿能跟潘安、嵇康相比。”又道:“唐主任过来,不会是专门夸我的吧。” 唐新华这才正色道:“当然了,我也是无事不敢登你这三宝殿,有这么个事,前两天书记县长会上,刘书记提出一个分解全年招商引资任务的建议,让县委、县政府联合出一个正式文件。我刚才跟方县说了一下,方县的意思是让我找你商量。我这就过来了。” 陶如轩不由皱了眉头,疑惑道:“唐主任,你不会是搞错了吧。我主管的是农业工作,招商引资这一块归之峰管,方县怎么会让你问我呢?” 唐新华笑笑道:“是这么回事,关于招商引资工作,方县的意思是专门成立一个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由你兼任,大概是处于这方面的考虑吧。” 陶如轩就不好说什么了,但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这是明白了降低自己的位置,就忍不住问了一句:“招商局局长黄兆龙呢?摆在什么位置?” 金属镁厂事件后,黄兆龙已经由王显镇党委书记调任招商引资局副局长,但是并没有安排局长,不过是因为黄兆龙有个处分,不好安排,实际上黄兆龙还是局长。 唐新华道:“初步定了你的主任,他是办公室副主任,当然了,具体工作还是他做,主要是体现县委、县政府对招商引资工作的重视。另外,方县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担心招商局压不住阵脚,毕竟是个科局级单位,协调督促起来,恐怕不会有人听,这才建议由你担任这个办公室主任一职。” 其实陶如轩也知道,刘腾和方华民上来后,急于要改变汾城的现状,又把招商引资作为全县工作的中心,安排一个副县长担任招商引资领导组的办公室主任,倒也在情理之中。另外,陶如轩还听方华民在非正式的场合下提过,想要在城西再搞一个万亩的工业园区,作为新一轮招商引资的基地。可见其也是雄心勃勃,想要尽快有一番作为。 “好吧,我同意。”陶如轩只能应了下来。 唐新华随之就道:“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可以把相关工作向你移交一下了?” ...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斗争经验 第二百五十三章斗争经验 陶如是就看着唐新华,咧嘴笑了一下道:“我说唐主任,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起码应该等你们县委办的文件出来再移交吧。你现在交给我算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唐主任一句话,就这么定了。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这便是故意呛唐新华的话了。唐新华急忙摆手道:“可不能这么说。那就等文件最后下来后,再说把。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起身告辞。 多抓一头工作,陶如是倒并不觉得怎么样。然而,陶如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也是刘腾和方华民出的招,目的就是要把陶如是拴在这些日常工作中,无暇顾及其它。 县委、县政府联合出台的文件很快下发到了每一个单位,招商引资领导组组长由方华民担任,副组长由三个副县长田之峰、杨云婷和陶如是担任,成员包含了全县各部委局办的一把手,办公室主任由陶如是兼任,招商引资局局长黄兆龙任副主任,办公室成员为招商引资局全体成员。文件最后以表格的形式,给全县各局部委办都分了不同的招商任务。 文件后面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考核规定,其中有一条是规定,办公室必须每周向组长汇报一次招商引资的进展情况。 起初陶如是把这项工作交给了黄兆龙,让他每周将全县的招商引资情况向方华民汇报一次,但是没过半个月,黄兆龙就哭丧着脸找来了,进门几是一脑门子委屈道: “陶县,念在咱们过去在一块共事的份上,你就救救我吧。再要是这样下去,我恐怕活不到退休,就要光荣了。” 陶如是便问他怎么回事。黄兆龙这才说,他每次找方华民汇报工作进展情况,都要被骂个狗血淋头,不是说进度太慢,就是说力度不够,总之从来没有一句好听的。 陶如是就有些奇怪了,招商引资领导组才刚刚成立半个月时间,就算他方华民再着急也不能着急的这个份上吧。再去汇报的时候,陶如是就自己跑了一趟,倒是要看看方华民要干什么。 然而,让陶如是意外的是,自己汇报的时候,方华民非但没有像黄兆龙说的那样骂人,还说了一大堆办公室工作辛苦认真的话。陶如是回来不免要说黄兆龙几句,又给他说要注意汇报的方式方法。但是,黄兆龙再去的时候,回来还是说被方华民骂了一通。 这时,陶如是才忽然意识到,方华民之所以骂黄兆龙就是骂给自己看的,目的就是要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亲自给他汇报。他这是跟黄兆龙演双簧啊。 尽管明白了方华民的目的,陶如是还是不得不将大量的精力投入到招商引资工作上,毕竟方华民是县长,他要是扣一顶工作工作作风疲沓的帽子过来,自己也是没办法的。 随后,县委经过几次工作调整,陶如是身上的担子就越来越重了。原本主要负责农林畜牧这一块工作,后来加了一个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接着就是全县精神文明建设领导组副组长、全县农业科技推广小组组长、全县道德模范评选小组副组长、全县农村环境整治领导小组组长、全县三农工作推进小组常务副组长、全县医疗与食品安全领导小组组长、全县中小学生科技创新顾问,总之是五花八门工作都一起压了过来,这些工作以前也是有人分管的,却把陶如是硬拉了进去。陶如是就好像被一下子捆了起来,一天到晚,不是开会就是批文件,要么就是跟相关部门的头头谈话,几乎没有任何分身的机会。 雷云来过几次,见陶如是忙的要命,也不好意思打扰。 这一天刚上班,陶如是正准备去卫生局那边参加一个全县院长碰头会,电话就忽然响了起来。 陶如是接起来,竟是人大主任严启明打来的。陶如是跟严启明并不是特别熟悉,也知道严启明在县里德高望重,说话自然就非常客气。 “严主任,您好,我是小陶,您有什么指示吗?” 卫生局那边的会马上要开始了,陶如是多少有些着急,接了电话便直奔主题。 严启明沉默了一下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聊聊,我去你那边不太方便,你能到我这儿来一趟吗?” 严启明这当然是客气话,不好直接传唤陶如是。 陶如是就为难道:“实在对不起,严主任,你看重新凑个时间行吗?我马上要去参加卫生局的一个院长碰头会。” 严启明却呵呵笑了起来道:“想不到你小陶县长还挺忙啊。卫生局那边我已经给你打过招呼了,你就到我这儿来吧。” 陶如是只好答应了。人大虽跟政府不在一个院子里,但也没有几步路,陶如是便没有叫小刘,一个人徒步而行。 一进门,严启明就话里带刺道:“小陶县长,我听说你最近可是忙的不亦乐乎啊。说说吧,有什么感受?,民政局开会叫你、教育局开会叫你,卫生局开会也叫你,农业局、林业局、畜牧局、城建局,我看全县几乎半数以上的局开会都离不开你小陶县长嘛,是不是感觉很风光啊?” 陶如是有些摸不清严启明的用意,便咧嘴笑笑道:“严主任,您千万不要这么说,县委、县政府安排的工作,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严启明冷哼一声道:“那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单单就只有你有这么工作要做吗?难道离了你,医疗食品安全工作就不搞了?道德模范就不评选了?招商引资就放下了?我看不会吧。” 陶如是不能争辩,就只好保持沉默,同时也能从严启明的话中听出一些别的意思,就等他继续说下去。 严启明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今天把你叫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不要让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给你安排这个主任,那个顾问的,目的其实很明确,就是要分你的心。你刚刚上来,底子也很干净,他们拿你没办法,就只有这样不断给你手里塞工作,让你无暇顾忌别的事情。但是你不能忘了你自己身上的责任。” 这段时间,陶如是也隐隐感觉,刘腾和方华民之所以要给自己不断安排一些乱七八糟的职务,其目的就是要让自己捆在具体工作上,然后慢慢磨自己。 陶如是点了点头道:“谢谢严主任提醒。但是工作既然落实在了我的身上,我总不能抛下不管吧。这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严启明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点着陶如是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你难道想每一件工作都做到事必躬亲吗。你是副县长,不是副镇长,就拿马上要召开的这个院长碰头会来说,你完全可以让卫生局局长在会后给你做汇报。为什么非要亲自去参会?本身就是卫生局的业务工作,你去干什么?无外乎听一听,谁给你说还不是一样的听。工作是死的,方法是灵活多变的,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在开会之前,给他们定个框框,然后再让卫生局局长,按照框框逐条汇报,还不是一样?” 陶如是的脸不由红了起来,却恍然醒悟,给严启明道了谢,便态度诚恳一些道:“是我工作经验不足,让您费心了。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严启明这才哈哈笑了两声道:“指教谈不上,不过该给你说的,我还是会给你说的。我们常说,国家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其实这个不容易是有水分的,一方面是说这话的人给自己找台阶,另一方面也是给犯了错误的干部找退路。让我说,也没什么容易不容易的,关键是要选对苗子。你的问题主要是跑得有点太快了,我了解了一下,你从普通科员到副县长,用了不到四年时间,一方面有你个人能力的原因,另方面也是个机遇问题。这就造成了你经验不够丰富的缺陷,当然我要给你说的绝不是冠冕堂皇的工作经验,而是斗争的经验。刘腾和方华民这两个人,在县里工作工作多年,好的坏的,说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你要跟他们斗,免不了要吃一些苦头。但是我希望你能时刻记住,邪恶永远无法战胜正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陶如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严主任,请您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严启明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当然了,我不得不说,你很聪明,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懂得进退,知道忍让,这一点非常难能可贵,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起码我严某人就承认自己做不到。这大概也是之所以让我退居人大的原因吧。” 说到这里,严启明略作停顿,接着道:“我今天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给你说一下,雷云找过我了,乌俊奇的问题很复杂,危险性也很大,希望你们多加小心。我老头子没什么用了,只能给你们鼓鼓劲,在必要的时候替你们说说话。另外,我听说你最近跟田之峰走的很近,田之峰这个人……怎么说呢?我只能送你四个字:谨慎交往。” 陶如是有些搞不明白了,请求道:“严主任,您能不能具体说说。” ... ... 第二百五十四章 拆招 第二百五十四章拆招 严启明却半天不说话,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过了一会才道:“有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是我现在依然记忆犹新。当时我还是县农业局的副局长,田之峰是农业局农技中心的副主任,但是他一直觊觎农技中心主任的位置,可是他自己也非常清楚,以他自己的能力,短期内是没办法拿下这个位置的。于是他就撺掇另外一个对主任不满的副主任,暗地里调查主任的问题。当然,对于这些,我们事先并不知情。后来,那个副主任终于查到了一些关于主任腐*败的证据,就把主任举报到了县纪委。县纪委下来一查,事实证据确凿,就把主任给带走了。这个时候主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局里当然要考虑主任的人选,但是你也知道,对于干部的考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一般情况下,在干部选拔任用上是不会考虑告状干部的,那个检举主任的副主任自然不在考虑之列。这样一来,田之峰就成了唯一的考察对象,接下来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当然,这也是我后来听下面人说的,也无法确定是否属实。所以,我建议你跟他交往的时候,最好能有所保留。” 严启明德高望重,不可能随便非议别人。他的话,陶如轩不能不信,心里便回忆起了这段时间田之峰的表现,便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从严启明那里回来,陶如轩就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开始反思从上了副县这段时间的情况。实事上,真如严启明所言,自己斗争经验不足,虽然在金属镁厂事件上打了一场胜仗,但是手段并不老道,起码一点,把自己给暴露了,一下子就站在了跟刘腾和方华民的对立面。这种做法其实是很危险的。 自己刚刚上来,身后基本是干净的,刘腾和方华民也抓不住什么把柄。但是反过来,如果自己身后并不那么干净呢?自己现在是否还能稳稳当当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吗?恐怕就没有多大的可能性了。想到这里,陶如轩忽然想起了李明山送的三万欧元,好在自己当时果断捐了出去,要不然在金属镁厂的事情上,自己肯定会底气不足。刘腾和方华民一旦用这件事做文章,自己也将无法自处。 反思了半早上,看看表已经十点多快十一点了,陶如轩估摸着卫生局那边的会也该结束了,就打电话让卫生局局长过来一趟,让他汇报了一下会议情况,其实也知道并没什么重要内容,只是要做做样子,让他们时刻记着摆正自己的位置,说白了就是不能让他们不把自己这个副县长当回事。 跟下面这些部委局办的头头们打交道也是一门领导艺术,正如孔夫子所言,近则不逊远则怨。首先不能跟他们走的太近了,走的太近了,一是容易让他们膨胀,他们一旦膨胀起来就不把你当回事;二是要保障适当的威严,让他们觉得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置疑的,这样用起来才会得心应手。其次也不能跟他们走的太远了,远了他们就要说你架子大,不容易接近,渐渐也就跟你远了,弄的你下面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工作就会越来越被动。 要做到这两点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适当的时候要摆摆架子,又不能摆过头,摆架子的同时显得和蔼一些,而且还要分清楚在什么样的人面前摆什么样的架子。 就拿这位卫生局局长白晋平来说,就要适当的给他点颜色。这个人太容易膨胀了,稍微给点好颜色便蹬鼻子上脸,说出许多不堪的话来。比如陶如轩第一次去卫生局观摩卫生安全事故的时候,觉得第一次去,怎么也应该客气一下,就跟他拉了几句家常话。 不料这位白晋平一下子就不知所以然了,吃饭的时候,竟然从县医院调来两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陪坐,又说什么,陶县长要是喜欢的话,他可以帮忙做两个小护士的工作,又说一些什么双飞云云的话。陶如轩当时就翻了脸,将他狠狠滴训斥了一顿。此后,陶如轩跟他交往,便总是绷着脸,偶尔笑一笑,也是适可而止,害怕他头脑一发热,便要弄出两个小护士给自己送过来。 当然,对于这种人,也不能训的狠了,毕竟他是全县卫生食品安全领导小组的主要负责人,许多工作还要靠他去落实。 汇报完了,陶如轩又交代了几句,便有了送客的意思。 白晋平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就磨蹭了一会,才试探着道:“陶县长,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空,刚才几个院长想跟你坐坐。我给他们说,你工作这么忙,哪儿有时间。他们却非要让我给说说。” 陶如轩就知道这肯定是他刚才开会的时候吹了牛,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但也不能轻易答应他,就虎着脸道:“老白,不是我要说你什么,我觉得这种事情你就不应该答应他们,整天在一块开会见面,还有什么好坐的。”说着在伸手点了点白晋平,意思是你不用在我跟前抖机灵,你那点心思我岂能看不明白,也不说破了,接着道:“好吧,你白局的面子,我也不能不给。你们晚上选好了地方通知小刘就是了。” 白晋平的脸上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道了谢,告辞离去。 不过这样的应酬,陶如轩真的不想去,几乎每天都有一两场,可也知道不去不行,真希望能来一次作风整顿,狠狠地杀一杀这股不正之风。 刚把白晋平送走,教育局局长就来了,说是他们打算在全县的中小学中开展一次大规模的科技创新活动,目的是增强中小学学生的发明创造意识,意义非常重大,希望陶如轩这位全县中小学生科技创新顾问过问过问。陶如轩马上想起了严启明的话来,便随意说了几点意见,就挂了电话。 随后民政局局长、文化局局长、城建局局长,又跟往常一样,挨着个来了一趟,无外乎是说说工作情况。陶如轩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提具体意见,也不问他们,任他们说几句。他们见陶如轩并不怎么热情,便起身告辞。 陶如轩忽然就觉得这些人好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样,每天总要过来几个,而且所说的事情都跟自己兼任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领导组有关,不听又不行。 快下班的时候,雷云来了,进门便道:“陶县长,你这个点上应该没事吧。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也不坐下来。 陶如轩就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也知道这段时间自己被刘腾和方华民安排了一大堆工作,他每次来,办公室都坐一帮人,今天要不是严启明点化,这个点上自己恐怕还完不了,就客气道:“没事,你坐下来说。”知道他说的事情事关重大,便过去将门关了起来。 雷云这才就近坐进沙发里道:“前两天我们已经把昝国良送进看守所了。你猜怎么着?这个昝国良被关进看守所后,马上就翻了供,说马齐昆是酒后发生争执误杀。你也知道像咱昝国良这样的杀人犯,是不会有律师的,一般情况下都是我们给他请律师,替他辩护。可竟然有律师专门找上门来,说是要替他辩护。而且昝国良在看守所的日子也过的很舒服,被关进去后一直关在单间。我问看守所所长赵敬贤是怎么回事。赵敬贤说昝国良关进去后,情绪就很激动,他们主要考虑,怕昝国良这样的杀人犯,对其他犯人造成伤害,这才把他单独关押了起来。后来我又从侧面了解了一下,才知道昝国良进去后就整天吵嚷着要交代问题,赵敬贤他们并没有通知刑警队,而是告诉了崔自信。崔自信很快就往看守所跑了一趟。崔自信离开后,昝国良就被关进了单间。” 这也就是崔自信跟昝国良的案子也是有关的,这简直太可怕了。一个公安局的局长竟然跟一个杀人犯有勾结,岂不让人心寒。但是在目前这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种话也不好随便乱说。雷云提起此事的时候,也显得非常谨慎,只说具体实事,并没有做任何评价。 陶如轩问道:“现在昝国良在看守所的情况怎么样?” 雷云冷笑一声道:“这就是我今天重点要给你说的事情。自从昝国良被关了单间后竟然疯疯癫癫了起来。据看守所的管教说,昝国良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整天胡唱乱叫,做出许多出格的事情来,拉屎撒尿从来不进马桶,不是拉在门口,就是随便找个地方解决,有一次竟然拉在了床上。关他的那个单间也被他搞的臭气熏天,几乎没办法进人了。管教拿他也没办法。骂他两句,他就说要是有一天出去了,杀了管教全家。” 陶如轩又问道:“这种情况,你有没有亲自去看过,是不是真的就疯到了这种程度?” 雷云道:“这段时间我们去审讯过他两次,见到的基本都是这种情况。但是我想他肯定不是真疯了。很明显,这是有人交代好了让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用这种方式给他开脱。” ...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四面楚歌 第二百五十五章四面楚歌 说到这里,雷云忽然忧心忡忡道:“陶县长,我怕我们这一步棋恐怕是走错了,不该把这个昝国良送进看守所。昝国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他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可以说再没办法从他嘴里得到什么了。另外,这两天昝国良的律师已经提请给昝国良做精神鉴定了。” 陶如轩也一下子忧虑了起来,又问道:“昝国良的这个律师是什么来头,你们查过了吗?” 雷云道:“查过了,是从省城过来的,好像在省城还有些名气,是专门搞这种刑事案件的律师,叫马健。” “那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人找的他?”陶如轩继续问道。 雷云道:“这一点我们也问过了,他只说是昝国良的一个朋友找的他,但具体什么朋友,他却不肯说。” “这样不算违法吗?”陶如轩对此并不了解,又问了一句。 雷云苦笑一声道:“法律没有这方面的规定,所以他不肯说也不能算是违法。”说完又牢骚道:“现在的法律,简直就是给罪犯制定的,该有的内容没有,不该有的内容却规定了一大堆。” 说完了,雷云又叹了一口气道:“陶县长,我是没办法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现在看来,我当初还是有些过度自信了,以为用刑事案为突破口,就不怕挖不出背后的主谋,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狡诈,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陶如轩微微笑笑道:“为了保命,用什么手段都不足奇。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也怪我事先考虑的不够周全。当然,我依然坚信,把昝国良送进看守所的策略是正确的。而且我们的目的也基本算是达到了,证明了昝国良的身上肯定隐藏着他们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同时也说明,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存在官匪勾结的情况,也必然有一个非常庞大的利益链,。” 说到这里,陶如轩停顿了一下,便说的更加明白一些,是说给雷云听的,同时也通过这种方式理一下整个事件的头绪,接着道: “单说昝国良杀死马齐昆的案件,到目前为止其实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疑点,一是昝国良杀死马齐昆背后的主谋到底是谁,也就是说谁要杀死马齐昆;二是马齐昆被杀的原因到底什么,是因为他的工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要把这两点搞清楚了,即便昝国良什么也不说,我们也能继续开展下一步的工作。所以,我觉得你还得继续在昝国良身上下功夫,看是不是能够从别的地方找到突破口。昝国良三十大几了一直没有结婚,难道他这些年真的就是一个人在生活吗?这种可能性恐怕不是很大吧。再心狠手辣的人也是感情动物,也需要一个情感的寄托,他有没有情妇一类的人?我想,一旦昝国良突破了,下一步必然是势如破竹,很快就能把这个利益链条搞清楚。” 雷云听完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再试着找找吧。” 陶如轩忽然又想起了别的事情,继续问道:“我记得你前段时间给我说,有几桩盗墓的案子都跟一个外号叫老鼠的人有关,现在这个老鼠抓住了吗?” 雷云叹了一口气道:“很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抓住这只老鼠,不过已经有了一些线索,据说是往北边逃窜了,我们也已经在网上发了通缉令,但是我总感觉他并没有离开汾城,只不过是藏起来了,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他。” 陶如轩道:“我想这个老鼠应该也是一个突破口,抓住老鼠,说不定能给我们打开整个事件的另一扇门,所以你们还要加紧追捕。” 雷云点头应了,接着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既然,我们现在也非常清楚,乌俊奇以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跟刘腾和方华民有关,那么为什么不能用自上而下的办法查一查呢?只要说服上级纪检部门先把这两个人抓起来查一查,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我们又何必费这个精神呢?” 陶如轩不由笑了起来道:“你以为上级纪检部门是咱们自家开的。何况这两个人都是县处级干部,没有事实证据,怎么能说抓就抓。再说了,没有事实证据,随便就向上面反映,人家要是反过来咬你一口,告你个污蔑怎么办?更何况,刘、方二人能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告倒的。” 雷云却忍不住冷哼一声道:“这真是邪了门了,刘、方二人勾结乌俊奇在汾城的所作所为,连大街上的三岁小孩都知道,上级部门竟然不知道。” 陶如轩道:“知道跟有没有实事证据是两码事。很多事情,我们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这跟你们办刑事案还是有区别的。你们办刑事案还有个嫌疑犯的说法,可以先把人拘留起来进行审讯,但是在官场是绝对没有这么一说的。你说人家有嫌疑,那就必须拿出事实依据来,要不然就是污蔑。所以,对于我们而言是没有选择的,必须用事实说话。” 雷云不免怨愤几句,但也知道陶如轩所言不虚,又感叹半天,也没什么事情了,便告辞离去。 这天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程武杰,给陶如轩打来电话,说想跟陶如轩坐坐。陶如轩不知道这位一向默默无闻的副书记为什么忽然要找自己,便欣然应约,又说程书记抬爱一定随时恭候。不过,程武杰显然有所顾忌,也不可能把陶如轩叫到他办公室,他虽说是副书记,但两个人同样是副处级干部,这样有失礼貌,便说好了晚上在大酒店见面。 挂了电话,陶如轩猜测了程武杰要跟自己见面的几种可能性:首先排除了私事,因为程武杰一向老成持重,跟自己也没多大交情,不可能因为私事。那么就是工作的原因了,自己主管农林畜牧,这段时间又被刘腾压过来一大堆事情,不过也基本都是教科文卫方面的事情,几乎跟程武杰扯不上什么关系,唯一有关的便是全县社会综合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事情,自己是政府这边的副组长,不过程武杰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专门找自己,如果真有这方面的什么工作,政法委肯定就定了,只需要给自己发一份文件也就是了。那么能跟自己扯上关系的便只有不能拿在台面上说的事情了。程武杰把自己邀到大酒店,恐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晚上过去,程武杰已经开好了房间,又要了几样小菜和一瓶五粮液。陶如轩进去后,程武杰就把服务员打发出去了。 “小陶县长,很长时间了想跟你在一块坐坐,就是总抽不出时间,今天正好闲来无事,咱们二人就小酌几杯吧。”程武杰道。 陶如轩当然能听出来,他不过这样说说,哪儿就真的抽不出时间了,便谦虚道:“本该我请你的,反而让你请。” 程武杰显得很谦和,摆手笑笑道:“谁请都一样。” 陶如轩毕竟年龄小,就要显得尊敬一些,主动承担起了倒酒的责任。 两个人对饮几杯,程武杰不说什么事,陶如轩也不去问,就那样边吃边喝,很快一瓶五粮液见了底。陶如轩的酒量不行,就有些微醺,程武杰似乎也不怎么样,脸色红红的,看样子是要开口了,却还是拿捏了半天才道: “小陶县长,我今天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告诉你,县委最近可能要把雷云拿下。” 程武杰嘴里的县委自然是指刘腾了。陶如轩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却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道:“是吗?”停顿了一下才问道:“程书记也同意了?” 程武杰却感慨道:“这不是我同不同意的事情,是要看县委有多大的决心。如果县委真要把雷云拿下,就算我不同意,恐怕也很难左右局势。现在是民主集中制嘛。” 陶如轩道:“你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不管怎么说,县委首先也要考虑你的意见啊。所以我觉得,你的态度还是非常重要的。” 程武杰就摇了半天脑袋,才道:“考虑是一方面,采不采纳又是另一回事。”随之便说的更明白了一些,接着道:“县委为什么要拿下雷云,我想你心里应该非常事情。我虽然分管政法工作,但是公安这一块的工作一直是腾书记亲自在抓。我所能做的只是一个建议作用。但是,如果腾书记下决心要换人,我也没办法。” 程武杰说着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有个人应该能起到作用。” “谁?”陶如轩迫切问道。 “人大的严主任。”程武杰看着陶如轩,“不过,究竟能不能阻止,就不好说了。另外,严主任是不是肯帮这个忙也很难好说。毕竟这是得罪腾书记的事情。” 陶如轩没有说严启明,而是继续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帮帮雷云。现在像雷云这样的好公安干警已经非常稀缺了。要是把他拿下来,对汾城而言可以说将是灾难性的。” 程武杰笑了笑道:“你错了,我刚才说县委要把雷云从副局长和刑警队队长的位置上拿下,并不是说要把雷云怎么样,而是另有安排,新的位置应该是法院的副院长,是个正科级职务。雷云现在是个副科级干部,如果从雷云个人的角度来考虑的话,阻止他调整到法院,就等于是在帮倒忙。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严主任能帮上忙的原因。因为法院副院长的任命,要通过县人大常委会。如果严主任不同意,是没办法任命的。” ... ... 第二百五十六章 横生枝节 第二百五十六章横生枝节 陶如轩这才明白,刘腾的用意无外乎是要把雷云调离原工作岗位。当然,为了减少阻力,便做了个提拔处理,把雷云从公安局副局长调整到法院副院长。这样一来,非但别人说不出来,就算是雷云本人对这种组织信任也无话可说。由此看来,就不得不承认刘腾的高明了。 话基本说的差不多了,程武杰就突然之间变得醉醺醺的样子,拉了陶如轩的手,也不叫什么小陶县长了,而是一句一个兄弟的叫,嘴里哩哩啦啦地夸陶如轩前途不可限量。 刚开始陶如轩还有些不大明白,不知道刚才还思路清晰、口齿灵活的程武杰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成了这副尊容,不过很快就明白了,也附和着道:“程书记,要不咱们再干他一瓶怎么样,我是没事,就怕你老人家顶部下来。” 程武杰一听这话就恼了,吆五喝六道:“你小子,少给老子说这种屁话,再干一瓶就再干一瓶,难道还怕了你不成。”说着又叫服务员。 服务员进来了,程武杰却不说要酒,只让服务员把总经理叫过来,又胡叫乱骂说上的五粮液是假酒。汾城两个重量级的人物闹酒,服务员没有不害怕的道理,解释说酒是从专门渠道拿回来的,肯定不是假酒。两个人哪里肯听,非要让服务员把总经理叫来。 实在没办法了,服务员只好给总台打电话说明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总经理很快就气喘吁吁地来了,见了程、陶二人就一个劲地赔礼道歉,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二位尊神,急的没办法,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就一遍一遍地打拱赔情,又叫服务员开了两间客房,扶让二位领导休息。 然而就在去客房休息的路上,陶如轩却忽然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当时也没怎么注意,后来想起,却总感觉不对劲,那身影好像害怕被自己看到,一见自己马上扭头就走。 因为当时自己在装醉,被两个服务员驾着,一直耷拉着脑袋,所以并没有看对方的脸,只看见两条穿了牛仔裤的长腿和一个浑圆的屁股。 难道是付美玲?如果是付美玲的话,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呢。按照付美玲的性格,这种情况下,应该过来说几句风凉话才对,再说了,也完全没必要躲自己啊。 那么会不会是这段时间一直跟踪自己的两个混蛋呢?应该也不是,那两个人是见过的,都是男的,而那两条长腿和浑圆的屁股,明显是个女人。 这女人究竟是谁呢?陶如轩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放在一边。 那天燕子忽然找来了,哭哭啼啼的样子,陶如轩就问她怎么了。她却半天不说话,就是一个劲的哭。陶如轩以为他跟刘严栋闹别扭,见她不说话,也不当回事。燕子的脾气陶如轩也很清楚,若是两个人闹别扭,大多是她的问题,就要说她两句。 不想陶如轩尚未开口,燕子就说了起来道:“哥,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帮帮我,要是你不帮我,我们的店可就干不下去了。” 小妹跟刘严栋结婚后,就跟姚丽丽合伙在街面上开了家服装店,生意虽不算太好,但也基本能维持。 陶如轩问道:“到底怎么了?” 燕子道:“最近老有一帮混混来我们店里捣乱,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姚丽丽都已经吓得好几天没去店里了。” 陶如轩道:“到底是些什么人,你清楚吗?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话?” 燕子脸色一红道:“还能说什么,就是些不三不四的话。” 陶如轩接着问道:“你们怎么不报警?” 燕子道:“报警有是没用,他们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是胡说八道。警察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办法。”说完又道:“哥,你就给我想想办法吧。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有关门了。” 陶如轩一阵烦躁,本不想说的,还是问了一句:“是不是姚丽丽的惹的麻烦?她都这么大了,也应该找个婆家了,总这样下去,不免要招惹麻烦。” 燕子瞪着眼睛道:“哥,你这话说的可就没道理了。照你的意思,难道女孩子不结婚就活该让人骚扰吗。”又软语道:“哥,你就帮帮我们吧。你是副县长,让公安局的人找那几个混混吓唬吓唬,他们肯定就不敢了。” 陶如轩没好气道:“你说的轻巧,公安局难道是咱们家开的吗。人家又没有犯法,公安局凭什么吓唬人家。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人家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燕子道:“可是他们总往店里跑,影响的我们做不成生意了,算怎么回事。” 燕子的嘴是最厉害的,没理也要争三分,陶如轩知道说不过她,只好道:“行了,你先回去,完了我再给你想办法。另外,你也再不要往我这里跑了,这里是县政府,你这样跑来跑去的,别人怎么说。” 陶如轩话说的不好听,燕子就有些不高兴了,嘟着嘴道:“不来就不来,好像人家稀罕来一样。” 燕子要出门,陶如轩又交代道:“刘严栋那里,你也不要去了。别人会说闲话的。” 燕子再也不能忍了,转脸凶巴巴道:“什么狗屁政府,难道我找我哥和我男人都不行吗?” 陶如轩哭笑不得,只好由他去了。 估摸着燕子走了,陶如轩就给办公室打了电话,让刘严栋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自从刘严栋进政府办后,陶如轩极少叫他,即便有事也宁愿叫陆登乾。刘严栋倒也懂事,轻易不会到陶如轩的办公室,即便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也只是笑笑。 不一会刘严栋敲门进来了,陶如轩就问他服装店到底怎么回事。 刘严栋就知道妻子找过陶如轩了,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给他说了不让她来找你的,可她就是不听。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几个混混经常去店里骚扰,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不过令他们也不敢胡来。” 陶如轩见他说的含糊,就盯着他问道:“刘严栋,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为什么要去店里骚扰,是因为姚丽丽还是因为燕子?” 刘严栋哼唧了半天才道:“可能是因为燕子。” 陶如轩一下子就恼火了起来,一拍桌子道:“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窝囊了,别人欺负你老婆,你手里难道端着豆腐吗。”喘了半天粗气又道:“我给你说,你现在就给陆登乾请两天假,守在店里,那些混混要是敢来,你就往死地打。真的打死了,我给你扛着。” 刘严栋没想到陶如轩会为燕子的事情发这么大的火,就一下子痴在了那里,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然,陶如轩也不过是说的一句气话,冷静了一下,就觉得有些不对了。燕子是个多么刚烈的女人,当年袁世贵的小舅子欺负姚丽丽,她都能把袁世贵的小舅子打的住进医院,现在别人骚扰她,她岂肯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陶如轩就尽量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去燕子店里骚扰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们认识吗?他们为什么要去骚扰?” 刘严栋却不肯说,只道:“本来就没什么事儿,是燕子想的太复杂了,其实这些人到底是冲燕子去的还是冲姚丽丽去的也说不清楚。你也不用管了,时间长了,他们觉得没意思了,肯定就不会再来了。” 陶如轩口气严厉一些再次问道:“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明白。” 刘严栋却始终只说是小事,让陶如轩不要操心了。 陶如轩不能强问他,就让他出去了,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要是街上的混混,知道燕子跟自己的关系,岂敢再胡来。而且燕子是自己小妹的事情也是公开的,这些街头的混混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做出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蹊跷,陶如轩便给雷云去了个电话,让雷云派两个人换上便装,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想下午雷云的电话回过来,却让陶如轩大吃一惊,那些骚扰燕子的混混不是别人,正是乌俊奇手下的人。这便是让自己不得安宁的手段了。真是可恶至极! “有什么办法吗?”陶如轩在电话里问道。 “没有造成伤害,所以很难抓住把柄,不过……” “还是见面说吧。”雷云话说了一半,陶如轩就打断了道。 泄密事件后,陶如轩在电话里说话总是很谨慎,一般不说整句话,更不会在电话里说具体事情。 “我找你吗?”雷云问道。 陶如轩想了想道:“也好。”说完,挂断手机,心里恨得牙痒痒,可也知道必须保持冷静。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自己发火,就是要自己乱了分寸,就是要自己不得安宁,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好好教训他们一下,要不然,恐怕就真是不得安宁了。 可怎么教训呢?把你那几个小混混抓起来,显然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也起不到什么震慑作用,说不定人家早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何况他们又没做什么,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 ...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反戈一击 第二百五十七章反戈一击 晚上,陶如轩正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雷云来了.让了座,两个人半天都不说话。雷云知道,遇到这种事情,谁心里都不会好受,沉默了一会气愤道:“陶县长,你不用操心了,交给我吧。我保障让他们不敢再去骚扰你小妹的服装店。” 陶如轩就看着雷云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雷云道:“办法是现成的,查查这几个小混蛋的底细,全部抓起来扔进看守所,然后安排看守所好好收拾他们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 陶如轩问道:“乌俊奇要是继续派人骚扰呢?” 雷云斩钉截铁道:“他要是再派,我就再抓。我就不信他们能有多少人。你不是也说了吗,先从他们的外围打起,这也正好是个机会。” 陶如轩摆了摆手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或许就是要用这种办法来扰乱我们的试听。你想想,如果我们把主要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哪儿还会有时间管别的事情。” 雷云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任他们胡作非为吧。再说了,你小妹的安全也是个问题。现在看上去这些人只是骚扰,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要是真做出来,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陶如轩道:“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忽然灵机一动道:“打蛇打七寸,我看不如这样。”说着压低了声音,交代了几句。 雷云的眼前马上一亮,笑了笑道:“还真是个办法。这招是不是叫,你不让我好活,我不让你好过呢?” 陶如轩道:“其实是没办法的办法,很容易打草惊蛇。但是也只有这个办法管用了。” 雷云显得很兴奋,就坐不下去了,站起来道:“说干就干,我这就去安排,争取今天晚上就能捅一下。”说着起身离去。 半夜十一点钟,陶如轩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见是雷云打来的便接了起来。 “怎么样了?”陶如轩问道。 “从八点多跟踪到现在,鱼总算上钩了,是不是收线?”雷云兴奋道。 陶如轩想了想又问道:“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有一个小时了吧。”雷云道。 陶如轩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道:“能不能发现什么动静?” 雷云道:“估计这会进去,肯定能抓个正着。” 陶如轩这才道:“那就行动吧。” 挂断陶如轩的手机,雷云一挥手,手下七八便衣就往大酒店阔步走去。大厅的保安不知道发生了事情,也认识雷云,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被后面上来的人二话没说拉到了一旁。 大堂经理见情形不对,过来问道:“雷局,你们这是干什么?” 雷云掏出证件,在大堂经理面前晃了一下,正色道:“我们刚刚接到报警,说有人在你们这儿进行色*情交易,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大堂经理显然对雷云的话并不当回事,笑笑道:“雷局,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大酒店怎么会有那种乌七八糟的事情。”又阴阳怪气问道:“你这么干,你们崔局同意?” 雷云冷哼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崔局同意你们搞色*情交易了?”说完马上正色道:“带我们去b座609,要是迟了,你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堂经理一听b座609反倒冷静了下来,冷笑两声道:“没问题,我这就带你去,但是到时候要是见到不该见的事情,你别怪我事先没有警告你。”看来是知道什么事情。 雷云心里清楚怎么回事,也是要造些声势,就故意大声问道:“那我倒要问问你,什么事情是我不该看到的?” 大堂经理当然不能说出来,这个那个了半天,也不肯带雷云过去。 雷云知道他是怕受到连累,肯定不会带自己去,但又怕他通风报信,就让人看着他,自己带着人直接往b座609而去。 到了地方,雷云忍不住想笑,不知道一会把门叫开了里面的人会是什么反应,又一再警告自己,一定要冷静,适可而止,事情闹大了,便不好收场了。 “开门,开门……”雷云跟往常查房一样,敲了敲门。 “谁?”里面很快传出一个熟悉而又极不耐烦的声音。 “公安局的,例行公事,赶紧开门。”雷云再次叫到。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啰嗦,赶紧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可要硬闯了。” “你敢!报上你的名字。”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公安局的!” “报上你的名字!”里面的人非常霸道。 “听好了,刑警队雷云,要不要我再给你说一遍?” “哦,原来是雷局啊,我是方华民,我已经休息了,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你带着兄弟们走吧。有什么事明天到我办公室说吧。” 雷云心中暗笑,老子找的就是你,难道你自报家门,就能滑划过去吗,冷哼一声道:“少在这里耍花样,既然是方县长,为什么不敢开门,赶紧把门开开。” 方华民知道不开门不行了,一直这样僵持下去,看热闹的肯定会越来越多,传扬出去了,也不是闹着玩的,只好将门打开了,却马上堵在门口虎着脸责骂道: “看见了吗,我是不是方华民,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大晚上的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还让不让人休息了?赶紧带着你的人给我滚蛋!” 雷云急忙陪着笑脸道:“方县长,对不起,是这么回事,我们刚刚接到报警电话,说b座609有色*情交易这才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在这儿。我想肯定是有人捣乱。我这就走。” 雷云说完了,却不就走,往屋里张了一眼。 方华民哪儿受得了,侧身让开了门道:“那就请雷局进来检查一下吧。”其实也是吓唬雷云,知道雷云肯定不敢进去。 雷云却一侧身,边往进走边道:“方县长这么说,看来我们是非要检查一下了,要不然也没办法证明方县长的清白。”说着往身后使了个眼色,带来的几个兄弟也跟着进来了。 方华民的肺都气炸了,但又不好发作,也跟着进来,站在那里道:“好好好,那你们就查一查嘛,看看我这里有没有什么色*情交易。不过你给我听好了,要是查不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此时的方华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雷云这个不听话的家伙换掉了。前段时间,他向刘腾建议换掉雷云的时候,还一直在考虑,该把他安排到什么位置更加合适,现在看来,这种考虑显然是多余的,那就让他去人**工委吧。 方华民住的当然是个套房,雷云知道人肯定是在卧房,本来不想真的去查,可他这么一说,心里就不由地别扭了起来,见卧房门口站在一个兄弟,就暗暗给打了个手势,这也是刑警队抓罪犯时常用的办法,那位兄弟一看就明白,脚下一绊,忽然就往后倒了下去。 卧房一下子被推开了,里面一个身穿大红睡衣的女人马上出现在大家的面前。那女人惊呼之余,急忙将双臂抱在了胸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雷云急忙过去把卧房门关上了,赔情道:“方县长,真是不好意思,想不到你夫人也在。”又朝地上兄弟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低声骂道:“你小子怎么回事?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赶紧起来。” 里面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宣传部副部长张泽鑫的老婆柳如絮。雷云从陶如轩那里出来就带着几个兄弟开始就在柳如絮家门外顿了近两个小时,到十点钟的时候,终于见柳如絮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从家里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才一路尾随到了大酒店。至于方华民跟柳如絮的关系,当然是陶如轩给雷云说的。 当年,张泽鑫上宣传部副部长的时候就是方华民出的力,其实就因为张泽鑫的老婆跟方华民的关系。官场这种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或许可以用欲壑难填四个字来解释吧,但也确实不少。像张泽鑫这种献妻爬官的大有人在。 还有比这更狠的,夫妻合谋,要挟领导。据说汪建设就吃过这样的亏。 当年汪建设刚来汾城没多久就跟人事局劳资股的女股长搞在了一起,没过多久便给那女股长的丈夫提拔了一个经贸局的局长。可过了一段时间,汪建设就腻歪了那女股长,也不大联系了,以为也算是给那女人好处,也算是两清了。那女股长也再没有找过汪建设。 过了很长时间,汪建设去人事局视察工作时候,又碰见了那个女股长。可能是事先知道汪建设要来,那女股长经过了一番刻意打扮,就看上去特别有味道。汪建设忍不住又动了心,便给那女股长暗示了一下。那女股长就给了汪建设一个纸条,让汪建设晚上去她家里。 实事上,两个人过去也经常这样搞。每次汪建设去,那女股长的老公就主动出去转转,等汪建设走了,女股长的老公才从外面回来,显得很和谐。所以汪建设也没当回事,晚上洗了个热水澡,就给老婆说有事要出去一下。 ... ... 第二百五十八章 离间计 第二百五十八章离间计 汪建设的老婆早就习惯了,也不会去管。汪建设就直接去了那女股长家里。经过一番温纯,汪建设就按捺不住了,两个人宽衣上床。不想这一次汪建设刚把衣服脱了,那女股长的丈夫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一把刀子,直接在汪建设光溜溜的屁股上来了一下,立马血红一片。 不过很显然,那女股长的丈夫并没有想要把汪建设的怎么样的意思,那一刀扎的也并不怎么深,经过简单包扎后也就把血止住了。 包扎好了,那女股长的丈夫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汪建设的脚下,主动承认错误,又说自己这样做也是处于无奈,经贸局实在没什么意思,要是能给他换个地方,怎么着都可以,就当今天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汪建设便知道这是两口子预谋好的的事情,自己要是不答应肯定过不了关,也只好应了下来。后来,汪建设就凑机会把那女股长的丈夫调整到城建局当了局长。 那女股长的丈夫,便是屈泽良。 尽管马上说是方华民的老婆,但是这样的尴尬,还是让方华民的脸一下子变得如猪肝一般。 “行了,没事的。” 被人当场抓了把柄,方华民只好委曲求全,话就委婉了许多,对雷云带来的几个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事跟你们雷局商量。” 那几个人应了一声出去了。 方华民就坦诚了一些,笑笑,口气却依然非常强硬,问道:“雷局,咱们明人不做暗事,你能告诉我,你今天唱的这是哪一处吗?”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要是因为工作的事情,那我告诉你,你真的想错了。我建议县委把你调到法院任副院长主要出于两方面的考虑,第一、我一直认为你是个业务能力强,又很有担当的好同志,让你去法院任副院长也是希望你能更好发挥自己的作用;第二,现在县里有一小撮人对我和刘书记有很深的成见,总想利用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把我们搞垮台。我把你从公安局调出来,就是不希望你受到这些人蛊惑和干扰,继而变成他们手中的枪,毁了你自己的前程。另外,我给你透露一下,检察院的钟检马上就到龄了,我和刘书记的意思是想让你先去法院过度一下,等钟检一退下来,你就接替他,主持检察院的工作。” 说到这里,方华民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当然了,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表现。你要是继续跟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搅在一起,恐怕只会毁了你。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明白的封官许愿,要说法院副院长对雷云还没有什么诱惑力的话,那么检察院院长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副处级单位,比公安局还要高一个规格。雷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一场正义与权力诱惑的较量。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陶如轩、姚思廉和严启明一方到目前为止,一直处于劣势地位,真正想要把刘腾和方华民扳倒,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较量,陶如轩虽然一直在寻找机会,但实在是太难了,可以说每往前走一步,都会遇到重重障碍。就拿昝国良的事情来说,如果操作得当,确认昝国良精神有问题,那么很快就会被保外就医。这样一来,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法,就这样稀里糊涂被放出来了。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可人家就是能做到。这就是权力的魔力,由不得你不信,由不得你质疑。 “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总之一点,你要想清楚,我是为了你好。我再给你说明白一些,像陶如轩这种没有丝毫大局意识的人,不光是我和刘书记对他不满,市委对他也有很大的成见。我和刘书记已经提请市委调整他的位置了,相信市委的决定很快就会下来。” 方华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说的更加明白了。 “方县长,我……” 雷云动摇了,他知道方华民所言不虚,一旦陶如轩被调整到别的地方,这场较量的结局就很明显了。看来当初的决定确实是太鲁莽了,也不想想,陶如轩一个副县长怎么可能左右得了局势。 “我知道你在执法的时候,胸前的那个摄像机的作用,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 方华民说着指了一下雷云胸腔的微型执法摄像机。 刚才进来的时候,雷云的执法摄像机是开着的,当然把刚才所有的内容都录制了下来,包括衣不遮体的柳如絮。 雷云哦了一声,便把摄像机摘了下来,准备将刚才的内容当着方华民的面删除掉,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去删除键的时候,又一次犹豫了: 方华民是什么东西,汾城没有人不知道,跟这样的人同流合污,无疑是要遭人唾弃的,自己当初当着陶县长的面雄心壮志地赌咒发誓,要把乌俊奇这个汾城的大祸害打掉,现在竟被方华民三言两语打动了。再则,陶县长虽然现在处于劣势,但不一定永远处在劣势,如果真要是那样的话,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这个社会也就没有希望了。 “雷局,怎么了?” 方华民见雷云手里拿着摄像机却半天不动,也能看出来雷云犹豫了,便冷哼了一声,接着道:“我明白,你是个有着很强的正义感和责任心的好同志,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陶如轩利用的恰恰是你这种正义感和责任心。再给你说件事,你可能没有注意到,咱们汾城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曌轩房地产,你应该知道吧。你有没有想过,曌轩这个名字的含义,这曌轩两个字中的曌是谁?轩又是谁?” 雷云不由抬头聆听了起来。 方华民继续道:“曌轩房地产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名字叫什么?叫闫曌。咱们陶县长的名字叫什么?叫如轩。闫曌、如轩,曌轩,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所以,我给你说,千万不要被一些人嘴上的生动言辞所迷惑了。我再给你说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他陶如轩为什么处心积虑地要打掉乌俊奇?就是因为乌俊奇已经开始涉足汾城的房地产,而且马上就会跟曌轩房地产形成竞争。另外,乌俊奇做生意有个特点,那就是从来不会坐地起价,绝不会顾老百姓的死活。你看看汾城的房价,自从被这个闫曌房地产控制后,都成什么样子了,咱们一个县级城市,房价几乎比三年前翻了一番,这种人与奸商何异。而据我所知,乌俊奇马上准备开发的楼盘,每平米要比曌轩房地产低五百元左右。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曌轩岂能甘心。” 如果方华民后面不说乌俊奇的话,雷云真的动心了。陶如轩上副县长之前,在汾城一直是个毁誉参半的人物,赞誉者认为,陶如轩一心为民,一些事情虽然做的出格了,但也是事出无奈;毁谤者认为,他根本就是见风使舵、心狠手辣的小人。 原宣传部副部长赵永奎、原宣传部部长梁红艳、原纺织厂总经理袁世贵、原县委副书记、县长汪建设,这些人的倒台,无不与他有关,甚至有人说,他的老丈人顾平的倒台,也是他为了巴结宁树斌而出卖的结果。要不然,他又如何能在宁树斌当政的时候上副县呢。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雷云有时候真的没办法判断,但是乌俊奇是什么东西,雷云心里却非常清楚,涉黄、涉毒、涉毒、开典当行、放高利贷,所谓的生意也不过是空手套白狼,还豢养着像老鼠、豺狼、昝国良这样的一批恶棍,如果连他也算是好人的话,恐怕全世界都没有坏人了。就是这样十恶不赦之徒,在方华民眼里竟成了有良知的生意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么方华民是什么东西就显而易见了。 “方县长,我差点忘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压根就没开摄像头。”雷云重新放下摄像头道。 一听这话,方华民的脸骤然绷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并没有打动雷云,不禁一阵恼火,却知道不能发火,就口气沉沉地道:“雷云同志,该说的话,我刚才已经给你说的很清楚了,是选择继续执迷不悟,跟着陶如轩胡作非为,还是迷途悔过,接受县委的安排,你自己决定吧。” 送走雷云,方华民就抡起拳头重重地扎在茶几上,茶几上的几只茶杯,立时被震的发出一阵叮啷哐啷的声响。 柳如絮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开门出来了,已经穿好了衣服,见方华民黑着脸,知道此时方华民的心里恐怕就像凭空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也不敢说话,就蹲下来将茶几上的茶具重新整理了一遍。 “我想……雷云肯定不敢捅出去。他难道就不怕丢了自己的乌纱帽?”柳如絮看着方华民,试探着劝解道。 方华民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你知道个屁。你以为今天晚上的事情是巧合吗。我告诉你,根本就是他们蓄谋好的事情。陶如轩这个混蛋,这是要我好看啊。”说完沉默了一会,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对柳如絮道:“你还是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柳如絮却有些依依不舍,走到门口了,又返了回来,小心翼翼问道:“那我给你的说的事……” 方华民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道:“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过段时间,我给他调整就是了。” ... ... 第二百五十九章 疯乱情迷 第二百五十九章疯乱情迷 柳如絮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又似乎害怕方华民生气,就温婉道:“我知道让你为难,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要是跟我闹起来,咱俩就再别想见面了。我的心都在你这儿了,要是不能跟你见面了,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柳如絮说着竟低头垂下了几滴泪水。方华民的心软了,过去将她抱了抱,安慰道:“没事的,我给他调整位置就是了。”又道:“要不然,干脆离了算了,也省的整天这样别别扭扭麻烦。”说出来马上后悔了,怎么能劝人家离婚呢,岂不是自找麻烦。 柳如絮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肯离早就离了,我也不想受这份洋罪。” 方华民就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道:“那就再说吧。”竟然冲动了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来,连衣服也没有脱利索,就那样在沙发上开始了。 刚开始,柳如絮就咿咿呀呀地叫开了,方华民虽然知道她是装的,但还是莫名地兴奋,心里又装着解决雷云的事情,就想快点结束了算了。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也就不到十分钟的事情,今天却不怎么回事,脊背上都渗出了汗水还是完不了,又感觉冲的厉害,就咬着牙关,猛烈一些。 半个小时过去了,柳如絮的屁股也湿了,也不知道是谁的汗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方华民更加兴奋了,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感觉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便要翻来覆去的倒腾。 “好哥哥,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我真的好开心。”柳如絮娇喘吁吁道。 柳如絮的这句话无疑让方华民更加自信了,便要故意更加卖力地显示一下,道:“是吗?只要你开心就好。”柳如絮就吱哩哇啦地求饶。 方华民终于完了,两个人一下子瘫软在沙发上,喘了两口气,柳如絮就看着墙上的挂钟,惊讶道:“整整四十分钟,看来县长跟副县长就是不一样。” 四十多岁的人了,本来是经不起这样折腾的,方华民感觉好像被掏空了一样,却是说不出的畅快和满意,又故意逗她,问道:“那你是县长还是喜欢副县长?” 柳如絮也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又是个会哄男人开心的女人,便脸色娇红道:“我倒宁愿你是个普通人,那样起码天天是我的。” 方华民就更觉怀中这个女人的好处了,又将他抱在怀中抚慰了半天,这才分开了。 柳如絮回去了,方华民看了一下时间,竟过十二点了,本来还想跟刘腾商量一下雷云的事情,看来也只有等明天了,便随意冲了个澡上,准备睡觉,不想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就后悔让柳如絮回去了,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又是乱七八糟的事情,竟越来越清醒,干脆起床坐在客厅,放了一杯水,吸溜吸溜喝。 一杯水下去,方华民就感觉膀胱胀的难受,又跑了一趟卫生间,却尿不出来,一下子就有些着急了。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只好站在那里等着,希望快点好起来。然而等了半天,还是出不来。方华民就急得发狂,又憋得难受,好像膀胱里塞了海绵,明明有水却挤不出来。 这时方华民才意识到刚才做的太过了,终究是岁月不饶人的事情,只是那样的畅快有太让人向往了。 不过这种病是不能轻易给人说的,起码不能在这个时候叫医生来看,方华民只好忍着,又从卫生间出来,多了几杯水,这才万难的尿了出来,这才放心了一些。 再次躺在床上就已经是凌晨快三点的光景了,眼睛无意间瞥向窗外,就见黑越越的窗外几颗雪松和梧桐,像鬼魅一样,微风拂过,又张牙舞爪了起来,方华民不禁一阵恐惧,心也跟镇嘭嘭地乱跳一阵,便拿起床头柜旁边的电话,想了想,还是给总经理拨了过去。 “你好,方县长,你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很恭敬的声音。 “睡不着……”方华民只含糊说了三个字就不往下说了。 “好好好,我明白了,还是小丽吗?”总经理问道。 “啊。”方华民懒得说话,只张了一下嘴,很随意地发出了一个声音。 电话挂断了,不一时有人敲门,方华民过去开了门,一个妩媚的人儿就一脸笑容,侧身进来了,又反手将门关了起来。 “方老板,这么晚了还睡不着吗?”那女人嗲声嗲气地问了一句。 这样的女人并不是方华民喜欢的类型,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了,总不能把柳如絮又叫来,就冷着脸嗯一声,接着道:“睡不着,给我按摩一下吧。”说完就那样光着身子爬在床上。 那女人只一挥手便把身上那如薄如蝉翼一般的衣服扔在了沙发上,进卧室,直接骑在方华民的身上按摩了起来。 女人还算年轻漂亮,起码肌肤是光洁如丝的,方华民却没什么感觉,任他按摩,不一会便响起了呼呼的鼾声。女人按了一会也在旁边睡下了,搂着方老板。她是从外地来的,知道总经理给她介绍的这位“方老板”是汾城县的县长,却从来都是假装不知。因为她知道,一旦表露出来,便会失去这个摇钱树。 柳如絮回到家中就已经快十二点了,进门换鞋的时候,差点没摔倒,急忙扶在了墙上,咬着牙将鞋换了,却感到一阵阵难受,好想连走路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张泽鑫并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见妻子这个样子,便急忙过去扶了一把,问道:“哎,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脚扭了吗?” 柳如絮没好气道:“废话,要是脚扭了,我还能上楼吗?” 张泽鑫便不解问道:“那你这是怎么了?”又见妻子一直手捂着小腹,就接着问道:“肚子疼吗?要不我给你倒点温盐水?”说着就要去厨房。 柳如絮把男人喊住了道:“别折腾了,先把我扶到沙发上再说。” 张泽鑫只好回来,扶着妻子,慢慢坐在沙发上,却又要问怎么回事。 这一次没等张泽鑫张嘴,柳如絮就厌恶道:“这老畜生今天八成是吃了药,整整四十分钟,差点没把老娘肠子捅个窟窿。”说完又瞪了自家男人一眼,狠狠道:“你他妈的没本事却要老娘受这份罪,这辈子嫁给你这种男人算我瞎了眼。” 张泽鑫就不好说什么了,低头坐了一会,忽然问道:“他答应了吗?” 柳如絮却不想理他,张泽鑫感觉心里别扭的厉害,其实早就想开了,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又总是无法释怀,心里不免烦躁了起来,声音就不那么好听了,继续问道:“他到底答应了没有?” “你吼什么?”柳如絮转身不屑地看着男人,“你要是有种,也来四十分钟,老娘就是疼死也认了。可你行吗?你不行,你连四十秒都不行。” 张泽鑫被彻底激怒了,像疯了一样,一把将柳如絮推倒在沙发上,上去便去撕扯柳如絮的衣服。柳如絮也不反抗,任她撕扯。衣服扯下来了,张泽鑫扑了上去,却怎么也不行,又用尽了各种办法辅助,还是始终无济于事。 柳如絮就那样睡在沙发上冷冷地哂笑了起来,笑的浑身都颤抖,好像在观看一个小丑在表演无法完成的杂技,笑了半天又道:“我劝你还是认命吧。废物就是废物,你想变废为宝,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了。”说着坐起来,也不穿衣服,直接往卧房走去,走了半截,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他已经答应过段时间给你调整位置了。你想去哪儿,最好这段时间想好了,我再给他说。别到时候后悔。” 卧房里很快即传出妻子匀称的鼾声,张泽鑫却在客厅里抱着脑袋呜呜地哭了起来。 次日,方华民坐在刘腾办公室的时候,总感觉眼前模糊的厉害,好像总是雾气腾腾的一片,以为是镜片脏了,就拿纸巾擦擦,可擦完了,还是没什么效果,雾气依然存在,不得不把眼镜摘下来对着太阳检查一下,看是不是镜片不行了。 刘腾就忍不住淡淡地笑了两声,玩笑道:“看来你是该换眼镜了,级别上去了,眼镜度数跟不上哪儿能行。” 可这眼镜是刚换了没多久的,方华民就纳闷了起来,也不好说出来,也跟着笑笑,自嘲道:“这也算是残疾嘛。日常生活部分受限,工作学习能力有所香江,社交活动部分受影响。” 刘腾就提醒道:“按说你这个年龄,近视不应该再加度数了,还是抽时间检查一下吧,别是其它脏器的影响。到了岁数,就应该多注意一些。虽说我们这些人是身不由己,但也不能太亏了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垮了,就一切都归零了。” 其实,方华民心里也清楚,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昨天晚上跟柳如絮太过了,后来又尿不出来,便没有休息好。不过这些事情是不能给刘腾说的,就顺着刘腾的意思,谈论了一些养生的事情,又不免想起昨天晚上跟柳如絮的威猛来,便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养生的结果,就给刘腾介绍了半天。 ... ... 第二百六十章 丰源组织部 第二百六十章丰源组织部 聊了一会,方华民便切换到了正题上,道:“关于雷云的问题,我想再给你说说,让他去法院恐怕有些不合适,严主任那一关就不好过。我的意思是最好调整个别的单位,比如政法委综治办主任,或者是610办,都是政法系统的,也算是内部调整。你觉得呢?” 刘腾就笑眯眯地看着方华民,却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才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个雷云的胆子确实有点太大了。看来我们过去对他还是有些太仁慈了,总是想着以团结为主,可他们不识抬举嘛。好吧,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意见,我看综治办吧。当然了,他不仁,我们不能不义,还是给正科编制吧。” 方华民笑笑道:“你还是太过仁慈了。” 刘腾也笑笑,却不说什么。 两个人三言两语就结束了对雷云命运的定位。说完了,刘腾好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这件事情,我们两个就不要说了,我的意思是由武杰书记提出来。他分管政法工作,由他提出来也比较合理。武杰书记那里,就由你给他打个招呼吧。另外,我记得武杰书记的公子,今年好像就要大学毕业了。尽管现在人事已经冻结了,但毕竟是武杰书记的公子,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你再抽时间去丰源里跑一趟,把武杰书记公子的工作落实下来。” 方华民点了点头道:“好吧。”却又有些担忧道:“万一武杰书记不同意呢?” 刘腾就呵呵笑了两声道:“他能不关心自己儿子的前途和命运?” 说完,两个人会心一笑,方华民道:“好吧,那就这么定吧。” 接到市委组织部去丰源约谈的电话后,陶如轩几乎有些懵了,想了半早上也没想明白,市委组织部找自己谈话的用意和目的。市委组织部约谈下面的干部,一般情况下有两目的,一是对即将要提拔的干部做进一步了解,,二是对违反组织纪律和原则的干部进行诫勉谈话,但是这两种情况,对陶如轩而言都沾不上边。刚刚上了副县,提拔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没有听说市里要调整干部的消息。违反组织纪律和原则就更不可能了,这段时间在刘腾和方华民的安排下,陶如轩几乎每天忙的跟陀螺一样,就算是想要违反组织纪律和原则也没有时间。 想不明白,陶如轩就干脆不想了,不过就在陶如轩准备启程丰源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那就是以前在宣传部文明办一块共过事的丁晓曼。 于是,陶如轩就掏出手机在电话薄里翻找了半天,还好并没有把丁晓曼的手机号码删除掉,只是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自己,那也只能试试了。 手机响了两声,丁晓曼就接了起来,却没有马上说话。陶如轩便主动一些,却也不能太正式了,就打着哈哈道:“大美女,能听出来我是谁吗?”这样问就是当丁晓曼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已经删了。 “只有你忘了别人,别人怎么会忘了你!”丁晓曼冷冷道。 丁晓曼的话,让陶如轩多少感到有些意外。陶如轩就不好接茬,只好笑笑道:“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能把我们大美女忘掉呢。”也知道不能再纠缠这种无聊的问题,便转移了话题问道:“我是该叫丁科长,还是丁主任啊?” 丁晓曼话中含醋道:“我可没陶县长升的那么快。”可见她早就知道陶如轩升副县了。不过也难怪,她在市委组织部工作,这种事情就算她不想知道也不可能。说完了,丁晓曼又问道:“难为你还记得我。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我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没事肯定不会找我。” 陶如轩只好把组织部约谈的事情说了,接着问道:“丁科长,能不能透露一下内部消息,我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丁晓曼的口气就正式了起来道:“我现在在党建科,干部科那边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前段时间听说,你们汾城县委好像给市委这边递上来一个关于调整副县长工作的请示报告,具体什么内容,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给你问问去?” 一切都明白了,再让丁晓曼打听就没有必要了。陶如轩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来,刘腾和方华民这是要把自己赶出汾城啊。 “不用了。谢谢你,丁晓曼。完了请你吃饭。”陶如轩随意说了一句,也顾不得丁晓曼的感受了,匆匆结束了通话。 不想刚到市委门口,丁晓曼的电话又回了过来道:“我刚才给你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调整你工作的一个请示汇报,市委并没有做出明确指示,宁振全书记在上面的批示是,让崔部长过问并拿出意见。” 陶如轩又向丁晓曼道了谢,稳了稳情绪,也开始意识到,今天跟崔善礼的谈话结果,恐怕就是对自己的最终的审判了,不由感到一阵的悲苍,便仰天长吁了一口气。 此刻的小刘也能体会到陶如轩此刻复杂的情绪,忍不住埋怨道:“现在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当,像陶县长这么好的领导,却处处受人排挤,真是没天理了。” 刘峰说着话,脸色憋得通红,估计也是使劲压抑着不去骂人。 陶如轩就正色道:“小刘,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算了,今后这种话千万不要随便乱说,别人还以为我对市委不满,传出去了又是麻烦。你明白吗?” 刘峰今天好像非要跟陶如轩争执两句一样,一边开着车一边道:“说句犯忌的话,我觉得这市委也是糊涂的厉害,难道刘腾和方华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们也不去实地调查一下,就把你叫到丰源约谈,这不是明摆的是非不分吗。” 陶如轩知道他这是为自己抱不平,但这种话还是不能随便乱说的,就不得不把话说的重一些道:“你怎么知道市委没有实地调查,难道市委调查还要给你小刘汇报一下吗。”终究是身边的人,不能太伤了他,说完了又稍微缓和一些,语重心长道:“小刘,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这是为我抱不平,但现在不是还没有结论吗。另外,市委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自有市委的考虑,也最好不要随便非议。” 刘峰没有继续辩解,却还是梗着脖子顶了上来道:“要是市委给你个什么处分,我也不干了。在这种地方工作,太憋屈了。” 陶如轩见他一副义气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玩笑道:“好好好,到时候咱们一块辞职。”也不再跟他说什么了。 很快到了市委,陶如轩还是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就在车里面点了一支烟,慢慢睇抽着,让自己情绪尽量稳定下来。 对于这里的环境,陶如轩并不是特别熟悉,只是在上副县长的时候来过两次,也是去组织部,不过那两次是提拔前的谈话,知道不过是走个过程,就要轻松许多。这一次却是约谈,不知道是福是祸。 市委组织部在市委四楼,陶如轩没有乘电梯,从楼梯拾级而上,也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的情绪更加稳定一些。 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接待了陶如轩。女人显得很忙碌的样子,没说两句话,就让陶如轩坐在那里等着。陶如轩也知道,各地组织部门都是这个样子,看上去整天忙的滴溜乱转,其实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工作,都是自找的“麻烦”,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创新工作,其实还是表现。组织部是干部的摇篮,这些人整天在这个“摇篮”中工作,自然希望能早一天出人头地,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领导干部,便要给自己不断施压,做出一副很有能力的样子。。 女人忙碌了一阵便出去了,有人给陶如轩倒了一杯水,点头笑笑,放在那里。陶如轩哪里有心思喝水,还是说了一些谢谢,便想抽烟,刚掏出去却发现墙上写着“禁止抽烟”的字样,只好把掏出来的烟重新塞回去。 十分钟的样子,女人回来了,让陶如轩跟她走。因为市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里并没有具体说什么事,陶如轩便有些糊涂,不知道她这是要带自己去见谁,在楼道里就忍不住问道:“同志,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女人这才回头笑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在电话里也没给你说清楚,是崔部长找你。我这就带你去见崔部长。”说完又回身看了陶如轩一眼,没头没脑道:“你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要大不少。” 陶如轩就不禁愣了一下。女人自知失言,脸色不禁红了一下道:“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你看上去比一般这个年龄的人要成熟许多。” 这就是屁话了,风风雨雨的经历,比同龄人不知道要多经受多少煎熬,就算想不成熟也不行,不过这话解释出来也没意思,陶如轩就淡然笑笑。 崔善礼的办公室在三楼,女人先敲门进去说了两句什么,才出来将陶如轩让了进去。 进去后,崔善礼便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伸手跟陶如轩握握道:“小陶县长,一路辛苦了。”说完拉着陶如轩的手,并排坐在沙发上。沙发是两个单人的,中间有一个茶几。刚才那女人给陶如轩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又将崔善礼的茶杯填满了,送到崔善礼的手中,然后笑笑退了出去。 ... ... 第二百六十一章 是福不是祸 第二百六十一章是福不是祸 女人出去了,崔善礼便开门见山道:“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虚话、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今天让你专程来一趟,主要是受市委的委托跟你谈谈你的工作情况。你是公推公选上来的副县长,说句实在话,市委对你并不是特别了解。当然了,你在王显镇担任镇长期间的工作成绩还是非常值得肯定,小流域综合治理也受到了省市领导的一致好评,而且成果非常明显,也为咱们丰源市进一步搞好小流域综合治理起了个模范带头作用。当然了,这都是过去的成绩,我今天想要了解的是,你目前的工作状况和个人的一些想法。你说说吧。” 崔善礼的问题很笼统,针对性并不强,陶如轩略作思考,便将自己担任副县长一来的工作开始说起,逐条说了一下,当然也包括刘腾和方华民给自己安排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组长、副组长。因为这些工作,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是县里的中心工作。这也是一个国情下的特色,往往是一个主管部门的工作,却无法协调各方面权力,就成立一个领导组。 比如说食品安全问题,本来食药局就有这方面的职责,可是中间又涉及到工商管理、法律制裁、质量监督等方面,单靠食药局一家显然就没办法实行完全监督了,就要把工商、公安、质检等部门全部拉上,成立一个专门的食品安全领导小组,再根据上级的关注度程度,由一个县领导抓总。比如这件事情,市里面如果是市长在抓总,那么就安排县长抓总,如果是副市长在抓总,那么就安排一个副县长,总之一切都要跟上级部门保持高度一致,至于实际情况,只要在行文中写上一行“根据市委安排,结合我县实际情况”就万事大吉了,哪里需要考虑是不是真的结合实际了。 当然这些问题大家心里都清楚,崔善礼自然也不例外,陶如轩是不会说出来的。 陶如轩尽量简明扼要一些,大概说了二十多分钟的样子。 崔善礼的心思却似乎并不在这些具体工作上,只是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几笔,做个简单的记录。 陶如轩说完了,崔善礼便将笔记本合了起来,笑笑道:“小陶县长,从你刚才叙述的情况来看,你的工作确实很多也很杂啊。当然了,作为一个副县长就要有这样的担当,手里的工作多一些,接触的面多一些,起码对你个人而言也是个非常难得的锻炼机会。” 说到这里,崔善礼沉默了一会,接着道:“当然了,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不仅要有担当、有责任心,还要时刻把组织原则和组织纪律记在心上。从你刚才叙述中,我发现你们汾城县委并没有给你公检法方面工作,但是据我所知,你一直在支持和干预公安局刑警队的工作。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是违反组织原则的?” 陶如轩这才明白,崔善礼让自己叙述工作情况的目的竟在于此,真是老奸巨猾。陶如轩不由地一阵尴尬,半天不知该如何应答,感觉脸上也一真的灼热。 然而,刘腾和方华民的问题也是明摆的事实,市委难道就没有不作为的责任吗。现在却还要给自己讲什么狗屁组织原则、组织纪律,难道不作为就不违反组织原则和纪律吗。真是天大的笑话。 崔善礼说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睛一直盯在陶如轩的脸上,似乎要寻找什么东西。 “崔部长,既然你把话说这儿了,那我就大胆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希望你不要见怪。首先,我觉得你应该问问我,为什么一直在支持和干预刑警队的工作。我承认县委没有给我个人安排这方面的工作,这项工作也不包括在我的工作职责范围内,但是作为一名县里的主要领导干部,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对影响全县社会安定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情熟视无睹。如果你非要说我这样做是违反组织原则和纪律的话,那我无话可说。其次,汾城的问题由来已久,汾城老百姓人人皆知,市委难道就一点不知情吗?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起码是不作为吧。现在却要反过来给我扣一顶违反组织原则和纪律的帽子,请问崔部长,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市委的意思,用心何在?” 面对崔善礼的责难,陶如轩只能豁出去赌一把。因为陶如轩非常清楚,这种事情是根本没办法解释的,解释的越多反而越说明自己的底虚,好像有什么不纯洁的目的一样。倒不如拼一拼,跟他争个是非曲直,看他如何应对。 不想陶如轩的一通反击后,崔善礼的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容。 崔善礼点了点头道:“小陶县长,你说的很好,说的很好啊。我为你们汾城能有你这样的干部而感到欣慰。我想宁书记听了你刚才这番慷慨之词也会非常高兴。这样吧,咱们这就去见宁书记吧。” 陶如轩几乎懵了,按照自己的预测,崔善礼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就算不大发雷霆,也要将自己狠狠地训责一番,却不曾想是这样的表现,还要自己去见宁振全,难道又是崔善礼的花招。 崔善礼说着站了起来,陶如轩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没有动地方,看着崔善礼道:“崔部长,我知道我刚才的话说的有些过分了,但也是我的心里话,如果市委要处理,那我也没有什么意见。至于见宁书记,我看就不必了吧。” 陶如轩说完就准备离去,却被崔善礼一把拉住了。 “小陶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想到你还这么大的脾气。好了,我承认我刚才跟你谈话的时候用了手段,算我错了,我向你赔礼道歉,这样总可以了吧。” 崔善礼本来就是一张和蔼的面孔,这么一说就更让人觉得亲切了,接着便严肃了起来道:“实话给你说吧,我刚才就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勇气。你说的没错,汾城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市委之所以一直不采取措施,确实有失职失责之过,但是你要理解,市委也有市委的难处,没有事实依据,就不好妄下结论,更不能轻举妄动。” 崔善礼说着把刘腾和方华民以县委的名义呈递给市委的请示报告拿出来,交到陶如轩的手中,继续道:“这是刘腾和方华民给市委的报告,你看看吧,里面主要陈述了你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用不正当手段干涉县委正常工作;二是拉帮结派,搞小朝廷;三是插手非本职工作,对公安局的工作指手画脚,动机不纯。我现在把它拿给你看,你总应该放心了吧。” 这样的信任,让陶如轩一下子感动了起来,也万没想到市委竟会是这样的态度,忍不住眼眶中笑出了一片湿润,拉了崔善礼的手动情道:“谢谢崔部长!” 崔善礼就更加和蔼了,抓着陶如轩的手道:“不用谢我,市委应该感谢你才是。”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接着道:“宁书记那里还等着呢,咱们这就过去吧。” 陶如轩再没有说什么,跟着崔善礼直接往宁振全的办公室走去。 宁振全在陶如轩的脑海中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给陶如轩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毛氏大背头,个子很高,应该在一米八以上,是河湾县人,说话的时候也带着浓重的河湾口音。当然,陶如轩还知道宁振全是汾城原任县委书记宁树彬的叔叔。其他的就是一些传言了,好好坏坏,也只能是传言而已。 陶如轩在崔善礼的带领下,进入宁振全办公室的时候,宁振全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过并没有像崔善礼一样,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只是一脸笑容地伸出了一只大手。陶如轩急忙迎过去,双手握了握。 宁振全看上去很淡然,温和而不失威严。 毕竟第一次坐在这种级别的领导面前,陶如轩多少有些拘谨,想尽量让脸上的表情自然一些,可还是忍不住僵了一个恭敬的微笑。 “你就是汾城的小陶县长吧,不错,不错。”宁振全看着陶如轩笼统地夸赞了一句。 尽管陶如轩也知道,宁振全这种某某人不错的话一天也不知道要说多少回,也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含量,但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激动,好像一下子沐浴在了春天的阳光之下一样,浑身都感到暖洋洋的。 陶如轩略略抬了一下屁股道:“我是陶如轩。”本想说句谢谢宁书记夸奖,又马上意识到,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便重新坐好了。 崔善礼当然就要自然多了,在一旁将陶如轩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道:“就在刚刚,小陶县长还差点跟我吵起来呢。” 宁振全就哦了一声道:“是吗?想不到小陶县长很有性格嘛。很好,很好。”说完停顿了一下就进入了正题,接着道:“想必崔部长刚才已经把具体情况都给你说过了,我就不重复了。首先声明一下,咱们今天的这次谈话不算正式谈话,只是征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刘腾同志担任县委书记后,你们汾城的县委班子配备一直不到位,缺一个副书记,这样的班子配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不科学的。程武杰同志就不得不一身兼两职,既要管党群和组织工作又要管政法工作。前段时间,程武杰同志也一再向市委反应,说他有些力不从心,同时也向市委推荐了你。市委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接受程武杰同志的建议,给你压压担子,让你把政法这副担子挑起来。当然了,市委原则上,在决定之前,还要征求你们汾城县委的意见。” ... ... 第二百六十二章 翻盘 第二百六十二章翻盘 这是突如其来的好事,陶如轩不免有些激动,但同时也知道,宁振全之所以让自己挑起政法工作的担子,恐怕矛头就已经对准了刘腾和方华民。这便是对自己决心打掉刘腾和方华民这两个汾城的祸害做出的最大支持了。 接下来的话就只能由崔善礼说了。宁振全说完后,崔善礼严肃道:“小陶同志,我想这个时候,不用我们再说什么,市委的意图你应该也能够领会到了。汾城究竟有没有问题,问题有多大,全由你去调查处,调查出来问题,市委给你做主,该查办的一查到底,该处理的一个也不放过。但是如果调查不出问题,这个责任也要由你一人承担。你能明白吗?” 陶如轩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宁书记,崔部长,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不让你们失望。” 从市委出来,陶如轩本来还一路警告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可上车的时候竟还是被刘峰看了出来。 刘峰一边开了车门一边笑问道:“陶县长,难道市委也支持你?” 陶如轩马上意识到自己太过兴奋了,恐怕早就写在了脸上,急忙收敛一下,上车后,点了点头道:“看来是我们错怪市委了,宁书记和崔部长还是非常公允的。”也不给他说市委马上要任命自己为副书记的事情。 陶如轩高兴,小刘也就跟着高兴了起来,发动了汽车问道:“陶县长,我们现在去哪儿?” 来了丰源,怎么也应该去看看老丈人顾平,陶如轩说了一声,小刘一脚油门,往顾平家而去。路上,陶如轩又买了些水果、营养品。 敲门进去,二老都在家中。陶如轩叫了一声爸妈,也不用二老招呼,直接把东西送进了小库房。过去的王姨,现在已经变成了丈夫娘,当然比过去就更加热情了,一见陶如轩又是意外又是高兴,拉着陶如轩坐下来埋怨道:“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说着又要去做饭。 陶如轩只好解释道:“本来没打算来的,到市委那边办点事,看时间还富裕就过来了。” 顾平就好像一下子嗅到了政治的气息,看着陶如轩问道:“到市委什么事儿?” 怀里揣着高兴的事情又不能给人说,毕竟让人憋的难受,陶如轩就过去扶了顾平,往书房走去。 进去了,陶如轩才把今天来市委的事情给顾平说了,忍不住感慨道:“想不到是福不是祸!” 顾平却一直心思重重的样子,陶如轩说完了,顾平就凝神看着陶如轩反问道:“那要是祸呢,恐怕也躲不过吧。” 陶如轩就觉得顾平有点杞人忧天了,不该说这么晦气的话,好像是故意给自己泼冷水一样,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顾平叹息道:“你不要怪我是说话难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更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宁振全是什么人,我心里比你更你清楚。你是不是应该想想,汾城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也不是空出来一天两天了,他凭什么平白无故地给你。田之峰、杨云婷、崔自信,还有其它县市区的副县长、副市长,以及市政法系统的一帮人,谁不觊觎这个位置,怎么就能平白无故落到你的头上呢。” 陶如轩头一次觉得顾平有些过于唠叨了,简直像个老婆子,但话也不能说的太难听了,就回了一句道:“这么多人都觊觎这个位置,市委和宁书记都没有同意,不正说明市委和宁书记在考虑更合适的人选吗。而且我一没送礼,二没送钱,怎么能说人家有什么图谋呢?”又怕伤了顾平的面子,接着道:“爸,您还是少操点心吧。世事变化,也不能一概而论。” 顾平一下子有些恼火了道:“你要不是我女婿,我懒得管你。你也不想想,你一没送礼,二没送钱,人家凭什么把这个位置给你?难道你没听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的话吗?” 陶如轩没想到顾平会发火,本不想惹他生气了,可他也不该这样给自己泼冷水,总觉得他这话有妒恨的成分在里面,就拉着脸道:“爸,我知道您下来这些年心里不痛快,对宁书记也有些成见,但是你当时确实是有问题的,难道能说人家处理的错了吗?” 这话无疑是揭顾平的疮疤,陶如轩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顾平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半天不说一句话。陶如轩只好歉意道:“您别往心里去,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顾平半天才叹了口气:“行了,你也不用给我道歉了,我不怪你。我知道我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你正在兴头上,我不该给你泼冷水。你以后凡事自己小心吧。我再不唠叨了。” 陶如轩不由愧疚了起来,张了几次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丈母娘的饭做好了,喊两个人吃饭,陶如轩却没心思吃饭了,可也知道她是兴冲冲的做了这顿饭,要是不吃,她必不高兴,就勉强叫了小刘一块吃了。 饭桌子,顾平两口子不免又说起了顾小雅工作的事情,让陶如轩劝顾小雅尽快调回来才是。陶如轩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你们自己的女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要是能劝动,早就劝回来了,何苦等到现在。 不过这个小小的不痛快,在陶如轩进汾城的那一刻就彻底在脑海中驱散了,想起自己马上就可以跟刘腾和方华民斗一斗,陶如轩心里就说不出的痛快。伟人也说过嘛,与天地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壮怀激荡,陶如轩似乎已经能看到,刘腾和方华民双双被纪委带走的情景,甚至能听见,那一颗穿心的子弹,打进刘腾和方华民的胸膛。 当天下午,刘腾就被叫到市委去了。陶如轩知道所为何事,便更加兴奋不已了,真想看看宁振全告诉刘腾要把自己任命为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时,刘腾那意外而又狼狈不堪的样子。本来是他要让自己好看,市委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这也算是报应了。 第三天,市委组织部部长崔善礼就亲自到汾城跑了一趟,宣布了市委对陶如轩的任命。通知开会的范围是四套班子副处级以上干部。当崔善礼宣布:经市委认真研究决定,任命陶如轩同志为汾城县县委副书记,分管政法工作的时候,陶如轩有意往刘腾和方华民的脸上瞟了一眼,发现这二位的脸抽搐的几乎到了变形的程度,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不过,刘腾终究是经过风浪的,不会因为这件事过分地表现出来多少不满,还是在会后认真接待了崔善礼一行人。 陶如轩本来并没有怎么注意,后来在办公室整理手机上的电话薄的时候,才无意中发现,刁青吟竟然有将近两个月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了,而且在市委任命自己为副书记后,刁青吟竟也没有祝贺。 这在过去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个风骚的女人,似乎一刻也按耐不住那颗骚动的心。然而,这么长时间不打电话,就让陶如轩感到意外了,陶如轩心里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本想着,既然她不打电话过来,正好就这么算了,也省的今后麻烦,可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便忍不住拨了过去。 手机响了几次,终于接通了,陶如轩就首先问道:“刁部长,最近可好?” 要是往日,陶如轩这一句话便能让刁青吟不安分起来,必然要让陶如轩晚上去他那里,可这一次,刁青吟却并不怎么热情。 刁青吟淡然道:“还行吧。”似乎马上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祝你再次荣升了。” 陶如轩就笑笑道:“不能算荣升,只是分工调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跟程武杰在大酒店装醉的时候,一个半截的身影好像就是刁青吟,便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去过大酒店?” 不想刁青吟却马上遮遮掩掩了起来道:“你真会开玩笑,我没事去大酒店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们这些县处级干部,整天在大酒店应酬。” 陶如轩却能从她的口气中体会到她的言不由衷,总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加之她最近也不找自己了,就估摸着可能是有了新人。这也属于正常事情,像刁青吟这样的女人是永远不会安分的。 “那个白面小生又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陶如轩用调侃的口气问道。 刁青吟却不肯承认,哼了一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哪里有。” 这便是不打自招的言辞了,陶如轩笑笑,也不当回事,心想自己的两个猜测怕都是准确的,一是大酒店见到的那半截身影必是刁青吟无疑,二是刁青吟又有了新欢。 本来就是逢场作戏的事情,陶如轩也没往心里去,又说了两句闲话便挂断了。 然而,就在陶如轩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心中便骤然升起了一团疑云,大酒店、新欢、刁青吟,要是把这三个词联系在一起的话,那便是:刁青吟在大酒店跟新欢幽会。 那么什么样的人会选择在大酒店跟刁青吟幽会呢?刘腾?方华民?除此二人还会有谁? 陶如轩的脑子好像被一下子抽空了一样,一个让人难以置信怀疑,马山就摆在了陶如轩的面前。金属镁厂事件中的泄密者不是别人,极有可能就是刁青吟。 婊子无情!陶如轩气愤难平,一拳扎在桌子上。如果所料不错的话,那天晚上的情景就应该是这样的:自己起床接姚东山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惊醒了刁青吟。但是刁青吟为了窃听自己说什么,便故意装睡。刁青吟听说自己安排姚东山去冲击金属镁的时候,刁青吟马上悄然打电话告诉了刘腾或者方华民。这二人一听之下,自然大惊失色,唯一有效的阻止办法就是劝阻自己,同时寻找能够制约姚东山的人,来个双管齐下。其实寻找能制约姚东山的人并不难,只要问一问黄兆龙便什么都清楚了。得知姚东山是姚思廉的侄儿后,这二人马上让姚思廉给姚东山做工作。当自己去了刘腾办公室的时候,其实这二人已经给姚思廉说好了,所以即便自己不同意,也无关紧要。然而,让他们万没想到的是,姚思廉并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去说服姚东山。 然而,这里面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欲而生的刁青吟,又为什么要跟刘、方这二位几乎是冢中枯骨的老东西黏在一起呢? ... ... 第二百六十三章 首次交锋 第二百六十三章首次交锋 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陶如轩的一贯的做法是先放一放,让时间来诠释,而且大多数情况都一再证明,陶如轩的这种做法是正确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时间总能让一切原本隐蔽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原形毕露。 不过刁青吟的离开还是让陶如轩多多少少感到一些惋惜。坏女人固然可恶、可恨,但男人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个坏女人,因为只有坏女人才能让男人的原始的本能得到最大的满足,就像男人找失足女一样,生理需求是一方面,好奇心是一个方面,但背后的原动力还是失足女可以让男人来一次彻底的放纵。那种像驯兽一样毫无顾忌的满足,还是会带给男人久久的回味。孔老夫子有云:衣食足而思(银)欲,大概就是如此了。 汾城的政局,在陶如轩担任政法委书记一职后,出现了颠覆性的变化。程武杰的态度日渐明朗,姚思廉和严启明也一步一步地站在了刘腾和方华民的对立面。双方虽然还没有开始当面锣对面鼓地交锋,但是这种势均力敌的局势,已经在汾城的上空形成了浓烈的火药味,就像两个搏击手在真正交战之前试探对方的实力一样,虽然没有教授,但也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首先是县人大常委会历史性地部分否掉了县委、县政府关于公安局班子调整的提名。 因为陶如轩的工作调整,政府这边的副县长一职出现了空缺。县委根据其它兄弟县市区,公安局局长由副县长兼任的惯例,向市委提议任命公安局局长崔自信为汾城县副县长。市委经研究后予以批准,建议提交县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并正式任命。 县委决定借此机会,对公安局的班子进行一次调整,提议免去雷云公安局副局长、刑警队队长一职,任命原城关镇派出所所长邓才刚为公安局副局长、刑警队队长。同时提议任命雷云为政法委副书记、综治办主任,括弧:享受正科级待遇。 县人大常委会驳回的理由是:雷云目前主抓甘泉镇盗墓案、昝国良杀人案等几个案件并未结案,县委组织部对城关镇派出所所长邓才刚的考察也不够详实,因此,建议对这二人的工作调整缓后。 县人大的驳回建议送到县委后,刘腾的脸都绿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严启明竟然会明目张胆地跟县委对着干,一巴掌打在建议书上,狠狠地抓了起来,差点没见建议书撕得粉碎。 县委办主任唐新华从来没有见过刘腾发这么大的火,站在那里满脸通红,也知道这样的建议,对刘腾来说无疑是一种蔑视和挑衅。因为在汾城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县委提名的干部人选在无法在人大获得通过的情况。 当然,这里面也有刘腾本身的问题。在汾城的历史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哪一位县委书记在调整干部的时候,不跟人大主任通气的情况。这不仅是一个权力分工的问题,更是一个面子的问题。你在调整干部的时候不跟人家通气,就是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人家又为什么要给你面子呢。 唐新华憋了半天,觉得不应该干站着,作为县委办主任,一项主要职责就当好县委书记的助手。尽管这个职责唐新华从来没有让哪位县委书记满意过,但他觉得还是应该提点意见,哪怕自己的提的意见没有被采纳,起码说明自己已经尽心尽责了。 “刘书记,是不是约严主任好好谈谈?要是连县委的干部提名都给否掉了,县委的威信何在?党的领导何以体现?”唐新华尽量说的硬气一些,也是为了迎合刘腾的脾气。 刘腾沉默了一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唐主任,你把这东西送到人大那边去,告诉严启明,对公安局的班子调整是县委的决定,让他看着办。”说着一摔手,将那张建议书扔在了桌子上。 唐新华只好拿起来,却并没有走的意思,略作停顿,接着道:“这样恐怕不合适吧。人大那边已经形成了决议,我们就算再送回去也没用了。” 刘腾就一下子把一肚子的火气全发到了唐新华的身上,呵责道:“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你这个县委办主任是怎么回事?非要让我低头求他严启明吗?你难道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唐新华被骂懵了,站在那里这个那个了半天,看样子是快撑不下去了,脸憋的跟猪肝一样,想要顶上来几句,又没有这个勇气。 刘腾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唐新华的能力不行,这是有目共睹的,但有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那就是听话,这样的人身边少不得,就尽量平和一些道:“我刚才说话不好听,你不要介意,我向你道歉。你去告诉连晓明,让他马上跟人大那边协调成立联合考核组,对雷云和邓才刚重新考核组。” 唐新华这才觉得好过了一些,别扭地笑了一下,算是告诉刘腾,他并不介意,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过,刘腾心里也非常清楚,自己让连晓明跟人大沟通成立联合考核组,也不过是为了挽回一些面子罢了,恐怕对于改变此次公安局班子调整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也不会有什么意义。 严启明不可能同意调整雷云的位置,陶如轩更不可能同意。而且在书记会上研究的时候,陶如轩就已经提出了异议,而且跟严启明的理由几乎一致,这就说明这二人是商量好了的。但是,如果不拿下雷云,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腾万没想到,把宁树斌从汾城挤兑走之后,汾城的局面竟依然得不到控制。这让他非常的懊恼。作为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地方一把手,本应该具备的绝对权力受到如此严重的挑衅,简直是一种莫大耻辱。 然而,当他冷静下来后,马上又意识到另外一种更加严峻的危机。市委在明知副县长陶如轩不服从县委领导的情况,竟然强行调整了陶如轩的工作,将一个头脑激进的年轻人安排为政法委书记。这种微妙的人事安排,可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在释放一种讯号,表明市委对他刘腾,对汾城目前的县委班子已经产生了怀疑,甚至可以说,准备动他刘腾动手了。 想到这里,刘腾马上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骨处瞬间窜上,凉遍全身。 怎么办?刘腾的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当中。很显然,汾城已经形成了以陶如轩、严启明和姚思廉三个人联合组成的一股势力,而且这股势力已经完全达到了可以和县委抗衡的地步。特别是陶如轩和严启明,几乎已经成了两个无法逾越的屏障,死死地堵在前面。 刘腾怎么也没有想到局势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让他不得不考虑如何才能全身而退。这显然是一种无奈之举,是在向对手示弱,也是刘腾三十多年的从政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事情。 一声悠长的叹息后,刘腾一屁股瘫软在椅子里,双眼木然地望着窗外。 七月的天气已经出现了骄阳似火的景象,像温度计一样的女人们早就换上了薄纱裙和各种时尚的衣服。今年不知道从何处刮来一股透视装的邪风,满大街的女人便不顾廉耻地效仿了起来,比那前几年刚刚的流行的露脐装和吊带裙,还要骚情,还要诱人。那种似是而非的模糊,带给男人们的是一种无限丰富的遐思,又将那身体的缺陷朦朦胧胧地遮盖了起来,便连那美感也变成了性感。 严启明本来已经到了不关心女人穿着打扮的年龄,可今天办公室宣调科牛丽萍的打扮还是让他忍不住将憋了一肚子的火。牛丽萍已经三十出头了,穿着打扮一直比较出格,无论流行什么衣服,她都有胆量穿着来上班。严启明已经让办公室主任说过她几次了,可她似乎并没有打算悔改,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迹象。 用严启明的话说,她今天就是光腿来上班的,其实并不是光腿,只是在一件莫代尔短裤的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透视裙。也许是她进来的时候正好迎着光,就被严启明看了个一清二楚。 严启明当场就把牛丽萍叫住了,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女人穿的是什么衣服,是不是应该顾忌一下自己的形象,又说这里是人大不是时装秀。牛丽萍被严启明骂了几句,脸上哪儿还挂得住,捂着脸,转脸就跑了。 这一场景正好被路过的陶如轩看见了,不免觉得严启明有些顽固,就顺腿进了人大大楼。 两个人在大厅内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就直接去了严启明的办公室。 坐下后,陶如轩就劝解道“严主任,是不是有点过了?女人脸皮薄,你当众这样骂她,她岂能受得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麻烦。” 严启明还在气头上,冷哼一声道:“你觉得这种女人会是薄脸皮吗?让我说,她有没有脸还在两说。简直岂有此理。她要穿成那样也可以,她到别的地方穿去,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是不行。” 陶如轩见严启明一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样,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便顿了顿,转移了话题道:“公安局班子调整的方案,人大这边已经否掉了。你觉得刘腾会善罢甘休吗?” ... ...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个人意志 第二百六十四章个人意志 严启明笑了笑,将一份组织部发来的函件摆在了陶如轩的面前道:“怎么会善罢甘休。这不是又攻上来了吗。县委要求人大和组织部成立联合考察组,对此次调整的两名干部进行重新考察。意思很明确,还是要把雷云从公安局撵走。” 这也是陶如轩意料之中的事情,将那份函件翻了翻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严启明道:“这个简单,他不是让人大和组织部成立联合考察组考察吗,那就成立吧。先从这个邓才刚开始,抓他几个问题再往深的挖一挖,然后让检察院直接插手,必要的情况下,把这个邓才刚抓起来再说,看他刘腾怎么应付。” 陶如轩就马上竖起大拇指道:“还是严主任高明。这样一来等于又在刘腾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个耳光,刘腾同志不气的吐血才怪。”说完却又做了个转折道:“不过,严主任,要是这样做的话,是不是有些主次不分呢。等于是在和刘腾打起了拉锯战。这不正是刘腾所需要的吗?” 严启明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么做有些主次不分,可又有什么办法。刘腾现在肯定是不敢让雷云继续在公安局待下去了,如果雷云继续调查下去,也就离揭开他老底的时间不远了,所以他必然要做殊死的挣扎。而我们几乎跟他一样,如果让他把雷云拿下,别看你现在已经是政法委书记了,也将无能为力。所以说,雷云现在已经成了焦点,我们要做的就是为雷云争取更多的时间。一旦将拿到抓捕乌俊奇的证据,那他刘腾也就完蛋不远了。” 陶如轩道:“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雷云呢?” “雷云?”严启明一下子警觉了起来,“雷云怎么了?难道你是说雷云……” 严启明说了半截,震惊的眼睛疑惑地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接着问道:“你说雷云会倒向刘腾一边?” 陶如轩笑笑道:“我们当然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也不能排除出现这种可能性啊。”长吁一口气将前段几天雷云去大酒店捉方华民(女干)的事情时候了一下,接着道:“我想那天方华民肯定给雷云说了什么。雷云从大酒店回来后态度就不是那么积极了。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段时间,案子几乎没什么进展。这说明什么?说明雷云已经开始动摇了。” 严启明便忧心忡忡了起来,沉思半天道:“是啊。雷云和方华民终究是汾城的一二把手。如果我们此次扳不倒他们,后果可以说是不堪设想。雷云就更不用说了,以刘、方二人的为人,他在汾城恐怕很难再有立锥之地了。” 陶如轩接着道:“另外,现在还有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摆在我们的面前。这一次人代会,你也到龄了。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跟刘腾的这场拉锯战继续打下去,最后我们的胜算几乎可以说是零了。” 严启明的眼睛中不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冷笑了一声道:“是啊,我要是下来,我们便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沉默了一下,转而问道:“那以你的意思呢?” 陶如轩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缓,必须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表面上看是势均力敌,我们好像还略占上方,可实际上,只要党领导一切的方针不变,我们就永远处于劣势地位。所以,要想把刘腾和方华民彻底扳倒,首先要快刀斩乱麻,从诸多问题中找到一个关键点,死死地咬住不放,并尽快找到突破口;其次必须打出一套组合拳,多管齐下,来一个瞒天过海,让刘腾搞不清楚我们到底要干什么;第三,在刘腾还是汾城一把手的情况下,单靠常规手段,我们肯定占不到便宜,所以就必须采取一些特殊措施,只有这样才能把刘腾彻底打懵。” 严启明也听出了精神,问道:“好好好,你说的很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陶如轩接着道:“现在关键点其实已经出来了,那就是个这个昝国良。我总觉得这个昝国良肯定非同一般。他杀死马齐昆的实事已经不容置疑,而且这是刑事案件,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保昝国良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可是现在你也看到了,刘腾他们非但不避讳,反而在竭尽全力这么做。这就更加说明,他们害怕昝国良一旦被判死后,供出隐藏在身上的秘密。所以,我们一定要死死地咬住这个昝国良不放。。” 严启明摇了摇头道:“你说的这一点我清楚,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从雷云前段时间对昝国良的审讯中不难看出,这个昝国良竟然在明知自己死罪难逃的情况下,拒不交代杀死马齐昆的幕后操控者。这就说明,昝国良肯定有什么软肋掌握在刘腾他们手中。所以想要让昝国良开口,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陶如轩道:“所以,这就是我要给你说的第一个策略了,放长线钓大鱼。他们现在正在想办法给昝国良做医学鉴定,目的是证明昝国良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以求得保外就医的机会。那我们就让他们这么做。等昝国良从看守所出来后,再顺藤摸瓜,首先找到昝国良到底有什么软肋抓在他们手中。然后再想办法突破昝国良。” 严启明点头道:“这倒确实是个办法。”又问道:“那又如何瞒天过海呢?” 陶如轩笑笑道:“这个其实容易。我想这个时候的刘腾,心里肯定也非常的矛盾和恐惧。从市委对我工作调整这件事情上不难看出,市委已经开始怀疑刘腾了,这一点他自己不会体会不到。这就说明他已经失去了市委的信任和支持。其次是,你、姚主席、程书记和我,态度也日渐明朗化,他这个县委书记虽说是一把手,但是在这种处境下也会非常尴尬;再则,此次人大这边驳回他对公安局班子的调整,已经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必然让他感到非常的恐慌。我们就是要利用他目前这种恐慌的心理,给他来个漫天开花,多点出击,让他搞不清楚我们到底要从哪儿对他下手。然后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严启明也听得兴奋了起来道:“好啊,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看这个办法可行。那从现在开始,咱们就给他来个全面出击,挠一挠他刘腾的痒痒。” 陶如轩却又忧虑了起来,沉思了半天才道:“话虽这么说,但关键还是要看人。如果雷云始终犹豫不决,那么我们的计划就很难成功。所以说,雷云还是个关键,一是要尽快做通雷云的思想工作,二是要保住他刑警队长的位置。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做到这两点恐怕很难。县委的绝对人事权是不容置疑的,即便人大这边否了他们的方案,他们也完全可以以其他的理由将雷云拿下。而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对雷云将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打击。” 严启明想了想道:“我觉得还不至于。雷云也是多年的老刑警了,不会连这点素质都没有。这样吧,雷云的工作交给我来做。” 如果严启明能出面做雷云的工作,那当然再好不过了。然而,陶如轩还是担心,雷云一旦被县委从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上拿下,心理恐怕会出现颠覆性的变化,甚至对现实失望。那样的话,就算严启明再做思想工作,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身在官场,能真正放下的人并不多,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退下来而抑郁成疾了。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刘腾就在没有预先召开书记碰头会的情况下,忽然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议免去雷云在公安局的一切职务,并不顾陶如轩和程武杰的反对,强行通过,理由是非常笼统的因工作需要。刘腾这样做当然不是想不出其它合适的理由,而是就要用这种强制性的手段,让大家知道,在汾城到底谁说了算。 这一次县委常委会争论非常激烈,陶如轩和程武杰几乎都在会上跟刘腾拍了桌子,同时提出刘腾的做法一是不符合干部任免程序,二是不符合民主集中制原则。但李腾似乎早有准备,根本不顾陶如轩和程武杰的反对,用集体表决的方式,将对雷云免职变成会议决定。 散会后,陶如轩便把雷云叫到自己办公室,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他,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雷局……”陶如轩想劝解他两句。 不想陶如轩的话刚一出口,雷云的情绪就上来了,打断了陶如轩的话道:“陶书记,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这么叫了,我已经不是什么‘雷局’了。” 陶如轩就不免有些火气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承认,是我没有把你保护好,在这个问题上,我应该向你道歉。但我真的不希望你因此而自暴自弃。你曾经的豪言壮语都到哪儿去了?你也曾说过,大不了丢官罢爵,可现在呢?而且汾城目前的政治生态,你又不是不清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是有其必然性的。另外,我相信,这种失利也只是暂时的。从市委对我工作的调整,你也不难看出市委的态度。那又何必计较一时的得失呢?” 雷云却突然吼了起来道:“可为什么牺牲的是我呢?” 面对雷云的质问,陶如轩无言以对,也没想到他一个堂堂公安局副局长、刑警队队长,心理会如此的脆弱。 “雷……老雷,”陶如轩为了避免刺激他,还是换了称谓,“你听我说,我觉得越是这种情况,你就越应该振作起来。你要是一直这么悲观,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一败涂地。这样,你先回去,我和程书记会尽快把你的问题向市委反应,争取能得到市委的支持。” 雷云没有再说什么,呵呵怪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 ... 第二百六十五章 难料的意外 第二百六十五章难料的意外 望着雷云离去的背影,一股无名之火腾地一下便从陶如轩的心头窜了上来,陶如轩再也无法忍受,一拳重重地落在桌子上,手指关节处立即被震开几道口子,殷红的鲜血从手指缝中汩汩流出,陶如轩却没有丝毫的感觉,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祸不单行,福不双至,雷云刚刚被刘腾强行免职,人大那边就出事了。 下午刚上班,陶如轩从人大路过的时候,看见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陶如轩不禁有些纳闷,按说群众上访一般不是围政府就是围县委,从来没见过在人大门口闹的,本来不想多事,正准备离开,却迎头碰见了农工委主任谢晋,见谢晋一副焦虑的样子,陶如轩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谢晋马上哭丧着脸道:“陶书记,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宣调科的牛丽萍前几天忽然跳湖自杀了,她家里人非要说是被严主任骂了之后,没脸见人了才自杀的。这不是胡扯吗。哪儿有骂几句就能骂死人的。何况就牛丽萍那种货色,别说是骂她几句了,就是当众抽她几个耳光恐怕也未必去自杀。” 陶如轩一下子就想起了前几天在人大办公楼大厅里发生的一幕。当时一个女人穿了一件黑纱的裙子,可又薄的要命,就是人们常说的透视装,连里面的莫代尔内裤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严启明看不去,就说了那女人几句。那女人就哭哭啼啼地捂着脸转脸跑了。当时,严启明应该也没当回事,不想竟然跳湖自杀了。 陶如轩接着问道:“那么这些围堵在人大门口的这些人应该都是牛丽萍的亲戚朋友了?” 谢晋道:“应该是吧。”却又道:“谁知道呢。”说着目光转向了人群。 陶如轩也看了过去,发现起码有上百号人,一个结了婚的女人,算上娘家人、婆家人,有这么多人倒也不奇怪。 谢晋看了两眼,嘴角就扬了起来道:“牛丽萍有这么多亲朋好友,我过去还真不知道。”表情显然是在质疑。 陶如轩就疑惑问道:“你是说这个牛丽萍家里并没有这么多人?” 谢晋就压低了声音道:“牛丽萍家里有没有这么多亲朋好友,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听说,这个牛丽萍跟刘……你明白,有些瓜葛,。为此,他男人心里极不痛快,可也知道惹不起,又不能像那谁谁谁、谁谁谁他们干脆从中找点补偿,两口子就整天闹得翻天覆地。这还不定是怎么回事呢。不过,今天这一处却很明白,无外乎是想讹钱。” 陶如轩问道:“严主任在吗?” 谢晋道:“严主任早上就出去了,要是在的话,以严主任的脾气,肯定不会躲。” 陶如轩点头道:“说的也是。”又问道:“这个牛丽萍的尸体是谁发现的?要是前几天就跳了湖,怎么现在才发现。” 谢晋摇摇头道:“谁知道呢,听说是对对湖附近的农民发现的,尸体都已经浮肿的不成样子了,不过大体样子还能分辨出来。而且这牛丽萍也多少有点名声。公安局的人过去后,马上就有人认了出来,这才通知了她家人。” 陶如轩再次问道:“确定是跳湖自杀吗?” 谢晋就嘿笑着用眼睛在陶如轩的身上扫了扫道:“陶书记,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也没有亲眼见到,都是听别人说的。”说完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急匆匆说还有事,告辞离去。 看着谢晋离去的背影,陶如轩的不由地疑虑重重,回到办公室,陶如轩就马上把电话给崔自信拨了过去。 “崔局吗,我是陶如轩。” 自从担任政法委书记后,陶如轩几乎很少跟崔自信联系,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公事公办。按说崔自信是应该来拜拜码头的,却也没来。陶如轩不免对他更加多了几分憎恶,但也不好过分表现出来。 不过毕竟是上下级关系,崔自信一听陶如轩的名字,马上客气了起来道:“是陶书记啊,你好,你好。”又问道:“陶书记有什么指示?” 陶如轩就一板一眼问道:“我刚才路过人大,听说死了一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崔自信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在电话里给你汇报,还是过去一趟呢?” 陶如轩本来没有让他过来的意思,不过听他的口气好像有过来的意思,也正好想跟他坐坐,就顺水推舟道:“那你过来说吧。” 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崔自信就敲响了陶如轩办公室的门。因为此次班子人事调整后,崔自信头上又多了一个头衔,那就是汾城市副市长,陶如轩便要客气一些,站起来略微往前迈了两步。 崔自信很识趣,见陶如轩要迎过来,急忙往前疾走了几步,抢上去一把握了陶如轩的手,用力握了握道:“陶书记,早就想来看你了,就是整天忙的跟陀螺一样。特向你负荆请罪。” 陶如轩就给他让了个座位,摆手笑笑道:“太严重了嘛,崔局,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很随意扔给崔自信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却不着急说牛丽萍的事情,而是先说起了闲话道:“最近挺忙的?案子多吗?” 崔自信倒是很谨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可见也是早有准备,翻看了放在腿上道:“陶书记,那我就把这段时间公安局的工作给你做个汇报吧,不足之处,请你批评指正。” 陶如轩就伸手打住了道:“崔局,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没有让你过来给我汇报工作的意思。还是赶紧把笔记本收起来吧。你在政法系统的时间恐怕跟我年龄都差不多,以后,我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哩。” 崔自信这才显得亲近了一些,叹了口气道:“这倒也是不争的实事,我从十九岁到派出所上班,到现在已经三十年出头了。不过说来非常惭愧,一直在公安局这一亩三分地转,也没去过别的地方。跟你陶书记没办法比啊。” 这话里多少有些醋味,倒也在情理之中。陶如轩用四年多时间完成了别人几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完成不了官场进阶,难免让人羡慕。 陶如轩摆摆手道:“崔局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不过是别人机遇更好一些罢了,并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你要是有我这样的机遇,现在恐怕早就到省厅了。” 见陶如轩并不拿书记架子,崔自信就放开了一些道:“在这方面我还真没服过谁,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起码一个学历就把我限死了,只有中专学历,能到现在这个位置,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不过我真要是有个公安大学的文凭,省厅不敢说,进市局肯定没问题。” 陶如轩对崔自信并不是特别了解,也附和道:“是啊,以崔局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成绩,其实早就该进市局了嘛。” 崔自信倒是显得很淡然,笑着摇头道:“不行了,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不过我也知足了。” 陶如轩便将这个五十出头的公安局长重新审读了一遍,发现崔自信浓眉大眼,颇有几分恶相的眉宇间竟隐藏着一些让人难以觉察的慈祥和善良。 或许这才是他的真正本性吧。陶如轩宁愿这么认为,同时对他微微笑笑。 闲篇扯的差不都了,陶如轩就把话题往正题上引导道:“崔局,人大那边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能给我详细说说吗?” 作为政法委书记,陶如轩当然过问任何案件都不过分,当然也不能太过分了,公安局这一块毕竟管的人太多了,而且比较敏感,不能让人认为自己有针对性。 崔自信又重新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便介绍了起来道:“是这么回事,今天早上110值班室接到一个陌生的男子报警电话,说在对对湖湖面上漂有不明物体,疑似一具尸体。综治大队立即出警赶赴现场,经过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打捞,将一具女尸打捞上岸。当时打捞上来的女尸已经大面积腐坏,但基本还能辨识清楚。经初步的取证判断,出警的综治大队干警就有人认识是人大宣调科科员牛丽萍,于是就通知死者家属前去辨认。经死者家属的确认,死者确实是人大宣调科的牛丽萍。” 陶如轩听完沉思片刻接着问道:“根据你们的判断,这个牛丽萍是怎么死的?” 崔自信道:“根据我们的技术检验,死者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因伤害留下的痕迹,所以初步判定为落水而亡。” 陶如轩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肯定是落水后才死的,但并不排除是他杀,对吗?” 崔自信道:“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情况很小,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因为在我们的技术人员的检验过程中,发现死者牛丽萍的肺叶中存有大量的积水,这也就是说,她是在落水之后,在拼命挣扎的过程中,将湖水吸入了肺部,这才导致其窒息而死。可是他究竟是如何落水的这一点,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所以他究竟是自己跳进湖中窒息而死,还是别的外力作用致其落水而死,现在还不好说。” ... ... 第二百六十六章 急应对 第二百六十六章急应对 陶如轩想了想,再次提出了疑问道:“你刚才说,她是在落水之后拼命挣扎,才导致肺部吸入了大量的湖水,使其窒息而死,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在落水之前,并没有跳湖自杀的主观意愿呢?” 崔自信摇了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大多数跳水自杀者,跳入水中后都会出现本能的求生**,有些甚至于跳下去之后就后悔了,可又无法自救。如果幸运的话,很快被人发现,就有生还的希望。落水后不挣扎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落水的那一刹,就已经万念俱灰,完全昏死过去了。这种跳水自杀者,落水后就不可能挣扎了。” 本来是专业性很强的东西,陶如轩并不明白,就笑笑道:“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学问。看来你们公安这一行不仅工作辛苦,还要有丰富的知识和经验。” 这当然对于崔自信而言并算不得什么,就咧了一下嘴道:“以后还请陶书记多多支持我们的工作才是。”说着站起来,接着道:“今天就不打扰陶书记了。” 陶如轩也站了起来,再次跟他握握手道:“崔局,你这话可就太客气了。这话应该我说才是。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要是离开你们的支持,可就成了光杆司令了。”说着笑笑。 崔自信也跟着笑笑,接着道:“只要陶书记一句话,我们随时候命。” 送走崔自信,陶如轩忽然产生一种颠覆性的错觉,好像自己这么长时间都误会了崔自信一样,觉得他似乎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不过这种错觉也只是转瞬间的事情,毕竟刘腾和方华明在此次人事调整中,给了他一个副县长的位置。如果崔自信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把副县长的位置给了他呢。 陶如轩还是给严启明打了个手机,问了一下才知道,严启明正在甘泉乡检查工作,已经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了。陶如轩就建议他暂时不要回来,毕竟到目前为止还是说不清的事情,可以让办公室先跟牛丽萍的家人接触一下,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这样也好有针对性地解决问题。 严启明的火爆脾气,立即就驳了回来道:“没必要,我回去直接跟他们对话就是了。他们不是说是我把牛丽萍骂死了吗。那就让他们去公安局报案,然后把我抓起来。” 陶如轩就不得不给他说的更透彻一些道:“严主任,你不要着急,我总觉得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刚才听谢晋说,这个牛丽萍跟某些人还不干净,难道就不可能是栽赃嫁祸吗?” 严启明这才冷静了下来,但在电话里也不能细说,就沉默了一下道:“要是这样的话,就真得防着点了。”其实他也知道,牛丽萍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骂的跳湖自尽的人,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而且牛丽萍并不是那种性格刚烈的女人,又岂会轻易也不会选择自尽。 此时,陶如轩才发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已经摆在了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的面前,那就是自从县委强行把雷云免职后,自己跟前竟没有一个能真正靠得住的人。这显然是非常尴尬的事情,自己确确实实已经变成了光杆司令。 在这种情况下,陶如轩想要干什么,几乎都不可能了,这才突然意识到,刘腾的高明和奸诈。 谁也没想到,牛丽萍的死很快就掀起了一场风波。主要是不知道怎么被媒体披露了出来。 那天早上陶如轩上班,习惯性先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翻开当天送来的报纸。陶如轩看报纸有个习惯,一般情况下只看题目,不看内容,见有特别重要是才读一读。不想刚翻了没几张,丰源晚报的头条新闻就映入了陶如轩的眼帘:《因穿着问题,人大主任羞辱科员致其自杀死》。 这种标题是当下各大媒体报刊非常流行的“一针见血式”,目的就是要在读者扫过一眼后,就一下子就吸引住读者的眼球。 陶如轩看了之后,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再仔细读下面的内容,发现竟纯粹是歪曲事实地胡说八道。文章几乎将严启明几乎描绘成了一个独断专行的封建家长,经常对女下属的穿着打扮指手画脚,而对牛丽萍的描写却是这样的一句话,“牛丽萍照旧穿了他那间黑色遮膝的裙子上班”。 黑色遮膝的裙子,这是明白的颠倒黑白、不分是非,牛丽萍那天穿的裙子确实遮住了膝盖,也确实是黑色的,只不过那材质却是纱质的,连里面肉色的莫代尔内裤也能看的一清二楚。而且里面用了“照旧”两个字,这也就意味着,在往常的日子里,严启明对牛丽萍的穿这件裙子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那天之所以要“当众羞辱”牛丽萍,完全是因为这位“脾气暴躁”的人大主任情绪导致。如此领导非暴君而何? 草草读完后,陶如轩更加认定了这根本就是个圈套的信念,想了想,拿起电话给严启明拨了过去。 不想那边手机接起,陶如轩还没有听见严启明说话,就听见一阵噪杂的嘈闹声。 陶如轩暗叫不好,看来严启明还是没沉住气,亲自上阵了,可这岂是能轻易说清楚的事情,一旦处置适当,必然会带来无尽的麻烦,就算是你没有任何问题,市委、市人大为了平息众怒,也要对你进行处理。 想到这里,陶如轩感觉已经到了必须采取一些非常措施的时候,放下电话就又给姚东山拨了过去。 “东山,你马上给我放下手里面的一切工作,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汾城来。”陶如轩命令道。 姚东山虽然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还是应了一声,就挂了手机。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姚东山就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陶如轩的面前。 陶如轩让他匀了一口气,马上道:“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办,第一要保密,第二必须保障顺利完成,你能做到吗?” 姚东山见陶如轩一脸正色,知道事关重大,心中虽有几分怯意,却也不含糊,应了一声道:“陶县长,不,陶书记,你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保障完成任务。” 通过金属镁厂的事情,陶如轩也能看出来,姚东山是个非常讲信义的人,一旦答应了的事情,绝不会失言,便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先将牛丽萍的死给他说了一下,接着道:“现在我怀疑有人故意陷害严主任,你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日夜蹲守在牛丽萍家门口,监视牛丽萍家的一举一动,一有情况,立即向我报告;二是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叫甄言的记者给我抓起来,搞清楚他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当然了,找的人必须可靠。” 给姚东山交代完,陶如轩就直接去了方华民的办公室。这是明白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刘腾和方华民之外,也不会有第三个人干出这种事情来了。尽管陶如轩现在弄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但也可以确定,此事必然跟刘、方二人有着密切的关系。 陶如轩敲门踏进方华民办公室的时候,方华民显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站起来,先让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出去了,给陶如轩让了个座位,看着陶如轩笑眯眯问道:“陶书记,有事?”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绕弯子的时候,陶如轩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故意翘起二郎腿,开门见山道:“人大那边的事情,方县长听说了吗?” 方华民就哦哦地应了两声道:“听说了,听说了,不是说死了一个女人吗。好像说是让严主任当众羞辱了两句,就跳湖自杀了。这简直是胡扯嘛。严主任要是有这么大的威力,我们国家也省的造那么多尖端武器了。一旦有了战事,让严主任过去随便说上两句,也就把敌人全部消灭了。” 说着,方华民哈哈笑笑,又略作沉默,马上接着问道:“公安局那边是什么结论,也说是自杀吗?”却没等陶如轩说话,又叹息道:“你对严主任可能还不是很了解,我跟他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那脾气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又臭又硬,别说一个女人了,就是男人也没有几个人受得了。动不动就骂人,谁能受得了?” 陶如轩并不想跟他扯这些没用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说完了,却并不接茬,而是将一个优盘放在桌子上道:“方县长,这是雷云被免职后交给我的,我现在转交给你。当然了,雷云有没有留备份,我就不知道了。” 方华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上,看着那小小的银灰色优盘道:“陶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抬头看着陶如轩,很不自然地摇头笑笑,接着道:“陶书记,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了,何必来这一套。”又问道:“你不会怀疑严主任的事情跟我有关吧?” 陶如轩淡然笑笑道:“方县长,你别误会,我并没有误会你的意思,但是我相信你的办法肯定比我多。不为别的,严主任在汾城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德高望重,你总不希望就因为这么一件狗屁事情,把他搞的身败名裂吧。” ... ... 第二百六十七章 奸中奸 zi幽阁第二百六十七章 奸中奸 方华民仰仰头道:“那是.那是.严主任在汾城这么多年.就算沒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遇到了麻烦.我们应该帮忙啊.”略作思虑接着道:“我倒有个办法.你看可行不可行.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到这一步.再想别的办法也沒用了.我看不如由政府这边出面.多给这个牛丽萍的家属一些补偿.让他们不要再闹了.你看怎么样.” 陶如轩点了点头道:“办法倒是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同意.再则.刘书记能同意这么干吗.” 知道有把柄落在了陶如轩的手中.方华民就主动一些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抽时间给刘书记说说.刘书记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我想不会不同意吧.当然了.我觉得严主任那里还需要你做做工作.要不然.我怕严主任先不会同意.那就麻烦了.” 以严启明的脾气.恐怕还真会出现不同意的情况.陶如轩只好点头应允了. 从方华民那里出來.陶如轩沒敢耽搁.就直奔人大.到了之后.才发现严启明的办公室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了起來.办公室主任董绍林在一旁不住地劝解.却根本无济于事.那些人叽叽喳喳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陶如轩不免有些恼火.吼了一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当这儿是菜市场吗.” 人群回头见是陶如轩.有人认识.便安静了下來. 陶如轩接着问道:“谁是牛丽萍的丈夫.” 马上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哭丧着脸往前迈了两步道:“我是牛丽萍的丈夫.” 陶如轩本來是对他同情的.可这个时候也不能显出來.就拉着脸质问道:“牛丽萍同志不在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这个可以理解.但是你们围在严主任的办公室算怎么回事.你说严主任骂了你老婆两句.你老婆承受不了就跳湖自尽了.你有证据吗.” 那男人哼唧了半天.道:“可是事实确实如此啊.” 陶如轩便要蛮横一些道:“什么实事.是有监控录像.还是有人给你作证.” 那男人就不知道说什么了.陶如轩接着道:“这样.你们先回去.不管牛丽萍是怎么死的.我保障都给你一个交代.当然.你们要是胡搅蛮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人群中不知道谁忽然喊了一声道:“不客气要怎么样.” 陶如轩一转身厉声道:“你要是不服气.那就站出來试试.”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人群很快再次安静了下來. 见再无人说话了.陶如轩才略微缓和一下语气接着道:“你们这些牛丽萍同志的亲朋好友都先回去.留下牛丽萍的丈夫.我们具体了解一下情况.不管怎么样.牛丽萍毕竟是人大的干部.我们都会尽最大的努力.予以抚恤.大家请回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渐渐散去了.陶如轩让董绍林先将牛丽萍的丈夫带到会议室.自己则进了严启明的办公室. 严启明瘫坐在沙发里.见陶如轩进來就摇了半天手.忽然笑了起來.拱拱手道:“真要谢谢你能來救驾.你要是再不來.我这儿还真就顶不下來了.本想给他们解释一下.沒想到竟然越是解释越是解释不清楚.” 陶如轩未免觉得他有点太过义气用事了.但也不好说什么难听话.就笑了笑道:“起码你不应该这么快就跟这个牛丽萍的家属对话.何况这本身就是说不清楚的事情.你说牛丽萍不是因为被你骂了两句就跳湖自尽了.可你又沒有切实的证据.而且现在人已经死了.除非有证据能够证明牛丽萍受了别的刺激.或者干脆就是他杀.你才好洗脱.然而.牛丽萍已死.牛丽萍的家属明白就要來讹钱的.就算在家里再受了什么刺激也不会说出來.再则.如果牛丽萍是他杀.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破案的事情.你又何必为自己找这个麻烦.” ” 严启明叹了一口道:“是我考虑不周.我还以为给他们解释一下就算了.沒想到会这么复杂.” 陶如轩便将自己见方华民的事情说了.接着道:“不过.我还真觉得这个牛丽萍死的有些蹊跷.他那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被你骂了两句就去自杀.” 严启明就警觉了起來问道:“你是怀疑牛丽萍是他杀.” 陶如轩沉重地点了点头道:“难道沒有这种可能吗.牛丽萍跟刘腾的关系暖昧.你我心里都清楚.为什么偏偏在你骂了她两句之后.她就跳湖自杀了呢.” 严启明叹息道:“说句实在话.我那天骂她其实也有她跟刘腾的关系的原因.”又凝神疑惑道:“可又是谁杀了她呢.难道刘腾.刘腾为什么要杀她呢.就算是为了嫁祸于我.这种牺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陶如轩想了想.冷哼了一声道:“或许人家本來就想把她处理掉呢.”说完看着严启明. 一听这话.严启明的眼睛又瞪了起來.也看了陶如轩半天才道:“你是说刘腾本來就想杀了牛丽萍.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陶如轩摇摇头道:“这谁说的清楚.可能是牛丽萍向刘腾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刘腾无法满足她;也可能是牛丽萍知道了刘腾的什么秘密.刘腾不得已而为之;还有可能是刘腾有了新欢.牛丽萍又死缠着不放.只好将她处理掉了.总之.既然刘腾处理牛丽萍.肯定有处理牛丽萍的理由.” 两个人的谈话变得越來越沉重了.严启明沉默了一会.忽然道:“要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又是一个契机.” 陶如轩点头笑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隐忍不发.静待时机.牛丽萍家的人无外乎是想要点赔偿.那就让方华民把这钱出了.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上帝欲一个人灭亡.必先让其膨胀.现在看來.刘腾是已经膨胀了起來.” 严启明却摆手道:“这样恐怕不太妥当吧.如果给了牛丽萍家赔偿.那报纸上说的岂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我这成什么了.封建家长.暴君.” 陶如轩也觉得有些不妥.便问道:“那你的意思呢.怎么办.把事情揭穿吗.可是现在雷云一蹶不振.我们手里沒人可用.说什么都等于是一句空话啊.” 两个人就又叹息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具体的办法來.陶如轩便起身道:“这样.也不是着急的事情.再等等看吧.牛丽萍的丈夫还在那儿等着.我先过去把他稳住再说.” 严启明觉得也只好如此了.可毕竟惹了这么个恶心事情.心里还是老大不痛快. 陶如轩从严启明办公室出來.董绍林还在不远处的楼道口候着.一见陶如轩马上迎了过來道:“陶书记.怎么打发牛丽萍的丈夫.还请你给拿个主意吧.这时候让严主任出面肯定不合适.” 陶如轩也沒有废话.点了点头.便让董绍林带自己去见牛丽萍的丈夫. 小会议室内.牛丽萍的丈夫正端坐在椅子里一支接一支地抽闷烟.陶如轩进门后.故意咳嗽了一声.牛丽萍的丈夫转身见是陶如轩.急忙从椅子里站了起來.一旦失去了众人的势力.他就显出了几分恭敬. 陶如轩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也在他的对面坐了下來.开门见山道:“你说说吧.想要多少钱.” 牛丽萍的丈夫显然沒有想到陶如轩会如此直接.哼唧了半天.才道:“陶书记.你不要误会.其实我们主要并不是來要钱的.人死的不明不白.总应该给我个说法吧.”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老实的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镜.脸上的皮肤很有光泽.只是蓬乱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有几分憔悴.透过那厚厚的镜片能看出來他眼睛中透出的胆怯、无奈和悲伤. 陶如轩不禁有些动了情.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題多少有些唐突.男人愣了一下.还是说了出來道:“我……我自己开了个电脑维修店.” 陶如轩点了点头.心中也就明白了七八分.这样的男人在牛丽萍那样一个女人的眼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地位.两个人长期吵闹也就实属正常了.何况牛丽萍后來又跟刘腾不干不净.岂是一个正常男人受得了的.除非像张泽鑫那样有图谋的. “有孩子了吗.”陶如轩继续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从鼻孔中发出嗤的一声.也不知是笑还是不屑的哼声.道:“沒有.” 这是人家的**问題.陶如轩不能多问.顿了顿.突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題.便看着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在你妻子牛丽萍跳湖自杀之前.严主任骂过她的.” 男人愣了一下.估计也是沒想到陶如轩会问他这个问題.哼哼唧唧的却不肯说出來. 见他躲躲闪闪的表情.陶如轩就更加怀疑这里面又问題了.也知道不能逼他.就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道:“你要是不想说也沒关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实事求是地告诉我.另外.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妻子即便是真的因为被严主任骂了几句就跳湖自杀的.严主任这里也只存在一个管理方式粗暴的问題.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并不算违纪.更不能算是犯法.你要是以这个为借口.也闹不出什么结果來.而且最终决定如何补偿.还是严主任说了算.所以.我希望你能三思.” ... ...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两面派 第二百六十八章两面派 男人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双手抱着脑袋,半天不说话。 陶如轩就故意站了起来道:“好吧,你要是没想清楚的话,就先好好想想。但是,我要警告你,如果再在这里聚众闹事的话,不要怪我不客气。” 男人终于撑不下去了,喘了两口气道:“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告诉我的人不让我说,我要是说出去了,岂不是失信于人。” 陶如轩马上冷哼了一声,不客气道:“你这是江湖义气吗?你要想清楚,别人也有可能是在利用你。我刚才已经问过公安局的崔局长了,他说你老婆的死因到目前为止还无法最后确定,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他杀。” 男人震惊了,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老婆还会有他杀的可能,嚯地一下站起来问道:“陶书记,你的意思是说,我老婆是他杀?” 陶如轩不能刺激他,委婉道:“你不要激动,我只能给你说,并不排除他杀的可能。至于是不是他杀,现在公安局还不能确定。所以,我希望你能把你所知道的事情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这样对搞清你老婆的死因也是有好处的。” 男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道:“好吧,我告诉你,是农工委的谢主任。” 谢晋?陶如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问道:“你是说农工委的谢晋,谢主任吗?他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男人点了点头道:“今天早上我们从公安局回来后,谢主任就来了,先是安慰了我几句,接着就告诉我,前几天因为我老婆穿着问题而被严主任骂了几句的事情。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是他告诉我的。我这才想到,有可能是我老婆被严主任骂了之后,不堪其辱,这才寻了短见。” 陶如轩就用质疑的目光看着男人问道:“我刚才已经给你说过了,希望你能给我说实话。我也不想再给你重复了,以你对你老婆牛丽萍的了解,她有可能在被严主任骂了几句就会去自杀吗?” 男人低下了头,半天不说一句话。 陶如轩继续道:“你老婆死了,我们都很同情。你想要一笔抚恤金,这也可以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通过正当渠道来争取,不要受了某些人的蛊惑,这样只会害了你。而且我相信,到人大来闹事的主意,肯定也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说的没错吧。” 男人这才点了点头道:“这个主意其实也是谢晋给我出的。我起初并不想这么做,可牛丽萍的娘家人非要我这么做,还说,我要是不这么做就让赔他们的女儿。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也只好答应了。”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可谢晋又为什么要把严启明骂牛丽萍的事情告诉牛丽萍的男人呢?是这个人天生了就是个好事之徒,还是有什么预谋呢?然而,就在事发之时,谢晋还给自己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果说他有什么预谋的话,又为何要给自己说那番话呢?丰源晚报的记者,又何以如此神速就把整个事件登报呢? 种种疑惑,陶如轩一时也拿不定谢晋的意图,便对牛丽萍的男人道:“事情我都清楚了,你先回去,我跟严主任再商量一下,尽量以最高标准给你补偿,你看好不好?” 男人没再说什么,给陶如轩道了谢,起身离开了。 陶如轩将情况告诉严启明后,严启明气的差点没蹦起来,马上就要找谢晋质问为什么要做这种煽风点火的事情。 然而,这个时候质问谢晋,非但谢晋不会承认,还有可能打草惊蛇,陶如轩好说歹说总算阻止了,接着道:“我觉得谢晋恐怕也是受人指使。但他要是说无意中说漏了嘴,我们也是拿他没办法的。所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搞清楚牛丽萍的真正死因。” 严启明总算压住了火,也没再说什么。 伴随着牛丽萍的死,汾城的上空更加阴云密布了起来,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风雨。甚至已经可以听见隆隆而起的雷声,可以看见在云间穿梭的银色闪电。 当陶如轩一个人躺在床上,总会在不由自主地反腐想考虑一个问题:自己怎么会卷入这场政治风暴之中,这是自己过去从来连想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官场的规则从来都是显而易见的,数千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官本位,其实是上级本位,只有得到了上级的认可才能得到提拔和重用。要得到上级的认可,无外乎两种手段,一是阿谀奉承,二是行贿。这两种手段,自己在跟梁红艳拉上关系后也都用过,而且起到了非常明显的效果,那就是在梁红艳的推荐下,进位到顾平身边,继而变成了汾城“第一秘”。 可是顾平倒台后,自己的仕途便随之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被排挤、打压,最后被塞到了全县最落后的王显镇。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便渐渐有了斗争的心理,先是跟张桂树和关秦明斗,后来又跟马红俊争镇长,接着跟黄兆龙过招。公推公选上副县长之后,又因为金属镁厂的事情,跟方华民较量。这四年时间,一路走来,光县纪委就进了三次,虽然伤痕累累,但也从来没有真正败过。手段固然重要,但最根本的一点,还是自己的立场从来没有改变。无论跟谁斗,都一直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这也许才是自己之所以能以小欺大,以弱胜强最关键的原因。 汾城的四套班子联席会,在县委五楼的多功能会议室召开。 会议采取的圆桌形式,不过还是根据职务和资历分出了一定主次,会议桌分四面两层,里面的一层是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及县委常委,后面一层则是职位相对不太重要的人员,比如政府副县长杨云婷、崔自信,人大和政协的副主任、副主席、秘书长,丰源市驻汾城工矿区办公室副主任,两院一局主要领导等等,尽管也都是副处级干部,但相对而言是应该排在后面的。 当然,这样的四套班子联席会有时候还会扩大到乡镇及各部委局办的一、二把手。不过,今天显然并没有进行扩大。 刘腾铭牌占着里面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县长方华民,右边是人大主任严启明,方华民的左边是政协主席姚思廉,严启明的右边是副书记程武杰,依左上右下,接着是张廷兴、陶如轩,在这种圆桌式会议上,也应该算是主席位。接着两边是县委办、组织、宣传、统战等部门的一把手,都是县委常委。 这样的位置排列,有时候会让人无法理解,甚至于琢磨不透,因为这里面参杂了太多的官场文化,论职排辈有之,按职排序有之,威信论亦存在之,不过不管怎么排列,县委书记、县长的位置永远是牢不可破的。 不过这种牵扯面越大的会议,内容和议题也会越笼统、空洞,要么是传达中枢及省市工作精神,要么是通报全县某方面的工作情况,要么是鼓舞士气,总之,这样的会议在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涉及具体的敏感问题。所以会议也会召开的很轻松,县委副书记主持,县长传达、通报、宣布,县委书记说说,顶多有个表态发言,半早上的会就结束了。 不过,汾城的此次会议气氛却显得有些紧张,通知的开会时间是早上九点钟,不过从八点半开始,参会人员就陆续进入了会场,而且似乎从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出一份不轻松。 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跑前跑后地忙碌着,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工作,座位的秩序已经在昨天排放好了,主要是分发会议资料,尽管门口有专人分发,但总难免有人进来的时候因为跟别人打招呼,而不去领取资料。所以他们就不得不进进出出地送资料。唐新华又好像长颈鹿一样,伸长了脖子在那里观察,好像唯恐下面的人出了什么错一样。尽管门口有县委办副主任、政府办主任贾彪在那里招呼着,但他还是不放心,总是坐不住,不时出去看看。 直到其他人都到齐了,他才去请第一排主席位上坐主要领导:刘腾、方华民、严启明、程武杰、姚思廉、张廷兴、陶如轩。 田之峰坐在张廷兴旁边另起一排第一个位置上,显然有些不高兴。通常情况下,主席台上是会有他这个常务副县长一席之地的。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也只能把他往下排了。 刘腾进来就坐后,会场就安静了下来。刘腾的眼睛却并没有因此而闲下来,一直在会场睃来睃去的,从一个人的脸上落到另外一个人的脸上。这样的情况在过去从来没有。作为一把手,刘腾要做的只是在最后讲话的时候,提出一些纲领性的建议和意见,用于指导全县今后的工作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在乎下面人的表情。他是一把手,在县里有着牢不可破的绝对权力,完全可以掌控局面,因此也不必在乎下面人的想法。那么他这么做,就有了深意。 ... ... 第二百六十九章 欲盖弥彰 %d7%cf%d3%c4%b8%f3第二百六十九章 欲盖弥彰 他想从全县这二三十名副处级以上干部的脸上寻找那种非常微妙的表情变化.以判断这个人是否跟自己一条心.当然.这种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不过刘腾显然具备这样的能力.他的目光无论落在谁的脸上.都不会停留太长时间.好像只是飘忽不定的一刹那.这个人细微的动作.马上就会在他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并迅速做出分析和判断.最后得到一个是与否的答案. 看了一圈.刘腾的神色便凝重了起來.低头翻开了笔记本.并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这时.程武杰宣布开会.并介绍今天的开会议程:首先是方华民通报上半年的各项经济指标完成情况.接着是纪委书记张廷兴宣布省市最新关于纪律作风整顿的规定和要求.最后是刘腾做重要讲话. 程武杰的声音还算有力.在话筒的作用下.更显出了几分浑厚.不过这并沒有引起刘腾的注意.让他更加关心的反而是坐在自己身旁的严启明. 严启明始终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着放在桌子上.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好像什么也不关心一样.但刘腾还是能从严启明的细微动作中.感觉到隐藏在严启明心中的不满和愤懑.他这样坐着.不跟任何人说话.本身就是一种蔑视的表现. 方华民开始通报上半年的各项经济指标完成情况的时候.刘腾终于沒忍住.却好像忽然才想了起來一样.低声问道:“老严.牛丽萍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严启明似乎并沒有防备刘腾会在这种情况下问自己这个问題.想了一下也俯首低声道:“按标准.给她家属申请了抚恤.应该沒事了.” 刘腾就哦了一声.又点了半天头道:“好好好.只要处理了就行.” 一问一答.非常简短的三句话.两个人再沒说什么.刘腾却在转脸的空挡.把目光落在了陶如轩的脸上.却发现陶如轩也正在往这边看.四目闪电般地相对后.迅速躲开了.刘腾本來是想笑笑的.可不知道怎么.竟沒笑出來.就急忙收回了目光. 方华民的通报冗长而又繁琐.对于与会人员而言.大多数人除了能听懂上半年财政收入和支出情况外.像投资完成值、工业附加值、投资系数等等这些数据是听不大明白的.也不会去关心.只是作为县里的重要领导干部.不得不掌握一下.然后在别的地方讲的时候.也能依葫芦画瓢.也就足够了. 好不容易等到方华民的通报结束了.大家长吁一口气.伸伸腰.又等待张廷兴省市关于纪律作风整顿的最新要求.不过.大家心里很清楚.张廷兴的讲话不会太长.只是一个宣布而已.讲话的长短.也要符合自己的身份.大家要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刘腾做重要讲话. 但是.张廷兴开始讲话后.大家就感觉有些不对味了.根据过去多年的经验.所谓纪律作风整顿.不过是吆喝吆喝.并不会真正落实.而且所宣读的文件也都是空套路.基本沒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然而.张廷兴今天所宣读的内容却跟以往大不一样.每一项规定都非常明确.并且有相应的处罚措施.还把纪委后半年的工作任务定了下來:至少查出副科级以上干部多少名.一般人员多少名.最终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讲的很具体、很详实. 下面就出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骚乱.继而是窃窃私语.很显然.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样的制度是极不合理的.这就好比是社会学中.认定一个群体中一定存在一定数量的个体犯罪的情况一样.给这个群体下了定义.其实是很不合理的.如果沒有人犯罪呢.是不是也要抓两个好人來充数呢.何况这个群体还是一个社会的领导阶层呢. 当然.这种议论也只是一阵暂时的.在刘腾咳嗽了两声之后.马上就止住了. 张廷兴宣读完毕后.便进入了会议的第三项议程.由县委书记刘腾同志做重要讲话.会场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起來.刘腾本來是有讲话稿的.却沒有按照讲话稿上的念.在念完开头第一段之后.就自由发挥了起來. “我首先要说的是.县委在全县工作中的领导地位.坚持党的领导.这是改革开放之初.小平同志提出來的四项基本原则中摆在第一位的坚持.是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都不能决不能动摇的根本.在座的各位.无论是哪个部门的领导.首先都是党的一份子.都应该按照一个**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自觉服从县委的决策和部署.自觉维护县委的意图.自觉跟县委保持高度一致.” 刘腾侃侃而谈.虽说只是个开口.但是大家已经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了. “最近.具体地说.也就是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在我县的领导班子中.出现了一种非常不好的现象.那就是‘拉山头’、‘结帮派’的现象.有极个别同志.为了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制造谣言.对县委进行恶意攻击.甚至于极为片面主观地用一两件自己不清楚的事情为依据.就把县委说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其目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我在这里要警告这部分人.不要恣意妄为.不要认为县委就那么软弱可欺.更不要因此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刘腾的话铿锵有力.在扩音器的作用下.久久地回荡在在多功能会议室的上空. “刚才.廷兴同志宣读了关于纪律作风整顿的最新动态.我发现廷兴同志宣读完之后.大家都在议论.我想大家心里应该已经有个数了.从中枢的精神中.不难看出.此次纪律作风整顿绝不是走走过程、做做样子就能过去的.中枢给省里下了指标.省里给市里下了指标.市里也给我们县里下了指标.下一步.我们也要把指标进一步分解.安排到各乡镇和各部委局办.咱们也动一次真格的.揭丑亮短.清退一批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抓捕一批胡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同时提拔一批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 会场变得更加安静了.刘腾说要动真格的.这就意味着.刘腾很有可能要借助这次纪律作风整顿排除异己.这在过去的经验中不是沒有.往往上來一个一把手.马上就要借各种手段.对全县的干部进行一次调整.刘腾已经上來快八个月了.却始终沒有对全县的干部动过大手术.这里面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刘腾一直分管干部.下面的干部大多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动谁也不合适;二是县里的局面一直难以稳定.让他无暇顾及到此.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动干部.还是会让人非常敏感的. “我在这里要讲的第二个问題是.希望一些人.特别是一些领导干部.要注意摆正自己的位置.我在这里说的摆正自己的位置.主要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是要在政治上摆正自己的位置.时刻牢记自己作为一名**党员所肩负的责任和使命.时刻牢记自己作为一名**党员要遵守的组织纪律和原则.时刻牢记牢记自己作为一名**党员的言行和举止.二是要摆正自己在党内的位置.认清形势.绝对服从县委领导.绝对维护县委意图.绝对执行县委决定.” 刘腾这“三个牢记”、“三个绝对”便奠定了今天讲话的基础.随后围绕这三个牢记、三个绝对针对性地讲说了一些问題.又不点名举了一些实例.当然.还是难免含沙射影.将陶如轩、程武杰、严启明和姚思廉捎带了进去. 大家听的心知肚明.就不时用眼睛往四个人的脸上看看.因为今天主席台上的位置太能说明问題了.七个人中.刘腾和方华民是一派.严启明、姚思廉、程武杰和陶如轩四个人是一派.张廷兴至今态度不明朗.算是自成一派.看上去陶如轩等人在人数上占了上方.但是刘腾和方华民手中又掌握着绝对的权力.所以.孰胜孰败.实在是难以预料的事情. 程武杰宣布散会后.并沒有出现大家想象的分道扬镳.而是两派任务戏剧性地搅合在了一起.最重要的是刘腾跟严启明一直并排走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什么.陶如轩又被方华民叫住了. 这种情形.让不了解内情的人.马上就会产生错觉.觉得所谓的斗争不过是谣传而已.那么传言所谓双方斗争的焦点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陶如轩在一个雨后的傍晚.坐在了闫曌的办公室.并让闫曌将所有的客人都打发走了. 四目相对.闫曌似乎一下子就猜中了陶如轩的心思.笑了笑.却用调侃的口吻道:“陶书记.我现在这样称呼你.对吗.” 陶如轩也跟着笑着摆了摆手道:“咱俩就不要來这一套了.你怎么叫都可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像过去一样叫我如轩.这样显得更亲切一些.” 闫曌却一本正经地摆手道:“那可不行.我还是叫你陶书记吧.因为你这次要我帮的忙.我真的无能为力.” ... ... 第二百七十章 是非难辨 第二百七十章是非难辨 闫曌说着给了陶如轩一个媚婉的笑容,然后略略偏着脑袋,做出一副调皮的样子看着陶如轩。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调侃,只有陶如轩才能见到,能听到。在短短的数年间,能把生意做的如此之大,别说在汾城,就是全国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她的精明和果敢,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男人。 不过在陶如轩面前,她宁愿将自己作为女人的一面呈现出来。 陶如轩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问道:“我还没说要求你帮什么忙,你怎么就说自己无能为力呢?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法术?” 闫曌似乎已经认定了自己的猜测肯定是正确的,眨巴了一下一双大眼睛道:“算是吧。” 陶如轩没想到自己还未张嘴,就会是遮掩的结果,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笑笑道:“好吧,那我就不说了。”说着起身要走。 闫曌却一把拉住了,思虑了半天,口气就严肃了起来道:“我不懂什么政治,更不想参与进去,我只希望好好做自己的生意。有些事情,你自己应该非常清楚,我绝对不会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完蛋的不仅是对方,还有我自己。你能明白吗?” 陶如轩心里很清楚,只好点点头,道:“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雷云一蹶不振,关于乌俊奇这边的线索就完全断了。我只好另辟蹊跷。” 闫曌点头沉默了一会,却忽然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难道就不能和平共处吗。何况人家在上来之后对你也不错,要不然你这个副处级是到不了现在这个位置的。你这跟恩将仇报又有什么区别?” 闫曌这话是很伤人的,陶如轩也不好计较,淡然笑笑道:“你应该听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吧。如果我因为自己上来了,就明哲保身,甚至于跟他们同流合污,那么我对得起谁。我不想说为什么什么奋斗终身的大话,但是我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如果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么我当这个领导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当初听你的劝告,跟你一块做生意,那样起码还能多赚点钱。” 陶如轩话音落地,闫曌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说的没错,我觉得你确实还不如当初跟我一块做生意呢。以你的才华和能力,可以勉强考虑给你个副总的位置,然后主管项目建设。至于薪酬嘛,可以给你开一万,不不不,一万有点少了,我现在的副总一个月就一万,你起码比他强点,就给你一万二吧。年终的话,还可以再根据绩效考核情况给五到十万元的奖金。这样下来,你每年下来,大概就是个二十万左右收入,相当于你现在十年的工资。也就是说,你在我这里干十年赚的钱,你当一辈子官也未必赚得到。怎么样,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陶如轩没心思跟她玩笑,再次站起来笑着摆摆手道:“行了,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还是另想它法把。” 这一次,闫曌没有继续留,一直送了出来,在门口犹豫了半天道:“我觉得你倒是可以跟崔自信谈谈。” 陶如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禁愣在了那里,看着闫曌半天才问道:“你说谁?崔自信?我找他谈什么?” 闫曌顺手将齐耳短发压在了耳朵后面道:“当然是谈你想要做到事情了。但是,我把丑话给你说在前面,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总觉得他应该可以帮到你。有句话怎么说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有时候表面上看上去的东西,还确实不一定是正确的。你试试吧。” 走到大街上,闫曌的话一直在陶如轩的耳朵里萦绕:人不可貌相。可对于崔自信,陶如轩真的是已经看透了,那是明白的刘腾的人,只要不跟自己作对都要阿弥陀佛了,更别说让他帮忙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然而,很快发生的一件事情,立即就改变了陶如轩的对崔自信的看法。昝国良的体检结果出来了,一切指标正常,跟精神失常根本就不沾边。 对于崔自信而言,这可是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如果要操纵实在太容易了。这就说明,崔自信并没有操纵,或许还在中间起到了监督作用。 陶如轩终于决定跟崔自信接触一下了,但心中不免还是有些疑虑,便去找了一趟严启明。 牛丽萍的事情虽然已经暂时得到了解决,但牛丽萍的真正死因到目前为止,依然还是个谜。所以严启明只能说得到了暂时的安宁,不定什么时候便又会闹出一桩事故来。 因此,陶如轩不敢放松,依旧让姚东山蹲守在牛丽萍家门口,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在牛丽萍家人身上找到线索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记者的事情倒是很快搞清楚了,是付美玲安排的,倒也在情理之中的。好在事情总算是过去了,陶如轩便建议严启明隐忍不发。 当陶如轩把想要见一见崔自信的想法告诉严启明的时候,严启明沉默了半天才问道:“你觉得可靠吗?” 陶如轩心里也没底,就无奈地笑了笑道:“说实在话,我也拿不准,只能说是试试吧。不过从崔自信对待昝国良的事情上,很显然能看出来,崔自信并没有按照刘腾的意愿行事。所以我觉得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严启明点了点头,最终拍板道:“好吧,那你就试一试吧。即便是谈不拢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谨慎一些,不要上了人家的当。” 陶如轩淡然笑笑道:“刘腾在四套班子联席会上可是已经给我们释放信号了,我想很快就会反扑过来。如果我们不抓住每一个机会,很有可能就会一败涂地。” 严启明点了点头道:“是啊,雷云的事情就是一个教训嘛,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过去,我们一直讲要抓住问题的关键点,可现在雷云倒下了,我们就失去了抓手,也只能另想办法了。如果崔自信那里,再没有希望,我们恐怕就真没有希望了。” 陶如轩就觉得他太没有信心了,笑笑道:“严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崔自信能倒过来,当然更好,即便倒不过来,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何况,我们过去本来就已经把他划在刘腾那边的。难道增加他这么一个对手,我们就放弃了?” 严启明就指点着陶如轩笑道:“你这小子,劲头比我当年还足,我算是服你了。”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好吧,你就试着跟咱们这位崔局长接触接触吧。” 让陶如轩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有找崔自信,崔自信反倒主动找上门了。 陶如轩从严启明那里回来,本来想先通过侧面了解一下昝国良的体检情况,不想还没来得及了解,崔自信就来了。 崔自信穿了一身便装,身上便少了一些霸气,看上去更像一个恶棍,不过敲门进来依然是通常那副毫无表情的面孔。陶如轩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他微微笑笑,伸手让了个座位问道:“崔局怎么来了,有事?” 陶如轩说完,眼睛一直没离开崔自信那张面孔,在弄不明白崔自信目的的情况下,陶如轩先要在气势上压住他。 崔自信坐下来后并没有说话,好像一直在思考,半天才道:“陶书记,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给你汇报一下昝国良的案子。雷云被免职后,昝国良的案子因为种种原因,就一直放着。这两天看守所那边说昝国良可能精神有问题,说要去做个检查。我过问了一下,结果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陶如轩对心知肚明,但并不了解崔自信的意图,就假装不知,用疑问的口气哦了一声问道:“既然没有问题,看守所那边为什么说有问题呢?不会是看守所自己有问题吧?我记得所长好像叫魏国,你问他原因了吗?” 崔自信道:“已经问过了,魏国说昝国良自从关进去后就表现很异常,经常打人骂人,疯疯傻傻的厉害,连拉屎撒尿都没个章法,这才怀疑可能是精神出了问题。” 陶如轩点了点头道:“既然没问题,那就说明他是装的。”随之转移了话题接着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崔自信想了想道:“这两天我接手对雷云留下的询问笔录和证据又重新核实了一遍,发现到目前为止,昝国良谋杀马齐昆,证据确凿、实事清楚,唯一没有搞清楚的就是昝国良的杀人动机。不过也已经有了昝国良口供。所以我的建议是移交检察机关,对昝国良进行起诉。” 崔自信这么一说,陶如轩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很显然,如果把昝国良毙了,这一条线可就彻底断了。究竟是谁指示昝国良杀人,指使者的动机和目的究竟何在,可能将会成为永远的谜。对于陶如轩而言,这显然并不是最终的目的。 “崔局,你觉得合适吗?”陶如轩看着崔自信问道。 ... ... 第二百七十一章 困惑 第二百七十一章困惑 崔自信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道:“陶书记,我觉得这并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而是按照程序已经到了这一步。现在昝国良杀人实事已经成立,也就意味着,公安局这边的破案、抓捕、调查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就应该交给检察院起诉。” “可是昝国良的杀人动机呢?就这样不闻不问了吗?”陶如轩质问道。 崔自信不温不火道:“当然不是,我刚才也已经给你说过了,在审讯中已经有了昝国良的口供,公安局这边是可以以此为依据,移交检察院的……” 没等崔自信说完,陶如轩立即打住了道:“你不用说了。昝国良的口供我很清楚,一会说是抢劫,一会是打架,一会又说是仇杀,明显是在胡说八道。要是这个也能作为起诉依据的话,你这个公安局局长是不是有点太负责任了?” 崔自信低头思虑片刻道:“陶书记,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可以以此为依据,移交检察院。不管怎么说,他的杀人实事是没办法抵赖的。他之所以至今还在死扛,无外乎是存在侥幸心理,认为有人能把他从捞出来。一旦进入起诉程序,他就会彻底失望,心理防线必然会因此而一下子崩塌。这个时候,再想办法搞清楚他的杀人动机应该就要容易多了。” 此时,陶如轩才意识到,崔自信是在提供一个摸清昝国良杀人动机和幕后主使的办法。沉默了一会,陶如轩点了点头,对崔自信却还是疑虑重重,拿不准这话里到底有多少诚意,便不由将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脸上。 “崔局,昝国良的背后到底是谁,我想你心里不会不清楚吧。”陶如轩试探着问道。 崔自信依然面无表情道:“陶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只能告诉你,昝国良的背后不管是谁,在我这里他都只是一个犯罪嫌疑人。”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陶如轩心中的疑虑,陶如轩一拍桌子道:“好啊,崔局,你说的好啊。不管昝国良的背后到底是谁,他都只能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好吧,我同意你的意见,同时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把这个犯罪嫌疑人从昝国良的背后揪出来。” 黄昏的汾城,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整个城市非但没有丝毫宁静下来的迹象,反而更加繁忙了起来。这个常住人口不足十万人的北方小县城,因工业而兴盛,呈现出的一片勃勃生机,每天早八晚六的堵车程度丝毫不亚于首都,牌楼街和市府路的汽车,如长龙一般,委蛇前行,嘀嘀哒哒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演奏着汾城杂乱无章的黄昏交响曲。 每当这个时候,刘峰总会极不耐烦地按半天喇叭,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几乎无济于事,还是安奈不住心中的烦躁,其实他是不应该烦躁的,作为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陶如轩的司机,他应该表现的更加稳重一些才是,可是他天生了就是个急脾气,陶如轩已经说了他几次,但他就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以至于现在陶如轩也懒得理他,由着他摁喇叭,由着他捶足顿胸。 今天陶如轩心情不错,就玩笑道:“刘峰,我觉得你不应该开汽车,而是开坦克。” 刘峰也不知道是没听出来陶如轩话中的讽刺,还是没话找话,不好意思地摸了半天脑袋道:“不瞒你说,我在部队上的时候,还真开过一段时间坦克。” 陶如轩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道:“不过,部队上的老总怕是不敢让你把坦克开在这种路上吧。” 刘峰就从陶如轩的话中听出了味道,不好意思笑笑道:“我这也是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年路上私家车越来越多了,在这样下去,县城的路恐怕也要跟着扩一扩了。” 陶如轩道:“不错啊,刘峰,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有想法了。其实县城的市府路和牌楼街这两条街道早就该扩了,就是沿路的拆迁问题怕不是那么容易解决。当然了,这要看县委的决心。” 陶如轩说到这里,刘峰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道:“陶书记,不是我多嘴,就凭刘、方二位领导,怕不是有没有决心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操这份心事情。他们的心思恐怕压根就没有用在这些事情。” 刘峰如此一说,陶如轩就不得不说他两句了,特别是这个称呼问题,如果刘峰在外面跟别人也这么称呼,别人就会以为自己经常这样说,才影响的司机如此,便马上板起脸道:“刘峰,你这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什么叫刘、方二位领导,有你这么称呼领导的吗?难道你给别人提起我的时候,也这么说吗。” 陶如轩说了两句,刘峰也自知失言,便讪然笑笑道:“我在你这儿也是顺嘴就说出来了,在别人跟前肯定不会这么说。” 陶如轩严肃道:“不管在哪儿也不行,我怕你顺着顺着就顺习惯了。” 被陶如轩说了两句,刘峰就不敢说话了,脸上却憋的通红,好像刚才的话并未说完。 陶如轩就问他道:“你是不是最近在下面又听说什么了?” 刘峰这才道:“道听途说的事情也不知道准不准。”说完看看陶如轩,见陶如轩并没有反对说下去的意思,才接着道:“最近大家都在议论说,汾城乌俊奇这个恶势力之所以打不掉,完全是因为刘……刘书记给乌俊奇充当保护伞。” 陶如轩再次敏感了起来问道:“这些话,你都是听谁说的?” 刘峰就不好说了,嘿嘿笑了两声笼统道:“很多人都这么说,并不是一两个人。” 陶如轩也不好深究,点了点头道:“这样的话,别人可以说,但是你绝对不能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峰应了一声。前面汽车终于挪动了起来,刘峰便脚踩油门,目视前方,继续前行。 陶如轩却一下子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刘腾的问题是明摆着的,连老百姓都知道了,可就是抓不住人家证据。如果市委能插手的话,事情或许就好办多了,可市委又是这么个态度,好像并不愿意提前搅进汾城这潭浑水,只想作壁上观。 现在唯一的一线希望便是希望在昝国良那里能找到突破了。可是又实在难以把握昝国良杀死马齐昆跟刘腾到底有没有关系。如果只是跟乌俊奇有关的话,那就又要费一番周折了。先把乌俊奇抓了,才能再从乌俊奇身上找突破口。这样下来,恐怕没有一年半载,也难以结案。 而崔自信的办法是否就真的有用,恐怕也未必见得。记得雷云曾经说过,昝国良之所以到现在还在死扛,估计是有什么把柄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让他不敢随便乱说。 可他这样一个亡命徒,又会有什么样的把柄掌握在别人手中呢。据雷云去河湾县调查,昝国良根本就是个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的孤儿,而且还是光棍一条,他又会能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中呢。 难道是情妇?这恐怕又有些可笑了。像这样的人,他连自己的死活都顾不过来了,就算有情妇,哪儿会在乎情妇的死活。 情妇?!陶如轩的眉头一下子紧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刘峰忽然一脚急刹车,陶如轩早已走神,也没注意,身体前倾,脑袋一下子磕在前面驾驶座的座椅上,又反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 陶如轩怎么也没想到刘峰竟然会如此毛手毛脚的,摸着被扭的生疼的脖子,忍不住怒斥了一句。 刘峰知道闯了祸,连说几个对不起,问道:“陶书记,你没事吧。刚才前面巷子里突然窜出一辆车,我这才……” “行了,我没事,以后注意点。”陶如轩揉了揉了脖子,一抬头却发现刚才闪过去的一辆车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田之峰!另外一个是谁?刁青吟?怎么可能,刁青吟怎么会在田之峰的车里面。陶如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要下车窗寻找,哪儿还能看见半点踪影。 “刘峰,你看见刚才开车过的是谁了吗?”陶如轩问道。 “好像是田县长。”刘峰道。 “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女的?”陶如轩继续问道。 “是有个女的,不过也没怎么看清楚是谁,好像是组织部的刁部长吧。”刘峰重新启动汽车,又问道:“是不是追过去?” 陶如轩摆了摆手道:“行了,不用追了。”却又心有不甘,继续问道:“你能确定是是刁部长吗?” 刘峰就含糊了起来道:“看大概样子像是,不过也不一定。关键是闪过去的太快了。我这儿又出了点意外,就没大看清。你要想知道是不是刁部长也简单,打个电话问一下也就是。” 陶如轩却没有理会他,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其实即便田之峰真的跟刁青吟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或许他们有什么公事。 终于到家了,陶如轩将刘峰打发了回去,心里却还是疑虑重重的。按说,刁青吟跟田之峰应该没什么工作上的交往,那又为什么会在一起呢。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副驾座上的人并不是刁青吟。可又有谁会跟刁青吟长的如此相像呢。崔自信的老婆吗?崔自信的老婆是见过的,比刁青吟要胖不少,自己怎么也不会看错。 ... ... 第二百七十二章 线索 第二百七十二章线索 心神不宁,陶如是还是拿出手机给田之峰拨了过去。 “喂,田县,你好啊。现在在哪儿呢?”陶如是故意轻松问了一句。 田之峰这个那个了半天,却答非所问道:“陶书记啊,你好,你好,很长时间了,老想去你哪儿坐坐,就是怕打扰你。你还好吗?” “还行吧。”陶如是随意应了一声,想问一句他是不是跟刁青吟在一起,马上又觉得不太妥当,这段时间刁青吟没跟自己联系,原以为是跟刘腾或者方华民勾搭上了,要是跟田之峰在一起,那也就罢了,“本来有点事想跟你说说,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有时间联系吧。” 陶如是说着准备挂断手机,田之峰却打住了道:“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要不我现在就去你那儿,正好也没什么正经事。” 陶如是想了想道:“好吧,那你过来吧。我在家等你。咱俩好好喝两杯。” 田之峰道:“没问题,你把家里的好酒拿出来,我带两个菜过去。咱们两个来个一醉方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田之峰就过了了,手里果然打包带了几个菜。陶如是拿出碗筷,又取出一瓶五粮液,两个人便在茶几旁边对酌了起来。 大半瓶酒下去,陶如是就觉得心里憋得难受,想跟他说说刁青吟的事情,可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含糊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跟刁部长在一起?” 田之峰的脸上马上红红地,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只能给你说,我跟青吟是真心的。我知道这话,你肯定不信,但实事确实如此。另外,青吟也把你们以前的事情给我说了。她说她当初对你也是真心的,我相信。因为我知道,她就是这么个人,把情看的太重了。而你不同,你要谋大事,干大事,一旦儿女情长,就会英雄气短。这一点,我和青吟都能理解。” 陶如是没想到田之峰主动说了出来,这样也好,省的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又不免觉得荒唐可笑,就摆摆手道:“田县,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能谋什么大事。我现在倒是很羡慕你,四十多岁了还能找到一份真爱。说句实在话,我还这么年轻,却不知道自己的真爱到底在哪儿。” 田之峰有些动情了道:“要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再想上去也不可能了。退休的时候能给个正处待遇,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不像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我给你说实话,我要是像你这个年龄能上到你现在这个位置,我也不服你。不过,你放心,今后有什么事情,只要招呼一声,我绝无二话。” 田之峰喝多了,满嘴的酒话,陶如是不能当真,也不能全部否定,酒后吐真言,或许这就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也说不定。可谁又知道呢。官场上的事情,真真假假,其实是很难真正说清楚的。 两瓶酒快见底了,陶如是酒量本来不是很好,最近锻炼的已经差不多了,但一斤白酒还是难以支撑,见田之峰也喝得差不多了,就便提议道:“酒是不能再喝了,咱俩就闲扯扯吧。”说着将茶几上的酒瓶子收了起来。 田之峰一边帮着收拾残羹冷炙,一边道:“陶书记,我至今才发现,我虽然痴长你十几岁,见识和胆略还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就拿刘腾的事情来说,这么多年,我也是看的清清楚楚,可就是不敢跟人家对着干,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实,大家谁不跟我一样,不愿意招惹是非,以至于到了今天无法收拾的地步。要是当初,我也能像你现在一样,站出来跟他斗上一斗,也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陶如是把空酒瓶扔到门外,回来道:“既然你把话说到这儿了,那我也给你说句实在话,其实我也是被逼出来的。金属镁厂的事情让我感触太深了,像刘腾这样的一把手,要是再得不到遏制,那以后还了得。这是个普遍性问题,现在县里的一把手手中权力太大了,几乎可以包揽一切,无论说什么都根本没有人敢反对。雷云的事情,你也看见了,只有我和程书记据理力争,其他人谁说一句话了。” 田之峰似乎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道:“那天研究雷云的问题的时候,我本来是想站出来说话的,可看那形式,就算多我这一张嘴恐怕也改变不了局面。加之我这个人,骨子里也确实有些懦弱,不敢像你跟程书记一样,跟刘腾对着干。” 陶如是笑笑道:“这话就不要说了,我又何曾不知根本无法改变局面。” 田之峰点点头问道:“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现在雷云下来了,想从乌俊奇那里找突破口,怕是不容易了。” 这也是陶如是这些天一直头疼的事情,明知道问题在哪儿,却无从下手。 陶如是道:“我现在也是无计可施。看来想把刘腾扳倒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说着苦笑一声,接着道:“有时候,我真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你说市委也明明知道刘腾有问题,就是不插手查。这算怎么回事?” 田之峰应了一声道:“是啊,其实刘腾的问题很明显,可以说就在明面上摆着,差的就是一个突破口。”说着停顿了一下,忽然凝神看着陶如是道:“你有没有想过从牛丽萍的死入手查一查?” “牛丽萍的死?”陶如是大惑不解,“难道牛丽萍的死跟刘腾有关?” 田之峰却又摇了半天头道:“这个我也不好说,但是你也知道,牛丽萍跟刘腾的关系一直十分暖昧。牛丽萍又是个那样的女人,说白了,根本就是只破鞋,怎么可能被严主任骂了两句就跳湖自杀。这里面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关于牛丽萍的死因,陶如是也考虑过,但是又如何入手呢。牛丽萍已经死了,而且公安局现在连准确的跳湖事件也掌握不了,又怎么能查到刘腾的身上呢。再说了,牛丽萍即便真是刘腾所杀,刘腾也不会傻到亲自动手,肯定会指示他人去做。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想当天晚上跟田之峰说完这件事,第二天姚东山就来了,说这段时间一直有两个男人在牛丽萍的家门口晃荡,好像是在监视牛丽萍的男人,但是并不避讳牛丽萍的男人。陶如是问姚东山是不是认识这两个男人。姚东山说认识其中一个叫豺狼的,另一个并不认识。 这样一来,陶如是便基本能确定牛丽萍的死跟刘腾有关了。可是,这两个人又为什么要监视牛丽萍的男人呢。难道是牛丽萍的男人知道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陶如是一边交代姚东山继续监视,一边起身往人大走去。 严启明正好在办公室,陶如是便将情况给严启明简单叙述了一下接着道:“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猜测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牛丽萍的死极有可能跟刘腾有关。要不然他不会让乌俊奇派这个外号叫豺狼的家伙监视牛丽萍的男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牛丽萍的男人尽快开口,说出他所知道的事情。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争取主动。你觉得呢?” 严启明若有所思道:“那么如何让牛丽萍大男人开口呢?你想好了没有?” 这一点陶如是还真没有想过,可毕竟是好不容易发现在线索,岂能轻易放弃,一咬牙道:“也不用想什么办法,把他叫过来直接问他就是了,我就不相信,他老婆被人害死了,他作为一个男人能咽下去这口气。” 严启明点了点头道:“好吧,那你就试一试吧。不过,我觉得希望不会太大。他既然能忍这么长时间,就说明他已经怕了。何况,一直以来,他跟牛丽萍的夫妻关系就不和谐,又戴了这么多年绿帽子,哪儿会去管。当然了,你不妨试试吧。” 两个人说着,严启明就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董绍林很快过来了,严启明就给他说,把牛丽萍的男人叫来,陶书记找他说点事。董绍林应了一声去了,不一会回来说牛丽萍的男人马上就到。 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的样子,牛丽萍的男人就在董绍林的带领下,进了严启明的办公室,却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进门后,眼睛也是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人。 陶如是这时才意识到严启明所言不差。一个普通老百姓,从来都是见官怕三分的,他见了自己和严启明尚且怕成这个样子,在刘腾和那些乌俊奇面前又该如何呢? “坐吧。”陶如是尽量做出一副宽和的样子,伸手让了个位置。 牛丽萍的男人哎哎地应了两声,又朝沙发上看了一眼,却不敢坐。陶如是又说了一边,他才将半个屁股搭在了沙发上。 董绍林也是个懂规矩的,主动给倒了一杯水,递到牛丽萍男人的手中,又冲陶如是和严启明笑笑,转身出去了。 “你不要害怕,我们今天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具体了解一下牛丽萍跳湖自杀之前的一些事情。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你能做到吗?”陶如是想把气氛搞的更轻松一些,便一直是一种比较和蔼的口气。 男人木讷地点了点头。 ...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忍无可忍 第二百七十三章忍无可忍 陶如轩便开始问道:“第一个问题:从你最后一次跟你老婆见面,到在公安局通知你去对对湖认领尸体,期间有多长时间?” “四天……不、不、不……不是,应该是三天,对,就是三天。” “你既然发现你老婆已经三天不回家了,为什么不去找?”陶如轩继续问道。 “这个……我……”男人一下子满脸涨的通红。 “你老婆是不是经常这样?”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吗?” 男人显然并不善于掩饰,两只手十分用力地捏在一起,却一言不发,半天才摇了摇头。 “好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那我再问你,在你老婆出走的当天,有没有跟你发生什么争执?比如说吵架?”陶如轩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男人的眼睛马上瞪的铜铃般大小,看着陶如轩道:“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害了我老婆吧。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们两个虽然经常吵架,但那都是因为她……” 男人说了半截,再也说不下去了,两只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撕扯着,几乎要流泪了。 陶如轩便安慰道:“你不要紧张,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是你害了你的老婆。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你只要据实回答就是了。” 陶如轩说着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那么你老婆当天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接到什么人打来的电话?还有她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拿手机?” 男人好像不愿意再说下去了,一直抱着脑袋,很痛苦的样子,在那里摇晃。陶如轩便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不知道他是因为丧偶心痛,还是因老婆跟别人通*奸而伤心,就把目光落在了严启明的脸上。 严启明摇摇头,也没有说什么。陶如轩只好准备结束谈话道:“好了,你也不要难过了。关于你老婆的死因,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当然,也希望你能随时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先回去吧。” 送走男人,严启明就看着陶如轩笑笑道:“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我估计他都不会说实话。现在看来,想要从他身上找突破口,恐怕是难了。” 陶如轩道:“其实也并不是很难。如果能让公安局先把他拘起来,就应该好突破了。” 严启明反问道:“崔自信那里,你能信得过?” 陶如轩无奈一笑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从崔自信目前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可谁也能保障他不是反间计呢?”说着哈哈笑了两声,感慨道:“我看哪,汾城现在都快成三国了,是非不分,忠奸难辨。” 严启明却玩笑道:“哪儿来的三国,顶多是两国嘛。再说了,也不是是非不分、忠奸难辨,起码你陶如轩是忠臣。” 此时的陶如轩和严启明哪里知道,目前的汾城其实已经形成了“三国”之势,只是哪一“国”一直隐藏的很深,几乎瞒过了所有的人眼睛。 从严启明那里出来,陶如轩却还是不甘心,心想,难道没有公安局,牛丽萍的死因就弄不清楚了吗?如果让姚东山查一查呢?这个王显镇街面上曾经的恶棍,让他办别的事情可能会办的稀里糊涂,但要是安排他让一个人开口,恐怕也不会比公安局那帮人差劲到哪儿去。 那就试一试吧,或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陶如轩这样想着,又打电话让姚东山过来一趟。 见了面,陶如轩先没说正事。让他来汾城已经有段时间了,一直没关心过他的生活问题,就问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一直住在一家小宾馆里,平时吃饭也没个准点,饿了就在街边随便买个饼子什么的讲究。陶如轩觉得有些委屈了他,就给他说让他住世纪家园。他倒是懂事了,说陶书记是清官,不能让陶书记为难。这种话在姚东山的嘴里说出来,着实让陶如轩感动了一把。不过最后还是把他安排住在了世纪家园。 闲话说完了,陶如轩就严肃了起来道:“东山,有件事情,可能会让你为难,但是除了你之外,别人我又实在信不过,也只能让你去做了。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姚东山就义气了起来道:“陶书记,你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陶如轩笑笑道:“没那么严重,只是不太光彩。”随即给他说了一下,让他想办法让牛丽萍男人开口的事情。 这也算是姚东山的老本行了,姚东山就嘿笑两声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放心,我保障让他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 陶如轩又给他交代了一下需要问的问题,并告诉他怎么去问,又说了两句闲话,这才打发他走了。 夜幕下的汾城,霓虹灯的阴影下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罪恶。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孩子晚上已经不大敢上街了,除非有男朋友的陪伴。虽然一直在严打,一直在三令五申要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可治安问题依然是个大问题,白天的抢包的飞车党,晚上闹事的酒鬼,早就在汾城老百姓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些就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作案,并不难抓,可就是一直存在着没人管,鬼知道是怎么回事。倒是老百姓上访的事情总是让县委、县政府的头头们头疼的要命,他们便要拍桌子瞪眼地叫嚣着严厉打击,而且非常切实地落到了实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上访户被关在看守所里了。老百姓到底有冤没冤,鬼才会去管。但有一条必须管,那就是不能上访,不能因此而影响了那些头头们的政绩。 夜已经深了,一帮一伙地酒鬼又开始大呼小叫地在大街上游荡,好像这个世界已经属于他们了一样,不时对身边经过的大姑娘、小媳妇说两句不三不四的话,见对方逃也似的离去,便要放肆地哈哈大笑一阵。 不过对于姚东山而言,压根就没把这些色厉内荏的家伙放在眼里,当然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们。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不能节外生枝。 不过有时候,你越是想躲的事情越是躲不开。就在姚东山准备避开的时候,却忽然被一个年轻人揪住了衣领。 那年轻人满嘴的酒气,似乎根本不在乎姚东山的感受,一边揪住姚东山的衣领一边招呼后面的几个年轻人道:“咱们可说定了,我说他是流浪汉,你们说他是农民工,现在咱们就问问他,如果他说自己是流浪汉,你们几个谁他妈也别想赖,乖乖给老子回去,每人再吹一瓶。” 那年轻人给另外几个说完了,又转身提着姚东山的脖领问道:“你告诉他们,你是流浪汉,还是农民工。” 原来是这几个混混喝多了没事干,拿姚东山的身份打赌。不过也难怪,已经好几天没衣服了,加上刚才被风吹了一下,头发也乱糟糟的,难免被他们误认为是农民工或流浪汉。可不管是农民工还是流浪汉,难道就能让你们当笑料吗。 “我是……流浪汉。”姚东山不想因为这么一件屁事耽搁了陶如轩的正事,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忍让。 姚东山说完,那年轻人马上兴奋地哈哈笑了起来道:“听见了吗,流浪汉,他亲口承认他是流浪汉。都他妈回去给老子喝酒去。” 不想人群中马上有人叫嚣了起来道:“别他妈胡扯了,他刚才说的明明是汾城话,怎么可能是流浪汉。绝对不是。”几个年轻人说着便向姚东山涌了过来,一边撕扯姚东山身上的衣服,一边质问道:“你说实话,你是农民工还是流浪汉?” 姚东山怎么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帮不可理喻的混混,实在没办法再忍了,反手抓了其中一个人年轻人的胳膊,稍稍用力便将对方的胳膊拉到了腋下,又用胳膊顺势在对方胳膊上绕了一圈,再一用力挤压,只听喀嚓一声响,那年轻人马上疼的乱叫了起来。 这些年轻人都是在街上惯常打架闹事的,见此情形,也不惧怕,呼啦一下就涌了上来。 姚东山再没有客气,瞅准冲在前面的一个家伙的面门,抬腿就是一脚,又顺手一个耳光向旁边一个家伙的脸上狠狠地抽了过去。 那两个家伙根本没来及反应,早被姚东山打趴在了地上。 其他人见情形不会,便拉了同伙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呸!” 姚东山冲那几个跑开的年轻人啐了一口,暗道:老虎不发威,你他妈就当老子是病猫吗。 然而,这样的意外还是让姚东山多少感到有些不快。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件狗屁不值地事情,还是给他今后招来了不小的麻烦。因为刚才揪了他脖领问他是农民工还是流浪汉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方华民的儿子方小川,而他那一脚几乎让方小川毁容。 ... ... 第二百七十四章 如此男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如此男人 姚东山蹲在牛丽萍家小区门外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钟的光景了。这是他第三天守在这里了。陶如轩给他交代过,牛丽萍的男人现在很敏感,想去叫开门肯定不可能,必须蹲守,等他出来,然后再见机行事。 不过从这两天的迹象来看,这个牛丽萍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晚上出来的习惯,下午从自家电脑维修店回来就窝在家里不出来,姚东山就连续两天看着牛丽萍家的窗户从亮灯到灭灯,从一次失望到另一次失望。 好在豺狼这两天并没有来监视,要不然就更麻烦了。 就在姚东山心灰意懒的时候,一个人影迎面走了过来,看样子显然就是牛丽萍的男人。已经监视了好长时间,这个人身影,姚东山实在太熟悉了。姚东山怕惊扰了他,便往阴影处缩了缩。 牛丽萍的男人已是惊弓之鸟,从小区大门出来便四处看看,好像知道是有人在监视他一样,见四下无人,这才匆忙往外走,却还是不大放心,不时回头看看。 他这是要去看什么呢?姚东山心里想着,便远远地尾随其后,也不敢惊动了他。 男人走出胡同,便钻进了一家商店,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拿两包香烟,低头匆匆往回走。 姚东山这才明白,这个牛丽萍的男人看来是个老烟枪,这大概是晚上没烟了,实在按耐不住,要不然也不会出来。姚东山暗自庆幸,躲在墙角,等他过来了,才悄然跟过去,一伸手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兄弟,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只问你几个问题。咱们还是到你家里去说吧。” 为了唬住牛丽萍的男人,姚东山还是将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匕首顶在了他的腰间。 “你是谁?我已经说过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你们就放过我吧。”牛丽萍的男人战战兢兢道。 从牛丽萍男人的话里不难听出,姚东山并不是第一个干这种事情的人。 “别废话,先到你家再说。”姚东山将匕首往牛丽萍男人腰间用力顶了一下,夏天的衣服,肯定是已经扎透了。 男人便嘶地叫了一声,又急忙闭嘴了,只好带着姚东山往家里走去。 进了男人家里,姚东山才发现真的已经扎破了,虽然不是很深,但也印出了殷红的鲜血,便对男人道:“先找个创可贴止血吧。” 男人在抽屉了翻找了半天,终于找见一个创可贴,扒开了贴在伤口上。 “好了,你坐下吧。”姚东山将匕首砰地一声扔在茶几上,“我的问题很简单,而且我相信我所问的每一个问题,你自己都非常清楚。所以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听明白了吗?” 姚东山本来就是地痞、流氓出身,吓唬人自然是拿手好戏,虽然看上去很冷静,但一举一动都在给人传递一种随时可能会动手信息。当然,姚东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男人不知所措,两只手捏在一起,看样子已经害怕到了极点,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好像这并不是他家一样,不敢看姚东山一眼,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姚东山问了第一个问题。 男人点了点头,马上又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知道还是不知道?”姚东山喝了一声。 男人这才抬头看着姚东山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真的。” “那你认为我应该是谁呢?” 姚东山并不是跟他兜圈子,而是来之前陶如轩给他交代过,乌俊奇的人极有可能找过男人。 “我想……我想……我想……你应该是乌老板的派来的吧。”男人小心翼翼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什么也不会给别人说,请乌老板放心。” 姚东山心中暗想:还真让陶书记猜对了,乌俊奇果然让人找过了这个男人。 “算你识相。”姚东山冷哼一声,接着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乌老板派来的。乌老板这次让我过来,主要是让我跟你核实几个问题。希望你老老实实回答,要是有一句说错了,什么后果,你心里应该有数。” 男人是是是地应了几声。 姚东山将茶几上的匕首捡起来,在手心啪啪地拍着问道:“从你最后一次跟你老婆见面,到在公安局通知你去对对湖认领尸体,期间有多长时间?” “三天。”男人毫不犹豫说道。 姚东山马上瞪了他一眼道:“这个是乌老板让说的时间,我现在要你说实话。” “四天。”男人说道。 姚东山点了点头道:“这次乌老板让我过来核实情况,不是让你说假话的,明白了吗?” 男人唯唯道:“是,我明白了。” 姚东山这才继续问道:“你老婆牛丽萍最后离家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说接了什么人的电话之类的事情。” 男人道:“是接了一个电话。我还以为是那个人打来的,就跟她吵了起来。还打了她一耳光。后来她让我看手机来电显示,并不是那个人打来的,我就只好让她出去了。” 姚东山接着问道:“是白天,还是晚上,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男人道:“是八月八日晚上大概九点左右。因为那天是正好是中元节,白天我还跟他一块回村里给我妈烧纸,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姚东山继续问道。 男人一下子害怕了,怯生生道:“是、是、是……是县委书记刘腾。” “你老婆跟刘腾是什么关系?”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男人看上去已经痛苦到了极点。 姚东山点了点头道:“还算你老实。那我再问你,你老婆跟刘腾开始那种关系有多长时间了?” 男人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那是去年情人节的时候,男人意外地发现老婆竟然没缠着让自己买情人节礼物。因为往年,每到情人节这一天,老婆牛丽萍都要让他买情人节礼物。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生活尚且艰难,哪儿有心思搞那些花样。但终究拗不过老婆,男人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会顺着老婆的意思。 今年老婆没让买,男人就想着老婆终于成熟了,心里也踏实了一些,可终究有些狐疑,便趁老婆晚上睡熟之后,在老婆的坤包里翻了一下。这一翻才发现老婆的坤包里竟然有一枚包装精美的钻戒。 看着那枚价值上万元的钻戒,男人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如天塌地陷一般,一把将老婆从床上拉起来。 “你给我说,这枚钻戒是从哪儿来的?” “什么钻戒?”女人迷迷糊糊反问道。 “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男人一下子将钻戒摔到女人的面前。 女人将钻戒捡起,这才知道男人为什么发火,马上慌乱了起来,遮遮掩掩道:“你是说这个啊,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前两天刚买下,暂时放在我这儿的。” 男人哪儿会相信,质问道:“你少骗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别人怎么会寄放在你这儿。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么个破玩意,哪儿贵重了,你看清楚了,这是假的。”女人继续欺骗男人道。 男人一把钻戒重新从女人手里抢过来,打开盒子将里面的发票拿出来,扔在女人的面前道:“你日哄谁,有上万元的假钻戒吗?” 女人见瞒不住了,沉默了一会,脸一拉道:“对,就是别人送我的,怎么了?谁让你没本事给我买呢?” “你这个不要脸的**!” 七八年的夫妻,男人没想到女人会说出这种话,气血翻涌,一个耳光向女人的脸上抽了过去。 “你说,到底是谁?” 男人的这一耳光也彻底激怒了女人。结婚到现在,男人几乎没碰过女人一根手指头,女人哪儿受得了,却也冷静了下来,在男人脸上冷冷地看了一眼道:“我就是给你说了,就你这种只会打老婆的窝囊废还能怎么样?我现在就告诉你,是新任的县委书记刘腾,你有本事就去找他。别说把人家怎么样了,只要你敢去,老娘就服你!” 男人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感觉天旋地转,一下子便昏厥了过去。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男人跟牛丽萍几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整天闹的鸡飞狗跳,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安生的日子。男人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可当他想起多年的夫妻感情,想起离婚可能给年迈的父亲带来的伤痛,便也只好作罢了。 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男人几乎过着非人的生活,不想妻子却突然跳湖自杀。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妻子的秉性他非常清楚,贪婪、市侩、刻薄,但绝不会有勇气去自杀。 妻子头天晚上没回家,他还以为肯定是跟刘腾鬼混去了,打电话也是关机,不免烦躁的要命,自然也没法去找,只能一个人在家里生闷气。可第二天却还没有回来,他就有些疑惑了,想出去找找,可又明知道是无处可找的事情,就这样三天时间过去,第四天却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让他去对对湖认尸。 想到这里,男人的精神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直到姚东山问他第二遍的时候,才木然道:“已经快两年了。” ... ...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一线希望 第二百七十五章一线希望 姚东山虽然有些浑,但也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内心的痛苦,便过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你他妈也真够窝囊的,要是换了老子……” 话说了一半,姚东山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这种话,便急忙止住了,接着问道:“在你看来,你老婆有没有他杀的可能?” 男人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姚东山,见姚东山看他,又急忙低下了头道:“我不知道。”却突然像发了疯一般般,不住地摇着脑袋道:“我求求你别问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不管谁问我也是这话。我求求你们,就放过我吧。” 照这样下去,是没办法再问了,姚东山拎了他的衣领,厉声道:“好了,再吵小心老子不客气。”接着便将匕首架在了男人脖子上,男人马上就止住了。姚东山这才接着道:“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婆在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说升官之类的话。” 男人想了半天道:“说是说过,不过也都是在跟我吵架的时候说的,我觉得她那是要故意气我,才要那样说的。” “她给你说什么了?”姚东山接着问道。 男人道:“她最近跟我吵架的时候,老说她马上要当局长了,还总说要跟我离婚。不过我想她既然跟那个人鬼混,当个局长也不是什么难事,也没当回事。” 至此,姚东山已经完成了陶如轩要他问的所有问题,便按照陶如轩的吩咐,最后亮出了底牌道:“告诉你,我并不是什么乌俊奇派来的,而是县委陶书记让我来找你的,目的就是要给你老婆的死讨回一个公道。当然了,陶书记也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能像个男人一样为了自己的尊严站出来。别的话我不敢说,但是有一点,我想你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你老婆牛丽萍肯定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害。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那就去公安局报案,把你刚才给我说的这些话,再去公安局说一遍。你老婆牛丽萍确实是死有余辜,难道你的绿帽子也戴的活该吗?你要是连这点勇气也拿不出来的话,我建议你也干脆跟你老婆一块去死算了。” 男人先是震惊,继而又是愧疚。他怕,他真的怕,老婆死后,乌俊奇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地找过了他,告诉他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话该怎么会说,并威胁他,如果不照着说,便要了他的命。乌俊奇在汾城的势力路人皆知,他害怕、胆怯、恐惧,只能忍气吞声,苟且忍耐,只希望事情早一天过去,便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沙土之中。 “行了,像你这种窝囊废,我真的不想跟你废话。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你还算是个男人,就照我说的做,如果你愿意这样窝窝囊囊一辈子,那就忍着吧。”姚东山在男人肩膀上拍了拍,不屑地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从牛丽萍家出来,姚东山看了看时间才刚过十点,就拿出手机给陶如轩打了过去,问陶如轩有没有时间。 陶如轩正在人大跟严启明谈点事情,一听姚东山的口气,便知道什么事,想了想道:“你到人大吧,我在这儿等你。” 挂了电话,陶如轩便把自己让姚东山去见牛丽萍男人的事情说了一下。 严启明思虑片刻道:“这样也好,起码咱们可以掌握主动。”却又不无忧虑道:“这样一来,这个牛丽萍的男人恐怕就危险了。” 陶如轩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鲁莽了。如果牛丽萍真是刘腾所杀,一旦知道自己让人找牛丽萍男人了解内情,不免要杀人灭口。 “以你的意思,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陶如轩问道。 严启明想了想道:“还是等姚东山来了,先听听他的看法吧。毕竟他见过牛丽萍的男人。” 陶如轩点点头,觉得也只能如此了,又想起田之峰的事情,便给严启明闲扯了起来,当然不会自己跟刁青吟的关系。 严启明听完却大摇其头道:“我说你可能不信,不过我还是以前的观点,对田之峰最好是提防为上。这个人太过阴险狡诈了,而且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你要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他,说不定哪一天被他卖了,还要给你他数钱。” 陶如轩笑着摆手道:“严主任,我看还不至于吧。从我上次见他的情形来看,他确实有些心灰意懒的意思。别说他了,就是我有时候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在别人看来,当官是一种享受,我却感觉当这官是活受罪。防不完的明枪暗箭,躲不过的是是非非,有时候真想,还不如去企业或者自己做点生意,还来的轻松一些,也不用跟这些人勾心斗角。” 严启明就指着陶如轩问道:“就你现在这状况,你放得下?” 陶如轩无奈点点头道:“是啊,现在要放下怕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不过,从我内心来讲,还是觉得这人最好还是活的简单一些的好。太累了!” 严启明颇有同感,感慨道:“是啊,活人确实太累的了,特别是像我们这些人,没到退休那一天,便别想有个清闲的时候。” 陶如轩想到严启明马上要退了,就调侃道:“你这也算是终于熬到头了。” 严启明便轻松道:“是啊,明年人大会,我就该下来了。到时候回家抱孙子,也省的再生这份闲气嘛。” 陶如轩道:“别人都是害怕退下来,你倒好,好像是盼着自己尽快退下来一样。我给你说,就算你退下来也不能走,起码要等刘腾同志的事情尘埃落定了。要不然,让我一个人孤军奋战,我怕是扛不住啊。” 严启明就指点着陶如轩反问道:“你小子还有扛不住的时候?” 两个人正说着话,姚东山就敲门进来了。姚东山跟严启明并没有见过面,陶如轩便要介绍一下,又说是姚思廉的侄子,严启明就跟姚东山握握手,夸赞道:“你能跟着陶书记,说明有血性,有正义感,很不错。” 陶如轩就玩笑道:“你可别这么夸他。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他以前可是王显镇集镇上的一霸,打架闹事,欺行霸市,你要是那个时候认识他,恐怕恨不得抽他几个耳光哩。不过,现在早就改邪归正了,是我把他硬叫过来的。对付乌俊奇这帮人,也只有让他上了。他们不安套路出牌,东山比他们玩的更花哨。” 姚东山不会说话,就在一旁嘿笑了半天才道:“我什么也不懂,反正我就认准一条,凡是陶书记让我做的事肯定不会有错。” 严启明便激励道:“你这话算是说对了。只要跟着陶书记,我保障你肯定不会走了邪路。现在像陶书记这样有胆有识、敢作敢为的年轻干部已经不多了。刚才你的情况,陶书记已经给我说过了。你们两个也算是一文一武,将来好好干一番事业。” 姚东山就激动了起来道:“严主任,请你放一百个心,我早就给陶书记说过了,跟着陶书记,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眼睛也不眨一下。” 陶如轩就觉得两个人的话说的有点讲话义气了,便摆手制止道:“哎哎哎,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要再一唱一和地捧我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东山,你先把见牛丽萍男人的情况说说。” 姚东山这才止住了,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刚才牛丽萍男人交代的情况说了一下,接着颇为愤愤不平道:“这个牛丽萍的男人也太窝囊了,戴了绿帽子,连个屁都不敢放,还算个什么男人。我要是他,不把刘腾废了才怪。” 陶如轩不能滋长他这种不理智的思想,话里就有了几分责备的意思道:“就凭你恐怕还没这个能耐吧。你以为咱们这位刘书记是泥捏的的还是草编的?”又怕伤了他,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道:“不过,你这件事办的还真不错。起码我们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牛丽萍的死肯定跟刘腾有关。” 严启明不无惋惜道:“可是证据呢?尽管我们现在已经基本能确定了,但也是毫无证据可言。” 陶如轩想了想道:“找证据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想现在起码有这么两个突破口,第一是尽快跟电信部门联系,查一下牛丽萍的手机通话记录,只要找到最后一个跟牛丽萍通话的人,就可以顺藤摸瓜,将刘腾揪出来;除此之外,就是查一查刘腾在八月八日这一天到底去了哪儿,还有就是根据查一下刘腾手机的通话记录,看他在八月八日前后究竟跟什么人接触过。这一点现在至关重要,也是确定他是否跟牛丽萍的死有关的一个重要证据。” 严启明点了点头,却道:“查牛丽萍手机的通话记录很简单,但是要查刘腾手机的通话记录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起码要经过市委批准。要不然,一旦让刘腾抓了把柄,可就非常麻烦了。另外,现在刘腾肯定也知道,我们在做他的手脚,必然处处谨慎小心,所以,我怕是难。” ... ... 第二百七十六章 在劫难逃 第二百七十六章在劫难逃 陶如轩想了想,一拍大腿道:“不管怎么说,就算再难也要查。就算市委不批准,也起码吓他刘腾一声冷汗。现在崔自信那边一直无法确定,也就只剩下这一条线索了,要是放弃了,我们可就几束手无策了。” 严启明觉得只能如此了,便点头应了下来,却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对陶如轩道:“你上次说谢晋是刘腾的人,我怎么总觉得不大对劲呢。我总感觉他这个‘两面派’似乎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什么目的?他是你们人大这边的人,你最近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 严启明忽然提出这么一个问题,陶如轩一时没反应过来,便问了一句。 严启明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道:“倒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就是一种感觉。按说,如果谢晋给刘腾卖命,他就应该有求于刘腾,而且也必然要跟我们拉开一定的距离,可他又为什么要做这个‘两面派’呢。而且,我觉得他自己也应该非常清楚,他告诉牛丽萍的男人,我在牛丽萍自杀之前曾经骂过牛丽萍的事情,并不是能瞒得住的事情,他又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愚蠢的事情呢。那样的话,岂不是很快便把他暴露了?,” 这里面的问题,陶如轩一时也有些难以明白,便继续问严启明道:“那以你的意思呢?” 严启明撇撇嘴道:“我要是能说清楚的话也就不会问你了。总之一句话,我们身边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了,都是鬼,还是小心为上吧。” 第二天上班,陶如轩见方华民满脸难消的怒气,就问身旁刘峰怎么回事。刘峰这才告诉陶如轩,方华民的儿子方小川,昨天晚上在外面喝酒的时候,面门被一个不知道是农民还是流浪汉的家伙踢了一脚,鼻梁骨折断,住进了医院。 单从一个家庭的角度出发,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这就难怪方华民不高兴了。另外,方华民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也是宝贝疙瘩一样养着。这方小川又仗着父亲的威势,身上便不免沾满了各种恶习。不过汾城大多数人都认识这位汾城一少,也不会招惹他,却也不知道这是落入了哪位高人的手中。 “知道是谁打的吗?”陶如轩进了进办公室后,问刘峰道。 刘峰摇头笑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道:“不知道,听说是一个农民工。”又道:“不过,估计方大少爷这会真伤的不轻。鼻梁骨折端,弄不好是要毁容的。听说,昨天晚上方县长就把崔局叫到家里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就一点足丝马迹都没有?”陶如轩继续问道。 刘峰咧了一下嘴道:“一个农民工,弄不好还是个外地人,打了县长的公子哥,估计早吓得跑了,哪儿还敢在汾城待下去。不过,听说这位农民工兄弟手底下功夫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方大少爷一伙五六个人还没到人家跟前,就被人家打的满地找牙。方大少爷也是该倒霉,你说他好好的惹人家农民工干什么。难道就不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的道理吗?” 见刘峰满嘴怪话,陶如轩便教育了他几句道:“你还是管着点自己那张破嘴吧,别给我到处瞎说去。另外,你一会买点营养品,代我去一趟医院,看看方小川。” 刘峰却老大不乐意道:“看他干什么,要我说,这种祸害,整天胡作非为,就该打死了才好。” 陶如轩厉声呵责道:“刘峰,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叫打死了才好?人家又祸害谁了?” 刘峰却好像豁出去了,立即顶了上来道:“祸害的人多了去了,牌楼街老乔家砂锅店老板乔老四的女儿乔淑慧,就被方小川祸害了半年,最后方小川却把人家甩了。乔淑慧受不了打击,整天神志不清,几乎都快成傻子了。” 陶如轩便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跟刘峰有关,要不然他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便追问道:“你跟这个乔老四的女儿乔淑慧是什么关系,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刘峰哼唧了半天才道:“我跟乔家是邻居。” 陶如轩便看着他接着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跟乔淑慧好过?” 刘峰点了点头,却又摇起了头道:“其实也没有,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可我从来没有给她说过。” 陶如轩笑笑道:“所以你要为乔淑慧抱不平,是不是?”见他心里难受,便安慰道:“你跟她是青梅竹马,可她并不把你放在心上,去跟方小川好了,你又何必在意呢。男子还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才是。” 刘峰似乎并不甘心,自责道:“那两年我正好当兵去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被方小川祸害了。” 陶如轩道:“这哪儿能怪你,你去当兵去了,她要是对你是真心的,就应该等你。她不等你,就说明她心里并没有你。而且,方小川的为人在县里也有些名气,她愿意跟人家好,难道不是因为她看上了方家的势力吗?” 刘峰摇了半天脑袋道:“不是你说的那样,乔淑慧根本不是那样的女孩子,她是被方华民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陶如轩不想跟她说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道:“好了,刘峰,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了,你一会就买几样营养品去一趟医院吧。我还有事,你先去吧,等我有时间了咱们再聊。” 不想刚打发走刘峰,崔自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口气严肃道:“陶书记,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姚东山的年轻人?” 陶如轩不知道崔自信怎么会知道姚东山,更猜不透他的用意,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反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 崔自信道:“是这么回事,这个姚东山因为涉嫌打架致人伤残,刚刚已经被我们抓捕。刚才我几个民警对他做笔录的时候,他说他认识你,所以就给你打电话确认一下。” 陶如轩以为姚东山昨天晚上去牛丽萍家的事情,被牛丽萍的男人告到了公安局,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焦急问道:“到底什么事情,你说清楚。” 崔自信就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道:“昨天晚上,姚东山把方县长的儿子打了,而且打的比较严重,致使方县长的儿子方小川鼻梁骨断裂,恐怕要负刑事责任。” 陶如轩没想到打方华民儿子的人竟然会是姚东山,一股无名之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心想,这个姚东山真是不成器,什么事情不能忍一忍,平白无故地横生枝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可终究不能让他就这样坐了牢,便只好把姿态放低一些道:“崔局,这个姚东山我认识,是王显镇人。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能不起诉?” 崔自信道:“办法倒不是没有,主要是看方县长的态度,如果方县长不再追究的话,应该就好办多了,只要让姚东山把医药费出了,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但是……我想,能够争取到方县长原谅的可能性恐怕不会很大。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大概已经听说了,方县长连夜把我叫去训了一顿,我们也是连夜破案,才通过交通路口的监控录像,在世纪家园酒店找到姚东山的。” 监控录像!陶如轩不由再次紧张了起来,问道:“你们在监控录像里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崔自信道:“那倒没有,监控录像也只有县城几个比较重要的交通路口有,他们打架的地方正好在牌楼西街十字路口,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抓住姚东山。” 陶如轩这才放心一些,可不免还是有些心烦意乱,倒不是怕姚东山说出别的事情,关键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给姚东山判了刑,就等于断了自己的手脚。 挂了崔自信的电话,陶如轩忽然想起了姚思廉。姚东山是姚思廉的亲侄子,如果姚思廉能出面给方华民说情的话,事情应该就好办多了。毕竟这是一种人情关系,方华民恐怕也要给姚思廉几分面子。可就是不知道这个倔老头肯不肯放下架子,去求方华民。 想到这里,陶如轩不敢耽搁,立即动身往政协走去。不想出门的时候却碰上了马肇庆。 已经是物是人非,马肇庆早就被刘腾下放到了乡镇,刚开始拧着不去上班,后来见也没人理会他,而且他也知道,如果再不去上班,恐怕连个乡镇长的位置都要被别人占了去。赵永奎不就是个前车之鉴吗,刘腾能不比梁红艳狠?便也只好报到去了,先是分到了王显镇,后来又赖着脸皮给刘腾说了几次,才调到甘泉镇。 世事变迁,马肇庆早从那种被“贬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也变得更加圆滑了起来,见到陶如轩就急忙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问候道:“陶书记好!” 陶如轩心里有事,不想跟他磨叽,可毕竟以前曾在一起共事,也又不能冷落了他,就跟他握了握手,好好好地应了两声,又随便问了两句工作上的事情,就准备离开。 马肇庆倒也知情识趣,简短回答了陶如轩的问题便道:“陶书记有事先忙吧,我抽时间再给你汇报工作。” ... ... 第二百七十七章 求同存异 第二百七十七章求同存异 哪里就需要他汇报工作了,陶如轩也只好应了,说有空来坐,便转身离去,心里却想:这人的弹性其实是非常大的,想当年,宁树彬在汾城的时候,马肇庆也是红极一时,眼睛几乎开在脑门子上,整天牛气哄哄的跟什么似得,哪儿会正眼看人,现在却也放下来了。这正如大家改变《增广贤文》的那首诗: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醉生梦死谁成气,拓马长枪定乾坤。挥军千里山河在,立名扬威传后人。 这样想着,陶如轩便敲门进了姚思廉的办公室。见陶如轩进来,姚思廉便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让座后,就神色凝重问道:“有事?” 陶如轩知道他这是为自己担心,不由有些感动,故意笑笑道:“也没什么事。”可明明心里装着事,只动了一下面皮,笑容很快就在脸上消失了,叹了一口气,将姚东山打架的事情给姚思廉说了一下,接着道:“不管从哪方面讲,都不能让公安局起诉东山。所以,现在也只有你去讨方华民这个人情了。” 姚思廉马上歪起了脑袋,冷哼一声道:“你说什么,你让我求方华民?我给你说,就算他方华民把姚东山毙了,我也不会去求他。” 陶如轩知道他的脾气,就好言道:“姚主席,你先不要发火,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如果我去跟方华民说,方华民肯定会起疑,事情就更不好办了。东山是你的侄子,你去给他说情,是顺情顺理的事情,也不会让他怀疑。另外,我给你说句实在话,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其实是个空壳子,崔自信无法相信,就等于把我手脚捆死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让东山从王显镇过来给我帮这种忙。现在要是连东山也被关起来,我可就彻底没招了,汾城的盖子也再别想揭开了。” 姚思廉兀自那里心理斗争了半天,终于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你这么说,也只有我去找方华民合适了。但是方华民给不给我这个面子,恐怕还很难说。” 陶如轩道:“这你不用操心了,我再给崔自信那里施加些压力,让他开导开导方华民。方华民的那倒霉孩子方小川,你也知道,那就是混世魔王,他要是不主动招惹东山,东山也不会打他。另外,我也正想试一试崔自信,这也正好是个机会。” 跟姚思廉说定后,陶如轩再次回到办公室,就给崔自信去了电话,让他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崔自信显然知道陶如轩叫自己过来的目的,过来后,简单客套两句,就主动谈起了姚东山的事情,道:“这件事情其实很明白,肯定有方小川的责任,而且我估计还应该是主要责任。但就是缺乏证据。监控录像中能看到的只有几个人撕撕扯扯地打架的画面,并没有声音。所以根本没办法判定,他们因为什么事情才发生的争执。而且,现在另外几个参与打架的年轻都说是姚东山先动的手。所以,形势肯定对姚东山十分不利。” 陶如轩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证明了吗?” 崔自信道:“有倒是有,只要能有第三人出来作证是方小川一伙人有欺负姚东山的行为,事情就好办了,但是你也知道,就算有人看见,怕也不会站出来做着个证。” 陶如轩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道:“这样吧,不管有没有人愿意作证都不要紧,为了搞清实事真相,我觉得你们公安局该做的努力还是要做的,我建议你们在事发地和报刊媒体上征集一下目击证人。当然了,要是实在没有人愿意出来作证,那你们按程序办就是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崔自信却沉默了一下问道:“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征求一下方县长的意见。我是怕我们这么做,方县长脸上恐怕不大好看。毕竟方小川是他儿子的事情。” 陶如轩不免有些火气,声音就不那么好听了道:“我说崔局,你这个公安局局长是给谁当的?你要是这么在乎方县长的感受,干脆就按照姚东山故意伤人处理算了,又何必给我说。” 崔自信不说话了,脸色随之一阵红白,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看着陶如轩质问道:“陶书记,这是不是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成见?要是这样的话,你完全可以建议县委把我这个局长免了。” 两个人的谈话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陶如轩没想到崔自信会顶上来,霍地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瞪了崔自信一眼,却没有马上发作。陶如轩要考虑崔自信说这话的真正用意:如果崔自信是要以这种方式来跟自己对抗的话,那他的胆子未免有点太大了。不管怎么说,就算他背后有刘腾撑腰,作为政法委书记,建议县委免去公安局局长的权力还是有的。他难道就不怕真的把自己惹毛了,那他这个公安局局长今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但如果崔自信这是在向自己传递某种信息呢?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这里,陶如轩便笑的淡然一些道:“崔局,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不说,人人都不说,但是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目前汾城是个什么状况,你心里应该有本账。我觉得,面对这样一个局面,任何一个有良知、有正义感的人都应该站出来,尽自己一份力,来挽救这种局面。要不然,用不了多长时间,老百姓的心也就凉透。何况,你还是个公安局局长呢。” 崔自信也冷静了下来,叹息道:“陶书记,既然你把话说到这儿了,那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真的非常佩服你的勇气和精神。但我还是要给你说,你这样做只是徒劳,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不可能起到什么效果。汾城的问题根深蒂固,水太浑水、太深。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弄不好是要出危险的。” 沉默了一下,崔自信接着道:“另外,我想给你说的是,我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做,而是尽己所能,不愿意给自己招惹麻烦罢了。就拿金属镁厂的事情来说,雷云借故去王显镇震慑乌俊奇,其实早就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只是没有说罢了。或许,在你看来,我这是懦弱,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要是跟雷云一样,大张旗鼓地跟刘腾对着干,去调查乌俊奇的问题,恐怕我现在早已跟雷云一样,被免职回家了。到那时候,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崔自信说着冷笑两声。 陶如轩不得不承认,崔自信所言是有一定道理的。刘腾作为县委书记,牢牢掌握着县里的人事权,所谓的人大任命也不过是走个过程,何况人大主任的乌纱帽,在一定程度上还领着人家的手中。所以,在汾城,刘腾的权力依然是至高无上的。 不管崔自信说的如何严重,以陶如轩的性格是绝不会放弃的。当然,崔自信能做到这一步,还是让陶如轩感到非常的欣慰,起码知道他没有跟刘腾同流合污,便策略一些道: “崔局,你这种明哲自保的思路和做法确实有一定的好处,我也能理解。像你这个年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不容易。不过我还是想给你一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崔自信点了点头道:“当然,陶书记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去做。” 陶如轩停顿了一下,整理了整理思路道:“通过你刚才的话,我能听出来,你并不是不想尽自己作为公安局局长的责任,而是在目前汾城的这种形势下做出的明智选择。当然,你也希望我能跟你一样,理智地认清形势,有所为而有不为。但是我在这里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对我而言,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分歧所在。但是我们两个的根本出发点是一样的。所以,我希望你在坚持自己原则的情况下,能尽量跟我们站在一起,跟汾城的老百姓站在一起。” 这便是求同存异的办法了,陶如轩说完看着崔自信,当然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崔自信最终点了点头道:“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尽己所能吧。” 陶如轩对这样的回答显然并不满意,但也只能如此了。崔自信要自保,那就让他自保吧,不站出来捣乱,不助纣为虐,不给刘腾张目,起码可以减少一些阻力。 “既你答应了,那我希望你能在姚东山的事情做一些工作,最好能把姚东山保下来。当然,也不让你为难,还是你刚才的话,尽已所能吧。你看呢?”陶如轩又具体说了一下姚东山的事情。 崔自信想了想道:“我可以从法律的角度做方县长工作,但是我无法保障就一定能做通。你知道,方县长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他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陶如轩道:“好吧,那你试试吧。”随即站起来跟崔自信握了握手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起码你的立场让我看到了希望。” 崔自信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陶书记,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其实我应该感到愧疚才是,实事上,我一直都非常愧疚,但也没办法。在现行体制下,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通过这次谈话,陶如轩能看出来,崔自信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诚的,而且他相信,崔自信回去之后,肯定会对自己,对整个汾城的形势进行反思。 ... ...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何去何从 第二百七十八章何去何从 实事上,在刘腾提议市委调整陶如轩副县长职务的时候,汾城就已经形成了两大阵营。原因很简单,刘腾的提议非但没有得到市委的认可,市委反而给陶如轩换了一个跟刘腾对抗更加直接的位置,分管政法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市委做出这种跟县委提议大相径庭的决定,本身就是对刘腾工作的质疑和否定。 如此强烈的政治讯号,县里的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不可能从中体会不到市委的意图和用意。只是在市委没有真正对汾城动“大手术”的情况下,谁也不敢确定,这种讯号所带来的后果,真的就能彻底颠覆汾城的政局。大家都在观望,都在猜测,但是谁也不敢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站错了队,那将意味着自己半生的奋斗将功亏一篑。刘腾一旦将局面稳定下来,必然要反手收拾叛徒。 不过,随着两大阵营旷日不下的持久战,大家就开始有些疲沓了,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在对待刘腾和陶如轩的态度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从开始尽量跟陶如轩这个反派人物拉开距离,到后来便有些人渐渐开始“暗送秋波”。 其中交通局局长朱立安就是一个非常鲜明的例子。金属镁厂事件后,朱立安就再没有找过陶如轩。当然,他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陶如轩分管政法工作后,跟交通局就没多大关系了,他没有必要再找陶如轩汇报工作了。不过,这段时间,朱立安却又活跃了起来,借着老朋友的名誉,不时给陶如轩打个电话,一是问候,二是汇报工作,总是不咸不淡的几句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却是维持关系的一种最简单的手段,也算是给自己留的后路吧。 然而,对于此刻的陶如轩而言,根本没心思关心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昝国良始终拿不下来,牛丽萍的死因没有他杀的切实证据,姚东山又被羁押在看守所,种种事情搅合在一起,让陶如轩这位不到三十岁的政法委书记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父母在京海姐姐那儿也有些待不下去了,打电话说过不惯大都市的生活,一定要回来。陶如轩不得不连哄带骗,又故意打电话将姐姐埋怨了半天,以至于姐姐陶如意都开始怀疑陶如轩的动机了,这才勉强让父母答应再在京海待一个月。 不过这并不是这位年轻的政法委书记的全部烦恼。他已经隐隐感觉跟妻子顾小雅有了渐行渐远的迹象,每次电话都是不咸不淡的两句闲话,随后便再也找不到共同话题了,沉默一会,互相例行公事一样问候一下最近的情况,便草草结束了通话。 这种状态在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之后,陶如轩便有些坐不住了,觉得应该让顾小雅回来一趟,可又实在张不开嘴,便也只好放下。然而,陶如轩终归还是个凡人,难以摆脱男女之情给他带来的苦恼,又觉得即便自己不说,顾小雅也应该回来看看,现在她不回来,便是不将自己这个丈夫放在心上,不由地又烦躁的无法释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又有多少能放得下呢。生活就像是用无数烦恼窜成的念珠,是一种历练的苦涩,只有心态了平和了,才能念出其中的超脱。陶如轩尽管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但显然还达不到这样的境界,在他平静的表象背后,依然压抑着内心无法说出来的烦躁和不安,有时甚至于会突然产生一种想要操刀杀人的冲动。 姚思廉跟方华民的首轮谈判,并不是那么顺利。方华民的火气很大,不愿意就此罢休,但面对姚思廉,他又不得不掂量其中的厉害关系。他非常清楚姚思廉的脾气,绝不会轻易求人,既然能主动上门开口,那就说明姚思廉已经到了非常无奈的地步。姚思廉作为县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方华民需要慎重考虑,作为县长,为了今后的各项够工作开展顺利,他不当然不希望树敌太多,自然不愿意得罪姚思廉。他愿意看到的是,把汾城这盘棋下成和。 但是儿子被打的鼻梁骨折断的事情,还是让他耿耿于怀。谁对谁错并不重要,关键这是一个面子问题,他方华民的儿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打,说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他方华民的脸往哪儿搁。可是如果不给姚思廉面子,今后的政府这边的一些项目建设和规划,都是要在政协那边过关。万一姚思廉脸一拉,给你来个通不过,岂不是很没面子的事情。而且是个长期的隐患。他不是刘腾,没有权力向市委建议调整姚思廉的工作,而刘腾现在的状态又是求稳,那就很难动姚思廉的位置。就算能说动刘腾,但要是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调整姚思廉的工作,今后让人知道了估计就不是面子问题了,恐怕连里子都要受到损害。 所以面对姚思廉的说情,方华民就不得不谨慎一些,尽量客气着,不承诺不追究了,但也不说一定要追究的话,反反复复那两句话:都是两个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姚主席打个电话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姚思廉明知道方华民这是在跟自己绕,但也没办法,总不能马上让方华民给公安局打电话,撤销追究姚东山的刑事责任吧。所以,对于姚思廉而言,这一次说情,还是让他感到非常尴尬。如果不是陶如轩给他说,非他出马不可,他是绝对不会低三下四地找方华民的。 从方华民家里出来,姚思廉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又给陶如轩去了个电话,把大致情况说明了一下,不免要发几句牢骚,将心中的不快排解排解。 就在方华民举棋不定的时候,崔自信来了。这让方华民多少感到有些意外,他想从崔自信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便在落座后,将目光很自然地看了过去。但是,崔自信那张很少做出表情的面孔,马上就让他失望了。他只好递上一杯水,开口问道:“什么事,说吧。” 崔自信这才道:“是这么回事,关于小川的事情,我个人的意见还是私了的好。我是这么考虑的,第一,毕竟姚东山是姚主席的侄子,不能不考虑姚主席的感受,而且我听说姚主席也亲自登门找过你了;第二,就案子本身来说,小川是有责任的,不能全怪姚东山,如果查个水落石出,恐怕对小川也没什么好处。” 方华民本来是有些举棋不定,但那也是处于方方面面的考虑,是一种忍让,现在崔自信竟然说自己的儿子方小川也有责任,这样一来,反倒成了自己的儿子被打了还没理了,方华民一下子就火了,看着崔自信,将茶几拍的嘭嘭乱响,质问道:“那你说说,小川的责任到底在哪儿?如果小川真的有责任,我绝不回避,也不护短。” 崔自信本以为方华民听了自己的劝解后,肯定会重新考虑,没想到反而激怒了方华民,却也不肯服软,义正辞严道:“尽管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双方的责任,但这也是明白的事情,姚东山是从乡镇上来的,怎么可能主动招惹小川。何况小川一伙五六个人,姚东山只有一个人,哪儿有以少欺多的事情。” 方华民马上发起了脾气道:“可事实上,现在就发生了以少欺多的事情,监控录像上的画面,你也是看过的,小川几个并没有动手打人,是姚东山先动的手,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崔自信辩解道:“方县长,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在监控录像中,看到的只是整个事件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在姚东山动手打人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需要进一步核实的。” 方华民指着崔自信道:“好吧,那你就去核实。把一切都核实清楚了再说。另外,我问你,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打架,致人伤残是不是要负刑事责任?” 这便是把崔自信往死角逼了,崔自信沉默了一下,似乎也豁出去了,道:“打架致人伤残确实需要负刑事责任,但也要分什么情况,如果人家是正当防卫呢?” “正当防卫?”方华民冷笑一声,看着崔自信道,“亏你还是公安局局长,竟然能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正当防卫有把人打成伤残的吗?” 崔自信也不示弱,立即顶了上来道:“正当防卫也有个防卫过当的情况,但大前提还是正当防卫,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说着略作停顿,语重心长道:“方县长,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不要见怪,小川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他不欺负别人,别人哪儿有欺负他的道理。” 方华民这一下火透了,一摔手,指着崔自信道:“崔自信,告诉你,我家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说完甩手转身,再也不看崔自信一眼。 崔自信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的确实有些过了,怎么也不应该跟方华民顶的这么厉害,这是明摆着要方华民下不来台啊。 想到这里,崔自信不由地心里打了个冷颤,自己为什么会用这种口气跟方华民说话,而且好像是也不顾了。很显然,自己之所以不顾一切地反驳方华民,明显是受了陶如轩的影响。这个年轻人,真是防不胜防,潜移默化中,几乎改变了自己的初衷。 “对不起,方县长,我……其实,我之所以要给说这些,主要是陶书记那儿也过问了这件事情。陶书记的意思是,要求公安局把问题整个过程搞清楚,再作进一步处理,还让我们在事发地喝媒体上寻找目击证人。我是觉得,这样一来,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崔自信最终把陶如轩买了,以求自保。 ... ... 第二百七十九章 心存不良 第二百七十九章心存不良 方华民没有说话,心里却翻腾了起来:陶如轩,为什么又是陶如轩,这个人简直成了地痞无赖,处处都是他的影子.他要干什么,难道非要把汾城搅的人人不得安宁,他才甘心吗。他当自己是什么,天王老子吗。可恶,简直可恶透顶! 虽然恨的牙痒痒,但是方华民还是非常理智的,沉默了一会,脸色又变了过来,对崔自信笑笑道:“崔局,我刚才说话不好听,你不要见怪。为了抓这个凶手姚东山,你和公安局的兄弟们一晚上都没睡成觉,说什么也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方华民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两条烟,塞到崔自信的手中,接着道:“这两条烟,你拿回去给兄弟们抽吧。”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崔自信拿过来夹在了腋下,又道了谢,转身离去。 不想崔自信刚走,刘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口气坚决道:“华民,你听我说,姚思廉的侄子必须放,而且是马上让崔自信放。你听明白了吗?” 方华民没想到连刘腾也给自己施加压力,心里一下子更加烦躁了起来,可也知道不能像骂崔自信一样,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却还是反问道:“刘书记,这是你本人的意愿吗?” 刘腾不容置疑道:“你不要管这是不是我本人的意思,我让你做的是必须马上让崔自信把姚思廉的侄子放了。我告诉你,不要因小失大,节外生枝。我们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完全没必要因为这么一件屁事,再落一个把柄在陶如轩的手里,更没有必要因此而得罪姚思廉。” 方华民应了下来,却还是有些不服气道:“刘书记,你难道就不觉得我们忍让的有些过了吗。不管怎么说,他陶如轩还翻不了天吧。如果我们一直这样忍让下去,他陶如轩的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刘腾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你也不想想,我们给市委建议调整陶如轩的工作,市委非但没让把陶如轩调走,还把他任命为政法委书记。这种意图,难道还不够明显吗。现在他陶如轩手里无形中等于拿着尚方宝剑,只是一直抓不住我们的把柄。你想想,一旦有把柄落在他手中,我们还会有好日子过吗。所以,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就是忍让,最好是能把陶如轩也拉进我们的阵营,事情也就过去了。” 方华民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下,建议道:“既然是这种情,是不是去省里跑一趟。省里出面,市委总不至于不听吧。” 刘腾淡然笑笑道:“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们两个此次能上来,就是省里出的力,而且逼着市委把宁树斌调离了汾城。当初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考虑那么多,现在看来这一步棋走的并不怎么高明。关键是把宁振全书记得罪狠了,要不然也不至于造成目前如此被动的局面。好了,不说这些了,还是忍一段时间再说吧。金属镁厂的事情,我们都忍过去了,不差这一次。” 方华民却忽然道:“让我看,不如干脆……” 刘腾没等方华民说下去就止住道:“华民,你想干什么,我看你是疯了。这种话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不要说,连想都别想。你也不想想,如果把陶如轩……” 话说了一半,刘腾就打住了,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算了,还是不说了。记下我给你说的话,百忍能成金。”说完便扣了电话。 方华民心里却久久难以平静:百忍能成金,可这种日子要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陶如轩已经像一把尖刀一样扎了过来,刘腾他想躲能躲得过吗。 这天晚上,陶如轩正准备睡觉,崔自信忽然打来电话,说牛丽萍的男人去公安局报案了。这样的消息,让陶如轩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一下子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应着一边心想,这个窝囊废终于愿意真正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了。一旦牛丽萍的男人报了案,公安局就可以开始对牛丽萍的死因进行调查了,这无疑是在跟刘腾的斗争中,争取到了更多的主动权,同时进一步加速了揭开汾城盖子的速度。 兴奋之余,陶如轩又忽然想起了严启明的担忧,便给崔自信交代道:“崔局,牛丽萍的男人能报案肯定是好事,但我还要让你做一件事,那就是必须保护好牛丽萍男人的人身安全。防止被人暗害。” 崔自信道:“好吧,你放心,我尽力而为。” 崔自信总是这种不肯定的态度,陶如轩不免有些火气,便责备道:“崔局,别的事情你说尽力而为也就算了,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怎么还能说这种话呢。这样吧,为了保障牛丽萍男人的人身安全,我命令你二十四小时派人保护。” 陶如轩这样说,一方面是给崔自信下命令,另一方也是为了让崔自信能给刘腾和方华民有个交代。 崔自信沉默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接着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要给你汇报一下,昝国良的案子被检察院那边退回来了,理由是证据不足,要求公安局做补充侦查。” 这是当初崔自信想出来的办法,现在却被检察院退了回来,陶如轩就怀疑了起来,质问道:“我记得,这可是你当初的办法,说可以先让检察院起诉昝国良,现在怎么会被检察院退回来呢?” 崔自信道:“我的办法,原则上没问题,至于检察院为什么会退回来做补充侦查,我觉得还需要你跟钟检那里沟通一下。” 崔自信的话虽然说的含蓄,但也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陶如轩心里不免对钟万全有些耿耿的,但也非常清楚,这是现行体制下的司法特色。汾城的问题,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却还是要观望,似乎大家需要遵守的并不是法律和制度,而是所谓的潜规则和政治倒向。这种官本位的制度一日不被**,所谓的社会公正恐怕就一日难以实现,“青天大老爷”的时代便一日无法结束。 “好吧,我抽时间跟钟检协调一下。当然了,也希望你那儿能有所进展。你应该清楚,昝国良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昝国良一旦突破,接下来的事情肯定会势如破竹。”陶如轩道。 势如破竹?!那儿有那么容易。崔自信挂了陶如轩的电话后,咧了一下嘴,自言自语了一句。 经过八个月的日夜奋战,从汾城到驿马的一级路终于修通了,这对于汾城而言,无疑是一件大事、盛事,也是新一届县委班子完成的第一个政绩工程和民心工程。 县委常委会上,刘腾显得特别的高兴,黑色的脸膛始终盈溢着从未有过的笑容。这段时间,他之所以一直隐忍,就是要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他要用这件事情进一步提高自己在汾城干部群众心目中的威信,更要用这件事情告诉市委领导,汾城县委新一届领导班子并不是无能之辈,有信心有决心有能力,把汾城的建设的更加美好,同时为汾城经济的二次跨越,插上腾飞翅膀。 当然,到目前为止,尽管汾城已经形成了两大阵营,但是以陶如轩为首的阵营,依然无法真正跟刘腾抗衡,依然不能真正站出来,跟刘腾对垒。在这种情况下,刘腾依然掌握着汾城政局的方向标,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马上会在干部中产生共鸣作用。特别是在常委会,刘腾笑,大家便跟着笑,刘腾发火,大家便噤若寒蝉。 今天刘腾很开心,甚至于有些兴奋,大家的脸上便都盈溢着快乐的笑容。 组织部长连晓明适时奉承道:“刘书记,我觉得汾驿一级路的开通,不仅仅是咱们汾城的盛事,也是整个丰源地区的盛事。驿马是我省乃至全国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汾驿一级路的开通,无疑会对丰源地区的经济发展起到非常大的推动作用,而且还直接给条山和河湾两县打开了一扇发展的东大门。” 张廷兴在一旁符合道:“是啊,哪天见了樊书记和一民书记,要让他们两个请客哩。咱们这也是在给他们做贡献嘛。让他们出两瓶酒钱总是应该的吧。” 刘腾也玩笑了起来道:“樊凡同志和孙一民同志请不请客的倒无所谓,关键是要把这个过路费准备好了,要不然今后去丰源开会,就别想上我们的路。” 其实并不怎么可笑,大家却还是哈哈笑了起来,看上去便像过节一样,都是一脸的幸福。 玩笑完了,刘腾便严肃了起来,接着道:“当然了,汾驿一级路能够如此顺利地开通,我们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曌轩集团的董事长闫曌女士。闫曌女士给我们汾城的经济发展做出了突出而又卓越的贡献。这一次她又一下子就投进去了二十多个亿,为我们贯通了汾驿一级路,可以说是我们汾城今年最大的功臣。对这样的企业家,我们县委、县政府就是要义无反顾地支持,就是要像爱护我们的眼睛一样爱护。” 说到这里,刘腾略作停顿,继续道:“所以今天这个会,我主要给大家说两件事情,一是提议以县委、县政府的名誉,对闫曌女士进行隆重的表彰;二是跟大家商量一下,一级路开通庆典的事情。大家先说说表彰闫曌女士的事情吧。” ... ... 第二百八十章 僵局 第二百八十章僵局 刘腾说完就把目光落在了方华民的脸上。这是常委会的发言程序,一般是先由刘腾把会议议题提出来,然后顺序发言,先是方华民,接着是程武杰、陶如轩、张廷兴,以此类推,武装部部长冯振龙一般不会参与地方政务,除非涉及消防安全和武装方面的工作,最后由刘腾做总结发言,根据大家的意见定盘子。需要表决的时候便表决一下。 以县委、县政府的名誉表彰闫曌,虽然需要常委会通过,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显然也不是今天的主要议题,没有五分钟就很快表决通过了。 刘腾继续道:“既然大家对表彰闫曌女士没什么意见,之峰同志和新华同志就准备吧。我提两点建议:一是一定要隆重,二是要充分体现出县委、县政府对民营企业的关心和爱护。除了全县所有规模以上企业参加之外,让县里的各部委局办的一把手也参加一下。当然了,既然是表彰大会,就不能只表彰闫曌女士一个人,可以多设几个奖项,把今年经济指标完成比较突出的规模以上企业都表彰一下,以资鼓励嘛。” 唐新华一一记录。大家也都点头表示认可。刘腾接着道:“接下来就商量一下这个一级路开通庆典的事情,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都提出来吧。” 其实关于庆典的事情,刘腾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之所以还要专门召开一次常委会研究,一是要体现民主,他心里非常清楚,目前的形式对他并不利,陶如轩的捣乱是一方面,但关键还是市委的态度,市委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其实已经是等于支持陶如轩了。这让他心里感到非常的恐慌,让他不得不把政风搞的更加清明一些,以表现自己对市委的顺从。因为他很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二是他一时也拿捏不定,自己的想法是否能够达到向市委表现顺从的效果,他需要集思广益,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要向市委表达的意图,然后通过大家的嘴,把这种意图传达到市委领导的耳朵里,特别是宁振全书记的耳朵了。因为他知道,在座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跟市委的某个领导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要不然不会坐在这里。这些人的口口相传,要比自己说出来效果好的多。 还是方华民第一个发言。因为是讨论庆典活动,方华民就显得非常轻松,笑笑道:“我先提个建议,算是抛砖引玉吧。我觉得,开通这条一级路,对咱们汾城而言是件大事,我们建议是可以请省委领导过来主持庆典。一是可以体现省委对我们汾城工作的重视,二是给省委领导做个汇报。大家觉得呢?” 方华民说完,刘腾咳嗽了两声,在方华民的脸上瞟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方华民的理由说的很牵强,意图却很明白,就是要通过这件事情让市委知道,我方华民和刘腾的根在哪儿,你们想要动我们,那也得掂量掂量省委的意图。不过,刘腾显然并不赞同方华民这种直接跟市委对抗的做法。 常言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你刘腾和方华民再有省委领导支持,也是在丰源市委领导下工作,你这样干算怎么回事,直接把丰源市委撇开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其结果,恐怕只会招来丰源市委更进一步的打压,除非你有能耐把市委领导也换掉。但这又怎么可能呢。省委并不是一个领导,想换掉一个市委领导,也不是想换就能换的事情。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刘腾和方华民有省里的关系,也不可能把手伸到省里去。 “我觉得请省委领导就算了吧。”刘腾笑笑道,“毕竟我们只是一个县,虽说我们是全省十强县,但也没必要麻烦省委领导下来嘛。当然了,市委、市政府的领导还是要请的,我的意思是,先给市委主要领导做个汇报,然后,请市委领导做安排。华民,你觉得这样是不是更加妥当一些?” 这种以退为进的办法,显然又不符合方华民性格,但是既然刘腾提出来了,方华民也不好反对,就别你地笑了一下道:“我没意见。”停顿了一下,还是又说了起来:“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给省委领导也做个汇报。” 刘腾就不能太驳方华民的回了,沉默了一下道:“这样也好,给省委领导汇报,请市委决定。”说完又把目光落在了程武杰和陶如轩的脸上,问道:“程书记,陶书记,你们的意思呢?”又附加一句道:“陶书记,我可知道,你跟闫曌女士颇有渊源,我觉得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吧说话啊。” 刘腾这一句看上去轻描淡写的话,却是意味深长,他要给陶如轩传递这样一个信息:你跟闫曌的关系,那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白的事情,要不然人家公司的名字怎么就偏偏有个轩字呢。我不给你捅破了,那是给你面子。既如此,那你陶如轩是不是也应该给我老头子几分面子呢。大家谁也不要祸祸谁,那便是相安无事,你现在非要把事情往大的闹,最终的结果恐怕对谁也没有好处。 这种会议的意图非常明白,大家谁也不是傻瓜,程武杰淡然一笑道:“无论是请省委领导,还是请市委领导来主持这个庆典,我都没意见。不过,我倒是想提醒大家一下,现在从中枢到市里,一直有一个提法,那就是精简庆典活动。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相应一下?” 程武杰这话无疑是给一锅香喷喷的汤里面扔了一把沙,刘腾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笑道:“程书记提醒的很对,也很及时。不光是现在,从中枢到市里一直都在提倡嘛。实事上,我们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庆典活动,能少则少,能省则省。当然了,此次汾驿一级路的开通,毕竟对我们汾城而言是件大事,该庆典还是要庆典的嘛。你说是不是,程书记。” 程武杰没有说话,方华民却沉不住气了,道:“程书记,从中枢到市里这段时间对节俭办庆典的提倡的确实比较紧,但也没说什么庆典活动都不让办吧。何况,这个庆典活动主要是由曌轩集团公司承办,跟县委、县政府也没有什么关系嘛。” 方华民这便要抬杠了,程武杰多少有些沉不住气了,憋得脸红脖子粗,马上就质问了起来道:“曌轩公司承办,难道就不用花钱了吗?到时候,是不是还要给每市委领导再包个大红包?这笔账算在谁的头上。咱们整天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民营企业、支持民营企业,难道就是这样支持,这样保护吗?” 方华民也顶了上来道:“程书记,你不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些偏激了吗。谁告诉你要给每个市委领导包个大红包了?何况,就算是要给市委领导包红包,又怎么了,那也不是为了让市委领导支持我们的工作吗。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神,我劝你最好不要总把自己摆在不食人间烟火的位置上。” 程武杰哪儿受得了这话,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拍着桌子道:“华民同志,我希望你说话注意点,你是中*汾城县委副书记,汾城县三十八万百姓的县长,不是地痞无赖,你要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任。我程武杰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神了。” 方华民冷哼一声道:“我谢谢你还能叫我一声同志,不过我估计在你心里恐怕早就不承认我这个同志了。你说我是地痞也好无赖也罢,我都不跟你计较,但是我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借题发挥,搞团团伙伙的事情,对谁都没好处。” 程武杰马上回了上来道:“你说我在搞团团伙伙,那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作为一个县长的所作所为;反思一下汾城为什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反思一下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放下自己的县长架子到下面去看看,汾城的大街小巷,充斥的是什么样的味道?是糜烂的味道。汾城几乎已经成了黑恶势力的天下,成了黄赌毒的天下,成了高利贷的天下。老百姓提起乌俊奇的名字,比提起阎王爷还要害怕。这是为什么?难道跟你这个县长没有关系吗?” 方华民也一下子火了起来道:“程武杰,我是不是也应该提醒一下你注意自己的言辞。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我看汾城的治安还不至差到你说的那种如此程度吧。再说了,我是县长,不是政法委书记,你这话好像不应该问我吧。你觉得乌俊奇有问题,那你完全可以让公安局把人抓起来嘛,你跟我在这里吼什么。” 刘腾坐不住了,把桌子拍的嘭嘭响了一阵,道:“行了,你们两个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一个县长,一个副书记,在常委会上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笑话。再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抓人是要讲证据的,怎么能说抓谁就抓谁。那我们成什么,啊?” ... ... 第二百八十一章 批评 第二百八十一章批评 陶如轩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种吵闹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程武杰应该也是一时没搂住火,自己再参与,那就更没意思了。然而,刘腾的话却是意味深刻,明摆着是不让动乌俊奇,陶如轩就想试探一下,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另外刘腾的话虽是各打五十大板,却又明显是在帮方华民说话,自己要是不说话,程武杰就显得孤立无援了,便笑了笑道: “刘书记,我觉得程书记刚才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汾城的目前的治安确实存在诸多问题,同时我接受方县长刚才的批评,作为分管政法工作副书记,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就拿原文化局副局长马齐昆的被杀一事来说,杀人凶手昝国良虽然已经落网,但是至今没办法搞清楚昝国良的杀人动机。根据前段时间雷云的调查,马齐昆一贯作风有问题,所以就不能排除跟程书记刚才所说的黄赌毒有关。但是又是谁要要他的命呢。现在又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另外,人大宣调科科员牛丽萍的死,至今还是个谜。据说牛丽萍的男人前两天已经向县公安局报了案,说他老婆牛丽萍很有可能是他杀。这是不是也跟黄赌毒有关呢?怕是也不好说。这两件事情都是发生在我们身边,而且是最近的事情。还有更远一些的,山南乡宋元古墓被盗案,至今没有结果;甘泉乡故意伤人案,凶手依然在逃;南关村枯井女尸案,到今天仍无线索。如果说这些都还是普通刑事案的话,那么林业局局长赵执信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打断胳膊,审计局局长李明山在参加朋友宴会回来的路上被人扔进垃圾池,公安局秦侦鹰秦政委家门上被人挂死老鼠,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真的让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感到十分汗颜,十分羞愧。” 陶如轩义愤填膺,说完了,刘腾却摆手笑笑道:“小陶书记,我倒是觉得你不必羞愧,一来是这些案子都是你上来之前发生的;二来是你主管政法工作时间还不长,哪儿能一下子就把这么多案子都解决掉。不过,你刚才说的这个李明山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他去参加一个同学的宴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喝醉了,八成是他自己不小心掉进了垃圾池,怎么也不能算是个案子嘛。” 说到这里,刘腾就转移了话题,接着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关于社会治安方面的问题,咱们以后再议。今天还是把汾驿一级路庆典的事情定下来吧。” 谁也没想到,程武杰竟会在常委会上点起了一把火,而且一下子就把矛头直指方华民。这种情况,在改革后的汾城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 刘腾虽然再次把话题转移到了汾驿一级路的庆典活动上,但气氛一下子就不对味了,大家只是象征性地说两句,并没有人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刘腾最后终结了一下,便草草结束了。 陶如轩坐在市委组织部部长崔善礼的办公室,崔善礼就笑了起来道:“我说你们汾城县委到底是什么情况,书记、副书记要不来都不来,要来一下子都来了,而且是前后脚来,怎么,嫌市委工作太轻松,来凑热闹吗?” 崔善礼这么一说,陶如轩才知道刘腾已经来过了,八成是为汾驿一级路开工庆典的事情,本想陪个笑脸,嘴角动了一下却是一个呆板的苦笑,便看上去有几分不屑的意思了。 陶如轩如此表情,崔善礼便看出了点名堂,接着道:“看来你陶书记在汾城的日子并不好过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说出来听听。” 陶如轩就把牛丽萍的死给崔善礼说了一下,接着道:“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牛丽萍的死极有可能跟刘腾有关,所以我请求市委批准调查刘腾的通话记录。” 崔善礼就严肃了起来道:“要调查刘腾手机的通话记录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宁书记批准,而且一旦查不出什么来,也会让大家很尴尬。另外,根据你刚才说的情况和刘腾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我倒是觉得刘腾杀死牛丽萍的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陶如轩问道。 崔善礼想了想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刘腾已经是惊弓之鸟。他建议市委对你的工作进行调整,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你调离汾城,但是市委做出的决定非但没有听取他的建议,反而把你调整到了政法委书记的岗位上。这样一来,刘腾不可能从中体会不到市委的意图。而且,据我了解,刘腾这个人虽然善于钻营,精于算计,但一贯识时务,他的关系在省里,这一点市委也非常清楚。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搬出省委领导来压市委,就说明他有意向市委妥协,给市委示好。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他应该非常谨慎,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更何况还是杀人的事情。” 陶如轩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刘腾之外,我们再找不到第二个有必要要她命的人。所以只能落实在刘腾的身上。” “那么刘腾的杀人动机呢?他为什么杀死牛丽萍?总得有个理由嘛。”崔善礼道。 陶如轩笑了笑道:“这个其实很简单,牛丽萍这个女人也是出了名的,贪婪、势力,甚至可以说有些放荡。我们的估计是,她肯定向刘腾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刘腾无法满足她,而她又没完没了,或者是刘腾有了新欢,没办法处置她这个旧爱,还有就是牛丽萍知道了刘腾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动了就杀心。” 崔善礼点头道:“你说的这三个理由倒都在情理之中,但是有没有证据呢?如果没有证据的话,做这样的推论,肯定是不合适的。” 陶如轩道:“具体的证据没有,但是据牛丽萍的男人交代说,牛丽萍被杀害之前一段时间一直说自己要升局长了。可是牛丽萍连副科级干部都不是,一下子升局长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推断,这极有可能便是牛丽萍向刘腾提出的要求。刘腾明知不可为,但被牛丽萍缠的没办法,也只好先答应了,可他又知道根本是办不到的事情,便干脆杀了牛丽萍。” 崔善礼却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说牛丽萍的男人说,牛丽萍在被杀之前的前一段时间一直说自己要升局长了,还有没有别人可以给他作证?也就说如何才能证明牛丽萍的男人不是在说谎?” “你是怀疑牛丽萍的男人在说谎?”陶如轩反问道。 崔善礼摆手笑笑道:“你别误会,我不会怀疑任何一个人,只是愿意在合理的情况下,做更多的推断。然后找到其中最有可能的一种。” 这话说的很专业,陶如轩就忍不住问道:“崔部长,你在担任市委组织部部长之前,是不是从事过政法工作?” 崔善礼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在到市里从事组织工作之前,我一直在下面搞政法工作,还兼任过一段时间公安局局长。算是在这方面有点经验吧。我个人认为你们的猜测可能是出了问题。这个牛丽萍的死,八成跟刘腾没有关系。我倒是觉得她丈夫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陶如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昝国良的案子暂时搁浅的情况下,陶如轩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牛丽萍的死因上,希望能从中重新找到一个突破口,可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了,却被崔善礼当头浇了这么一盆冷水。然而,陶如轩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对牛丽萍的死因分析上,确实出现了盲点,忽略了牛丽萍丈夫这个嫌疑最大的人。 “崔自信应该也有这方面的经验,为什么就没有看出来?”陶如轩还是对崔善礼的分析提出了质疑,然而说出来之后,就马上发现,自己的质疑是那么的非常苍白无力的。崔自信这个公安局局长,其实是信不过的。他的自保心态就决定了他总是在左右摇摆,因此也不会给任何一方出全力,即便是他看出其中的问题,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也不会说出来。或许他根本就是在配合刘腾。自己调查牛丽萍死因的事情,刘腾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自己一旦拿到充分的证据证明牛丽萍的死是他刘腾所为,那么对刘腾而言无疑将会是灭顶之灾。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刘腾定力再好,也会坐不住。现在刘腾稳如泰山,那就说明牛丽萍的死,其实跟他刘腾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可既然他跟牛丽萍的死没有关系,那么他又为什么要让乌俊奇派人监视牛丽萍男人呢?这样一来,岂不是很容易让人怀疑牛丽萍的死跟他有关? 是啊,实事上自己把怀疑牛丽萍的死跟刘腾有关变成确定,也确实是从为姚东山告诉自己,乌俊奇派了两个手下监视牛丽萍的男人开始的。 这样的结局说明什么,说明自己一直在被你刘腾牵着鼻子走,他让乌俊奇派人监视牛丽萍目的恐怕就是要引起自己怀疑,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一旦发现牛丽萍的死跟他刘腾有关,必然会全力以赴进行调查。 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又何在呢? ... ... 第二百八十二章 铁腕执政 第二百八十二章铁腕执政 昝国良!毫无疑问,刘腾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给自己制造一种马上就要抓住他刘腾把柄的假象,要把自己的视线从昝国良的身上移开,让自己无心关心雷云的问题。而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其结果只是一场空。 老狐狸啊!想到这里,陶如轩不禁仰天长叹一声,一股被人耍弄之后的怒火,从胸腔中奔泻而出,忍不住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旋转。 “小陶书记,想明白了吗?”崔善礼看着陶如轩笑问道。 陶如轩在眼睛上摸了一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谢谢崔部长提醒,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崔善礼站起来,亲自给陶如轩倒了一杯水,在陶如轩的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我早就给你说过,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刘腾和方华民在体制里这么多年,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各方面的人脉关系又非常复杂,想要把他们扳倒,不脱层皮是不可能的。尽管你一贯谨慎,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必须再谨慎,再小心。你现在还没有动到他们的根本,一旦涉及到,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陶如轩点了点头,同时开始渐渐意识到自己的经验不足,而严启明和姚思廉两个人又重来没有搞过政法工作,尽管给了自己很大的支持,但所能提供的经验和帮助却非常有限。 崔善礼思索良久接着道:“另外,我对你还有一个忠告,不管你爱不爱听,我都要说出来。通过你这段时间的工作表现,我发现在你身上存在一个很大的性格缺陷:外柔内刚。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根本不是性格缺陷,而是一种涵养,但是你别忘了,涵养太好了,便失去了应有的魄力。比如公安局的工作,如果你觉得公安局局长不听话,就完全可以撇开局长,直接插手过问局内的具体事务。你应该也清楚,这并不违规,你之所以不这样做,就是因为你的性格,就因为你希望用一种更有涵养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可是到最后,非但问题解决不了,还会给你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说是不是?” 崔善礼这话像刀子一样戳在了陶如轩的心上,让他不由感到一阵汗颜。因为顾及到自己的年龄问题,因为顾及到不同人的身份问题,因为顾及到大家今后的关系问题,当然也有文化熏陶的问题,陶如轩始终逃不出儒家中庸思想的范畴,总是希望能够找到一种人与人之间平衡,就算跟刘腾和方华民之间,也不愿意把那层早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的窗户纸捅破。在这一点上,自己甚至于不如程武杰。 就拿这段时间跟刘腾的对抗中来说,市委已经明确表态支持自己,但自己依然不想闹出当面翻脸的事情。可实事上,现在的情况已经翻脸了,只是自己不愿意揭开那一块毫无意义的遮羞布。 这样一来,便等于给刘腾和方华民留下来更多的空间,而那些有意支持自己的同志,也因为自己的态度不够明朗化,而拿不定主意。雷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雷云是公安局副局长,如果自己在常委会上站出来据理力争,刘腾和方华民想要把雷云拿下也绝对办不到。正因为自己顾及的太多,便让刘腾和方华民有了可乘之机。 改变,只有改变了自己才能改变这个社会。既然无法改变对手,那就改变自己,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硬了,才有资格去藐视对手,才能更快更彻底地击败对手。 在回汾城的路上,陶如轩就给崔自信去了电话,让他把牛丽萍的男人传讯到公安局,听候自己的命令。 这种毫不客气的命令口气显然让崔自信很不痛快,就在电话里问道:“传讯牛丽萍的男人,是不是也应该有个理由啊。公民也有自己的权力,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就把人传讯到公安局,恐怕不太合适吧。” 要是在过去,陶如轩也许就要考虑如何把话说的更加委婉一些,但是今天陶如轩不想考虑这些,崔自信的理由说完,就马上冷冷到:“崔局,要不要我先给你打份报告过去,等你审批了之后,再做决定呢?” 陶如轩这话的杀伤力是不言而喻的,崔自信大概也没有想到陶如轩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愣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道:“好吧,我这就去办。”接着还是问了一句道:“你是不是马上要来公安局?” 陶如轩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把人传唤到公安局待命吧。”说完再不说别的,便挂断了电话。 刘峰也感觉陶如轩从市委出来后,说话几乎跟换了个人一样,就悄然在汽车后视镜里瞄了一样,本想问一句,可见陶如轩脸色沉沉的,也不敢说话了。 汽车很快到了汾城,刘峰这才问陶如轩去哪儿。陶如轩直接道:“去公安局。” 被刘腾像猴一样耍了这么长时间,陶如轩心中充斥的不仅是愤怒,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和仇恨,他要让刘腾知道,陶如轩并不是吃素的,就算你再诡诈,也一定会跟你刘腾周旋到底。 在公安局下车,大多数人对陶如轩并不陌生,加上陶如轩平时并没有什么架子,便有人想凑上来打招呼,可正往前迈两步,马上就发现陶如轩的脸色不对,急忙躲开了。 “人带来了吗?”陶如轩推开崔自信办公室的门直接问道。 崔自信哼哼唧唧道:“已经派人过去了,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陶如轩马上就火了起来质问道:“我说崔局,你怎么回事?带个人需要这么长时间吗?我出丰源就给你打电话,现在已经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把人带过来,是牛丽萍的男人跑了吗?” 崔自信的脸色马上红的跟猪肝一般道:“带人也要履行个手续,总不能说把人家传唤过来就把人家传唤过来吧。”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个多小时带不过来一个人,我说你还说错了吗?”陶如轩瞪着崔自信斥责了一句。 崔自信眼睛翻了一下,虽不敢发作,还是顶了上来道:“陶书记,我没有说你说错了,但你也不能这么着急嘛。再说了,你也没有给我说什么理由,我总要想好了才能让下面人带人吧。你要是这样的话,我这个公安局局长还真没办法干了。” 陶如轩冷哼一声,看着崔自信道:“好吧,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现在就写辞职报告,我马上申请县委给你批。公安局这边的工作,就先由政委秦侦鹰负责。” 崔自信不敢说话了,脸色憋得通红,沉默了一会,主动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接通了,便对着话筒吼道:“我说你们是干什么吃,让你们带个人用得了这么长时间吗。人不在家就不会去不回去他店里找吗?要是干不了,马上给我卷铺盖滚蛋。” 他这是把对陶如轩的不满,发泄到了下属的身上,陶如轩也不理他。 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一个民警过来,说已经把牛丽萍的男人带过来了,就在审讯室。 崔自信这才领着陶如轩往审讯室走。陶如轩边走边给他交代道:“下午四点钟,开个局党委会议,你通知一下吧。” 这一回崔自信没有再敢顶嘴,应了一声,又给身后办公室的人交代了一下,便带着陶如轩一块往审讯室走去。 进门之前,陶如轩在窗户上看了一眼,发现牛丽萍的男人才真正已成惊弓之鸟,坐在审讯室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他这样的表现无疑是很不正常的,就算真的被人威胁,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陶如轩和崔自信进去后,牛丽萍的男人似乎又被吓了一跳,急忙站了起来,却不敢看两个人的眼睛,一直低着头。 “坐吧。”陶如轩对牛丽萍的男人道。 男人却站在那里并不敢坐下来,低着头,眼睛翻来翻去地往陶如轩和崔自信的脸上瞟。 “陶书记让你坐下,你就赶紧坐下吧。”崔自信又重复了一遍。 男人这才将半个屁股搭在了椅子上。 “杨波,我把你叫过来,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老实回答。8月8号晚上9点钟到11点钟这段时间,你去哪儿?”陶如轩看着牛丽萍的男人问道。 “我……时间太长了,我忘了,忘了去哪儿了。” 牛丽萍的男人在陶如轩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脸上已经写满了恐慌,眼睛一直躲躲闪闪的,不敢看陶如轩。 “你好好想想,到底去哪儿了?”陶如轩继续问道。 男人开始回忆,半天不说话。陶如轩点了一支烟,也不理会他。崔自信就在一旁扯了一下陶如轩的衣角低声问道:“陶书记,你问他8也8号去哪儿了干什么?难道你是……” 陶如轩皱了一下眉头,阻止崔自信继续问下去。 “不会吧。他这种人怕是没这个胆量。”崔自信还是补充了一句。 陶如轩就低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这个胆量?他这种表情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 ... 第二百八十三章 凶杀推测 第二百八十三章凶杀推测 崔自信不敢说话了,哦哦地含糊应了两声. “想好了吗?想好了就赶紧说。”崔自信主动承担起了问话的责任。 男人抬头看了崔自信一眼,却又急忙低下了头道:“对不起,二位领导,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晚上一般情况下都待在家里,8月8号那天晚上,应该也一直在家吧。” 陶如是在桌子上拿起来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手机号码,拍在男人的面前,再次问道:“这个手机号码,你认识是谁的吗?” 男人拿过来看了一眼,马上慌乱了起来,摆手道:“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这个电话号码,也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前两天陶如是让刘峰去电信公司查牛丽萍的手机通话记录时,查到的最后一个牛丽萍通过话的号码。这个号码总共给牛丽萍的手机上打过两次电话,均是发生在八月八日晚上,一个是八点零五分,一个是八点二十一分。两次通话时间都不长,第一次是三分五十八秒,第二次是四十二秒,时间间隔只有十五分钟左右。而这两次通话,也是这个手机号码唯一打出去的两次电话,此后这个号码便处于关机状态,也查不出办理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经过刘峰向电信公司询问,才知道这是一种街边兜售的无登记违法号码。 陶如是当时以为,这个号码肯定是刘腾的,起码是刘腾派人用这个号码给牛丽萍打的电话。但听了崔善礼分析之后,就发现自己其实完全错了。这个号码根本不是刘腾的,而是牛丽萍的男人杨波的。 这是一个具有自尊和自卑双重性格的男人,当他知道自己的老婆牛丽萍跟别的男人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时候,他非常愤怒,可是当他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竟然是县委书记的时候,他又非常的害怕。他的自尊让他不可能像张泽鑫一样,用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换取利益和地位。可他的自卑又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跟别的男人睡在一起的女人。 面对这样的窘境,他非常恼火,甚至于可能想过自杀,或者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但都被他自卑而又胆怯的性格给一一否定了。在经过一年都的苦苦挣扎后,他实在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了,于是想到了杀死妻子牛丽萍,来个一了百了。 可他又非常清楚杀人偿命的道理,他害怕被追究,害怕偿命,害怕死。他侥幸地认为,可以制造一个妻子牛丽萍自杀的假象,骗过法律的制裁。他开始在煎熬中等待最佳时机。 当牛丽萍被严启明骂了一通,回家大哭大骂了一场后,他一下子便看到了机会。 那天正好是农历的中元节,他给牛丽萍说一块回去给已故母亲上坟烧制。夫妻感情已经破裂,牛丽萍自然不愿意去。他便好言哀求,其实这是在给晚上的事情制造假象。毕竟有多年的夫妻情分,牛丽萍最终还是答应了,跟他回了一趟农村。 这一路,他便拿出跟妻子和解的诚意,希望妻子能够回心转意,跟他好好过日子。他当然也承诺既往不咎。这时的牛丽萍可能已经被丈夫的花言巧语感动了。可牛丽萍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刻的丈夫杨波早已经给她掘好了坟墓。 上坟回来后,杨波故意说出去有点事,让妻子牛丽萍先回了家。其实他还是为了进一步制造假象,目的就是要用那张事先准备好的电话卡,给妻子的手机上打个电话,把妻子牛丽萍约出来,以便在今后的调查中把矛头指向刘腾。因为他认为清楚,公安局在调查的过程中,一旦察觉到牛丽萍的死跟刘腾有关,肯定是不敢继续调查下去了。这样一来,自己杀死妻子的事情,便会永远的石沉大海。 因为白天两个人谈的很好,所以当杨波电话约妻子牛丽萍出来的时候,牛丽萍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便是第一次通话了。在这一次通话中,杨波应该说了一些让妻子开心的温纯话。 然而当牛丽萍从家中出来后,在约定的地点并没有找到自己的丈夫杨波。因为此刻的杨波非常担心,让别人看见他跟妻子在一起的踪影,于是在打完电话之后,就立即转移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并给妻子打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一次通话很干脆,就是告诉妻子牛丽萍自己的具体位置。 此时,牛丽萍应该问询过丈夫手机号码的问题,但是这实在太容易瞒天过海了,牛丽萍也没大在意。 不过,对对湖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牛丽萍之所以跟丈夫杨波大晚上去那里,恐怕对对湖对二人的人生应该是有一定意义的。要不然,即便牛丽萍想不到丈夫会杀他,但也不会去。 后面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两个人到了对对湖后,杨波很快就露出了本相,将妻子牛丽萍推进湖中淹死。 尽管他也知道,妻子牛丽萍溺死在对对湖的事情是肯定瞒不住的,但是在牛丽萍的尸体被村民发现之前,他并没有去报案。因为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应付别人的质疑,那就是丈夫跟刘腾的关系。后来,牛丽萍的娘家人到家里闹事,以及**农工委主任谢晋给他出的主意,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罢了。 “杨波,你不要再存任何侥幸心理,老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不要再做无谓的狡辩,那样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陶如是继续道男人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却忽然像发了疯一样,吼叫道:“你们别吓唬我,你们是吓不到我的,你们手里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犯罪。我犯了什么罪了。我老婆死了,你们却还要这样逼我,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男人在长期的极度恐慌中,心里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继续逼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 “行了,你叫喊也没有用,我劝你还是自己好好想想。”陶如是说完,起身对崔自信道:“先把他关起来。” 崔自信应了一声,出来后却还是问道:“陶书记,是不是应该有个理由啊?” 这已经是崔自信第三次问自己要理由了,陶如是转身冷哼一声道:“崔局,我刚才的问话,想必你也听明白了。你要是觉得有困难的话,就交给秦侦鹰政委去办吧。” 崔自信马上一脸讪然道:“陶书记,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看以什么理由把人拘起来比较合适。” 陶如是这才道:“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人在你这里不能出任何意外,必要的情况下,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崔自信是是是地应着,一直将陶如是送到车门口,这才左右看了一圈,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有所顾忌。 陶如是便故意在拉开车门后,停顿了一下。 崔自信确定周围没人,这才道:“陶书记,今天我给你说句交心的话,如果你早就是这个态度的话,我肯定也不会犹豫了。我虽说是局长,可局里这些年到处是刘腾和方华民安排的人,这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马上就会传到刘腾的耳朵了。这一次,你应该能理解我的难处了吧。” 陶如是相信崔自信这话是真的。刘腾和方华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不出问题,如果不将公安局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是肯定办不到的。 “崔局,既然你能跟我交心,我也不能拒人以千里之外。我承认,我前段时间的工作方式,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说白了,还是太软弱了。任由事态发展,把时间和精力全部lang费在了边边角角的事情上。这一次去市委,崔善礼部长,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批评和教育,我也充分认识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所以,你放心,今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雷云的事情了。政法系统的干部,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要想动。” 陶如是说着在崔自信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崔自信似乎也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道:“并不是我有多么在乎这个局长的位置,怕就怕像雷云一样,没有达到目的,却把位置丢了,这是明摆着得不偿失的事情。” 说到这里,陶如是也觉得雷云的事情也该是解决的时候了。雷云这些年一直搞刑侦工作,工作经验丰富不说,对汾城的黑恶势力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如果还有什么人能让刘腾和方华民睡不着觉的话,那恐怕非雷云莫属了。 当初刘腾在没有通过**的情况下,迫不及待地强行免了雷云副局长、刑警队队长的职务,应该也是这方面的原因。 “雷云的近况怎么样?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吗?” 陶如是相信崔自信应该跟雷云还有联系,便问了一句。 崔自信无奈嗤笑一声道:“能怎么样,用四个字来表述:心灰意懒。下面的话不大好听,希望你不要见怪。”说完看着陶如是。 陶如是摆手道:“你尽管说,我怎么会见怪。” ... ...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 第二百八十四章天下熙熙皆为利 崔自信这才道:“其实让雷云真正的心灰意懒的原因是你,而不是别人。你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如果你的态度非常强硬的话,刘腾是不可能把雷云强行免职的,这也是明白的道理。结果上常委会研究的时候,你虽然站了出来,但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后来,就有人说其实几个常委,除了方华民、付美玲和连晓明三个人支持之外,其他人并不愿意看到刘腾免掉雷云。张廷兴就不用说了,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你如果态度强硬了,田之峰肯定是支持你的,还有武装部的冯振龙部长也绝对不会支持刘腾免雷云的。另外,程武杰书记也一直站在你这一边。所以,刘腾即便想强行通过,恐怕也很难通过。” 陶如轩便叹息一声道:“是啊,我当时确实考虑的有些不够周全。” 崔自信接着道:“还有林业局赵执信赵局胳膊被人打断的事情,审计局李明山局长被人扔进垃圾坑的事情,秦侦鹰局长家门上被人挂死老鼠的事情,这几个人都是你的人,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可你在这几件事情上都没有明确表态,不免冷了大家的心。” 陶如轩沉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是我冷了大家的心啊。不过请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不,就从现在开始,我绝不会让大家再受半点委屈,就算跟鱼死网破,也绝不会再退让半步。” 两个便将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使劲捏了捏。 陶如轩动情道:“是我对不住雷云和同志们,这样,你抽时间跟雷云谈谈,让他尽快恢复工作。要把汾城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掀个底儿朝天,没有雷云不行啊。” 崔自信应了下来道:“好吧,雷云虽然已经被免职了,但依然是公安局的干警。如果他肯来上班,刑警队那边肯定就没问题了。唯一的麻烦就是刘世杰。他是刘腾的亲信,也是刑警队的副队长。雷云被免职后,刑警队那边一直由他负责。要不然昝国良的案子也不会一拖再拖。不过只要雷云能回刑警队上班,他很快就会靠边站。” 话说完了,陶如轩刚准备离开,崔自信又道:“今天早上,我们已经姚东山放了。不过需要承担方小川的医药费。” 陶如轩点了点头问道:“这是方华民的意思?” 崔自信道:“据说是刘腾干预的结果。刘腾和方华民虽然一直在一条线上,但二人风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一点相信你也能看出来。刘腾求稳,方华民却总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 陶如轩本想给他说说姚东山,却还是忍住没说。姚东山是自己的底牌,不能轻易让人知道,便问道:“你给姚主席说过了吗?” 崔自信道:“已经给姚主席打过电话了。” 陶如轩这才放心一些。 从公安局出来,陶如轩的心情再次复杂了起来,想不到自己态度的不够明朗,带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其实根本原因,还是改不掉自己作为一个基层干部多年养成的官僚心态。即便是斗争,也总是在夹缝中寻找机会,希望能通过更加和谐的方式,解决问题。 以这样的心态面对现在的环境和人,显然是行不通的。因为这一次已经不是单纯的权力斗争,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角逐,面对也不再是像刘彬、张泽鑫、马红俊等这样的一般干部,而是大权在握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他们的能量可以说是超乎想象的,在一个县域体制中,根本就是具有土皇帝一样的权威。要跟他们斗,起码要把自己摆在跟他们同等的位置上,敢于亮剑,敢于硬碰硬,敢于直面诘责。要不然很快便会成为鱼肉刀俎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环境下,已经不能单纯靠个人的力量斗争了。身边如果没有人支持,很快就会像傻子一样被架空。 汽车走在路上,陶如轩忽然想起了姚东山,就拿出手机拨了过去。很快接通了,陶如轩就安慰道:“东山,这一次让你受委屈了。你不会怪我我吧。” 姚东山就笑笑道:“这算什么委屈,只不过是派出所换成了公安局。你又不是不知道,在王显镇的时候,我一年到头去派出所比去舅家还要勤。” “这样,晚上我这里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请你吃饭,你看怎么样?”陶如轩道。 姚东山马上道:“没问题,你陶书记能请我吃饭,我求之不得。” 听姚东山的口气并没什么事,陶如轩又跟他说了两句闲话便挂断了。 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一点,陶如轩想再去闫曌那里试试,便让刘峰调转车头,却曌轩房地产公司。 快到了,刘峰道:“陶书记,都一早上了,你是不是先吃了饭再去?这个点上,人家恐怕也不会管饭。” 陶如轩这才想起,早上七点钟吃完早点,去丰源跑了一圈,又在公安局对牛丽萍的男人进行审讯,几乎是马不停蹄,却没来得及吃饭,可就是没有一点饿意。 “这样,你把我放在曌轩公司门口就去吃饭。我跟闫总谈完了再说。” 下午四点还有要给公安局开党委会议,陶如轩担心时间赶不过来,但也不能刘峰跟着自己一块挨饿,只能这样安排了。 刘峰却不忍道:“陶书记,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人是铁饭是钢,你要是总这样不注意,身体会吃不消的。” 陶如轩知道他也是一番善意提醒,就笑笑道:“你放心,我这身体不比你当过兵的身体差。” 说话间已经到了曌轩房地产门口。闫曌的工作习惯,一般中午是不会离开公司。陶如轩直接进去。员工已经下班了,整个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值班保安在大厅里打盹,见了陶如轩也是认识的,急忙站起来立正。陶如轩就问他们闫曌是否在楼上。两个保安说在。陶如轩没敢耽搁,直接上去了。 推门进去,闫曌正在那里看图纸,也不抬头,好像就知道是陶如轩一样,招手示意陶如轩坐下,然后道:“喝水自己倒。茶叶在第二个柜子里。” 陶如轩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坐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道:“闫大老板,你可真够忙的。中午也不休息吗?” 闫曌一边看着图纸一边道:“你不也一样吗?要不然怎么会跑到我这儿来。” 陶如轩便玩笑反问道:“我找你难道我就不能有别的事情?” 闫曌嗤笑一声,这才抬起了头道:“要是过去的话,你这话我信。但是现在你再说这样的话,我真的不信。你现在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没事怎么会到我这个小庙来。”言语间便有了埋怨的意思。 陶如轩便歉意道:“不是不想来,实在没时间。”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咱们长话短说,我来你这儿的目的,我想你应该非常清楚。你还是以前的态度吗?” 闫曌淡然笑笑道:“这并不是我的态度问题,而是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实在做不到。你们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我们做生意的也有做生意的规矩。那就是不参与地方权力斗争。” 陶如轩便质问了上来道:“这怎么能叫权力斗争呢。我的意图,你应该很清楚。你不是汾城人,或许对汾城没有什么感情。但我是,我不希望看到汾城变成黑恶势力的天下,更不想让汾城老百姓继续过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你是大集团公司的老总,旗下资产好几十个亿,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可是那些普通老百姓呢。我给你举几个实例,你应该就非常清楚了……” “陶书记,陶如轩。”闫曌用直呼陶如轩的名字制止了陶如轩继续说下去,看着陶如轩接着道:“你也说了,我是大集团公司的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所以,我对你所说的那些民生疾苦之类的事情真的不感兴趣。我也不会关心,到底是谁造成了这种事情。我要的是利润,明白吗?利润!生意人,逐利而生,相信你也能理解。” “难道为了赚钱,你连自己的良知都不要了吗?”陶如轩实在忍无可忍。 闫曌嗤笑一声道:“良知?良知能换来利润吗?良知能从政府手里拿到地皮吗?你让我举报刘腾,举报方华民,那我问你,举报了之后,我怎么办?你别忘了,我们的法律是行贿和受贿同样有罪。” “不不不,闫曌,我觉得你还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让你举报刘腾和方华民,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这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的吧。你们这些开发商跟政府官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比我们这些人更了解某个人。” 陶如轩原本确实曾经想过让闫曌举报刘腾和方华民的事情。但后来仔细想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房地产开发是一整套的利益链条,如果让闫曌举报刘腾,那就等于是举报自己,闫曌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如果你真要让我提供什么线索的话,那我建议你可以从征地开始,对发改局、土地局、城建局这一块查起,相信很快就会结果。不过,有一点,你必须做到。那就是这些人都能乖乖地等你调查,并且县委不予干预。” 闫曌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 ... 第二百八十五章 闫曌的高论 第二百八十五章闫曌的高论 见闫曌始终不肯进入正题,陶如轩只好说点实际的道:“去年李家坊拆迁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吧。当时给出的补偿是每平方米六百元,李家坊的老百姓认为太少了,不同意拆迁,而且还为此跟你们公司发生了冲突,又去县里面闹了一回。可后来,为什么又同意了呢?” “这还用问吗?”闫曌看着陶如轩道:“如果你不是外星人的话,就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我们公司已经把征地款给了政府,政府协调不成,那是政府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如果因为拆迁的问题无法动工,或者因此而延误了工期,政府也是要负责任的。” 陶如轩就看着闫曌,玩笑问道:“你的意思是拆迁的事情,跟你们公司是没有半点关系了?” 闫曌口气坚决道:“对,你说的一点没错。公司征地走的肯定是正规渠道。这一点我们还是要必须保障的。”说完似乎马上想起了什么,凝神看着陶如轩反问道:“陶如轩,你不会来调查我的吧。你要是这么做的话,可就是无情无义的白眼狼了。” 陶如轩摆手道:“怎么可能。其实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开发商也有自己的难处。现在流行一句话说,要调查一个干部,就先从他身边的企业开始。我对这种做法是持反对态度的。我觉得中*国的改革发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些企业家,特别是一批民营企业家,功不可没。他们在这种大环境的逼迫下,不得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处于无奈。” 闫曌好像也被触动了,感慨道:“是啊。民营企业家其实就是在夹缝中生存,既想把事业干起来,干好,又要应付那些形形色色的官员。你知道吗。我要开发一个楼盘,从开始审批到最后动工,就要到相关部门盖八十多个章子。这些手中掌握实权的部门,有哪一个是好惹的,又有哪一个不是过路财神的。所以说,我们这些人,难啊!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根本就是由不得自己。我有一个同学,在京海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他说他们跟那些领导吃饭,一顿下来,花销至少也在六七万元以上。” 陶如轩摇头道:“是啊,你说说,这样的消费,老百姓几乎连想都不敢想。我以前跟顾平书记的时候,有一次,省委一个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光那一桌饭就花十几万。当时,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小小的一碗米汤竟然就要一百五十元。这恐怕也算得上是天价米汤了。” “因此,我给你说,最可恨是你们当官的,有些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 没等闫曌把话说完,陶如轩就吆喝住了道:“哎哎哎,你不要一竿子打死一群人。我承认,在我们目前的干部队伍中确实存在极个别害群之马,但是决大多数都还是有党性有原则的。” 闫曌就哈哈笑了起来道:“这种官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如果把这话反过来说,或许还有几分道理。你没听过吗。现在一个地方的科级以上干部,拉出去全部枪毙可能会有冤枉的,但是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有漏网的。也就是说,在目前的干部队伍中确实依然存在一些有党性有原则的好干部,比如像你陶如轩同志,但绝大多数,在金钱和美色的诱惑下,已经腐*败掉了。我说这话,或许马上就会有人出来反对,不过反对的理由无外乎老三样理由,工资太低、社会发展太快和无良商人诱惑。那么我就要问了,如果你们这些党员干部都能坚持原则的话,那又如何能被社会,被无良商人腐蚀呢。说到根本上,还是干部本身的素质问题。” 陶如轩本想反驳一句,闫曌却似乎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伸手制止了,接着道:“你不要着急反驳我。我还有个实事要给你说一说。就拿现在的公职人员招考来说,叫什么‘逢进必考’。我的理解是,这里所说的‘进’应该是两个意思,第一是进体制,第二是进位,也就是说升官。但是这个考又在考什么呢。在我看来,干脆就是扯淡。我曾经跟一个通过考试上来的副局长接触过,当然具体是谁,咱们就不说了。此君说他是名正言顺,绝对通过考试上来的,可以说是根正苗红啊。可结果呢。我在跟此君接触的时候,发现他竟然连起码的公文都不会写。他曾给我们公司批了个条子,简简单单就两句话,可他竟然写的是前言不搭后语。后来,我问他,你们在考试的时候都考什么呢。他说是行测和申论,还要面试。我就开玩笑问他是如何通过这两门考试的。他说,为了应付那次副科级干部选拔考试,他首先参加了一个长达一个月的学习班,又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三个月来研究行测试题,又强记了十几二十篇申论题目。结果考试的时候,竟然真的让他压中了申论题目,就考了个第一名。他还说,考试成绩只要拿到第一名,即便面试的时候成绩差一些,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被刷下去。因为关系到一个舆论压力。不刷第一名的原因,竟然是舆论压力,你说荒唐不荒唐。” 对于这样的实事,确实存在,陶如轩只好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个情况确实存在,但是起码体现出了一个公平原则。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并不是多大,社会稳定关键是一个公平问题。这就好比,封建社会的科举考试,不过是为了笼络读书人的心,如果再能体现出公平的话,那便是盛世明君了。” 闫曌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其实依然是封建朝廷?” 陶如轩急忙驳回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不过是给你打个比方。我们国家现在确实存在很多问题,但正如伟人所说,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总要有个逐步改进的过程。” 闫曌却是一脸不屑的笑容,冷哼一声道:“改进?怕是没那么容易吧。据我所知,就是现在中枢的一些人也……” 说到这里,闫曌骤然停了下来,摆了摆手道:“咱们还是不要议论这些国家大事了。你是国家干部,我不过是你眼里的奸商。不在同一平台上,恐怕也论不出什么结果来。那就让我们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两个人说了半天,却并没有涉及到实质性的问题。陶如轩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三点半了。一会四点还要给公安局开党委会议,便起身告辞。 下来了,刘峰在大厅里等着,手里拿一个袋子,见了陶如轩就迎过来问道:“陶书记,现在去吃饭吗?” 已经来不及了,也没怎么觉得饿,陶如轩边往外走边道:“还是算了吧。一会开完会再吃也不迟。饿一会死不了人。” 刘峰却是一副万难的表情道:“陶书记,还是吃过饭再去吧。我给崔局打电话,让他们等一会。你可一天都没吃饭了。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体怕是也会受不了的。” 陶如轩知道他是一番好意,笑笑道:“迟一会吃饭,没那么严重。总理当年六十多岁了,还整天废寝忘食,何况我还这么年轻。放心吧。”说着继续前行。 刘峰却赖在那里不走了,一跺脚,几乎要哭了道:“你不能这样。总理当年可是胃癌才去的。再说了,吃顿饭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陶如轩见他耍起了性子,就虎着脸道:“吃顿饭少说也要二十分钟,路上又要耽误十来分钟。现在都已经是三点快四十了。怎么好意思让人家那么多人等我一个人呢。” 刘峰还是不走,反驳道:“让他们等一会又没关系。反正你就是不让他们等,他们也没什么正经事干。” 陶如轩再不理他了,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刘峰没办法了,只好上来,将手中的袋子递给过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听我劝。可是……” 刘峰没有继续说下去,发动汽车,一脚油门,汽车便冲了出去。 九月的汾城,梧桐树便开始落叶了,一片一片的从空中飘落,躺在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瞬间便将它们碾的稀烂,可谁又会在乎他们呢。正如芸芸百姓,生生不息,却难以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任何痕迹。民为天,社稷次之,君为轻。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民为天,可历朝历代的君王们,谁又真正把老百姓当回事了。就算不是像纣王一样,荒淫无度、酒池肉林,但也是极尽奢侈。而官场更是腐*败成风,清官似凤毛麟角,贪官污吏却如恒河沙数。 坐在车上,陶如轩咀嚼着刘峰给的一包吃食,不禁又想起了刚才闫曌的一番高论,尽管有偏激之处,但也不无道理。特别是闫曌所说的干部选拔问题,实在是一个体制性的问题。虽然体现的是公平,但公平的又让人觉得是那么的荒唐。好像只是为了公平而公平。 公安局很快到了,陶如轩特意看了一下手表,正好三点四十五分,提前十五分钟赶到。局长崔自信和政委秦侦鹰已经在大厅门后候着了,见了陶如轩的车,便下台阶迎了过来。 “人已经到齐了,就等你做指示了。”崔自信满面笑容道。 ... ... 第二百八十六章 秦侦鹰 第二百八十六章秦侦鹰 陶如轩冲两个人点了点头,就发现崔自信今天似乎一下子真的自信了起来.过去陶如轩总感觉崔自信的那张脸像是用石头雕刻的一样,不管在何种情况下,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今天一笑之下,才发现他竟有几分善良和可爱。 “崔局,秦局,开会之前,我得先给你们公安局的主要领导交代一下。县里已经行文,要求各部委局办在近期内进行一次全面的纪律作风整顿,公安局当然也要搞,不过要真搞,提前搞,变被动为主动,并且争取能尽快取得一个阶段性的成果。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陶如轩边走边道。 前段时间,刘腾就提出要在全县搞一次纪律作风整顿,目的当然很明白,就是要打倒一批提拔一批,打倒自己对立面的人,特别是陶如轩、程武杰、严启明和姚思廉的人,将自己的人提拔起来,争取尽快形成全县一盘棋。 其他部门还好说,如果公安局这一块再让刘腾借题发挥,插上一杠,那就什么也别想做了。所以,这一次陶如轩要先动起来,赶在刘腾的前面,完成公安局的纪律作风整顿工作。到时候,即便他刘腾想要插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崔自信凝神点头,又跟秦侦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才道:“我们明白。”却又问道:“那么在这段时间,是不是把其他的工作先放一放?” 陶如轩想了想道:“其他的工作可以先放一放,但是关于昝国良的案子决不能放松。当然,不要明面上搞了,可以私下里搞。另外,自从雷云被免职后,你们公安局一直却两个副局长,我的意思是把看守所的所长彦惠刚和刑警队的刘世杰推荐上来。你们的意见呢?” 刚刚还跟陶如轩一块前行的秦侦鹰,马上就站住了,扭头就走。崔自信急忙叫住了道:“秦局,你这是干什么去?” 秦侦鹰头也不回道:“没什么,我忽然感觉有点头疼,可能是**病又犯了,要去医院做个检查,恐怕参加不了今天这个会了,给你和陶书记请个假吧。”说着就要走。 陶如轩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如果是过去就是给他解释一下,今天陶如轩却不想给他解释,厉声道:“秦局,你这是给我难堪还是要撂挑子?” 秦侦鹰哼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陶书记,我怎么敢给你难堪呢。何况这挑子我本来就还没有挑起来,怎么能谈得上撂挑子呢。” 陶如轩又质问道:“你这是不相信我吗?” 秦侦鹰梗着脖子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是县委领导,你怎么安排,我都服从。但是你总不能不让我生病吧。更何况,我的病本来就还没有好利索,前段时间又被吓着了。恐怕这一时半会也很难好了。今天就算给你请假了。如果县委觉得我不再适合担任这个政委,就撤我的职吧。我没意见。” 陶如轩没想到秦侦鹰会耿直到如此程度,不过,现在也确实需要的这样的人,便用目光给崔自信示意了一下。陶如轩相信,崔自信应该能理解自己推荐刘世杰和彦惠刚的意图。 崔自信就过去在秦侦鹰的耳朵旁边嘀咕了几句,秦侦鹰的脸皮马上舒展开了,重新回来,一脸的不好意思道:“陶书记,你不要见怪,是我太鲁莽了,没有领会到你的意图。” 陶如轩就指点着秦侦鹰笑了起来道:“你这张脸,都快赶上小孩子的屁股了。” 崔自信问道:“怎么讲?” 陶如轩道:“说拉就拉嘛。” 也不过是一句谐音的诙谐语。三个人便都笑了起来,这才一起上楼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几个委员已经到齐了,常务副局长费耀东、副局长任大元、副政委陈德胜、副政委张海翔、工会主席曲捷、纪检书记李旭明、交警大队队长周耀光。公安局是十一个人编制的党委,以前本来就缺一个副局长,雷云被免职后又空出来一个,所以现在只剩下了九个人。党委书记自然是局长崔自信兼任。 陶如轩、崔自信和秦侦鹰进去后,其他人便习惯性地行了注目礼,又要对陶如轩这位政法委书记笑笑。 “本来早就应该过来看看大家了,只是手头上的工作一直放不下,所以直到今天才过来,希望大家见谅。” 陶如轩落座后,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先来了一个比较中庸的开场白。公安局的这些党组成员,陶如轩除了对崔自信和秦侦鹰还比较熟悉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头一次接触,只有常务副局长费耀东在自己上任后的不知道第几天去过一次家里,也只是坐坐,并没有说什么。陶如轩对这个人的整体印象还算不错,大概四十多岁的年龄,一张很大众化的面孔,也许是那天没有穿制服的原因,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张扬,坐在那里像一个普通干部。因为见过面,陶如轩落座后,特意向他点了点头。 “不过遗憾的是,我今天头一次来,就给大家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根据县委的统一安排,要在全县范围内进行一次纪律作风整顿工作,目的就是要肃清政风,实现弊革风清。我的建议是在县委、县纪委正式通知之前,先搞起来,把我们公安局这摊子的问题拿出来晒一晒,见见光,争取主动。下面就由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崔自信同志做具体安排吧。” 陶如轩一贯的作风是不说废话,如果实在要说,那就尽量简短一些。今天显然并不需要太多的废话。 尽管是陶如轩突然安排的工作,但也是常规性工作。纪律作风整顿每年都要搞一两次,不管是真搞还是假搞,总要做做样子。所以,崔自信事先尽管没有具体准备,但也不至于慌乱,清了清嗓子道: “根据县委和陶书记的安排,我现在把公安局这一次纪律作风整顿的大致思路给大家说一下。跟以往不同,这一次纪律作风整顿,我们要真抓、真整顿,一是对目前局里的一些作纪律风方面存在的问题,比如慵懒散、迟到早退等不良工作风气进行一次大整顿;二是对极个别干警充当黑恶势力、黄赌毒保护伞的行为进行严厉打击,原则上是抓住一起处理一起,绝不手软。为了配合此次纪律作风整顿,局里面准备在全局范围内搞一次秋季大练兵,参加人员从我这个党委书记、局长开始,每个人都必须参与进去。这件事情,办公室先拿出具体方案,局党委研究后执行……” 崔自信安排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接着是征求意见。本来按照规矩应该是先由秦侦鹰发言。秦侦鹰却让了过去,说既然是纪律作风整顿,就由纪检书记李旭明先发言吧。像公安局这种业务性很强的单位,纪检书记的位置其实是很靠后的,李旭明就要谦虚几句,最后还是发言了,不过也根据崔自信的安排,说了几点具体意见。随后常务副局长费耀东、副局长任大元、副政委陈德胜、副政委张海翔、工会主席曲捷,交警大队队长周耀光,掂量着自己的身份,围绕纪律作风整顿和秋季大练兵做了简短发言。 最后,大家的目光就落在了秦侦鹰的脸上。他把自己排在最后,肯定是有话要说。秦侦鹰在局里是出了名的炮筒子。长期以来,总有人说,也就是崔自信涵养好,换了别人是肯定受不了的。他今天又会放什么炮,大家拭目以待。 秦侦鹰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两口,却又将大半截烟在烟灰缸中拧灭了,才在除了陶如轩和崔自信的每个人脸上看了一圈,道:“我今天本来没打算发言,但是既然说到了纪律作风整顿的事情,那我就想说两句。陶书记和崔局刚才也说了,这一次纪律作风要真抓、真整顿,但是我觉得力度还不够。纪律作风整顿过去也经常说,经常搞,而且局里基本上每年都要搞一次,处理几个问题干警。但是效果怎么样呢?我不说大家心里应该有数。该违纪的照样违纪,该胡来的照样胡来。可以这么说吧,收效甚微,甚至是没什么效果。” 相比刚才大家不痛不痒的发言,秦侦鹰这番话就要刺耳的多了,有些人的脸上已经不大好过了,却没想到,秦侦鹰并没有到此为止,而是继续说出了更加让人受不了的话。 “我在这里点两个单位,一个是交警大队,一个综治大队。对于我们公安局而言,这两个单位尤为重要,直接关系到公安局的对外形象问题。可是这两个单位做的到底怎么样呢?先说说交警队,违法乱纪行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有些违规违法行为甚至演变成了潜规则、明规则,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搞运输的有之,充当私人运输队保护伞的有之,乱收费乱罚款更是泛滥成灾。以至于外市、外省的人都知道我们汾城的交警吃回扣、乱罚款,真可谓是臭名昭著。” ...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各怀鬼胎 第二百八十七章各怀鬼胎 交警大队队长周耀光就坐在后面,脸色已经憋得通红,秦侦鹰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不是陶如轩在场的话,恐怕早就顶了上来。 “另外一个是综治大队。大家可以去公安局外面的平安路上看看去,两边门面房里做的都是什么营生。那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的事情。你们难道真的就不嫌丢人吗。怨不得老百姓要说,汾城的公安局跟黄赌毒黑恶势力是蛇鼠一窝,警匪一家。让我说,老百姓还是太仁慈了,骂的还是轻,这些人干脆就是披着狗皮的狼,与其说是人民卫士,还不如说的祸害老百姓的畜生。” 综治大队一直是副局长任大元在主管。在局里,任大元的位置还是比较靠前的,也一向跟秦侦鹰不和,那里受得了这话,就干脆冷笑一声顶了上来道: “秦政委,我觉得你这话说的有些言过其实。我承认,在综治大队中确实存在一些害群之马,但还不至于到了你说的这个程度。平安路上的发廊、洗头坊、按摩店已经存在多年了,那是老局长在的时候定下来的政策,把这些发廊、洗头坊和按摩店统一集中在公安局门口,目的就是为了加强对它们的管理。这你也是知道的。怎么在你就这里就成了综治大队的问题了呢?” 秦侦鹰看着任大元淡然笑了笑道:“老任,我承认老局长在的时候确实是这么定的,也是这么做的。可那时候这些发廊、洗头坊和按摩店干的是什么营生,现在她们干的又是什么营生,你心里难道不知道?” 任大元面无表情道:“我当然知道,从店名上就能看出来嘛。理发、洗头、按摩,还有两家足疗店,当然就是给人洗脚、按摩脚了。这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吗?” 秦侦鹰嗤笑一声道:“理发、洗头、按摩需要穿成那个样子吗。你一天在那些店门口路过,难道看不见吗。” “我说老秦,改革发展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死脑筋。穿成什么样是人家的自由,人家只要不是光着身子上大街,我们就没有权力管人家,何况人家还在自己的店里。你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惯的话,我觉得你可真有点老顽固了。” 任大元把话说的很刻薄,几乎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崔自信看不下去,虎着脸制止道:“老任,老秦刚才的话虽然有些过分,但是据我所知,平安路一带,特别是在那些理发、洗头、按摩店里,确实存在卖yin嫖chang的事情,而且并不是一两家。我看这样,既然老秦提出来了,那你就让综治大队下去好好整顿一下。该关停的关停,该逮人的逮人。” 崔自信的建议,无疑是个相对折中的办法,既往不咎,从现在抓起。平安路上的问题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复杂关系,处理起来非常棘手,而且也并不是大事,就一直没人管。但也确实有损公安局的形象。 一场争论算是结束了。不想秦侦鹰并没有结束的意思,又说了起来道:“另外要说的就是刑警队和看守所。积案的事情,我在这里就不说了。让可气的是,最近竟然出现了不让人报案的咄咄怪事。我就要问了,老百姓养我们这些人到底干什么?不让报案,你们难道就不觉得荒唐吗?” 雷云被免职后,刑警队这一块就暂时由常务副局长费耀东代管。费耀东这个人一向比较稳重,也很少跟人发生争执。但是秦侦鹰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像针扎在了脸上一样。 “老秦,我打断一下。关于不让报案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向局党委做个解释。最近一段时间,刑警队那边的案子确实多的要命,比如原文化局副局长马齐昆的死,宋元古墓盗窃案,最近又增加了牛丽萍的死,都是大案要案,市局又催得很紧,实在腾不出时间为一些鸡毛蒜皮浪费时间。所以我就让刘世杰尽量避免接那些诸如自行车丢失、邻里打架、举报赌博等等,诸如此类的案子。当然也并不是完全不管,而是建议他们去派出所报案。” 费耀东的解释算是比较合理的。 但是秦侦鹰还是冷笑了一声道:“老费,并不是我要在这里挑谁的刺。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报警的老百姓之所以跑到刑警队报案,就是因为派出所把皮球踢了过去。你们又踢回派出所。岂不是把老百姓当猴耍了?” 费耀东忍不住了,正要说话,崔自信马上打住了道:“关于这个问题,咱们可以作为下一步纪律作风整顿的重点内容进行整治,特别是对一些派出所不负责任的情况,来一次严查。必要的情况下可以解聘几个干警,以儆效尤。” 陶如轩一直没有说话,对公安局的业务不熟悉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还摸不清公安局的人脉关系。不过从刚才秦侦鹰的发言已经能看出来。目前这九个党委委员中,其他七个人可以说是一个派系,崔自信作为局长是骑在墙头上的,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并不能完全控制局面。 秦侦鹰可以说是处在一个孤立无援境地。他这个二把手,在工作分工上是协助局长处理机关内部事务,在局长不在的时候主持全局工作,实际上的权力却非常有限。交警队、综治大队、刑警队、消防大队、看守所以及各派出所,都有具体负责人,而且明显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他想要干涉,其实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些人也不会听他这个二把手的话。 为什么形成这样的局面,那恐怕就非常值得深思了。 “刚才大家一直争论的非常激烈,特别是老秦,对公安局目前存在的问题,找的也很准。具体问题我就不说了。首先从大家刚才争论的情况来看,局里搞这次纪律作风整顿是完全有必要的。其次,我觉得既然要搞,咱们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来一次彻底大扫除,把该解决的问题都拿出来解决了。我在这里提两点建议:第一,为了体现此次纪律作风整顿工作的重要性,也为了避免大家猜疑,我建议可以申请县人大进行监督。第二,既然是要彻底搞,咱们就动点真格的,因此我建议,在公安局内部来一次竞聘上岗。通过考试、面试、民主测评、群众满意度调查等方式,对我们的所有干警进行一次考核和检验。对不合格的调离工作岗位,对考核成绩靠前的破格使用。当然,具体方案,大家研究了之后再定。局办公室可以先拿出一个具体方案来。” 陶如轩侃侃而谈,言辞没有任何针对性,却是针针见血,人大监督、竞聘上岗、群众满意度测评,几乎每一项考核内容都能让人心惊胆战。有些人可以说,本来就是在喝老百姓的血,反过头让老百姓给他们测评,哪里还会有活路。 “陶书记,这样搞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费耀东知道从陶如轩的话中挑不出什么问题,但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陶如轩便看着他问道:“费局,那依你的意思呢?” 费耀东知道陶如轩问他这话的意思,脸上就不大好过了,嘿笑一声道:“我个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怕这样搞的话,下面的同志恐怕会有意见哩。再说了,公安局的工作本来就容易得罪人,让老百姓给大家测评,恐怕最后就剩不下几个了。” 陶如轩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公安干警都不受老百姓待见?” 费耀东急忙摆手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陶如轩步步紧逼。 费耀东就哼哧了半天才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内部搞一搞测评就算了。再说了,现在的老百姓对我们公安这一块本来就成见很大,要是让他们给我们测评恐怕也有失公允。何况,让哪些人给我们测评也是个问题。” 陶如轩承认费耀东所说也有一定的道理,但也知道,他其实是在找借口. “费局,我觉得你还是没能彻底明白我的意思。我之所以要让每一个公安干警都过一过民主关,目的并不是要把大家都卷铺盖回家,而是要通过这种形式,进一步增强大家的责任意识、忧患意识和服务意识,让大家摆正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服务,谁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当然了,对于那些个人行为不检点,存在严重违法乱纪行为,群众意见大的人,我们也决不能心慈手软的。至于让哪些人参与测评,我觉得应该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当然,原则上是我们的服务对象。比如说乡镇派出所,具体参与者可以从这三方面组成,一块是县乡人大代表,一块是农村党员干部,一块是从户籍系统中随即抽调,比例可以考虑按1:2:3。你觉得呢?” 陶如轩考虑的比较周到,费耀东不好再说什么了,点了点头,算是对陶如轩提出的建议的认可。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咱们一并议一议。”陶如轩继续道。 再没有人说话了,陶如轩便接着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了,那就这么定下来吧。” ... ...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月中桂枝今何在 第二百八十八章月中桂枝今何在 公安局的党委会开的还是比较成功的。会后,秦侦鹰就把陶如轩拉到了自己的房间,就显得兴奋了起来。 “陶书记,你这招太狠了,考试、面试、竞聘上岗、老百姓满意度测评,特别是这个老百姓满意度测评。我看看像任大元这类人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陶如轩就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意思,问道:“任大元怎么了?” 秦侦鹰就压低了声音道:“实话给你说吧。任大元和看守所所长彦惠刚都是刘腾安排在公安局的骨干分子。这些年,这两个人不知道替刘腾干了多少坏事,也该是把这两个混蛋拉出来算算总账的时候了。另外,平安路上之所以会出现那么多鸡窝,要是没有他任大元的默许,根本就开不下去。” 陶如轩却疑惑问道:“当年把这些名誉上的理发店、洗头坊和按摩店安排在平安路上,难道真的是老局长的意思?” 秦侦鹰就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九十年代初期,县里为了发展经济,为了吸引投资商,为了所谓的软环境,对这些不正规的理发店、洗头坊和按摩店就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政策。起初老局长是不同意的,当时的县委书记王家康,就非常恼火,还专门召开了一次书记工作会,让县委办用文件的形式定了下来。当然,不能说保护这些非法事情,就给公安局下了禁令,禁止对沿街商铺随意进行调查。老局长把这些店统一安排在公安局门口,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为的就是把他们放在公安局眼皮子底下,避免搞出太过分的事情来。” 九十年代初期,对于陶如轩而言并不陌生,那时候自己已经开始对社会有了一些懵懂的了解,但依然处在浑浑噩噩之中,大概记得那个时候,三叔屁股后面整天跟一帮不三不四的男女,把爷爷奶奶和父亲气的够呛,以至于把两位老人气出病来,最后不治而亡。 也就从那时候开始,父亲和二叔便把三叔逐出了家门。三叔便更加肆无忌惮了,整天带一帮人欺行霸市,打打闹闹,以至于汾城老百姓一提起陶金虎陶大杆子的名字便吓得哆嗦。不过,三叔也是从那时掏来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从此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跑运输、办企业,短短数年间,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百万富翁。到九十年代末期,三叔的生意就已经基本走上了正规。那个年代赚钱确实比较容易,但社会也是混乱的不成个样子。 陶如轩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上学的时候,经常有高年级的学生拦路问自己要保护费。因为受到父亲的严厉教导,也不想惹事,每次都把自己的零花钱如数奉上。有一次,自己实在气不过,就跟收保护费的高年级学生打了起来。最后当然难免挨打,却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句:你们敢打他?他叔可是陶大杆子。其实那时候家里跟三叔很少来往。不过,就因为这一句话,就把那几个打自己的高年级的学生一下子全吓哭了,不仅把收了自己的保护费全部归还,还承诺今后每周给自己一块钱,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把他们欺负自己的事情告诉三叔。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有些可笑,但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出当时社会的混乱程度。 “陶书记,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秦侦鹰将一杯茶水递给陶如轩问道。 陶如轩接过茶杯笑笑道:“没什么。你说起九十年代,我就忽然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随即转移了话题道:“推荐刘世杰和彦惠刚任局长的时候,你跟崔局尽快给政法委打个报告。另外,雷云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了,要马上解决。当然了,一定要在把刘世杰调到局里之后,再让雷云回刑警队,避免让刘腾猜疑。” 秦侦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不过,检察院那边,你最好也能抽时间跟钟检好好谈谈。把驻所监察室主任马文锦调离看守所。这个人虽说不是刘腾的人,但是据我所知,他这些年拿了彦惠刚不少好处,基本已经被彦惠刚收买了。要把昝国良的案子彻底搞清楚,必须把他调走。” 两个人正说着话,崔自信进来了,笑问道:“没有打扰你们二位谈正事吧。”说着坐下来,接着道:“陶书记,看你这样子是真打算大干一场了?” 陶如轩却反问道:“怎么?你害怕了?” 崔自信便拍着胸脯道:“只要你不害怕,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又看看秦侦鹰问道:“老秦,咱们两个老家伙这一次是不是跟着陶书记来一次并肩作战?” 秦侦鹰哈哈笑道:“好啊。” 陶如轩就打趣道:“夫子有云:父母在不言老,何况你们两个才四十来岁怎么能算老呢。” 崔自信道:“那也要看跟谁比嘛。在你陶书记跟前,我们两个可不就已经是老朽了吗。” 三个人说了几句玩笑话,最后又商量了一下雷云的问题,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崔自信提议一块吃饭,陶如轩道:“这种吃吃喝喝的事情,别人我管不着,你们两个既然说要跟我并肩作战,那以后最好就免了。” 秦侦鹰又玩笑问道:“你这是要我们两个老家伙跟你做苦行僧吗?” 陶如轩道:“苦行僧的日子,别说你们两个了,我自己也受不了。”吃顿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接受了提议,接着道:“好吧,那咱们就吃顿便饭吧。不过有个要求,必须是我请。” 任大元给刘腾汇报完今天公安局的党委会会议内容后,刘腾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沉默了半天却好像不相信任大元刚才所说的话一样,再次问道:“陶如轩真是这么说的?” 任大元道:“确实是这么说的,千真万确。我看他这不是要搞什么纪律作风整顿,根本就是在整人。秦侦鹰说出那么过分的话,他竟然也不制止。就算汾城社会治安真的有问题,难道他陶如轩就没有责任吗?” 刘腾摆手道:“人家在常委会上已经认过错了。而且,我也给他开脱过了。” 任大元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马上道:“你说什么?刘书记,你说你替陶如轩开脱。为什么呢?陶如轩这可是要把你置于死地而后快,你怎么反倒还给他开脱起来了?” 刘腾知道像任大元这样政治见识浅薄的人,是没办法理解自己的深意的,也不想让他知道,就淡然笑笑道:“我这样做自然有我这样做的原因。”接着问道:“你的意思呢?” 任大元气愤难平道:“这个陶如轩实在太可恶了。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县委副书记,竟然还不知足。让我看,他就是不知道深浅,不如干脆给他点颜色看看。要不然,恐怕再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要骑到你头上了。” 刘腾半天没有说话,一直在自己的下巴上摸着,好像是在那里感受自己的胡茬子,摸了半天,忽然道:“这样,你去见见华民县长。把整个事情详详细细地给他说说,看他是什么意思。” 任大元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笑笑道:“好吧,我这就去见找方县长。” 一弯朦胧的月亮挂在天空,姚思廉站在牌楼街的时代广场,倒背着手仰望天空,不远处是一帮年龄各异的女人在跳广场舞,叮叮咚咚的声响震耳欲聋。不过,对于姚思廉而言,就跟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他的心思只专注于天空的月亮。 一个人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远远紧走了过来,他不是别人,正是汾城的政法委书记陶如轩。 姚思廉的这个电话打得真不是时候,陶如轩跟崔自信和秦侦鹰在洪福楼刚要好了饭菜,姚思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却不说什么事,只要陶如轩到时代广场来一趟。陶如轩只好扒拉了一碗苗条,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也许是吃的太急了,陶如轩觉得肚子胀的难受。站在姚思廉身旁的时候,陶如轩就不一直在肚子上揉揉。 “小陶书记,你看看这月亮,你能从这月亮中找到桂枝吗?” 姚思廉一边看着月亮一边问道。 陶如轩没想到他急匆匆把自己叫过来竟然只是这事,心里就多少有些不高兴,也没看那月亮,就用埋怨的口气道:“姚主席,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兴致,去找什么月中桂枝。” 姚思廉却好像非要抬杠一样,继续问道:“你看看,这汾城的月亮跟以前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陶如轩苦笑不得,就玩笑道:“姚主席,你不至于也有美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的思想吧。不就是月亮吗。你跟它较什么劲。好了,你要是没什么具体事,我可要走了。” 姚思廉哪里肯放,就拿起了长辈的架势,转身道:“你看了再走也不迟!” 陶如轩只好往天空看了一眼,其实并没有认真看,就又打趣问道:“姚主席,你不会是要跟我说星相学吧?说实话,我真没看出来,现在的月亮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 姚思廉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拉着脸道:“你再看!” ... ... 第二百八十九章 血染青天 第二百八十九章血染青天 毕竟姚思廉要比自己大的多,陶如轩也不好驳他的回,只好又仰望了半天,却还是没有看出不同之处,就实事求是说道:“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看上去这月亮没以前亮了,好像蒙了一层灰。” 姚思廉马上接茬道:“你终于看出来了。”又歪过脑袋看着陶如轩问道:“作何感想?” 陶如轩这才明白了七八分,忽然想起年初政协会的时候,姚思廉在政协工作报告中提出要进一步做好环境污染的调研工作,却遭到了很多与会委员们的反对。现在的政协委员跟人大代表已经基本被企业老板占领了,而且这些年汾城的政协委员中,民主人士的比例都在一年一年地缩水。而汾城又有化肥、钢铁、煤焦等重工业为主,这些企业老板怎么也不会同意姚思廉搞环境治理。因为一旦开始正式治理,他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是关门停业,二是投入大量的资金配套排污设备。不仅如此,排污设备的配套后,还需要花费很大的人力物力予以管理。对于企业老板而言,将这些本该属于企业的利润白白扔出去,肯定不会甘心。 “姚主席,姚老爷子。”陶如轩笑了笑道,“你恕我直言,我明白你的苦心,但是我觉得你这种方法还是有欠妥当。” “为什么?”姚思廉对面前这个年轻的政法委书记一向很尊重,知道他的很多观点,有时候尽管听起来有些出格,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其实是实际情况。不过他说自己的治理的环境的想法有欠妥当,怕就不那么妥当了。“你倒是说说,我的想法怎么欠妥当了?你是怎么认为的,是不是也要唱一唱‘经济先行’的高调?” 陶如轩知道他误会自己了,摆手道:“不不不,姚主席,你别误会。我觉得我们国家现在所有的问题,首先是一个政治问题。只有把政治问题解决了,其它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怎么?你小子不会要给我说学习欧美先进经验,搞什么两党、多党制的民主政治吧。你知道咱们国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吗。我给你打个比方说说。咱们国家有句俗话叫‘家不合外不美’,家里弟兄两个打架,就容易让外人乘虚而入。狐狸给两只狗熊分蛋糕的童话故事,你应该听说过吧。民国时期时期就是个沉痛的教训,当时的苏美难道不是想从中分一杯羹?要不然外蒙怎么会**,藏南为什么会至今存在争议,台海问题到今天也悬而难决。更何况打起来受苦的首先是老百姓。不管现在的**问题有多严重,那也只是一个问题,没有影响到我党的根本路线。我们的党章写的很明白,***代表的是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如果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也搞所谓的两党、多党制民主,你想想后果吧。我告诉你,很快就会成为第二个苏俄,甚至于还不如俄国现在的状况。” 姚思廉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对社会上这种思潮存在很大的不满,可又绝不会有人在他这位政协主席面前说,而他又明明知道这种不切实际的思潮在年轻人当中是存在的,就干脆一股脑都发泄在了陶如轩的身上。 陶如轩就哈哈笑了两声,拍着姚思廉的肩膀道:“姚主席,我只能给你说,你考虑的这个问题实在太大了,我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我要说的政治问题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具体拿汾城的情况来说,一把手的执政理念直接影响着全县的整天工作。你要搞环境治理,首先要考虑的并不是如何搞好环境治理工作,而是一把手的想法,然后让一把手接受你的建议。但是以咱们多年的经验来看,让一把手改变自己的思路,接受你的建议几乎是不不可能的。我要给你说的是,有些问题,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是白搭。所以我要说,我们国家的问题,首先要解决的还是政治问题。” 姚思廉不得不承认,陶如轩的想法是很有道理的,起码在县一级区域内是完全正确的。县委书记作为全县的一把手,手中的权力不是我们常人可以想象的。下面有句话对县里的四套班子权责描述,叫“书记挥手、人大举手、政府动手、政协举手”,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也是不争的实事。一个县的人事权、行政权牢牢掌握在书记手里,就连县长手里的财政权也是书记赋予的,书记随时可以收回。在这种情况下,书记素质就直接决定了全县人民的命运。 “哎——”姚思廉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道:“小陶书记,并不是我要夸你,我发现你这年轻人看问题确实跟别人不大一样,一下子就能找到问题的根本。你说的没错,就拿政协来说,我虽然是政协主席,但就拿那些企业家没什么办法嘛。” 正说到这里,姚思廉却一下子怔在了那里,拉了陶如轩的手,低声道:“小陶书记,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些不对。” 见姚思廉精神紧张兮兮的样子,陶如轩就在周围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就玩笑道:“没什么不对的嘛。你不会是真的老了,神经过敏吧。” 姚思廉却并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一边瞪着眼睛在周围的花草丛中搜寻一边道:“我刚才感觉好像有个身影从我旁边晃了一下,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难道我真的是老眼昏花?” 陶如轩就在他腰间拍了拍宽慰道:“哪儿来的人,何况是在广场上,就算有人想对你我怎么样,也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下手吧。”又玩笑问道:“要不要我给崔自信打电话,让他派人过来……” 不想陶如轩的话未说完,一个黑影就从斜对面的灌木丛中突然站了出来,迎面就向陶如轩扑了过来。 灌木丛离陶如轩和姚思廉不过十来米的距离,那黑影穿了一件夹克,脚下速度极快,虽然是在走,但看上去却像平地飞翔一般,快到跟前的时候,手腕翻转,马上亮出一个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接便向陶如轩胸口扎了过来。 完了!这么短的距离,就算想多也躲不开,更别说跑了。很明显,对方是职业杀手,而且早有准备,要不然也不会把位置选择的如此恰当,出手又如此之快。 这一刻,陶如轩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妻子顾小雅,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姐姐。 永别了我的亲人……永别了…… 陶如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啊——“一声凄惨的叫声,突然在陶如轩的耳旁响起。 “小陶书记,快跑!” 只一瞬间,姚思廉已经气若游丝,鲜血已从他的胸膛喷溅而出,隐约可见那黑影的脸上也沾血红一片,那一定是从姚思廉胸腔中喷出的鲜血。姚思廉一双手紧紧地抓住那黑影的拿了匕首的手。 “姚主席!”陶如轩几乎惊呆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姚思廉会突然插到自己的前面,替自己挡了这致命的一刀。 “杀人啦……” 广场上那些跳舞的女人们沸腾一片,什么也不顾地四散逃窜,好像那黑影也要杀了她们一样。 那黑影被姚思廉抓着手,企图将匕首从姚思廉的手中拽出,却并未成功,见已经惊扰了群众,也顾不得什么了,摔开姚思廉,转身钻进灌木丛中,一片嘶啦声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姚主席!”陶如轩不知该如何是好,伸手捂住姚思廉的胸口,企图给姚思廉止血。可哪里会有半点作用,手刚压上去,血便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姚主席,你一定撑住。”陶如轩捂住姚思廉的胸口,拿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时代广场离县医院不到五百米的距离,急救车不到十分就开了过来。然而,还是晚了,姚思廉没等上手术台就断气了。 当医生将这一噩耗告诉陶如轩的时候,陶如轩一下子感觉天地都在旋转了起来,双手捂着脸,泪水忍不住从指缝中溢出,刚才也没顾得上洗手,泪水跟手上姚思廉的血融在了一起,混合着流淌下来。 “陶书记,节哀……”刘峰刚劝了一句,却忍不住泪水哗哗落下,转身便往外闯去。 “站住!”陶如轩见他冲动了起来,急忙叫住了,“你要干什么去?” “我要去宰了那个畜生!”刘峰吼道。 “少废话,回来!”陶如轩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闯祸,“你要宰了谁?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就这么冲动。” “知道,肯定是他!”刘峰怒气冲冲道,“一命换一命,就算豁上这条命,我也给姚主席报仇。” 这里是医院,人多嘴杂,陶如轩便过去拉了刘峰的胳膊低声责备道:“你想给姚主席报仇没错,可是你有证据吗。你这样蛮干,恐怕不仅给姚主席报不了仇,还会坏了大事,姚主席岂不是白死了?” 刘峰终于低下了头,却还是压抑不住泪流满面。 “陶书记,我听你的。可是这帮人也实在太嚣张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汾城恐怕就变成他们的天下了。” 陶如轩强忍着泪水,叹了一口气道:“等着吧,时间不会太久了。总有一天,咱们要让这帮人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狗屁法律!”刘峰怒骂了一句,“法律根本掌握在这些人的手里,早就变成了他们的工具。” ... ... 第二百九十章 鳄鱼的眼泪 第二百九十章鳄鱼的眼泪 陶如轩本想说他,见他伤心的样子,也只好忍了,在他肩膀上拍拍道:“什么也别说了,你先去通知一下姚主席的家人,同时再给政协办打个电话,让他们安排一下。” 刘峰摸着眼泪走了,陶如轩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姚主席是为了救自己才挨了这致命的一刀,是为了自己而去的。自己比姚主席年轻得多,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就一下子傻眼了呢。歹徒的出手确实很快,可如果自己迎上去的话,或许可以拼上一拼,即便是在打斗中光荣了,也不至于搭上姚主席的命啊,自己怎么就…… 陶如轩的肠子都要悔青了,可实事已在面前,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是陶如轩第一次感到人生的无奈和悲凉。作为一个政法委书记,一个县里的高级干部,他本不应该有这样的情怀,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抱着脑袋,缓缓地蹲在了急救中心的门外,任泪水在脸上流淌…… “陶书记,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你的身体要紧。”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陶如轩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安慰道。他是汾城县人医院的院长孙济仁,听说姚思廉被人扎了一刀后马上赶了过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陶如轩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急忙抹掉脸上的泪水,强忍着做出个笑容,点了点头,马上想起了别的事情,吩咐道:“孙院长,你不要在这里站了,我这里没事。你马上告诉你们的医务人员,千万不要随便翻动姚主席的尸体,特别是胸口上的那把匕首,任何人不得接触,等待法医。” 孙院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这时崔自信也带人赶了过来,一脸震惊问道:“陶书记,到底怎么回事,姚主席他怎么就……” 陶如轩没等他说完,就伸手挡住了,安排道:“先不要问是怎么回事了,马上让你的人进行尸检,特别是落在姚主席身上的那把匕首和姚主席的手以及指甲。歹徒在跟姚主席争斗中,姚主席死死地抓了歹徒的手。我想姚主席的手上肯定会留下歹徒的皮肉和毛发之类的东西。这对于以后认定凶手会有很大的帮助。” “好吧,我这就去办。”崔自信说着给身后的人交代了一下,接着问陶如轩道:“陶书记,歹徒行凶的现场在哪儿?我们再去勘察一下,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足丝马迹。” 陶如轩给他说了。崔自信又接着问道:“需不需要让交警队对全县的各个交通要道进行封锁排查?” 陶如轩点了点头道:“好吧,你立即安排下去。不光是交通要道,所有的出口都要封锁排查。”说着一股悲苍之情再次袭上心头,鼻孔一阵酸楚,急忙止住了道:“歹徒是冲我来的,姚主席是为我挡了这一刀,我对不起姚主席啊。” 崔自信劝慰道:“陶书记,你也不要过于悲伤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尽快把歹徒抓捕归案,绳之以法。”低头沉默了一下接着道:“另外,你听我一句劝,一会姚主席的家人来了,姚主席替你挡了这一刀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以后也再不要给别人提起,免得麻烦。不为别的,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不能节外生枝了。我相信,姚主席泉下有知,肯定也能理解。” 陶如轩心里得不是滋味,也不得不承认崔自信的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姚主席的家人闹起来,也是于事无补,只会徒增烦恼。 “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你们一定抓紧时间破案。”陶如轩说着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是怎么回事,抓捕杀害姚主席的凶手是一方面,昝国良的案子也决不能放松。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我们已经开始接近到了他们的根本利益。要不然,他们不会干出如此毒辣的事情来。” 崔自信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再也不会退缩了。” 两个人说着话,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姚主席的家人来了,进医院大门就哭天抹泪地喊了起来,悲凉的气氛骤然升腾了起来。陶如轩不禁又是一阵伤怀,忍不住想要过去,却被崔自信一把扯住了。 一阵阴风来,医院门前的白桦树便发出一阵飒飒的声响,月亮很快被乌云吞噬,一道剑一般都闪电划过之后,隆隆的雷声随之在头顶响起,雨点便如豆子一样,哔哔啵啵地落在地上,打在树上,只一会的工夫便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 九月的汾城,本来还有些夏天气息,只一转眼间就是秋天了。 刘腾的汽车赶过来时,正是大雨倾盆的时候。刘腾没顾得上打雨伞,就从汽车里冲了出来,任由豆大的雨点在身上拍打。秘书急忙送来一把伞,遮在刘腾的头顶,却被刘腾一摔手打开了。 “老姚——” 刘腾的情绪失去了控制,似乎一下子忘了自己县委书记的身份,也忘了自己已年过半百,一个箭步向急救室冲去。 “刘书记,你不能去了。姚主席他已经走了。”唐新华急忙跑过来将刘腾死死地拉住,眼含着泪水劝解道。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腾站在雨中,挥动着手臂,像一只狂怒的狮子。 县里的主要领导干部几乎来齐了,一个个站在雨中噤若寒蝉,没有半点声响,任由这冰冷的秋雨冲刷,任由那嘶嘶的寒风抽打。 “刘书记,你要注意身体。姚主席不在了,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也不能站在这雨里淋着啊。你要是淋出点什么毛病,叫我怎么给全县人民交代。”唐新华大着胆子,在一旁劝解道。 方华民也近前几步道:“刘书记,你还是回去吧。这里有我呢。关于姚主席的事情,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把凶手绳之以法。” 陶如轩和崔自信一直站在急救室门外的屋檐下,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对身旁的崔自信道:“看看吧,这假戏要是做到动情处,还真的有几分感人。我相信,这件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全县,那些不知情的人便要对刘腾同志顶礼膜拜了。”随即吩咐道:“你还是去见见他们吧。免得让人家挑你的理。” 崔自信向来稳重,冒雨过去了,站在刘腾和方华民的面前,自责道:“刘书记、方县长,你们处理我吧。姚主席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公安局长责无旁贷。” 这个崔自信真是糊涂透顶,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说不定人家正等着你开这样的口呢。 陶如轩暗叫不好,急忙过去道:“刘书记、方县长,其实也不能怪崔局,姚主席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我当时也在场,虽然当时情况危急,但是我也能隐隐感觉到,这个歹徒恐怕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 “精神问题?什么精神问题?”刘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 “这个我也不大好说,不过我看歹徒行凶前的样子,好像是处于一种癫狂状态。这样吧,我建议,最好等我们把歹徒抓捕归案后再做结论。你看呢?”陶如轩只能胡乱编了个理由。 刘腾就不好说什么了,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又转身对崔自信道:“你的责任就暂时不追究了,希望你戴罪立功,尽快破案,给县委一个交代,给姚主席的家人一个交代,给全县的人民一个交代。”说着给崔自信使了个眼色。崔自信便退到了一旁。 接下来,刘腾又去慰问了姚思廉的家人,不免慷慨激昂,将歹徒谴责一番,又要自责自己作为县委书记,没有保护好姚主席的人身安全。 直到凌晨时刻,姚主席的家人才被县委和政协的人劝回家去。 陶如轩忽然想起了姚东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姚东山就在汾城,即便姚主席家里人没给他报丧,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怎么会没来呢。 不会出什么事吧。陶如轩心里想着,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急忙将手机拨了过去,想了半天却无人接听。陶如轩更加担心了,又拨了几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会干什么去呢?陶如轩对于姚东山的脾气非常了解,知道他有一股三叔当年的作风,干起什么来就不管不顾,要是听说自己的亲叔叔被人捅死,哪儿还会管那么许多,恐怕要亲自提着刀子去找歹徒拼个你死我活。 乌俊奇将一支烟反复放在鼻子下面闻着,却并不点燃,只是不时看一眼在面前来回徘徊的方华民,嘴角一咧,脸上就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你说吧,下一步该怎么办?”方华民终于停住了脚步,站在乌俊奇的面前问道。 乌俊奇低着头抬眼在方华民的脸上看了几秒钟,却反问道:“你问我啊?” “不问你问谁?”方华民怒气冲冲道。 乌俊奇就把手里的烟点燃了,不紧不慢地抽了几口道:“我说方县长,我觉得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是听命行事,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做错了事,难道还有理了吗?”方华民质问道。 ... ...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可耻的谋杀 第二百九十一章可耻的谋杀 乌俊奇却并不在乎道:“我的手下确实错杀了姚思廉,可谁又能想到姚思廉这小老儿会替陶如轩那小子挡刀呢.我还以为,现在的**党都跟你一样的呢。谁知道竟然还会有姚思廉这样的老傻蛋。” “你说什么?” 乌俊奇的话显然让方华民很不高兴,诘责了一句,却又马上摆摆手接着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就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吧。昝国良现在还在看守所关着,豺狼要是再让他们给逮住,我们可就完蛋了。” “给你说句实话,方县长,其实我非常清楚,这么多年要是没你罩着,我早就完蛋了。”乌俊奇漫不经心道。 “你知道就好。”方华民冷冷道。 “可是,我也非常清楚我在你这儿有几钱几两重,是个什么东西。说白了,我不过你手里的工具。如果哪一天,我对你没用了,你会像处理马齐昆一样,毫不客气地把我除掉。这一点,我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乌俊奇说着,将手里的烟蒂狠狠地在烟灰缸中拧灭了。 “你想怎么样?”方华民感觉乌俊奇今天有些不对,便笑笑道:“老乌,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怎么能跟马齐昆一样呢。马齐昆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能跟你比。” 乌俊奇歪着脑袋道:“马齐昆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也不会关心。我只知道,他不过是跟你的小情人白媛丽睡了一个晚上,你就把他给做了。方县长,你也真够狠的。连我都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我今天之所以要把这些旧账跟你翻翻,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干了,希望你能把我弄到国外去。当然了,你应该清楚,我一旦落到陶书记的手里,你的那些事情恐怕就都瞒不住了。” 方华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老乌,你这是干什么嘛。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弃我而去呢。我知道,这些年确实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我一直把你当自家兄弟看待。这你是知道的。你看这样好不好,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我就把环城路上的两个ktv全部过户到你的名下。另外,县里的市政建设这一块,也交给你来做。不行的话,再给你批两块地,搞一搞房地产。这两年汾城的房地产生意还算不错。开一个楼盘,少数也能赚几百万。你看怎么样?” “方县长,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要,只想离开汾城去国外过安生日子。”乌俊奇看着方华民固执道。 方华民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为什么要去国外,是觉得我大势已去,给自己找退路吗?” 乌俊奇冷笑一声道:“我乌俊奇自认为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但是还不至于变成你说的那种小人。至于什么原因,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 说到这里,乌俊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度痛苦,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目光中突然露出一丝恐怖的凶光。 那是今年七月间的一个晚上,乌俊奇手下的三号人物彭建,也就是外号老鼠的盗墓高手,正在甘泉镇推牌九,忽然收到消息说刑警队队长雷云带人过来要抓他。彭建情急之下,急忙出来准备开车逃窜,可刚出门就听见四处都是警笛声,便知道刑警队的人已经封锁了出镇的所有路口,只好弃车绕小道一路往镇外的丘陵地带跑去。 这一路还算比较顺利,尽管在逃跑中,几次摔倒,又被荆棘刮的遍体鳞伤,但总算是跑了出来。然而,就在彭建坐在山丘上休息的时候,一个人突然站在了他的眼前。彭建不由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准备再次逃跑。不过刚站起来,彭建就好像想起了什么,慢慢转过身看着刘世杰笑了起来。 刘世杰也跟着笑了起来。都是老熟人了,彭建放松了警惕,却未曾想到,就在刘世杰走近彭建的一刹那,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近在迟尺,彭建没来得及反应,刘世杰手中的匕首已经扎进了彭建的胸口。短短几分钟,彭建就当场毙命。 随后,刘世杰将彭建拖到一个很少有人去的地方,草草埋进了事先挖好的坑中。 彭建失踪了,乌俊奇整日难以安宁。因为乌俊奇手下这三个干将,只有彭建是他从开始盗墓的时候就带出来的,多少年了,可以说是亲如兄弟,现在却生死难卜。他派出手下所有人四处打听、搜索,却一直杳无音讯。他隐隐感到彭建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又实在不甘心。 七月的一场大雨之后,乌俊奇带着几个人站在甘泉乡镇外的丘陵上,心绪难安。他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站在这里了,总感觉自己的兄弟彭建就在附近,因为每次站在这个地方,他都会感到一阵阵的心慌,他相信这就是心灵感应,可就是找不到。 或许彭建已经远走高飞了吧。乌俊奇宁愿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兄弟过来说,在丘陵后面发现一具尸体。乌俊奇知道肯定是彭建,心就好像被刀子狠狠地扎了一下一样,惊恐中差点摔倒,急忙趔趄着往丘陵后面跑去。 一具已经腐坏的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但乌俊奇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肯定是自己的兄弟彭建。 到底是谁杀了彭建?!只一瞬间,仇恨就充满了乌俊奇的胸腔。 彭建从十几岁出来跟着他走南闯北,干起盗墓的勾当,已经近二十年的时间了,他对这个小兄弟的脾气和性格可以说了如指掌。他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下坑的时候,彭建吓得尿裤子的情景。当时他就狠狠地给了彭建一个耳光。这些年彭建虽然练就一身“踩穴看点”的本事,但从本质上来讲,还是胆小如鼠,也从来不会跟人打架。大家之所以叫他老鼠,一是因为他的职业,但更多的还是说他的性格。 要说彭建跟什么人结下了怨恨,乌俊奇决不会相信。可究竟是谁下了黑手。乌俊奇一时又心乱如麻,理不出个头绪。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乌俊奇一直在寻找杀死彭建的真正凶手,但始终没有线索。真正知道彭建的死因,完全是一个意外。 刘世杰的老婆牛丽凤对唱歌有着独特的爱好,没事就往环城路ktv跑。刘世杰打过一次招呼后,大家也都认识了,自然不会收钱。一来二去,大家才知道,刘世杰这老婆虽然长相一般,却多少有些不守妇道,总喜欢跟年轻的服务生勾勾搭搭,见那俊俏的后生,眼睛便绿了。有那沉不住气,又爱钱的也就跟她胡混几天。 有一次,牛凤丽忽然一个人来了,可能是跟刘世杰在家里吵架了,心情不太好,先要了个包间,在里面胡唱了半天,就叫服务生上了一堆酒水,又要跟那服务生赌酒。服务生自然不肯。她就从坤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在茶几上说,喝多少酒给多少钱。那服务生知道她的习性,可终归挡不住钞票的诱惑,就甩开膀子跟她喝开了。 两个人喝的酩酊大醉,牛凤丽也就失去了控制,一会哭一会笑,连带着把衣服也全扒了,骑在那男服务生身上寻欢作乐。那男服务生已经喝得不省人事,又收了人家的钱,只能由着她折腾。 总算完了,牛丽凤又在那里骂了起来,一句一个“敢打老娘,小心老娘把你杀人的事告发。” 那男服务生被牛凤丽折腾的死去活来,又醉的一塌糊涂,起初并未在意,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就问牛牛凤丽怎么回事。牛凤丽就把刘世杰杀死彭建的事情给服务生说了。 一听之下,服务生吓得连酒都醒了一大半。他在ktv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也不算是老板的亲信,但也知道彭建是老板乌俊奇的把兄弟,而且听说彭建被人杀了,这段时间老板一直在查找杀死彭建的凶手。 犹豫再三后,服务生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乌俊奇。 当乌俊奇听完那服务生的陈述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方华民竟会下如此毒手,让刘世杰做掉彭建。尽管他也知道,可能是因为彭建为方华民做的事情太多了,这些年经彭建的手陆陆续续送给方华民的古董价值起码已经在亿元以上,最关键是又被雷云盯上了,事情一旦败露,就是他方华民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但是乌俊奇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痛定思痛,乌俊奇最后感到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他真切地感到,彭建的下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将来的下场。方华民能罩得住的情况,还要利用自己,自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然而,方华民一旦感到危险的存在,自己恐怕很快就会变成替罪羊,被方华民处理掉,以绝后患。 ... ...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争执不下 第二百九十二章争执不下 他今天来找方华民就是来摊牌的,这样的日子早一天结束便早一天安全。他不想再给方华民卖命了。 “好吧,既然你想走,我也不勉强你。”方华民想了想,接着道:“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再给我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马上安排你出国。” “做什么?”乌俊奇问道。 方华民笑笑道:“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说的那么清楚吧。” “你是要我做掉陶如轩?” 方华民摇了摇头道:“陶如轩当然必须做掉,还有雷云。他们两个已经变成我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日不除,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就算你跑到国外也没有用。你也知道,现在咱们国家的国际影响力越来越大,引渡一个犯罪分子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此刻的乌俊奇已经无法相信方华民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了,他能深切地感受到,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狼,一只披着狗皮的狼,其阴险、狡诈、狠毒,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范围。他乌俊奇这些年自认为还算得上是个狠角色,但是在方华民面前,几乎不值一提。 “我可以帮你做掉陶如轩和雷云,但是你也必须给我一个保障。”乌俊奇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方华民爽朗地笑了笑道:“这个没问题。不过,你提出这样的问题,真的让我很伤心,很失望。我们也算是共事多年的老朋友了。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说着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好吧,你说,需要样什么保障?” 乌俊奇长吁一口气道:“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必须先给我把护照办好;第二,让我的老婆和孩子先出国;答应我这两个条件,我马上给你做掉陶如轩和雷云。” 方华民马上嗤笑一声道:“老乌,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你在向我提要求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替我考虑一下。如果我把你的老婆孩子全部都送出国外,你给我的保障又在哪里,是不是?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互相体谅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你全家的护照全部办好,陶如轩和雷云倒下后,我马上安排你离开国内,另外再给你一千万。” 乌俊奇知道,如果不答应,方华民肯定不会放他走,只能应了下来,心中却忐忑难安的厉害。因为他知道,方华民并不一定会跟他兑现承诺,或许还会在他做掉陶如轩和雷云之后,将他一起做掉。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姚思廉的被杀很快引起了省委的高度重视,省政协挂牌督办,省公安厅严令丰源市公安局限期破案,并专门派副厅长岳明楼指导督查,市局将最为精锐的刑警二队派驻汾城。县里也成立了以政法委书记陶如轩为组长的专案组,全力配合市刑警二队破案。 因为破案需要,姚思廉的尸体无法马上入土为安,一直存放在县医院太平间,所以三天后的追悼会只是个象征性的,并没有棺材,只是举行了一个仪式。姚思廉的夫人、汾城侨联主席方莲女士,也因悲痛过度住进了医院,并没有参加当天的追悼会。 姚思廉的被杀,让陶如轩一下子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悲痛和自责之中。他懊恼自己为什么在歹徒出手的那一刻没有挺身而出,没有跟歹徒拼个你死我活。如果自己当时奋起反抗的话,或许根本不需要搭上姚思廉的一条性命。可自己就是没有那样做。他为自己的怯懦而感到万分羞愧,久久不知该如何面对。 就这个时候,顾小雅从省城回来,事先并没有给陶如轩打招呼。她是从父亲那里听说姚思廉被杀的事情后才赶回来的。从父亲的讲述中,她能隐隐感到,丈夫这一次可能要经历一场人生的考验。她从来是反对亲人当官的,因为从父亲的一生中,她不光看到了许多不光彩的事情,更看到了作为一个政府官员的无奈和煎熬。身在官场,有时候争夺权力并不是自己要争,而是被逼到了那个份上,不得不争,不得不斗。这就好比一场战场,狭路相逢,你不亮剑便要死在别人的手中。可是如果站在一个局外人角度来看这场较量的时候,就会发现这种亮剑,大多数情况并没有什么光彩可言,甚至是迂腐且可笑的。然而当一个人真正到了那种位置的时候又会发现,不亮剑根本不可能。这就跟吸食毒品一样,让一个人欲罢不能。 这样的体会,也只有像顾小雅这样,既有官场背景,又能超脱其外的人才能真正感受的到。 然而,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丈夫是热爱这份工作的。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曾无数次劝丈夫放弃现在的工作,得到的却从来都是否定的回答,以至于,后来自己一提起这件事情,丈夫便不说话了。这一次她回来,就是想再试一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往火坑里跳。 因为父母不在,顾小雅亲自下厨做了饭菜。尽管顾小雅做的饭菜几乎谈不上什么手艺,但是对于现在的陶如轩而言,也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随便扒拉了一些,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顾小雅知道丈夫心里纠结,也不去劝,将碗筷收拾了,搬了一把凳子,坐在丈夫的对面,伸手将丈夫的手拉过来团在手中,轻轻地抚摸、揉捏着,感受着丈夫心中的那份难以言表的痛苦,希望能把自己的柔情传递给丈夫,融化掉丈夫心中的块垒。 “其实姚主席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怪你。当时的情形那么危险,除非你经过特殊训练,否则做出那样的反应是再正常不过了。而且现在事情发生了,你也完全没有必要过分的自责。” 这样的道理,陶如轩心里何曾不清楚,可那毕竟是姚思廉一条命,而且是在自己完全有可能挽回的情况下,出现的绝不应该的失误。 陶如轩不想说什么,反过来抓了顾小雅的手,强作笑颜道:“小雅,谢谢你能在这个时候回来看我。你不用劝我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顾小雅看着陶如轩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抓住凶手,连同他的幕后主使,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陶如轩一字一顿说道。 顾小雅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她这次回来除了安慰陶如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劝丈夫离开这种是非之地。这次事件,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她在想:如果倒下去的不是姚思廉,而是自己的丈夫陶如轩,那么自己将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 “咱们难道就不能换一种生活方式吗。为什么非要搅在这种是非之中呢。你又不是没有文凭,辞掉这个书记,跟我一起去省城,我相信我们肯定会活的更幸福,活的更精彩。” 顾小雅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由来已久的想法。说实在话,她是爱自己的丈夫的,要不然以她的秉性,就算是父母再怎么也劝说,也不可能走到结婚这一步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逃兵?”陶如轩嗤笑一声,看着顾小雅问道。 这个问题,两个已经争论了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都没有结果。顾小雅或许以为,通过这次事件之后,陶如轩可能会改变自己过去的想法。姚思廉被杀了,可歹徒是冲着陶如轩去的,这一点非常明白。歹徒为什么要杀陶如轩,就是因为陶如轩管的太过,管的太宽,管的太深,伤害到了某些人的利益。而这些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只见其是何等狠毒之辈。 “你不想当逃兵,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听爸爸说完这边的事情后,我心里有多担心,多害怕!人家现在已经开始要你的命了。你难道还不知道醒醒吗?” 顾小雅说着颜面呜咽着哭了起来。她的内心里充满了惊恐和矛盾。在当初嫁给陶如轩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面对官场可能发生的一切的准备,甚至于做好了跟另外一个女人分享丈夫的准备,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要面对随时失去丈夫的悲痛。 “小雅,你听我说。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我拍屁股走了,你知道汾城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吗?汾城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问题了,还有更加严重的,让你更加想象不到的问题。我给你说几个数据,你大概就明白了。从进入零零年开始,汾城吸食毒品的人数每年就以两位数的速度在增长,截至目前为止,根据公安局统计的数据,吸毒者已有三千到四千人之多,几乎已经占到了汾城总人口的百分之一,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另外,这些吸毒者中有一半以上都是女性,年龄大多在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甚至还有在校的中学生。因为毒品的泛滥,那些女性又没有正常的毒资来源,就只能干皮肉生意。而那些男性几乎全部干起了偷盗、抢劫、赌博等非法事情。这些年,公安局破获的‘两盗一抢’案件,有百分之九十以上跟这些人有关。这些人可以说已经对汾城的社会治安造成极大的威胁。”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社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人心浮躁,根本就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你难道想凭一个人的力量改变这一切吗。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 ... 第二百九十四章 离婚 第二百九十四章离婚 顾小雅没听陶如轩说完就愤然插了一句。她甚至不知道丈夫这是一种责任还是近乎荒唐愤世情节。当然,她宁愿相信,这是丈夫一种责任,可是这根本就不该是他负的责任,而且他也付不起这个责任。那么说了又有何用。 “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社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人心浮躁是很正常的事情,也确实难以避免。但是汾城的这一切并不是这么回事。跟社会发展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人为造成的。”陶如轩尽量压抑着,却还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顾小雅一下子愣住了,却又很快明白了过来。如果不是姚思廉挡那一刀,丈夫可能已经丧命。这是为什么?如果不是伤害了别人的利益,谁又会下这样的黑手。 “你这次被人盯上,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顾小雅不由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他万没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得罪了这些亡命之徒。 陶如轩点了点头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这里面的事情,我至今还没有彻底弄明白,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是一个官匪勾结的利益集团。刚才我给你说的数据,如果还不能引起你的震动的话,那么我可以再给你说一些实事:汾城看守所的在押人犯,很轻易地就会被人替换掉,也就说,可以花钱雇人坐牢;汾城有一半以上的官员跟乌俊奇这个人有来往,而且收过乌俊奇的好处;汾城公安局的民警起码有三分之一以上存在知法犯法的行为,或是开那种按摩店,或是放高利贷,或是以权谋私……” “你不要再说了!”顾小雅使劲摇着脑袋。她不敢再听下去了,隐藏在官场背后的肮脏交易,他自知还知道一些,可陶如轩说的这些几乎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她不敢相信存在这样的实事,可丈夫作为汾城的政法委书记,对这一切肯定要比她清楚的多。 “小雅,你说面对这样的境况,我能撒手不管吗?”陶如轩抓了顾小雅到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此刻的陶如轩,多么希望妻子顾小雅听了自己的叙述后能义无反顾地跟自己站在一起。他紧紧地抓着顾小雅的肩膀,双手忍不住开始颤抖。这是每一个男人对妻子最为殷切的期盼,希望自己深爱的妻子能跟自己站在一起。你然而,世事总是事与愿违。顾小雅将陶如轩的手从肩膀上缓缓拿开了,半天一言不发。 惊恐之后的顾小雅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承认,自己当初确实是被面前这个男人这种义无返顾的精神迷住了,可现在,她却发现,这种义无反顾的精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固执。 有责任心的男人确实让人着迷,可责任心这三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轩……”顾小雅抬头在陶如轩的脸上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我们……还是离婚吧。” “你说什么?离婚?”陶如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抓了顾小雅的肩膀问道。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放弃你现在的工作,跟我一块去省城,我们开始新的生活。我向你保障,即便你什么也不做,我也不会怪你,只要你在身边就好。” 顾小雅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下来,大颗大颗地落在手背上。 “那第二呢?”陶如轩怎么也没想到顾小雅会提出离婚,心一下子彻底凉透了。 顾小雅却不肯说下去了,忽然拉了陶如轩的手道:“如轩,你答应我,好吗。我真的不愿意再让你冒这个风险了,也不想再过这种整天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只要你答应我,我向你保障,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陶如轩淡然问道。 顾小雅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了那里,尽管她也知道,陶如轩答应她的几率几乎是零,她起初的想法也不过是想吓唬一下陶如轩。然而,当她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那其实是隐藏在内心之中最为真实的想法。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弃呢?汾城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人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你为什么就不能呢?”顾小雅知道自己的话一旦说出来,就不可能有挽回的余地了,可心还是如刀绞一般的难受。 “如果你非要让我说个理由的话,那我告诉你,汾城是我的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在一帮坏人的手里。” 陶如轩的口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说的非常真切。 “既然你想离婚,我也不勉强你。明天我们就把手续办了。”陶如轩口气平和,心却如针扎刀割一般,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婚姻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尽管从结婚那一天开始就并不是那么顺利,但他一直相信这种糟糕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然而,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今后再无牵挂。陶如轩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在离婚之前,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暂时不要把我们离婚的事情告诉我们双方的父母,免得让他们操心。”陶如轩向顾小雅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这一夜,陶如轩睡在了父母的房间,久久难以入眠。他想起了芊芊,想起了闫曌,想起了大学时代的恋人孟娇,也想起了已经故去的余敏华。 一个男人的生命中总不免会有几个女人,虽然每个女人都会在男人的心中划下一道或深或浅的弧线,但无论有多少道弧线,最深的那一道肯定妻子留下的。然而,此刻的陶如轩却难以确定,这道弧线最终将会由谁来完成。 汾城历史上最为年轻的政法委书记离婚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陶如轩的一只脚刚踏进崔自信的办公室,崔自信就张嘴要问这事,陶如轩一伸手阻止了道:“崔局,你什么也不要问了。我个人的事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说完马上转移了话题问道:“我让你推荐刘世杰和彦惠刚任副局长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材料弄好了吗?” 既然陶如轩不愿意说,崔自信也只能保持缄默,从抽屉里取出写好的材料放在桌子上道:“这是公安局党委推荐这两个人担任副局长的材料,你再看看吧。” 陶如轩拿起来大致看了一下,见大致意思基本说清了,就没再说什么,将材料塞进口袋接着问道:“你找这两个人谈话了吗?” 崔自信摇了摇头道:“没有,按照程序,在县委没有批下来之前,是不能找他们谈话的。” 陶如轩就指点着崔自信道:“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越老越迂腐了。虽说按程序应该是县委批下来后,再找他们谈话,可现在还有谁这么干。谁不是先把好卖出去了,再说提拔的事情。这样,你现在就把他们两个叫过来,咱们两个跟他们谈。你看怎么样?” 崔自信转了一下眼珠子就把疑惑地目光投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陶如轩道:“陶书记,你恐怕不只是想找他们两个谈话吧。” 陶如轩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算是提前给我们的刘腾同志和华民同志卖个好吧。”说着便严肃了起来,接着道:“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他们不同意把这二位提上来,那么就说明他们已经看出了我们的目的,如果同意了,那就是没看出来。另外,我们事先跟这两个家伙谈话,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给刘腾同志和华民同志间接地施点压力。反正我们是已经推荐了,他们二位要是不同意,这二位恐怕也不会答应。” 崔自信咧嘴笑了一下道:“陶书记,你这招可够阴损的。怪不得这二位见了你就头疼。你这一箭双雕、非此即彼,可是防不胜防啊。” 陶如轩摆手笑笑道:“咱们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谁让他把咱们逼到这个份上呢。”又问道:“雷云那里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同意回来上班了吗?” 崔自信的脸就一下子拉了下来,半天才道:“我看你是有点高估了雷云的觉悟。我和老秦去他跑了已经不止一次了,他就是不同意回来上班,还说什么既然把他免了,就别让他再回去了。还说,他过段时间就辞职做生意去,以后再也不在体制里瞎混了。” 陶如轩却呵呵笑了起来道:“他要是这样说就对了。其实让我真正担心的是,你去一次他就跟你回来上班。那样的话,他的警惕性就不免太差了。这样,还说我抽时间见见他把。” 随即两个人又说起了姚思廉被杀的案子。 崔自信道:“市局二队的人就是厉害,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基本掌握了凶手的体貌体征了。对于我们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是吗?”陶如轩也多少有些兴奋,问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崔自信道:“dna检测、电脑绘图、色谱分析、调监控录像,总之所有能用的高科技手段,人家都用上了,很快就绘出了嫌疑犯的大概样子。” “你见到他们绘制的画像了吗?”陶如轩迫不及待问道。 “当然见过了,我还特意复印了一份。不过人家说,这只是大体特征,并不是特别准确,还不能完全作为凶手来通缉。” ... ... 第二百九十四章 岳明楼 第二百九十四章岳明楼 崔自信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大小的黑白画像,递给了陶如轩. 长发,八字胡须、瘦干身量,一米七左右,吊白眼,这不是…… “豺狼?!”陶如轩脱口而出。 崔自信不由问道:“陶书记,这个人你认识?” 陶如轩道:“认识倒是不认识,不过见过。刚开始跟踪我的人就是他。后来姚东山告诉我,在他牛丽萍家进行监视的时候,这个人也在监视。所以对他印象比较深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乌俊奇手下的二号人物。据姚东山所说,这个人以前是个抢劫犯,事发后,为了避难,投靠到了乌俊奇的门下。可以说心狠手辣,做事从来不折手段。” “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见一下岳厅长,把事情跟你他说一下。如果能逮住这个豺狼,对我们而言,肯定又是一个突破口。”崔自信道。 陶如轩却摇头道:“如果凶手真的是豺狼的话,想要逮人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乌俊奇肯定已经把人送出了汾城。” 崔自信凝神片刻,问道:“陶书记,我们是不是把汾城的情况给岳厅长反映一下。如果省厅能插手的话,我们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陶如轩却马上反问道:“你能确定这个岳厅长跟刘腾和方华民是什么关系吗?” 崔自信就笑笑道:“人家是省里的领导,我怎么会知道人家跟刘腾和方华民是什么关系。”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最好不要贸然把底牌告诉他。你想想,从零零年到现在已经是三四年的时间了,刘腾和方华民之所以能在汾城呼风唤雨,如果没有上面领导的支持,恐怕也撑不到今天。另外,传言说,刘、方二人的关系就在省里。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以防万一把。” 沉默了一下,陶如轩接着道:“不过,倒是可以给这个岳厅长透露一下豺狼的情况。是否把汾城的一切给他和盘托出,还是以后看情况再说吧。另外,昝国良这个关键人物一刻也不能放松。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豁开了昝国良的这个口子,下一步就可以对乌俊奇进行抓捕了。而乌俊奇一旦落网,那么离揭开真相的时刻肯定就不会太远了。” 省公安厅副厅长岳明楼从来到汾城后就一直住在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具体工作,也不参与案件的侦破共走,只是每天晚上听一听市公安局副局长、刑警队队长张士严的案情进展汇报,然后隔天向省里相关领导做个汇报,其他的时间并没有什么事。用他的话说,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督办,所谓督办,通俗地讲就是督促办理。何况,一个县里的政协主席被杀,听起来很吓人,实际上他这个副厅长也并不当回事。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就好比县委知道下面村里的一个副村长被人杀害一样,重视的必要的,但也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尽管如此,还是让他多少有些不痛快。特别是汾城的政法委书记陶如轩,就让他感到非常的不满。这小子在来的头一天见了一面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好像早就把自己这个公安厅的副厅长忘到了爪哇国一样,简直是岂有此理,就算是不用天天陪着,至少也应该过两天来一次。起码陶如轩还是汾城专案组的组长嘛,难道据不应该向他这个副厅长负责吗。 也是闲来无事,这位副厅长大人就会不时想起这件让他闹心的事情。这天,终于忍不住了,但也不好直接找陶如轩,就干脆把电话给县委书记刘腾拨了过去。 “喂,刘腾同志吗。我是明楼,我有个事需要问你一下。我听说你们县委也针对姚思廉同志被杀的事情成了一个专案组,那组长是谁呢?”岳明楼明知故问道。 这是明摆的事情,县里成立专案组的时候,岳明楼虽然没有参加,但也不不可能不知道。刘腾便马上从中咂摸出了滋味,笑笑道:“对不起啊,岳厅长,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请你一定见谅。县里专案组组长,我们安排的是政法委书记陶如轩同志。怎么,他没去你那儿报到?” 岳明楼哼笑一声道:“刘书记啊,实话给你说吧。我至今不知道这个陶如轩同志是何方神圣啊。真想不到啊,你们县里的领导干部竟然有这么大的架子。这样吧,你告诉这个陶如轩同志,让他别忘了,我岳明楼不光是公安厅的副厅长,还是省政法委的委员。” “好好好,岳厅长,你别生气,这话我一定给你传达到,并立即让陶如轩去见你。”刘腾说着沉默了一下,接着道:“不过,陶书记去不去,我就不敢给你打这个保票了。陶书记这个人,你大概还不了解,年轻气盛,心气高的很。说句实在话,我拿他也没有办法。他经常说什么要当一个有公心、有决心、有良心的官,不当那种没骨气、没志气、没人气的官。当然了,你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就批评我,是我这个班长没带好班子里的同志啊。” 岳明楼不高兴了。他没想到陶如轩不来见自己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好啊,你要有公心、有决心、有良心,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公心、决心和良心到底在哪儿。 “腾书记,怎么能怪你嘛。陶如轩同志心高气傲,那是他的骨气和志气,也是一个领导干部应该具备的起码素质。这样吧,毕竟在你们汾城地盘上,我找他有些不方便,你让他来找一下我吧。” 岳明楼说完挂断了电话,刘腾嘴角咧了一下,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嗤笑,心想:陶如轩啊陶如轩,你小子不能怪老夫我心狠手辣,怪只能怪你小子管的太宽,又不懂规矩,跟老夫斗,你小子恐怕还嫩了点。 刘腾电话告知陶如轩,岳明楼厅长有请的时候,陶如轩正在跟崔自信商量昝国良案子的事情。两个人刚才还提到了这位省厅的副厅长。挂了手机,陶如轩就不由笑了起来道:“看看看,说曹操曹操就到。咱们没去找人家岳厅长,人家岳厅长先找上门了。”略作沉思,接着道:“这样,崔局,我们两个还是分头行动,你再去雷云那里跑一趟,把他约出来,我想跟他好好谈谈。我现在就去见见这位岳大厅长。” 从公安局出来,陶如轩便直奔大酒店。对于这位岳明楼厅长,也就是刚来的时候见过一面,都是刘腾和方华民在前面张罗,自己根本插不上手,所以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个身材胖胖的中年人,大概有五十多岁的年龄,说话带着很重的省城口音,皮肤白的发亮,头发稀疏。刘腾说是岳厅长操劳过度。陶如轩却感觉那是他吃肥腻的东西过多,油脂分泌旺盛的原因。 “刘峰,今天有没有姚东山的消息?” 姚思廉被杀之后,姚东山就好像忽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刚开始还不接听手机,后来干脆关机了。陶如轩不免心里着急,也是担心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还没有。”刘峰一边开车一边道,“会不会回王显镇去了?” 陶如轩摇了摇头道:“我已经问过王显镇了,根本没有回去。我是担心他犯浑啊。” “陶书记,你放心,东山肯定不会有事的。以他的身手,应付七八人都绰绰有余。谁要是犯在他的手里,那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了。”刘峰给陶如轩宽心道。 陶如轩就淡然笑了一下,嗔怪道:“胡说八道,哪儿有一个人能打过七八个人的,一个好汉还缠不过三个软蛋,他要是能打过七八个人不成孙悟空了。” 刘峰却一下子来了精神道:“多了不敢说,七八个肯定没问题。别说东山了,我也没问题。” 陶如轩不由愣了一下,玩笑问道:“你能打过七八个?什么样的?七八岁的小孩吗?” 刘峰的脸一下子憋的通红,道:“陶书记,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哪天有时间了,我给你表演一下,你给我指导指导。” 陶如轩就哈哈笑了起来道:“指导就算了吧。我这个样子,手无缚鸡之力,要不然,姚主席也不会死在歹徒手里……” 说到这里,陶如轩又忍不住伤感了起来,叹了一口气,便觉得胸中热血翻腾的厉害。 刘峰就汽车的后视镜中看了陶如轩一眼,自责道:“陶书记,其实那天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如果我一直跟在你身边的话,肯定不会出这种事情。” 陶如轩勉强笑笑道:“怎么能怪你。你是司机,又不是保镖,开好车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刘峰却义气了起来道:“不管怎么样,我以后都必须时刻跟在你身边,不能让你再有任何的闪失。” 陶如轩见他一脸的真诚,就玩笑道:“那我以后可要多给你出份保镖的工资喽。” 很快到了大酒店,向服务员打听清楚了,上楼敲门,里面很快传出一声进来。陶如轩推门进去却不见人影,叫了两声,才听卫生间里传出一个声音道:“小陶书记吧,不好意思,你稍等片刻吧。” ... ... 第二百九十五章 和盘托出 第二百九十五章和盘托出 陶如轩只好坐在沙发上等。半小时过去了,岳明楼才从卫生间出来道:“真是对不住了,多少年的老毛病,没办法,这一蹲,没有半个小时根本下不来。”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 终究是领导,陶如轩也不能跟人家计较,笑笑道:“没事的,听说新中国的开国领导十个有八个都是这个问题。看来,岳厅长今后还能高升。” 这话听起来显然就顺耳多了,岳明楼摆手道:“老朽喽,不敢有这样的奢望,这一届能撑下来就阿弥陀佛了。”转而说起了陶如轩道:“你们这些年轻才是祖国的未来和希望。不瞒你说,我像你这个年龄还在下面市里面当秘书跑腿呢,你就已经是县里的政法委书记了,了不起啊。” 陶如轩谦虚两句。岳明楼接着问道:“我听说你还是公考公选上来的干部?” 陶如轩就把当时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接着道:“虽说是公考公选上来的,但也离不开领导们的扶持和栽培。” 岳明楼就投来的赞许的目光道:“好好好,你这个年轻人不错,不骄不躁,今后肯定大有前途。”却忽然想起了陶如轩这么长时间不过来给他汇报工作,就一下子又拉下了脸,但还是把刚开始准备的严厉措辞收了回去,语重心长道:“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两句。你是县里专案组的组长,我来你们汾城已经三四天了,却始终不见你的面。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陶如轩知道,岳明楼既然能把这话当面问出来,就说明人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自己当然要诚恳一些,便把跟顾小雅离婚的事情说了一下。 岳明楼听完,霍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道:“我看你这个老婆,早就该跟她离婚了。不支持丈夫的工作不说,还要扯丈夫的后腿,这算怎么回事。我给你说,这要是在战争年代,她这种行为是要受到处分的。” 陶如轩心里却憋的难受,却也知道不能给岳厅长添堵,勉强笑笑道:“岳厅长,其实也不能怪她。姚主席被杀的事情,你应该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歹徒实际上是冲我来的。她也是担心我的安危,才想出这种办法来吓唬我。可是……” 说到这里,陶如轩不由地惨然一笑才接着道:“离了之后,她起码不用再为我担惊受怕了。” 岳明楼不由叹息半天,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马上问道:“对了,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要问你这个问题。正如你刚才所说,根据市刑警队的调查,歹徒实际是冲着你去的。那么现在问题就出来,这个歹徒跟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将你置于死地呢?” 陶如轩本没有计划给岳明楼说内情,但是从刚才谈话的情况来看,岳明楼应该跟刘腾和方华民并不是一伙的,几乎对汾城的情况一无所知,便将这段时间调查的情况和盘托了出来。 “岳厅长,我给你说句交底的话,现在的汾城已经不是党领导的汾城了。刘腾到底是什么人,我现在还没有彻底弄清楚,但是方华民肯定已经彻彻底底地**掉了。可以这么说,方华民一日不除,汾城老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 岳明楼震惊异常,半天才似不信陶如轩所言,看着陶如轩问道:“现在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陶如轩道:“别的地方,我并不了解,但是汾城的情况确实如此。我清楚地记得,十年前,乌俊奇因为盗墓被公安机关通缉,可没过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什么事也没有了。当时我大概还在上高中,总听人说起,也没有进一步了解。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是被方华民保了下来。随后,乌俊奇也就变成了方华民手中的工具。而且方华民这些年一直在汾城公安系统培植自己的爪牙,光我知道的,现在的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副队长刘世杰、看所所长彦惠刚、副局长任大元、常务副局长费耀东、副政委陈德胜,都是方华民的人。” 岳明楼沉默了一会郑重问道:“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陶如轩摇了摇头道:“我当然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可是……” 陶如轩说着又无奈地笑了笑,却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想要将方华民连根拔掉,谈何容易。刘腾和方华民此次上来,靠的就是省里的关系。就算岳明楼是省厅的副厅长,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岳明楼却口气坚决道:“小陶书记,你不要顾虑,有什么话,尽管说。首先一点,你要相信这个我们国家,相信这个我们的党,像刘腾和方华民这样的干部,是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政党所决不能容忍的。何况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了。其次,我用我的党性向你保障,如果你说的这些情况属实,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要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说到这里,岳明楼却又疑惑了起来,问道:“你为什么不把这些情况向你们丰源市委反应呢?” 陶如轩惨然笑了一声道:“据我所知,市委对汾城的情况其实是了解的。宁振全书记之所以安排我担任政法委书记,就是要让调查刘腾和方华民的问题。但是,我总觉得这里还有问题。刘腾先不说了,方华民的问题是明白的,只要让市纪委下来调查,马上就会水落石出。所以,我估计市委也有顾忌。” “市委顾忌什么……”岳明楼问了半截就卡在了那里。他明白陶如轩的意思,官场上的事情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让市纪委直接调查,就不免牵扯到市里的一些领导干部,那便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情了。这样的结果对市委来说显然是不愿意看到的。另外,这里面又不免会牵扯到权力的斗争问题。宁振全更愿意从刑事案这个角度,扳倒刘腾和方华民。 “不管怎么说,你说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我们必须马上向省委领导汇报。”岳明楼想了想,接着道:“这样,明天你跟我一块去一趟省城,你谁也不要给说,就我们两个人去,我领你去见一下正权书记。” “正权书记?你是说省委副书记仝正权吗?”陶如轩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现实。 岳明楼点了点头道:“对,就是省委副书记仝正权同志,他是省委第一副书记,也是分管政法工作的书记。你把你了解的情况给你他做个汇报。我相信,汾城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你也很快能还汾城老百姓一片政清风明的蓝天。” 岳明楼说着脸上就挂上了淡淡的笑容,接着道:“小陶书记,我刚开始还对你有些误会,还以为你这个……官不大架子不小,现在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陶如轩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你都来这几天了,我一直没有过来给你汇报工作,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 岳明楼站起来道:“小陶书记咱们两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好了,什么也不说了,你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一块去省城。”说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接着道:“记住我给你说的话,谁也不要说,这件事就我们两个知道。明天你让你司机把你送过来后,就把手机关掉,咱们坐我的车走。土行孙会土遁,咱们两个给他来个车遁。” 两个人说完相视而笑。 然而,意外的事情还是在陶如轩回家的时候发生了。 从大酒店回来已经是下午下班时间了,陶如轩跟刘峰在洪福楼随便吃了点饭,刘峰就一直神神叨叨的。陶如轩问他怎么了。刘峰才附在陶如轩的耳旁道:“陶书记,我怎么感觉总有一双眼睛在看我们。” 因为姚思廉的事情,陶如轩也不得不提防着点,便左右看了一圈,可周围都是老百姓,哪儿有人看自己,就在刘峰的肩膀上拍拍道:“我看你是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了。哪儿有人看我们。” 刘峰却依然是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道:“陶书记,我在部队上当过侦查斌,这你是知道的,一般感觉不会错。我感觉还不是一两个。” 陶如轩也不理他,下楼后直接上车。行了一程,刘峰也不说话了,却一直往后视镜里看。 到了门口,陶如轩正要下车,刘峰却不开车门。 “刘峰,你今天是这是怎么了,赶紧把开车开开。”陶如轩命令道。 刘峰却执意不开,眼睛一直往后视镜里看。 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进了胡同,很快从车上下来四个男人,看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陶如轩这才意识到刘峰刚才所言不虚,精神马上紧张了起来。 “刘峰,调转车头,冲过去!” 二比四,在陶如轩看来是绝没有赢的机会的,因为陶如轩非常清楚,自己这身板恐怕连一个都应付不了,刘峰虽然当过几年兵,但也是瘦瘦弱弱的,怎么可能打得过。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是结局的结局 刘峰却咧嘴笑了一下道:“陶书记,你就瞧好吧。-叔哈哈-[ 超多好看小说]今天正好有机会给你展示一下。你就别下去了,免得一会我还要护着你,施展不开。”说着只开了前面的车‘门’下去,又回身将陶如轩锁在了车里面。 四个男人很快被刘峰堵在路上。其中一个黑脸膛双臂‘插’在‘胸’前哼笑一声问道:“你就是陶如轩的司机刘峰吧。这里没你什么事,识相的话赶紧滚蛋。” 刘峰哪儿会听,非但不退,反而往前迈了两步冷笑道:“孙子,这话恐怕应该是我给你说吧。” 这一句孙子马上‘激’怒了黑脸膛的男人。那黑脸膛也是压根没把看上没有几两‘肉’的刘峰放在眼里,伸手一个巴掌就朝刘峰呼了过来,边打边骂道:“你个兔崽子,看来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不过黑脸膛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的巴掌呼过去的那一刻,刘峰根本不去招架,一拳便向他的心口打了过去。黑脸膛马上感觉心脏一阵钻心的疼痛呢,打出去的手那里还有半点力气,急忙收回来捂再肚子上,啊啊呀呀地叫喊了起来,同时一挥手,命令另外三个人道:“***,给我一起上!” 刘峰不愧是侦察兵出身,身手矫健程度跟本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那三个人刚要一拥而上,刘峰早已看准右侧一个,顺势一个侧踹,那人不及防备,一下子被提出三四米远,吧唧一声摔在墙上,哪儿还能起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与此同时,刘峰早已身体侧移,面对剩下的两个家伙。 “来啊!跟老子斗,你们***还嫩了点。”刘峰握紧拳头,护在前面,一边用大声呼喊吓唬他们,一边寻找他们身上的破绽。 只一瞬间,刘峰便放倒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家伙就谨慎了许多,悄然在衣服里掏出两把明晃晃的匕首。 那匕首大概一尺长,刀腹上一道深深的血沟,很显然就是扎在姚思廉‘胸’口的那种。 空手夺白刃,刘峰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但也不害怕,往后退了两步,以便留下更大的躲避空间。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家伙,大概觉得刘峰害怕了,呼地一下就扑了过来,手中的匕首直接朝刘峰的‘胸’前扎了过来,所扎的位置和手法几乎跟那天杀死姚思廉时一模一样。 刘峰急忙身体后移,躲开了,趁那人身体前倾之际,手如铁钳一般,抓了那人的手腕,顺势飞起一脚,正中那家伙命根子。 只听妈呀一声,那人便捂着老二趴在了刘峰的面前。 剩下一个家伙,想也没想,掉头撒‘腿’就跑。那黑脸膛也想趁机溜走,早被刘峰过去在脊背上补了一脚,又趴在了地上。刘峰这才用遥控器钥匙开了车‘门’。 “陶书记,你看现在怎么办?” 一下子放倒三个,刘峰多少有些自鸣得意的意思,不过他这一场表演也的确非常‘精’彩。陶如轩原还以为他是在吹嘘,想不到真有两下子,点头对他表示肯定的同时,拿出手机给崔自信拨了过去。 大概十分钟的样子,崔自信就带着人赶了过来,问明缘由,崔自信总觉得是自己工作失职,让一个政法委书记遭人围攻,不免有些惭愧。不过,在这种让人非常时期,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属正常。 三天后,陶如轩从省城回到汾城,与此同时,一支由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组成的专案组,在没有跟丰源市委打招呼的情况下,悄然进入了汾城。省公安厅在汾城公安局的配合下,迅速掌握了乌俊奇犯罪团伙的犯罪事实,并在数日之内便将乌俊奇、老鼠、豺狼等一批犯罪分子抓捕归案。汾城公安局原副局长、刑警队队长雷云重新归队,积极参与了此次行动。 在审讯过程中,面对铁证如山的实事,为祸汾城长达十数年之久的乌俊奇犯罪团伙终于低下了罪恶的头颅。在省公安厅和县公安局的严厉追击下,共查获收缴成品病毒十余公斤,查封了以‘药’厂身份为掩盖的麻黄素生产窝点一点,抓获小姐一百多名,大多数通过疏导教育后,遣返原籍。 而省纪委也开始对刘腾和方华民等人的犯罪事实进行审讯,很快移‘交’检察机关立案侦查。 在法院对刘腾、冯华民和乌俊奇等人进行宣判的当天,汾城法院‘门’外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家都想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三个狼狈为‘奸’、黑白颠倒的恶棍将会落下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现在我代表法庭宣判,全体起立:原汾城县县委书记刘腾,因犯贪污罪判处有期提醒十五年,因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因犯渎职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因犯谋杀罪判处死刑,数罪并罚,决定判处死刑。原汾城县县长方华民,因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因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因犯渎职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因涉嫌毒品生产、加工和‘交’易,且数量较大,判处死刑,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犯罪嫌疑日乌俊奇,因涉嫌毒品生产、加工和‘交’易,判处死刑,因涉嫌指使他人谋杀他人罪,判处死刑,因涉嫌容留、胁迫‘妇’‘女’maiyn,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宣判结果出来后,汾城时代广场一片欢舞。大家都在欢庆,这颗让汾城人民痛心疾首的毒瘤终于被拔掉了。 将近一年的殊死较量,今天终于有了结果,从县委大楼出来的时候,陶如轩忍不住抬头仰望,忽然感觉汾城的天一下子蓝了许多,同时,眼眶也渐渐湿润了起来。 就在这时,刘峰从往县委‘门’口指了一下,道:“陶书记,你看谁来了?” 县委‘门’口站着两个人,是闫曌带着芊芊从丰源回来了,在她们温情的笑容中,陶如轩再一次感受到人生的美好和幸福……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